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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养》作者：Vanky
　　文案：
　　安予宁×江雨眠|倔强妹宝×腹黑年上
　　/伪骨/追妻/越野摩托赛车手
　　————
　　18岁那一年，安予宁做了一件错事——向养她长大的江雨眠告白
　　失败的后果，她自然要承受
　　/
　　临海多雨，放课后，学生三两撑伞走光，安予宁没带伞，在教学楼檐下等雨停
　　江雨眠刚开完组会，和同事一路走到檐下
　　女孩单薄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谈话戛然而止，安予宁正好回头，撞进她眼底
　　江雨眠长指紧握，金属伞骨渗着凉意  同事却先叫出“予宁”的名字，递出包里的伞——
　　安予宁没接，瓢泼大雨，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
　　/
　　安予宁接连请了三天病假，江雨眠的课她也没来上
　　高热不止，晕沉之际，她梦见自己缩在江雨眠的怀里
　　睡眼的泪被她吻去，干裂的唇被她浸润
　　梦醒，身旁空无一物，窗外下雨，她问她是不是来过
　　回答她的是沉默
　　/
　　每周末，她们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去长辈家聚餐，一张桌子，一锅饭菜
　　安予宁在桌上兀自开口，她说她讨厌下雨天
　　江雨眠为她夹菜的手一顿
　　“我想回一趟老家，导员已经批了假。”
　　她问：“几天？”
　　她笑着看她：“很快。”
　　/
　　安予宁撒谎，她不再回来，休学申请书被江雨眠捏在手里
　　江雨眠找到她生病时的那间出租屋，空无一人
　　江雨眠找到她出生的山沟沟老家，她根本没回来
　　她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她，一遍遍回应她过期的告白
　　亲手养大又如何，被人唾骂又如何，世俗的背德又如何
　　她只想她回到自己身边
　　直至有一天，MXGP冠军车手的海报，投在无数城市的LED屏幕上
　　她终于看到她的身影
　　/
　　远洋来信  她说，江雨眠，来特新赫维追我
　　————————
　　*年龄差11岁，年上，寄养，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18岁前无确定关系。双洁！感情流二人转
　　*标双视角，是主角两个视角都会写，体位上江是攻
　　*予宁没有放弃学业，文中交代
　　*MXGP世界摩托车越野锦标赛，攻也做过车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体育竞技狗血暗恋追爱火葬场
　　主角：安予宁 江雨眠
　　一句话简介：该你追我了
　　立意：人生得意须尽欢


第1章 江教授
　　江教授:她家小孩？
　　天气预报，临海，小雨转晴。
　　初夏，天气还算不上太炎热，还下了些小雨，夏天来得悄然，A大校园内，学生嗅到夏的气息总是很快。
　　江教授今天排了一天的课，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半，一节未停，计算机院的学生怕是一半都见过她。
　　今日，她穿一件白底浅蓝条纹衬衫，袖口挽在臂上，领口微微敞开，衬衫的质感轻薄，有种人在衣中晃的感觉，夏日的新雨般，微升的热意夹着浸润的凉爽。
　　“哇，你有没有觉得，江老师今天很不一样，夏天的感觉~”
　　“我每天都觉得她很不一样，我天天都想上她的课。”
　　“咦惹~”
　　江教授的课，胜在逻辑条理清晰，节奏明快，不含糊，不糊弄，批改作业认真，会奖励小红花；还胜在——她那张脸，太出色，看谁都深情的眉眼，高挺的直鼻，笑起来有些坏女人的风流，可她身份又那么正经，说不出来的微妙。
　　每年的九月份入学，计算机院的师资网站就会被新生挤爆，江雨眠的照片不知道被多少学生浏览、传阅。总之，在教务给她排好课后，她的第一堂课总是伴随着欢呼雀跃，而选她作为导师的学生更是多的爆炸。
　　当然，江教授在A大的教学史也被扒得干干净净。在她任教的前一两年，江雨眠的课堂，太过晦涩难懂，节奏过快，学生难以消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雨眠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就是个小学生来学编程语言，都能听懂一二，她恨不得把1+1＝2都掰开了揉碎了讲。
　　至此，江教授成为计院最受欢迎老师之一，无一差评，而这则神话的背后，得益于江雨眠口中的“哇，笨蛋”。
　　“今年大创我想找江老师做指导老师，内容我都想好了，我要开发一个青少年生理健康评估系统……”
　　“我真服了，算珠子蹦我脸上了。”
　　“嘿嘿嘿，你懂的。一会儿下课，你陪我一起找她，我势必要让江——”
　　下课的铃声来的措不及防，讲台上的江雨眠如释重负般，做了个深呼吸，她笑了笑：“OK，下课，下雨天，没带伞的和同学挤挤，别淋雨了。”
　　“老师再见~”
　　江雨眠放下粉笔，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粉笔灰，快速地收拾书本、电脑，今天是6月4日，她忙得头晕，但安予宁的家长会她不能缺席。
　　她抱着东西和学生一起挤着出教室的时候，学生从身后叫住了她，江雨眠回头。
　　“江老师，我今年大创想了个好项目，你来做我指导老师呀。”鲍淼是计2班长，江雨眠眼熟她，她身旁的是计2学委，冯睿华，江雨眠也知道她。
　　江雨眠委婉地拒绝：“鲍淼同学，今年找我的同学稍微有点多。”
　　“老师，我做的是青少年生理健康方面的。”鲍淼眼睛睁大，带着期望，一旁的冯睿华仔细观察着江雨眠的表情。
　　果然江雨眠停顿，思考着，她又看了一下左手腕上的表，蓝色表盘很衬她冷白的手腕：“你把你计划书发我邮箱，我空了回你。”
　　“OK！老师，我给你开路！”鲍淼一副得逞的小样子，冯睿华则是一副“这都行”的表情。
　　这下好了，那条计院校园墙账号上帖子又该被人翻出来了。
　　那是份攻略，就叫：《江教授攻略之已应验》，噔噔噔——江老师有孩子，养得特别用心，讨她欢心请围绕她家小孩开展~
　　1楼：我不信！我不信，江老师明明是单身！
　　2楼：什么？离婚带一娃，更是美味加倍~
　　3楼：纯是在胡咧咧。
　　4楼：她好像真的有孩子，今年估计都十几岁有了，据可靠推测。
　　5楼：都是谁背着我偷偷收藏！你们这群竞争对手，太下头了。
　　6楼：我愿意和江老师一起养孩子，哪怕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愿意啊！
　　江雨眠抱着东西回了一趟办公室，这会儿是课间，同事也都陆陆续续回来，江雨眠拿着车钥匙和伞，开倍速一样，走路都带风。
　　“小江今天什么事这么急？”
　　“过两天高考了，你猜她家那位几岁了~”
　　江雨眠声音在走廊幽幽：“我崽今天开家长会。”
　　人一走，办公室就开始窃窃私语：“还这么年轻，就有一这么大孩子，真是的难哦，眼看就要奔三，她也不着急。”
　　“我倒觉得挺好，结婚有什么好的，现在不都流行去父留子？无痛当妈，这是福气。”迟筱洁后仰，看着窗外新绿的叶，恰好此时江雨眠打着伞掠过，衬衫衣袖还挽在手臂，一节白皙骨感的手臂，那青蓝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那道高挑的身影渐渐远去，迟筱洁看得有些入迷，初夏，黄昏，小雨，和江雨眠，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下雨天，有些不一样，许是美玉般沁沁微凉，瞧上一眼便觉深刻。
　　“筱洁——”
　　迟筱洁堪堪回头，问：“怎么了？”
　　“我就八卦一下，你见过她家小孩没。”
　　迟筱洁笑了笑：“见过呀，圆圆的大眼睛，鬼灵的鬼灵的，萌物一只。”
　　“你什么时候见过！？好啊你，迟筱洁，江雨眠藏得好，你倒背叛上我们了。”同事“讨伐”她。
　　“切，是你们不在意，有一年咱们院里学生的大创国奖，儿童交互陪伴游戏设计，你猜整个流程试玩视频里小孩是谁？不过，我现在可是有小宁宁微信哦~”迟筱洁有些得意。
　　“哟~江雨眠当初不是说只是在她家寄养吗。看看这宝贝的！”
　　“给我看看照片——”
　　迟筱洁晃着脑袋：“不给不给，好奇的话你们就再等等呗，反正也快了。”
　　同事还在杂七杂八聊着什么，迟筱洁点开安予宁的聊天框，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安静地躺在那儿，她给安予宁的备注是小宁儿，这只小宁儿说她要考A大，无论如何都要考进来。
　　顺着她的头像点开她的朋友圈，那是十几岁少女独有的生命力，安予宁对着镜头做鬼脸，她穿着蓝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背景是在家，这张照片大概是江雨眠给她拍的。
　　配文是:猪猪，十七岁生日快乐。不知道是以谁的口吻，微妙的戏谑与爱意。
　　临海一中，校园内，新一届高三生即将踏上高考，学校做着最后的动员，而动员之后，这寒窗苦读十二载也即将要说再见。
　　主任在主席台上喋喋不休，激情澎湃，号召着全体高三生喊口号，一声赛过一声。
　　安予宁喜闻乐见这样傻傻的环节，和同桌闻夏你看我我看你，你喊我也喊，听夹杂在千百人中对方的嗓音，破音了还是怪异了。
　　打打闹闹小动作捅咕对方，三班的队伍里，两人向来不安生，老班一个眼神杀过来，两人瞬间一脸正气地喊着口号，等老班走了，两人相视坏笑，指着对方。
　　等动员结束，主任宣布整个高三课程结束，整个操场开始沸腾，今天收拾好被褥、课本就可以回家咯，在家备考两天，就可以好好上战场了。
　　一中校风向来人性化、素质化，不搞全国大肆流行的“衡水模式”，各班队伍懒洋洋地回教室，学生一个个都和自己的好友、同学攀谈着。
　　安予宁和闻夏是死党，整个高中都黏在一起，对对方也是知根知底。
　　“江教授今天来不来啊，我好期待~”闻夏双手合十，贱贱地看着安予宁。
　　安予宁咬唇，嫌弃道：“去去去！”
　　“哎呀，江教授一定是开着你说的那辆奔驰来接我们安宝吧，天呐~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闻夏你是不是想死了。”安予宁举起拳头，太阳xue青筋跳动着。
　　闻夏还在继续：“天呐，不知道有多少小女子期待着，能在家长会的时候一睹江教授芳容。”
　　安予宁小拳头砸闻夏胸口，闻夏穿梭人群，跑得飞快，安予宁在背后追她，喊她的名字。
　　小雨已经停了，阳光暖暖照拂着大地，少女踩过湿漉漉的地面，欢笑着往宿舍楼方向跑远，而她们身后，倾慕的人会追随她们的身影，看她们渐渐远去。
　　安予宁陪闻夏在宿舍楼收拾东西，她们学校并不强制住宿，安予宁就是走读生，原因无二，她想待在江雨眠身边，每一刻。
　　闻夏都快羡慕死安予宁了，每次下晚自习，都九点多了，安予宁背着小书包往校门口跑得飞快。闻夏和她在教学楼下分别，瞧她跑的傻样子就知道江雨眠在校门口接她回家，春去冬来，每一天都如此。
　　宿舍内，闻夏忙得热火朝天，又是拖鞋又是洗脚盆的，安予宁想帮忙，但闻夏让她别动，怕安予宁拿错了东西。
　　那好吧，安予宁依着栏杆，开始看手机，她把长袖校服系在腰上，小腰这么一勒，显着薄得过分，盈盈一握，她身量细长，个子有170cm，可她骨架小，肉软软的，不过抱在怀里手感特别好。
　　闻夏累了就看一会儿安予宁，这家伙倒是养眼，白嫩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睛，秀气的鼻子，她扎着高马尾，耳颈旁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我宝宝怎么长得这么好看。”闻夏一副老母亲看女儿的眼神。
　　“我看你还是东西不够多。”安予宁从手机上抬头，白嫩的脸蛋映着手机屏幕，显着淡粉色。
　　瞧着四下无人，闻夏起身捏了捏安予宁的脸颊，她偷偷在她耳旁讲：“宝宝，你猜我给你买的毕业礼物是什么？”
　　安予宁睫毛动了动，她拿开闻夏的手，问她：“什么啊？”
　　闻夏卖了官司：“等高考结束我告诉你~”
　　“闻夏，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搞我！”安予宁挠她，两人又闹作一团，“快点告诉我是什么？”
　　闻夏投降，举起双手，她凑到安予宁耳边，说了三个字。
　　安予宁的脸颊和脖子瞬间就红了，闻夏偷笑：“谁用谁知道。”
　　安予宁捂她嘴巴，闻夏瞥见安予宁手机亮了，呜呜说着：“是不是……江……雨眠……给你……发消息……”
　　嘴上的手掌瞬间松开，安予宁头也不回就扎进了手机，嘴角似乎扬着，闻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指还摸了摸下巴。


第2章 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你是我养大的，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带回家给我看看。
　　江雨眠已经到了，临海一中的教室要比普通学校宽敞许多，桌椅可以自己调节高度，用的灯也都是无影灯。
　　江雨眠就是从这里毕业的，当年她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是同学口中的大学霸，毕业的每一年都有人向她打听近况，不乏她的老师、同学，甚至是江瑕的同事。
　　江瑕是她妈，职业是老师，对江雨眠的管教从小就严格，她也得意自己养出了这么有出息的女儿。
　　江雨眠是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长大的，她必须承认大学教授是一份很体面的职业，对所有期望着她的人来说，是一个好结局。
　　可也没人问过她，你想做什么。
　　江雨眠的叛逆期不是在十几岁，而是在二十几岁，高速旋转的车轮，碾过泥土浆液，加速再加速，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车头翘起——是飞越还是坠落……
　　“雨眠，你来了。”江雨眠循声望去，是安予宁的班主任，老许，她也是江雨眠学生时代的物理老师。
　　家长陆陆续续入座，江雨眠和老许的寒暄也结束，无非是在谈论她的工作怎么样，当年的谁现在又有了什么本事，顺便感叹养这么大一孩子不容易，最后再催个婚。
　　江雨眠在心里摇了摇头。按照安予宁的指引，找到了她的座位，椅子调得很矮，江雨眠个高腿长，坐进去刚刚好，桌子上堆满了书本，抽屉里面也塞得满满的，卷子、草稿纸夹在书里参差不齐。
　　老许在讲台上讲着，江雨眠和闻夏的家长点了点头，她随意挑开安予宁的数学练习册，江雨眠看着安予宁的做题步骤，一页翻着一页——
　　其实安予宁是个笨小孩，但她是个用功的笨小孩，江雨眠对她的期许没有那么多，无论怎样，江雨眠给她兜底的本事是有的，可安予宁自己倒是给自己上压力。
　　江雨眠挑眉，她看到安予宁在导数专题章节，做题的思路有了巨大的提升。她总忘不了，安予宁刚学对数函数的时候，坐在家里急得直哭。
　　江雨眠觉得很好玩，把她圈在怀里俯身教她的时候，勾着嘴角，安予宁红着眼睛回头看她，问她，她真的很笨吗？
　　是的，安予宁不够聪明，不过江雨眠看着她哭红眼睛，迟疑了。她揉了揉安予宁的脑袋，安慰她，她会教会她的。
　　安予宁这才不哭，埋头和对数较劲，她生来就倔，江雨眠向来知道。她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刚刚13岁，可经年累月的寄人篱下，让她的身形过于瘦小，但她却不怯懦，直直看着江雨眠的眼睛。
　　初中升高中那一年，她们也才刚刚相处一年左右时间，江雨眠闲时会辅导安予宁的作业，安予宁底子出奇的差，各科都惨不忍睹。
　　她说她要考临海一中，江雨眠瞥她一眼，慢慢点头，然后乐了。小女孩瞬间红着脸，抢夺自己的习题册，糯糯说，不需要你了，哼！
　　江雨眠喜欢逗小孩，她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可她还是会辅导安予宁，而这个倔强的小孩，格外的用功，每天雷打不动，六点就爬起来，放假的每一天都在做题。
　　安予宁考上了一中，顺利把江雨眠打脸了。出分那一天就已经稳了，江瑕知道分数后，笑脸盈盈过来庆祝，酒足饭饱后安予宁靠在她的肩上，睡得格外香。
　　江雨眠抱她回卧室，她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衣服，问她稳了吗，江雨眠打趣她没有啊是不是滑到二中了，快起来看看。第二天六点，江雨眠醒了，安予宁埋在她的颈窝还在睡。
　　时间可真快啊，江雨眠合上书页，今年安予宁会给有一个好结果，她最怕的数学，最难的章节，她已啃得透彻。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予宁上上劲儿说不定可以和闻夏一起读大学，这样也有人一起陪着。
　　老许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说着注意事项，江雨眠垂眸，手指拨了拨抽屉里漏出的纸张，嗯？有浅粉色的一角，江雨眠把那本厚厚的一轮复习资料抽出来——
　　翻到那一页，江雨眠后仰，第一开始她有点想笑，可她笑不出来，那是一封夹在书页里的情书，上面写着“致安予宁”四个字。
　　高考前送情书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江雨眠没想干预这件事，可鉴于时间特殊，她把那封情书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安予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是闯进江雨眠脑海里的想法，她已经长大了，会有喜欢她的人，追求她的人。
　　她已经不是那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的小孩，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笑起来扎眼得漂亮，宽松的校服堪堪掩住她的身体曲线，熟透却也青涩。
　　江雨眠坐直身子，似乎听得认真，那情书被她藏在兜里。
　　教室两面靠窗，一面是窗外景，一面冲着楼道，楼道那一面是单面镜，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从里面则看不到外面。
　　安予宁和闻夏趴着窗子，安予宁在肆无忌惮地看江雨眠，而闻夏在看她。
　　夏日的傍晚，走廊的灯亮起，安予宁似有心事般，凝望着那个女人，江雨眠从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的线条很是优异，浅色衬衫下是冷白的颈子和锁骨，她架着长腿后仰靠在椅背，松弛又恣意。
　　闻夏想说什么，可过两天就要高考了，有什么，高考以后再说。闻夏戳了戳安予宁的脸蛋，安予宁看她，闻夏笑眯眯地说，还没看够呀。
　　是啊，看不够，有江雨眠在的地方，她恨不得眼神都黏在她身上。
　　家长会开完，学生吵吵闹闹地涌进教室，安予宁挤到江雨眠身边，江雨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瞧她过来了，才抬眼看她。
　　长指晃了晃车钥匙，江雨眠让她收拾东西，开车载她回家。安予宁抓着她的手，长指被她轻轻握着，她撒娇一样说：“你帮我提书包。”
　　江雨眠叹息一样，起身伸懒腰，懒洋洋说：“哪一次不是。”
　　她瞥见她系在腰间的校服，开口让她穿在身上：“外面才下了雨，怎么还露着胳膊，不怕凉了。”
　　江雨眠伸指，却把安予宁领口的纽扣系上，再扯下裹着她腰的校服，抖了抖披在她身上，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催促她：“好了，快收拾，不然一会儿堵车了，我去趟厕所，你在这等我。”
　　“等一下。”安予宁抿唇喊住她，江雨眠回头看她。
　　安予宁踮脚也学她，摸她领口的纽扣：“你也系上嘛，不冷呀。”
　　“好好好~”江雨眠把袖口都放下来了，她轻声让她快点，随即抬腿往教室门口走。
　　安予宁哼着曲调收拾东西，闻夏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弯腰的时候凑在安予宁耳边，喊她：“死丫头！”
　　“略略略。”安予宁动作飞快。
　　厕所这边，江雨眠利索地拆开情书——看名字，是叫“李知瑜”，不知道是个女生还是个男生，情书长篇大论写着李知瑜多么喜欢安予宁，从见她的第一面，时间线很早。
　　李知瑜在信中约安予宁，高考结束那一天一起出来吃饭。
　　其实这封情书很正常，也没什么过分，可江雨眠眉头皱得死死的，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大概是，倾慕者详细地描绘着“追随”安予宁的每一面，夏日她单薄衣衫下的身姿，课间的软语嬉笑，操场上迎着光的发丝。
　　这个人在觊觎她，迷恋于她的容貌、身形。
　　江雨眠把这封情书撕了个粉碎，丢进便池，冲了下去。
　　读书时，她虽是个学霸，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她虽没有遇到合适的女人，谈一场恋爱，可不代表她不会玩，她熟知那些撩妹的把戏，也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江雨眠捏了捏眉头，往教室门口走，远远就看见，安予宁乖乖守着她的书本，站在那儿等她，她乖乖穿着校服外套，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走了。”江雨眠接过她的书包，又替她提了一袋子书。两人并排顺着楼梯往下走。
　　路上，江雨眠有意无意地问她：“予宁有喜欢的人吗？”
　　安予宁呼吸一滞，抓紧了怀里的书袋子，她落于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没有。”
　　江雨眠点点头：“那就好。”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一样，回头看她：“予宁长大了，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可以学着谈一场恋爱。”
　　安予宁低着脑袋，快步来到她的身旁，抗议一样小声说：“说这些干什么，我还想一直陪着你呢。”
　　江雨眠瞧她像鹌鹑一样，害羞么，便逗她：“我要是老了怎么办，你还不找？”
　　女孩猛地抬头看她，眼神格外认真：“我才不找，你老了我也——”
　　她猛地停顿，江雨眠“嗯？”了一声，安予宁肩头缩了缩，往前走得很快：“哼，你就逗我吧，我要找了人谈恋爱，第一个着急的人还是你。”
　　江雨眠亦步亦趋跟着安予宁，她笑着，说：“怎么会，我老了谁陪着你？你是我养大的，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带回家给我看看。”
　　安予宁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她敷衍一般说她知道了，可江雨眠看不到，她泛红的眼眶。
　　是啊，江雨眠不知道，安予宁喜欢她，从很早很早以前。


第3章 初遇
　　初遇:她也可以像江雨眠那样喜欢女人。
　　该怎么称呼江雨眠呢？一开始，好像是姐姐，也许，还可以叫她妈妈，只是，她叫她最多的，还是“江雨眠”。
　　安予宁现在都还记得，她被江瑕带着，领到江雨眠面前的那个午后。她和江瑕赶了很久的路，小小的安予宁极为乖巧地坐在江瑕身旁，江瑕一路上都在打电话。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再仔细听，可以听出女人语气中的不耐烦，而江瑕也越说越来火，直接在车上吼起来——
　　“还不是怪你喜欢女人！”
　　“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知不知道，江雨眠。”
　　那是掉针都能听见的沉默，安予宁没有循声看去，而是看向窗外，她抱紧了手里的小熊，无数个日夜，在伯母和伯父家，没人理她的时候，她就跟她的小熊说话。
　　江瑕是个利索又凌人的中年女人，她的眉头总是皱着，这让安予宁见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可江瑕蹲下来对她说，跟她走，再差都比在这刷碗、扫地、看孩子强。
　　好。安予宁点了点头，江瑕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当着安予宁的面，给了伯母和伯父。
　　安予宁有些怕她，但她知道，跟着江瑕要比在这里好，她也忘记了自己到底被婶婶和叔叔托付了多少家庭。他们总会给养她的人说，宁宁妈妈长得好看，以后宁宁长大了也是漂亮姑娘，到时候嫁人就好了，本儿就赚回来了。
　　什么是嫁人，能吃饱饭吗，能穿上暖和的衣服，能不被训斥、打骂吗？去学校，能不被讨厌的同学嘲笑吗？安予宁不知道。
　　可坐在江瑕身边，她知道，她的存在是为了那个叫江雨眠的女人，江瑕是她的母亲，自己是江瑕“买”给江雨眠的。
　　那个叫江雨眠喜欢女人，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可以喜欢和自己一个性别的人吗……这是安予宁第一次听到“同性恋”。
　　安予宁被领到临海，那是她第一次踏足这样繁华的大城市，街道上到处是小汽车，路上的行人都穿得体面，高楼大厦更是数不胜数，道路两旁的树木、灌木她只在图书插画上看过。
　　她们下车，江瑕反复和她讲：“一会儿见到你姐姐，你就哭着求她养你，听见没？”
　　安予宁抬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江瑕，江瑕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安予宁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点了头。
　　江瑕走得很快，瘦小的安予宁跟着她有些勉强，可江瑕也没有停下来等她，只是时不时回头催她。
　　等她们进了电梯，江瑕却开始紧张的踱步，安予宁觉得她有点奇怪，她既强势又挣扎。
　　门被打开，安予宁跟着江瑕，小心翼翼踏入这个家，入目是玄关，江瑕没有给她准备拖鞋，安予宁学着江瑕的样子，脱掉鞋子，然后光着脚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入耳是纸张翻动的声响，钥匙挂在墙上清脆的碰撞声，江瑕的身影撤开，安予宁也终于见到了江瑕口中的江雨眠。
　　冷冬的太阳日，她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低着头正在看书，她留着参差不齐的黑色长发，像是被人剪坏了一样，却很衬她瘦削、郁结的面容，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些织线的绒毛好似在发光，淡淡的暖暖的，冲淡她身上的冷冽。
　　她还很年轻，皮肤贴骨，唇形饱满，却太瘦了些，几乎只剩下嶙峋的骨头，她低头看着书，即便察觉了家里进了人，她也不抬头，不去看。书就摊放在她骨折的双腿上。
　　“雨眠。”江瑕唤她的名字。
　　安予宁怔怔盯着她，连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都是——她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连带着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模糊。
　　这时候，安予宁脑海里有一个很童真也很搞笑的想法，她也可以像江雨眠那样喜欢女人。
　　安予宁和江雨眠对视了，似乎见过太多人瞧她脸时被惊艳，她长得好，摆在台面，人尽皆知，江雨眠的表情很淡甚至很冷，她只微微瞥她一眼。
　　“我今天就把话在这说清楚，”江瑕抱臂，语气强硬，“以后你养她，再以后她长大了给你养老。”
　　江雨眠露出很讽刺、不屑的笑，她身上好像有很多刺，随时都能竖起来扎人：“我不要，如果是这样，江瑕，你领她走吧，哪来的，就送回哪。”
　　安予宁抓紧了怀里的小熊。
　　江瑕语气也很恶劣：“那我给你相亲你又不愿意，你张伯伯家的儿子，只比你大三岁，现在在市局工作，很受领导器重，他对你有意思，以后前途无量，你一个女生——”
　　“够了！”江雨眠突然拉高声线，她猛地合上书，“我的价值就是用来攀附你口中所谓的新权贵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说你一个女生就怎么样怎么样这种话！”
　　“好好好，你最厉害，那我问你，那一年，你们一中毕业班那一级，前五十名，哪一个像你现在这样，疯了，不要命了，骑摩托，摔断了腿，还要让她老娘在家里伺候她！”江瑕步步紧逼，“我把你养得很好，把你养成临海市状元，而你自己把你养成了残废，你什么都不是，江雨眠。”
　　安予宁捂住了耳朵，小熊掉在地上。
　　这些话对江雨眠来说刺的很，尤其从自己亲妈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实在是，刀子插在心里都不为过，江雨眠闭上眼睛，泪就不会流出来。
　　她不想再解释了，不想再跟江瑕说一句话。是啊，她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天之娇女，所有人的榜样，无数人会打听她的近况，和她作比较。
　　江瑕很享受很享受，可这一切从江雨眠上大学以后就变了，她迷上了越野摩托，并偷偷成为了一名赛车手，学校是包容的，但身边人不是，江瑕大发雷霆。
　　而这一切变得更糟是，她没有试错成本，在一次她信心满满的障碍赛，辐条轮受到撞击变形，腾空飞跃，触地的刹那，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场地障碍分布应接不暇，控车空间实在有限，二次撞击，江雨眠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其实是感受不到痛的，她躺在泥土地上，慢慢掀起风镜，那是蔚蓝的天空，看不到云朵也看不到太阳，耳边也听不到任何，江雨眠好像感觉自己流泪了，夹着泥沙，苦得要命。
　　观众席坐着她的妈妈，江瑕。
　　也许，她再也得不到江瑕的认可，她必须承认江瑕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教出了几十个清北的学生，自己也不过是这几十分之一罢了。
　　她从极限运动里获得的极致爽感，也终于要到了时限。
　　屋子陷入长久的沉默，江雨眠低着头坐在那，碎长的黑发遮着她的脸庞，看不见她的表情。
　　江瑕咬着牙，推着安予宁瘦削的肩膀：“过去，给你大姐姐看看。”
　　安予宁被她推着走过去，江瑕让她开口说话，可是这一次安予宁沉默了。
　　她只抓着江瑕给她捡起来的小熊，一字不发。
　　“你说话啊。”江瑕有些失控，“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你难道想回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家？”
　　“……”安予宁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低着头的江雨眠。
　　“够了。”江雨眠突然开口，她又重复一遍，“我说够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恶人，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莫过于我的女儿，她要什么我给她什么，我只求她做个正常人，这都很难吗？”江瑕哽咽了，“她不要命了去骑摩托，从车上摔下来，两条腿折在那，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她。她说她喜欢女人，我这个老封建睡不着觉，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死了，江雨眠又该怎么办，以后谁又能陪着她，她会不会孤独终老……”
　　安予宁看见江雨眠攥紧了拳头，而她膝头上那本书的名字，是很长一段英文，封皮是很不一样的摩托车，很简约甚至单调，却很凌气。
　　正当她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江雨眠抬头，眼睛泛红看着她，她说：“抱歉……”
　　嗯？安予宁有些不明白，可紧接着，她看见江雨眠露出苦涩的微笑。她对她说：“可从没有人问过你，愿不愿意，你以为我们很好吗，我们连一双拖鞋都没有给你准备。”
　　我，当然愿意。安予宁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江雨眠伸手慢慢擦去了她的眼泪。
　　“这里江瑕做主，我说什么其实都没有什么分量，你可以住在这，没有人会赶你走。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养老，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你听见了？”江雨眠摸了摸安予宁的脑袋。
　　安予宁点了点头。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江雨眠，取自‘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我叫安予宁，予你，安宁。”她很小声。
　　江雨眠看着她的一张小脸：“你饿不饿？”
　　“予宁？”江雨眠弹了一下安予宁的脑门，安予宁痛呼一声回神，车子已经在地下车库里停好，她和江雨眠已经从学校开到家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江雨眠解开安全带。
　　安予宁轻快地说：“没什么呀。”
　　“饿不饿？”江雨眠又问了一遍。
　　“好饿，好饿，肚子都饿扁了。”安予宁拉长嗓音。
　　“是吗，都饿扁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拉过她的手，贴在腹上：“不信你摸摸！”
　　隔着那层布料，透着她的体温，江雨眠感受到刹那温热，她无奈地应着她：“嗯，扁了，真扁了。”
　　她手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安予宁轻轻咬了下唇。
　　两人下车，打开后备箱，提溜着安予宁的书，往电梯的方向走。不巧，电梯好像是坏了，半天卡在13层，也不下来。
　　她们小区每一栋楼通地下室的电梯就一个，这下真是麻烦，还得爬一层上1楼乘坐另一个。
　　年久未用的地下楼梯黑漆漆一片，声控灯已经坏了，江雨眠打开楼梯间的门，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安予宁在她身后扒着，她嗓音在她记忆里总是糯糯的，软软的。
　　“江雨眠，我害怕。”
　　安予宁怕黑，她一向知道。
　　“嗯，我牵着你。”江雨眠回头看贴着她的安予宁。
　　“书怎么办？”
　　“我搬两趟，先送你上去。”
　　门被“吱呀”推开，安予宁紧紧攥着江雨眠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台阶迈上去。
　　江雨眠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有了点光，不至于黑得五指不见，余光依稀可以看见安予宁锁着眉头，紧紧依靠着她的样子。
　　怪可爱的，从小就怕黑，从来没变过，倒是好玩。江雨眠在想要不要吓她一样，像小时候一样，安予宁吓得像小兔子一样蹦起来，极快地钻进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腰。
　　算了，干嘛要吓她，江雨眠你怎么这么坏，江雨眠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十几岁的小人，她有少年的调皮、不稳重甚至是叛逆。
　　“好了，不怕，有我在。”江雨眠低头看她一眼，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手臂被安予宁的胸.脯挤压着，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跳得很快。


第4章 没穿
　　没穿:发现她在干坏事~
　　江雨眠不动声色抽出手臂，顺势搭在了安予宁的肩上，把她拢在自己的怀里，女孩儿的肩头很瘦，很单薄，只一片。
　　她握紧了她的肩头，她们一起往前走，江雨眠没由来，冒出些惆怅的感觉。
　　小豆芽菜已经变成了大姑娘，她还能待在她身边几年呢。
　　江雨眠常用的磨砂膏是橘子海盐味的，像是浸透她的皮肤，安予宁一靠近就能闻到她的味道，分明是很清新的味道，可总能让她心跳加速，红了耳颊。
　　电梯下行，江雨眠已经返回去，给她搬书。在家里，江雨眠也宠她厉害，养得精细，就像她亲生的。
　　不过，安予宁可不想当她亲生的，那就实在难办了些。
　　又折腾了几分钟，两人才顺利到12层，她们的家，是loft房型，是江雨眠研究生毕业那一年买的，没找江瑕要钱。
　　后来她工作稳定了，就带着安予宁搬了进来。
　　安予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足这里，那时候，她站在门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大厅中央的“吊灯”——
　　那是一辆悬挂在空中的川崎KX250，已经做了特殊的改装，数根钢丝将它牢牢吊在空中，它心脏的位置被掏空，做成天然的灯罩，其余的位置不做挂灯，顺势黯淡下去，便没人再注意到微微变形的轮毂。
　　小小的安予宁看够了，抬头去看身边的人，江雨眠的眼神如同旧日的支配者，她只看着它，就好像能看到它昔日驰聘的模样。
　　那眼神太复杂，安予宁那时候还不懂。
　　江雨眠至今都从未向她介绍过家里这盏“灯”，她闭口不谈，就像这辆车和她毫不相干。而安予宁也从不过问，她知道，那是江雨眠的内心最深处。
　　甚至可以说，那是江雨眠的弱点，如果有人像江瑕那样朝那儿猛刺，江雨眠就如同被拂了逆鳞，会失控。
　　loft房型的好处是层高，可以个性化设计，不过江雨眠也只设计了客厅中心这一角，其余的，和温馨的精装房没什们区别。
　　“这几天我会在家陪着你，我和迟老师换了几节课，过了高考的下一周是期末周，可能会很忙。”江雨眠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
　　安予宁蹲着踩在沙发上，低头看书，听到她说忙，便要紧着问她：“你不会要住宿舍吧！？”
　　“可能。”江雨眠去厨房拿水果刀，坐到安予宁身边，守着垃圾桶削苹果。
　　安予宁“嗷——”一声，她连忙说：“不要，不要，不要！”
　　“好了，好了，我尽量回来。”江雨眠削下一块苹果，安予宁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咬在了嘴里。
　　“我可以去……陪你呀，那时候我已经自由了。”安予宁吃得两腮鼓鼓囊囊的，像个小仓鼠，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前阵子听你和闻夏打电话，你们不是要约着出去玩吗，陪我上班有什么意思。”江雨眠不喜欢上班，没人喜欢上班。
　　闻夏随时都可以鸽了，但你……安予宁拖着嗓音说：“到时候再说嘛，万一有变数呢。”
　　“紧不紧张？”江雨眠又给她削了块儿苹果。
　　“紧张。”安予宁这是实话，她盯着江雨眠，很想告诉她，她其实很怕考不上A大，考不到她身边，那么她宁愿再来一年。
　　江雨眠把水果刀和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抽桌上的湿巾漫不经心地擦手，她手指很长，关节和指甲一样是粉色的，手背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蓝色。
　　安予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手指，在江雨眠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她低头抬手轻咳了一下，掩着喉头的滚动。
　　“说说，紧张什么。”江雨眠身子往后一靠，长腿交叠着，安予宁落在她的视线里，像是有心事一样。
　　安予宁极快地抬眼看她一眼，紧接着就垂下了长长的眼睫毛，她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形状饱满，湿漉漉的，像小动物。
　　“不告诉你。”安予宁才不说，等她分数出来了，志愿出来了，她再告诉江雨眠也不迟。
　　临海的A大是全国有名的双一流名校，根据高三第一次摸底排名来看，她能考上A大，大概需要做一个小小的梦。
　　江雨眠只得无奈地说好吧，她还想开口问她些什么，但到点儿了，她抬腿起身，去厨房做晚饭。
　　安予宁也掐表，做半套卷子。两人有序进行着她们的事。
　　三菜一汤，江雨眠好手艺，但刚搬进来的时候，江雨眠的手艺是色香味弃全，那时候安予宁扒着厨房的门框，看她在厨房乒乒乓乓，小声问她，用不用她给她烧饭吃。
　　江雨眠深感挫败，连夜在网上学了好几个课时的烹饪教学。
　　等饭烧好了，安予宁的半套卷子也做好了。江雨眠摘下围裙，随意搭在一旁，她俯身过来。
　　再然后，她会把她圈在怀里，在她的头顶和她说着解题思路，江雨眠个子高，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很舒服。这总是一个让安予宁后颈起鸡皮疙瘩的动作。
　　“圆锥曲线这道大题算得很好，最后结果也求出来了，概率一块儿怎么，啊，这样吗……这道题偏难，最后一问需要和导数结合，要用到泰勒公式……”
　　当年江雨眠的数学考了149，难以想象那一分是扣在哪了。
　　“会了。”安予宁点头。
　　“OK，吃饭！”江雨眠催她去洗手。
　　饭桌上，江雨眠很随意地问她：“李知瑜你们班的？”
　　“是啊，我们班体委，怎么问他。”安予宁看着江雨眠。
　　“男生？”
　　“嗯。”安予宁很是疑惑。
　　江雨眠随意说：“没事，就今天开家长会碰到他家长主动和我搭话，我们随意聊了聊。”
　　这样子，安予宁也没在当回事。吃完饭，收拾好，江雨眠去洗澡了，安予宁坐在阳台的书桌前做英语卷子。
　　初夏的夜有温凉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窗子开着，安予宁拄着脑袋做英语阅读，她的脚边是两盆茉莉和一架子多肉植物。
　　这些花卉多肉都是安予宁养的，其实江雨眠不喜欢养东西，大概，养安予宁一个就够了。
　　订正完答案，江雨眠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窗子的倒影上，可以看到她穿着短裤，露着两条长腿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样子，她走过来了——
　　安予宁的视线回到已经订正好的卷子上，江雨眠上身是一件她穿了很久的醋酸面料睡衣，她诶？了一声，安予宁抬头。
　　这一看可不要紧，江雨眠那件醋酸面料睡衣的扣子不知道掉哪了，此时此刻，她的领口大开着，开得很深，从颀长的脖颈一路到她胸前，江雨眠没穿……
　　所以，安予宁看到了那两团的轮廓，白皙、柔软，安予宁呼吸都觉得艰涩，几乎是立刻埋头在卷子里，江雨眠撚了下衣领，再看安予宁，已变成了一只鹌鹑。
　　“唉哟，你害羞什么，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江雨眠倒是大方。
　　安予宁拿笔的手都用着力，她正襟危坐，如临大敌，而更让她难安的是，她有了反应……
　　茉莉花的香气弥漫这个小小的角落，江雨眠身上那股橘子海盐的味道和它杂糅在一起，一波又一波，安予宁感觉自己被袭透了，浑身出了汗湿透了。
　　“我去洗澡。”安予宁猛地站起来，她走得极快，逃一样。
　　浴室内，花洒的水浇在身上，安予宁咬牙，她闭上眼睛，就看不见镜子里自己熟透的脸，立起的顶端。
　　江雨眠，江雨眠……
　　氤氲雾气，少女的手颤巍巍伸下去，她抬起下颌，咬着唇齿，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数个日夜，江雨眠就是她的幻想对象，她会可耻的对她有反应。
　　越是压抑便越是猖獗，浴室的水声不只是花洒流出的水声，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
　　颤着身子，解决了这一次，险些叫出声。安予宁裹上浴巾，用冷水冰了脸颊，她再出去时，已经像个没事人。
　　而罪魁祸首江雨眠换了睡衣，皱着眉，坐在电脑前，那是一行行代码，不知道她的学生又给她整出了什么活——您的代码充满了bug但它奇妙地运行了下去。
　　江雨眠对她的学生很上心，尤其是愿意动手做点什么出来的学生，江雨眠会用出奇的耐心指导她们。
　　“我回房间了，明天不用早起，你不用起来做，早点睡，晚安。”安予宁含着胸，往二楼溜。
　　洗完澡就是不会穿啊，再正常不过。
　　“别走呢，把头发吹了。”江雨眠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敲代码，一看就被折磨得不轻。
　　“哦。”讪讪应下，安予宁又含着胸往浴室走。
　　江雨眠扫了她一眼，那肩几乎都内扣得不像样了，江雨眠想说什么，但她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晚上十一点半，安予宁已经上楼睡觉了，江雨眠还在忙，客厅只有岛台的灯亮着，江雨眠揉了揉眼睛，上楼去拿眼药水。
　　予宁已经睡觉了，所以江雨眠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可安予宁没有在睡觉，根本没办法入睡，闭上眼就会是江雨眠的大片裸露肌肤，还有她坐在客厅擦手纸的样子，根根分明的长指。
　　自.慰这件事还是闻夏传授她的经验，安予宁觉得自己真是一颗烂果子，发酵糜烂，十几岁的她还无法直视自己欲望，压力和压抑同时在临界点爆发，她只能自己解决。
　　又一次，这一次，她爽得浑身发颤，头皮发麻，牙关都是酸软的，捂着嘴巴的手根本是摆设，短促的一声嘤咛从她的嗓子里飘出来。
　　安予宁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睫毛抖动，她猛地用被子盖住自己，在被子里面换着气，喘息，平息一下又一下的颤栗。
　　很小声，应该没事吧。
　　她不知道，江雨眠正好经过她的门外，那一声软叫措不及防闯入她的耳朵，不设防的，江雨眠的血液瞬间倒流，可理智一瞬间就奏效，她眸色如常，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了自己房间。


第5章 小朋友
　　小朋友:“我要叫你妈妈。”
　　6月7号，江雨眠把安予宁送进考场，看着安予宁和自己拜拜手，朝校园里越走越远，高高束起的马尾一晃一晃的，江雨眠恍惚觉得时间太快。
　　安予宁已经不可忽视的长大，体现在各个方面。
　　会想起见她的第一面，安予宁的个头感觉只到她肚子，双腿有伤，也没具体站起来好好端量比一比。
　　她对她真正的接受，没有那么快。
　　24岁的江雨眠终日坐在轮椅上看书，她少食少水，不想总让江瑕扶着自己去厕所，亦或者是不想和江瑕有肢体接触。
　　她看着已经开始衰老的江瑕，费力地支撑起她的身体，脸上的每一处纹路都在用力，唯恐失手把江雨眠跌倒，她爱她。
　　她会沾沾自喜地表示，没了她江雨眠又该怎么办，她可是从小把她养到这么大，她一个人，多么厉害。
　　可她们总会有些小摩擦，江瑕的嘴很快，喋喋不休，指着她的鼻子，数落她，在江瑕眼里，江雨眠似乎有很多缺点。江雨眠会想，江瑕到底爱不爱她。
　　24岁的江雨眠看着50岁的江瑕，这个女人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爱。
　　她们争吵，互相竖起尖锐的刺，好像在比一比谁扎谁更疼。直到，某一天，江雨眠瞥见家里的“透明人”安予宁捂着耳朵躲在了凳子下面。
　　她一下子噤声，当然，这样子，江瑕便认为她赢了，叉着腰很是神气。
　　她们争吵的原因，只是因为江雨眠自己刷的咖啡杯有咖啡渍，不巧，这点咖啡渍被江瑕看见了。
　　寄人篱下的安予宁，似乎明白这间房子的女主人，对无数个小细节有着不一样的掌控感，她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偷瞄着生存在这间屋子成功长大的江雨眠。
　　江瑕饮食法则是地中海饮食，分餐制，配量有限，不好吃。
　　其下衍生的规则一是：不能剩饭，坚决不可以。
　　规则二：不可以把食物残渣掉在桌子上和地板上。
　　规则三：除餐厅以外的区域，不可进食。
　　否则，会触发江瑕的被动效果。
　　安予宁从不剩饭，那一年她13岁，同龄的小女孩个子都已经长了个七七八八，性特征早就发育，安予宁也终于开始有了动静，她总是觉得很饿，无时无刻不在饿。
　　但是餐盘里的饭菜早就被制定好，安予宁饿得半夜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去厨房翻冰箱。
　　冰箱里常放着吐司，安予宁踮着脚，拿下来，轻手轻脚，拆开袋子，取一片出来，两手捧着，吃得小心翼翼，她总借着窗外的月光去看地板，看会不会留下食物残渣。
　　第二天白天，她会偷偷望向厨房里的江瑕，所幸，江瑕没有发现。
　　每周一是江瑕的采购日，安予宁会小心地数着日子。
　　正值寒假，安予宁的学籍要等开了学操作，江瑕是初中老师，这事她倒操着心。
　　除了经常觉得肚子饿，其余的，安予宁很满意这里。这里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她经常在里面看书，有时候江雨眠也会进来看书，她们就无声地做自己的事，安予宁能感觉到江雨眠对自己没那么接纳。
　　江雨眠瞧她看得最认真的书，是《红楼梦》，猜她一定会很喜欢林黛玉。
　　她们的第一次真正交谈，是安予宁读到林黛玉病死贾府，她拿着书举着偷偷擦眼泪。
　　江雨眠勾了勾唇角，问她哭什么。
　　安予宁小声说她没有。
　　江雨眠合上书，认真看着她：“哭了便哭了，没什么，要允许自己伤心、难过。”
　　安予宁擦着眼泪说着黛玉，江雨眠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小一团，莫名觉得安予宁像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小鸡。
　　那只小鸡是江瑕花了一块钱，从菜市场摆摊的贩子里给她买的，那群小鸡其实都是鸡场里淘汰的残次品，可看着它们叽叽喳喳叫着，抱团取暖，不只是恻隐还是什么，江瑕买了一只给江雨眠。
　　江雨眠特别上心，恨不得一天好几顿都跟在小鸡身后喂，她还会专门带着小鸡出去玩，小鸡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江雨眠就是一个炫耀。
　　她给小鸡取了个名字，叫小米粒，因为小米粒最喜欢吃水泡的小米。
　　小米粒很黏她，会跟着她上床睡觉，放在手心里蹲着，暖烘烘的，特别可爱。
　　七岁的江雨眠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小鸡，但是很遗憾，这只小鸡只活了一个月，新羽未丰，死得突然。
　　江雨眠放学回到家，看不见她的小鸡，找了很久，餐桌上，江瑕说小米粒她已经埋了，就在单元楼门口的那棵树地下。
　　江雨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饭都不吃了，江瑕沉声说，这就是它的命。
　　接着是数到三，不许江雨眠再哭。
　　从此江雨眠不再养任何东西，直到这一年，她24岁，研究生毕业，在比赛时摔断了腿，她妈，江瑕破天荒带回来一个小孩，给她的。
　　因为，江雨眠喜欢女人，沾不得男，生不了孩子。安予宁乖巧懂事，她养着，以后安予宁会陪着她，照顾她，算是孩子，也算是妹妹，她们差了整整11岁。
　　江雨眠讨厌这样的直白和考量，她也讨厌江瑕就为她这么做主。
　　再回过神，安予宁已经抱着书，歪倒在地板上睡着了，冬天的地板并不凉，她们是在临海的北方城市，送着地暖。
　　真的很像她的那只小鸡，会蹲在她的身旁，或者她的被窝上，眯着眼睛，小小的一只。
　　破天荒的，江雨眠摁着电动轮椅，过去，她试着把这小孩抱起来，好轻啊，真的好轻，架起来都觉得硌手。
　　安予宁醒了，迷迷糊糊看着她，江雨眠笑着问她，地上凉不凉。
　　“不凉。”
　　她已经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孩仰头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江雨眠被看得不自在，低头问她，不睡了吗。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你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
　　江雨眠点点头，不过安予宁并没有说玩什么，那就玩江雨眠的轮椅好了，安予宁摁着键盘上的按钮，江雨眠的电动轮椅载着她们两个人在屋里乱跑。
　　江瑕还没到家，不然看到了，两个人又要挨说。
　　安予宁笑得开心，江雨眠也从沉沉阴郁的日子里抽身。后来，江雨眠可以下地走路了，江瑕在一旁指导。
　　安予宁会留恋地看着角落里的轮椅，江雨眠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
　　江瑕循她视线看去，原来是看安予宁，她吐槽着说：“哎呦，你俩真难办，谁也不理谁，好啊，江雨眠，你就这么跟我继续对着干吧。”
　　安予宁和江雨眠两个人都没说话。
　　当天晚上，安予宁又被饿醒了，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她干脆起身，悄摸的去厨房偷吃吐司。
　　打开冰箱，她的注意力，被倒数第二层上面的一袋速食烤鸡腿吸引，堆放在满满的存货里，怎么办？挣扎着，她又打开了吐司袋子。
　　接着的第二天，她又在被挤变形的烤鸡腿旁边看到了香肠和卤蛋，她还是没有吃。
　　第三天，安予宁看到了多出来的饭团和鸡肉丸，这一次，她掏出了那个被挤变形的烤鸡腿，撕开，吃得狼吞虎咽，好香啊……
　　第四天，又多了蟹柳和牛排，都是速食的，这一次，安予宁吃掉了香肠和卤蛋。
　　大概这样偷偷吃着“存货”的第十二天，安予宁已经学会了用微波炉叮一下，江瑕从不起夜。
　　不过这一次，她吃得正欢的时候，遇到了来厨房泡茶的江雨眠。
　　她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呆滞着，江雨眠只走过来时扫了她一眼，之后，她便安心地泡她的茶，像是没有看到她。
　　安予宁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直到江雨眠的茶泡好了，她端着茶，后腰抵在桌上，视线落在她身上，安予宁似乎从她脸上看到了点笑。
　　有些宠溺还有点坏坏的感觉，像是要抓她包，也像是纵容她继续。
　　“好吃吗？”江雨眠垂眸，喝了一口她茶。
　　安予宁咀嚼，点头说，好吃。
　　江雨眠似乎笑了笑，她放下茶杯，走过来，安予宁看着她打开冰箱，从冰箱最高的那一层拿出了一盒牛奶，顺势递给她。
　　“啊，放得太高了，你够不到。”江雨眠摆弄了一下冰箱里的东西。
　　凉丝丝的牛奶伴着烤鸡腿一同送到胃里，好满足。
　　“吃完记得刷牙，不然会蛀牙。”江雨眠拿着她的茶杯，踩着拖鞋往外走。
　　安予宁叫住她：“那个，你……别跟阿姨说。”
　　江雨眠顿住身子，她回头，走回来，屈指往安予宁的小脑袋上弹了一下，她说：“笨蛋。”
　　安予宁呆萌地看着她，江雨眠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指了指她手里的牛奶和鸡腿：“你继续。”
　　等她走了，安予宁看着手里的牛奶和烤鸡腿，再思索着江雨眠那声“笨蛋”，她得出一个结论——
　　这些是江雨眠特意买给她吃的，啊……那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第二天，安予宁趁江瑕不在客厅，她摸进厨房，打开冰箱，那些卤蛋啊、香肠啊、牛排啊、蟹柳啊都不在了。
　　原来是晚间特供！安予宁觉得自己小心脏暖暖的，江雨眠对她真好。
　　当天晚上，安予宁就抱着枕头和被子，敲开了江雨眠卧室的门，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江雨眠。
　　她甜甜地叫着江雨眠：“姐姐，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怕黑，我的小夜灯坏了。”
　　江雨眠一开始想拒绝，可安予宁那眼神，可真让她心软，她侧身，让安予宁通过。
　　关上屋门，江雨眠逗她：“怎么不叫我‘那个’了。”
　　“姐姐姐姐姐姐。”安予宁滚在她床上像个复读机。
　　“哇，那你得叫江瑕‘妈’了。”江雨眠觉得好玩。
　　哪知道，安予宁突然说一声：“不要。”
　　“哦？”
　　她跪坐在她床上，眼神定定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江雨眠：“我要叫你妈妈。”
　　江雨眠愣住了，好孩子，我才24岁，生不出你这大的闺女啊。
　　“妈妈。”她见江雨眠愣在那，又喊了一遍，“妈妈。”


第6章 生长痛
　　生长痛:她们无声地看着彼此，好像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嘘——”江雨眠比了个手势，可别把江瑕吵醒了，明天她还要去学校开会。
　　安予宁安生地躺在她身边，江雨眠开着小夜灯玩手机。
　　“江雨眠。”安予宁突然出声唤她。
　　“嗯？”江雨眠随意应着。
　　“我感觉我这里有点不舒服，”安予宁揉了揉自己胸膛的位置，“酸胀酸胀的。”
　　江雨眠放下手机，起身，安予宁也跟着她坐起来。江雨眠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看看。”
　　安予宁“蹭”一下子把上衣撩开，露出她的胸脯，她指着它们说：“难受。”
　　“……”江雨眠双手捂了一下脸，她鹅鹅鹅笑着，安予宁瞪着大眼睛。
　　江雨眠伸手把她的衣服放下来，食指轻点着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下面是你的乳.房，青少年时期它会随着激素水平发育，这是我们女孩子的性特征，还有就是——”
　　一堂生理科普课开始了，安予宁听得认真。
　　江雨眠让她以后不要这样子撩衣服，谁都不可以看，谁都不可以碰，除了安予宁自己和她的同性亲人。
　　安予宁的视线落在江雨眠的胸上，江雨眠明白她的好奇，她解开自己的睡衣扣子，展开，大大方方给安予宁看。
　　“它们会长成这个样子。”江雨眠把乳.房内外的部分、结构全都讲给安予宁。
　　安予宁目光很纯洁，她点点头，江雨眠放下衣服，看了眼时间，催她睡觉。
　　“以后你九点半就躺在床上，酝酿睡眠知道吗，要抓住这段时间长个子，长得高高的。”江雨眠自己个高腿长，她当然希望安予宁也是。
　　“哦。”小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心不在焉的。
　　江雨眠阖上眼睛，准备入睡，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
　　“我觉得你的胸很好看。”
　　“唉哟——”安予宁的脑瓜被江雨眠重重弹了一下。
　　第二天，安予宁去餐桌上吃饭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餐盘里多了一个鸡蛋，盘子旁边多了一盒牛奶。
　　江瑕絮絮叨叨地走过来：“必须把它们都吃完啊，宁宁，要开始长身体了。”
　　安予宁第一时间去看江雨眠，江雨眠在看书，恍若无闻。
　　早餐吃得很满足，很饱。中午，安予宁发现自己的盘子里是两块鱼排，比平常多了一倍；晚饭，是双倍的西兰花、彩椒和虾仁。
　　晚上到睡觉的时间，她打开冰箱去看，果然，那些零食都没有了，当然她已经不需要了。
　　发育期来得迅速，安予宁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抽筋。
　　江雨眠整日都抱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江瑕哼上了小曲子。
　　开学了，安予宁顺利到附中读书，江瑕到没有安排在自己手下教。
　　她认识了新的同班同学，结交了好朋友闻夏，两人上厕所都要黏着一起。
　　这样平静的日子还是很不错的，美中不足的是，安予宁常常觉得腿疼，疼得她在床上打滚。
　　她哪知道这叫生长痛，她只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腿，往两边撕扯着，这还不够，还得加上一个动不动就抽筋。
　　有天夜里疼得实在厉害，安予宁躺在床上捂着被子小声哀叫。门被敲响，是端着茶杯的江雨眠，她靠在门框问她哪不舒服。
　　床的另一半向下塌陷，是江雨眠躺在她身边，安予宁的两条腿露在外面，江雨眠干燥温暖的掌心揉着她的腿肉。
　　女孩的腿长得太快了，膝盖上的皮都崩开了，旧的变成生长纹，新的崩开着小口子，她的两条腿很瘦，抽条时期，肌肉跟不上生长的速度，只牵强地贴在腿骨上，向两端扯着。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骨感美，江雨眠手上的力使大了些，安予宁受力，舒服的“嗯”了一声，腿又往她怀里伸了伸，脚就搭在她的腿上。
　　“好舒服。”安予宁感觉自己在发热，不仅仅是腿，还有大脑。
　　“多补补钙，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很多，睡吧，明天还要起早上学。”江雨眠揉着她的小腿肚，安予宁舒服得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
　　此后，安予宁常常缠着江雨眠给她揉腿，她长得太快，几乎一天一个样，一个不注意，就感觉她又往上蹿了一点。
　　她喜欢拉着江雨眠比身高，她抬眸盯着垂眼看她的江雨眠，前一秒她还拉着她嬉笑着，下一秒，看着江雨眠的那双眼睛，安予宁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怪。
　　说不出来的怪。江雨眠的手掌放在她的头顶上，似乎在丈量，安予宁好想往她怀里钻，紧紧搂着她。
　　“才到我哪呢？”江雨眠比了比自己的锁骨，“小矮子。”
　　“啊，我要咬你。”安予宁抓起她的胳膊，在上面啃了一下，江雨眠乐得逗她，好玩就是了。
　　/
　　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学校的体育课上，她和闻夏刚运动完，还喝了一瓶冰可乐。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的从身体里流出，小肚子一下又一下的绞疼，疼得她直不起腰。
　　闻夏脱下校服系在她的腰上，搀着她往办公室走，安予宁脑门上是冷汗，唇都失了血色，闻夏看出她疼得厉害，脸上写满了担忧。
　　班主任找来江瑕，江瑕给江雨眠打电话，让她来接安予宁回家。
　　等江雨眠的时候，江瑕已经指导她换上了卫生巾，安予宁咬着牙提上裤子，抱着肚子缩着身子，喊江瑕，姥姥，我肚子真的好疼。
　　“刚给你吃的布洛芬等会儿就管上用了，江雨眠马上到，你忍忍啊。”江瑕扶着安予宁往外走，忍不住责怪她，“知道乱喝东西的厉害了吧，以后还敢不敢喝可乐了，碳酸饮料最坏身体。”
　　在椅子上坐着，眼前都发黑，不知道江雨眠是什么时候来的，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江雨眠背上了，她听到江雨眠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厉害。
　　“江雨眠……”
　　“我在。”
　　“我肚子好疼。”
　　“我带你去看医生。”
　　“江瑕说吃了药，等一会儿就不疼了，可是……什么时候起作用啊。”
　　“我们去看医生。”
　　“江雨眠。”
　　“嗯？”
　　“我裤子好像湿透了，好多血，以后都会这样吗，我害怕。”
　　“别哭，予宁，我保证，只疼这么一次。”
　　安予宁觉得自己真是小死了一回，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医院，意识恍惚，恶心的想吐，江雨眠抓着她的手，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也太不值了，她才遇到江雨眠、江瑕、闻夏多久，这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爱她的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家，睁开眼，是坐在她床边的江雨眠，肚子没那么疼了，但还是酸胀，身下很干爽，有人一直在给她处理，安予宁眨着眼睛盯着江雨眠看，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醒了？”江雨眠察觉到她的视线，偏头过来。
　　“你给我换的……那个……”安予宁脸变得滚烫。
　　“不然呢？”江雨眠笑了笑。
　　“啊——”安予宁埋头进被子里。
　　屋外突然响起江瑕的声音，远远的：“嘿，看你以后还喝不喝汽水了。”
　　“可乐喝不喝？”江雨眠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伸手去拽杯子里的安予宁。
　　“江瑕不让我喝！”安予宁超小声。
　　“热的，没事；凉的，不行。一点点没事，太多不行。”江雨眠用杯子碰了一下安予宁的手，果然是热的，安予宁迅速出被子，就着江雨眠的手咕咚咕咚喝得飞快，魇足地舔了舔唇，说好喝。
　　江雨眠惯小孩，从安予宁第一次来月经，一直记录着一次又一次，可以说，江雨眠掌握她的经期比她自己都准。
　　此后，她的吃穿，江雨眠都格外操心着，怕她着凉，怕她生理期肚子疼，这小孩会在第一天蔫蔫地爬上她的床，往她怀里一钻，让她给她揉肚子。
　　在江瑕眼里，来了月经的安予宁就是大姑娘了，她突然开始操心起什么，开始频繁找安予宁的班主任调座位。
　　安予宁的新同桌是个男孩，学习挺好，好像家里条件也不错。只是安予宁和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但这男孩可不一样，总设法和她聊天，吸引安予宁的注意力。
　　闻夏说，这男孩喜欢她。
　　可谁要喜欢他？烦死了。
　　江瑕最近不带她一起回家了，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让她骑着回家，说是能锻炼身体。
　　江雨眠对自行车这件事颇有微词，可江瑕态度实在强硬，安予宁也答应了。
　　此后，她放学回家，她的同桌总跟着她说要一起走，她和他家碰巧就顺路，见鬼了，她和闻夏就不顺路！谁要和他顺路！
　　她拒绝了他，可，第二天，这个男孩叫来了他的朋友，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她身边，起哄她和男孩的名字。
　　他们把她称作男孩的“女朋友”。
　　安予宁脚步一顿，猛地推开身边的男孩，她大声地朝他们喊：“滚开，谁是他女朋友，你们有病吧。”
　　明明她已经很愤怒了，可这愤怒落在他们眼里，好像不足为道一样，他们“欣赏”着她的愤怒。
　　安予宁看着罪魁祸首，男孩有些轻挑地朝她挑眉，叫着她的名字。
　　他以为她是什么，安予宁冷笑一声，她今天就要把他给揍了！没错，狠狠给他打了，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她推开车子，扯下书包，就是往男孩头上砸，她抬腿，直往人身上踹，她好像一个牛犊子，有的是蛮劲，一边踹他一边骂他。
　　很快，男孩心里“文静漂亮小女生”落幕了，给他打急眼了，两个人瞬间扭作一团，互殴。
　　狐朋狗友一看形势不对，鸟人尽散。
　　当晚，安予宁挂着彩，脏着衣服，散着头发，到家了。她自行车坏了，男生自行车也别想好过，她给它顺手扔民心河了。
　　给她开门的是江雨眠，江瑕正乐呵呵地在厨房制备她的地中海晚餐。
　　安予宁抬眼看着背光、皱眉的江雨眠，她冲她笑了，像打赢了胜仗，她毫不在乎蹭去鼻子下面的血迹，准备进家门。
　　江雨眠拦住她，听不出喜怒：“谁弄的？”
　　安予宁看到江雨眠整个在发抖，她不知道，那是肾上腺激素作用的效果，江雨眠攥着的拳头用力到发白。
　　“你生气了？好吧，我是和别人打架。”安予宁低着脑袋。
　　“我没生气，”江雨眠语气很不好，后面几个字吐得很慢，“我说，谁弄的。”
　　安予宁不说话，她定定地看着江雨眠，江雨眠冷眼看着她，安予宁上前一步，扑进她的怀里，抱住她的腰。
　　“我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不要。”
　　这时候，江瑕举着硅胶铲从厨房里出来，她看着门框外抱着的两人，疑惑地问怎么了。
　　江雨眠转身，挂彩、浑身是土的安予宁撞进江瑕眼底。
　　江瑕的硅胶铲掉在地上，她“哎呦、哎呦”喊着，忙过来看安予宁脸上的伤。
　　安予宁说：“我跟我新同桌打了一架，他非要我当他女朋友，还叫了一群男生在回家路上堵我。”
　　“那混小子叫什么，我*他大爷的，不把他皮扒了，我不姓江！”江雨眠脸色阴鹜得吓人。
　　江瑕脸色一阵发白，后退了一步，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以为的好孩子，她想干的好事，全都背道而驰。
　　安予宁看着江瑕，说出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江雨眠身子猛一怔愣，她咬着牙，回头死死盯着江瑕：“住咱家附近邮局老薛家儿子。”
　　“你认识吧？”江雨眠提高嗓音，“妈！”
　　江瑕难有的心虚：“我怎么知道他本性这么坏，我看这孩子长得挺秀气的，学习也不错，行了，这事我做错了，下次我注意。”
　　“下一次！？”江雨眠错愕地盯着江瑕，“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吗。”
　　“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江瑕也来了脾气，“怎么就不能下一次，那宁宁天天缠着你，以你为榜样，万一以后也像你，是个——”
　　开着门，老式居民楼，邻里间，都能听见，江瑕没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江雨眠一拳砸在了墙上，怒气肉眼可见，安予宁用身子挡在两人面前，阻止两人的争吵。
　　她和江雨眠面对面站着，也是第一次看见江雨眠生气成这样。
　　她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她往外走：“走，我带你收拾他去。”
　　江瑕没拦，后悔、懊恼着拍大腿，她其实就是想撮合薛家小子和宁宁谈个恋爱，她对宁宁没那么多要求，健康快乐就行。
　　到了薛家，江雨眠一脚把门踹开，呲啦啦闯进客厅，拎着薛家儿子耳朵就往外走，他家父母急得直叫唤，搞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看。
　　江雨眠把事情经过一说，薛儿子他妈是个明事理的，看见江雨眠身后的安予宁挂着彩，急忙过来替儿子道歉。
　　薛儿子他爹，没什么大反应，就是肺腑着，他儿子能被一个女孩打成这样，孬种。
　　江雨眠把人修理了一顿，安予宁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那天晚上太热闹了，太嘈杂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里只有江雨眠一个人。
　　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她寄养过太多家庭，很多时候是肉菜多夹一下就会被狠狠敲脑袋，放羊崴脚从土坡上滚下来也没人在乎，在学校里被小团体欺负、霸凌，没人会在乎她，真的，没有一个人。
　　她就这样长到13岁，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把她放在心尖儿的人，那，她为什么，不能喜欢这个人。
　　是“姐姐”“妈妈”，又如何呢？
　　人群喧闹，居委会的大姐在劝架拉人，看门的大爷扬言要报警，江雨眠这般“疯样子”倒是稀奇，看来也不是只会念书的、外型好看的书呆子。
　　安予宁站在一旁，她的表情称得上诡异，上半张脸流泪的眼睛炯亮，下半张脸破着嘴角露齿而笑。
　　夹缝的人群中，江雨眠抬头，她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那……是一个笑吗，怎么这么难看，可笑一笑总归是好的，江雨眠冲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她的骨子里是个叛逆、不安的疯子，她冲动、失序，她身体叫嚣着要示弱的哭喊，要黏腻的鲜血，骨子磋磨着震颤着，呼喊着渴求外来的刺激，关不上了，真的太难关上了。
　　呼——世界好像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江雨眠闭眼，蹙眉，伸手摁着眉心。
　　等她再睁开眼睛，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坐在台阶上，抬头，身子后仰，两条长腿往前伸着。安予宁弯腰朝她伸出手。
　　江雨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惧怕，没有慌张，也没有沉静，有的只是一双，烧得像通明火海的眼睛，张牙舞爪映着江雨眠的脸。
　　她们无声地看着彼此，好像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江雨眠敛眸，懒懒搭上安予宁的手。


第7章 轻吻
　　轻吻:她喝醉了
　　江雨眠和她的母亲江瑕一样，成为了一名老师。那天江瑕很高兴，拉着两个孩子出去吃四川炒菜。
　　麻辣鲜香，安予宁看江瑕吃得爽快。在桌上，江雨眠说，她要带着安予宁搬出去住。
　　江瑕放下筷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雨眠，江雨眠扎着低马尾，穿着衬衫、西装裤，黑色西装外套搭在安予宁的椅背上，满满的职业感。
　　她眉眼间的情绪淡淡的，似乎很累，很倦：“工作听你的定了，我没给你丢人，剩下的，我总能自己做主吧。”
　　“家里不好吗？”江瑕抿嘴，问她。
　　安予宁埋头吃饭。
　　“很好。”江雨眠抬头，冲江瑕笑了一下，“二十多年了，我还能再让你养着？”
　　其实她想说的更直接，但干嘛要惹毛江瑕呢。
　　“哼，我看你是受够了我。”江瑕咀嚼的动作有点慢，眉飞色舞的眉毛囧着，“住宿舍？”
　　“不是，我买了房子。”江雨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这事我没给你说过，你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钱。”
　　“……”江瑕盯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飞出去的江雨眠，似乎有太多事她不知道，不清楚。
　　其实她也很想和江雨眠好好聊聊，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
　　“再过个五六年你也能退休了，享受你的生活吧，妈，尘埃落定了，我已经决定要好好做一名老师。”江雨眠把那张卡推到了江瑕面前。
　　这些话，让安予宁听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哦。”江瑕埋头扒拉饭。
　　江雨眠想说什么，她犹豫着，又笑了笑：“上大学那一年，MXGP（世界摩托车越野锦标赛）比赛的第18站是在中国，我和同学去看了比赛，看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总跟我说，目标很大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计划。”
　　“从0开始，我有点忘记了，”江雨眠眼眶有点红，“攒了好久的钱，去做家教，去打工兼职，考摩托车驾照，高强度训练身体，找教练、俱乐部奔走，买我的第一辆车，去业余的比赛刷脸，向中汽摩联CAMF申请执照，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站在了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赛场上。”
　　一个人谈起她的梦想，总是会有些不一样，坐在一旁的安予宁，看到了她脸上的向往和沉沉的追忆。
　　这些话像糖里混着玻璃渣，江雨眠全都咽下去了。
　　江瑕安静听着，她不是不知道，江雨眠腿伤在家时会接到很多电话，甚至有人会特意找上门来，但江瑕都替江雨眠严词拒绝了。
　　“其实，在你看不到的角落，我很厉害，很优秀。”江雨眠对江瑕笑了笑，“我可以养活我自己，我可以一场比赛一场比赛的比，我要拿好多好多的积分，我想站在领奖台上。”
　　“我想，证明我自己……”江雨眠偏头，似乎是一个人落下了眼泪，她不想让人看到。
　　安予宁觉得自己的心口很堵，堵得难受。
　　“从小到大，你都喜欢向别人夸你的孩子，是个天才。其实，江瑕你知道的，我不是，我只是比旁人聪明了一点，多了一份狠劲儿，大学的时候你经常打电话，问我的成绩，大到各种考试，小到一次测验。”
　　“我身边同学的家长，好像都没有这个样子。我其实不想什么事情都跟你说。”江雨眠垂眼，很平静，“我讨厌你的控制欲，但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你今天是来揭我的罪的？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对不起？我告诉你，江雨眠，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懂一件事，那就是爱女心切！”江瑕拍着桌子。
　　好在她们在包厢，不至于吸引旁人探究的视线。
　　江雨眠摇了摇头：“江瑕，你对我有多了解，说说看。”
　　江瑕怒极反笑：“你要听我说什么，了解？你是我的女儿，你的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
　　“那，”江雨眠抬眼看她，眼神有些倔强，“读研那一年，我是中国摩托车越野锦标赛冠军，你知不知道。”
　　“……”江瑕不说话，她还保持着剑拔弩张的气势。
　　安予宁定定地看着江雨眠的侧脸，原来她最想做的，是成为一名赛车手，而不是像江瑕一样，成为一名老师。
　　江雨眠垂眸，兀自笑了笑，她手指点了点银行卡：“我攒下的奖金，足够我们好好生活。”
　　但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野路子”。
　　包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说，你领安予宁回来是给我的，那我要了，我带她搬出去住。”江雨眠看了一眼安予宁，安予宁手指攥着她的衣袖。
　　“以后还回来吃饭吗？”江瑕有些气馁，但嘴不饶人，“早就受够你们俩了。”
　　“当然，每周日晚上，我们要聚在一起吃饭。”江雨眠摸了摸安予宁的脑袋，转头认真看着江瑕。
　　/
　　6月9日的下午，一中门口，车堵了一整条街。
　　这里是高考考点，现在最后一科生物已经考完，学生们即将出笼，家长把车停的哪都是，翘首以盼自己的娃出校门。
　　江雨眠和江瑕站在人堆里，眺望着——
　　安予宁的上身是江瑕定制的红外套，暗红色，当初她提议亮红色，让江雨眠无情拒绝了。
　　“欸欸欸，宁宁出来了！”江瑕定制的暗红色在人群里其实挺显眼的。
　　江雨眠眯了眯眼睛，找到了安予宁，该说不说，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暗红色的薄防晒，红色的直筒裤，扎着马尾露出额头和五官的安予宁满满都是青春的气息。
　　江瑕用力挥手，江雨眠也举手，安予宁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往这跑。
　　她跑过来一下子就扑进江雨眠怀里，江雨眠抱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江瑕给安予宁买了一束向日葵，她紧忙塞到安予宁手里，忙问着：“宁宁考得怎么样啊，难不难，觉得自己能考上哪所学校啊？”
　　“妈。”江雨眠喊她。
　　安予宁笑着说：“姥姥，我感觉我超长发挥了！”
　　“哎呦，不得了，那可太好了，走走走，订了包厢，你舅姥爷，老姨她们都在。”江瑕竖起大拇指。
　　江雨眠牵着安予宁的手，和她一起往外走，江瑕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人还精神着。一路上都在介绍着哪所学校的哪个专业好。
　　她们上车的时候，安予宁突然定定地看着江雨眠：“我要上A大。”
　　江雨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江瑕喜滋滋地说：“宁宁有信心考A大啊，那可太好了！”
　　“江雨眠~我要上A大~”安予宁邀功一样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江雨眠勾了勾嘴角，眉眼带笑：“哦，跟屁虫。”
　　“吃我的小拳拳吧——”
　　/
　　那天，江雨眠喝了很多的酒，江瑕开着车，把她俩送回家，她一路上都跟安予宁叮嘱要怎么照顾着醉酒的江雨眠。
　　安予宁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江雨眠，心很柔软，她肆无忌惮的和她贴贴，江雨眠半醉半醒着，也不推开她，受着她的小动作。
　　打开钥匙回到家，江瑕视察着她俩的小窝，她皱着眉，嫌她俩把屋子弄得太乱，其实也还好。
　　“行，我走了，我在这吧，老想给你俩这猪窝拆了，重新翻盖。”江瑕蹙眉，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客厅的吊灯。
　　“姥姥，你路上慢点。”
　　“哦好——别送了，走咯！”
　　江瑕一走，安予宁可高兴了，她摸着江雨眠的脸颊，趁机拿手机拍她喝醉的样子。
　　“江雨眠？”她轻轻唤她的名字。
　　江雨眠睫毛动了动，乱“嗯”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江雨眠喝了太多，酒量再好也不能红的、白的一起喝，她半睁开眼，扫了一眼眼前的安予宁，舔舔唇说：“跟屁虫。”
　　安予宁脸颊发烫，她戳了一下江雨眠。
　　江雨眠哼哼笑着，大着舌头说：“我家跟屁虫……最……”
　　“最什么？”
　　“可爱。”她闭着眼睛笑了笑，声音低下去。
　　安予宁眨了眨眼，起身在沙发周围走来走去，这时候热水烧好了，她给江雨眠泡了一杯醒酒茶，应江瑕的要求。
　　她没喝醉过，不知道醒酒茶到底有多能醒酒，会不会，一下子就醒了，那还不能太快给江雨眠喝。
　　安予宁思索着，她轻手轻脚走到江雨眠身边，蹲下，看着她，她牵住她垂下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握。
　　江雨眠似乎睡着了，安予宁很轻很轻地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喜欢，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
　　江雨眠闭着眼睛，躺在沙发里。安予宁的指腹，触摸到江雨眠的唇瓣，她的唇齿都生得标准、好看。
　　“今天家里一起聚餐的时候你很高兴，你问我怎么在发呆，我在想事情，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喜欢你，或者桌上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那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在一张桌子吃饭吗。”
　　“也许，我可以把对你的爱永远藏下去，但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另一种身份。”安予宁生出一股吻她的欲望。
　　她要吻她，她喝醉了，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安予宁把黑长的头发挽到耳后，她靠近她，那呼出的灼热的气还夹杂着酒精的味道，呼吸缠在一起，几乎就要碰在一起，可安予宁停顿住了。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极力阻止着她，那道声音语重心长地劝她要乖，要懂得满足和感恩。世俗的规矩是——她不可能和养她长大的人在一起，会遭人唾骂。
　　她无法想象那一天，江雨眠会不会不要她。
　　安予宁眸子里化不开的忧伤，她闭上眼睛，只在江雨眠额头落下虔诚一吻。


第8章 秘密【修文】
　　秘密【修文】: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二天，江雨眠睡到早上十点才起来，脑袋有点疼，昨天实在是喝太多了。
　　江雨眠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去洗漱，刚一出门，就听见客厅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江雨眠顺着楼梯，下楼，她俯身，懒懒趴在扶手上，看安予宁在餐桌上摆盘。
　　早上的阳光不错，安予宁的发梢散发着柔软的光，甚至她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醒了？”安予宁抬头看过来，江雨眠收回视线，她“嗯”一声去洗手间洗漱，碟子和餐桌发出清脆响声，安予宁的脚步声很轻。
　　安予宁走进洗手间，站在江雨眠身后。
　　她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她，搂着她的腰，身体贴在她的背上，跟她撒娇：“都是你给我做饭，手有点生，一会儿不许说难吃。”
　　“怎么会。”江雨眠看着镜子里两道身影，安予宁把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她们紧紧贴着，那是浓浓的依赖。
　　“都快18岁了，怎么还这么黏我。”江雨眠不动声色地拉开安予宁的手臂。
　　有那么一瞬间，她从镜子里看到了安予宁的失落，但也可能是她看错了，安予宁像一只企鹅眼巴巴站在她身旁。
　　早餐很好吃，江雨眠频频点头，安予宁翘起脚，在桌下轻晃，江雨眠想把她这得瑟小模样给她拍下来。
　　“江雨眠，我问你一个问题。”安予宁搅着碗里的豆浆。
　　“嗯？”
　　安予宁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怎么着，你要给我介绍啊。”江雨眠笑得很浅。
　　安予宁垂着眼睛，她声音变小：“不是啊，我就是好奇……”
　　江雨眠假装一副思考的样子，她身子往后一靠，似乎在努力思索，安予宁撑着下巴看她。
　　“我喜欢——小短腿，黑眼珠，粉鼻子，香香软软的，”江雨眠狡黠一笑，“小猪，真香啊，怎么做都好吃。”
　　“江雨眠，你真是的！”安予宁的表情变化得生动、有趣。
　　“好了，告诉你啊，我单身了快29年的原因，”江雨眠懒洋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我二十出头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在想，我会不会遇到一个同我很像的人。”
　　江雨眠垂眸，端起咖啡杯，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实在有些自负。”
　　安予宁轻轻蜷起手指，她的眼睫毛缓慢眨动，江雨眠抬头，安予宁顺势低头，夹起盘子里的小番茄。
　　“这会是一个你人生中最最最轻松的假期，予宁，你想去哪，把地方都写出来，放假了我开车带你自驾游。”江雨眠又伸了一个懒腰。
　　“嗯，好~”
　　“这周我要开始忙了，我听老许说，你们班班长组织了同学聚会，记得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待太晚，晚上11点前要回家。就别跟着我去学校住了，特无聊。”江雨眠抬腿，去二楼换衣服。
　　走一半她又折返回来：“过两天是不是闻夏18周岁生日？”
　　安予宁“嗯”了一声。
　　“那你更得好好陪着人家了。”
　　等江雨眠换好衣服下来，安予宁窝在沙发里看投屏的电影，是喜剧，但似乎逗不乐她。
　　江雨眠打了个响指，安予宁抬头——
　　一身黑色职业正装的江雨眠，她身量颀长，又瘦，敞开的正装外套里面是扎进腰带里的衬衫，穿在身上实在有些勾人，想让人立刻将她扑倒，若没这个本事，那就假装摔倒，倒她怀里得了。
　　“你脸红什么？”江雨眠顺势肩膀依在墙上，眼里带着笑意。
　　“又要……开会啊。”安予宁话都有点没底气，她真想大着胆子，赶她回去换衣服。
　　“最讨厌开会。”江雨眠去玄关换鞋。
　　临走前，她召唤她，安予宁走到她跟前，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好好玩，等我回家，这周特忙，我欠了迟老师很多课，不能好好陪你。”
　　她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失落，哪怕淡淡的一点。
　　她的唇很柔软，安予宁脑袋“嗡”一下子，简直不能思考了，江雨眠很少这样亲昵吻她的额头，安予宁脸又不争气，红了。
　　送走江雨眠后，安予宁就给闻夏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宁：要一个人了，江雨眠这几天不回家。
　　夏：江雨眠脑来的，真受不了~
　　宁：【发呆】
　　夏：出来找我玩，穿上你的小裙子，快快快，吃漂亮饭，拍美美的照片。
　　安予宁扔下手机，去换衣服，暂时把江雨眠放到脑后。
　　/
　　闻夏在老地方等安予宁，老地方就是她们高中对面商场的肯爷爷，中午放学或者周五下午放学，她们经常在开封菜家吃东西，有时候还能遇到同学，一起打打游戏也挺有意思。
　　安予宁熟练地去二楼的角落找闻夏，闻夏正在修机子，安予宁叩了叩桌面，闻夏“哎呦”一声，安予宁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被屠夫抓椅子上了，下一秒升天了。
　　“没咯~”闻夏关上手机，她笑着去看她的嫡长闺，不错，终于不是T恤长裤了，黑色荷叶边领口长裙到小腿的位置，脚下是一双德训鞋，白袜子裹着脚踝。
　　闻夏起身，挽上安予宁的胳膊，她指着自己的小短裙：“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安予宁感觉这个长度很不妙，很容易走光，“会不会短了点？”
　　“我卷了腰，没事，穿了安全裤的。”闻夏挽着她往直通二楼的后门走，“要的就是全是上下都是腿的感觉。”
　　安予宁笑笑。
　　“你什么时候穿JK给我看一下，”闻夏微微挑起安予宁的裙角，这裙子可真够长的，“我家宁儿的腿又长又直又白，打扮起来，拿下江教授指日可待！”
　　安予宁刹停在原地，她瞪大眼睛看着闻夏，闻夏故作一副无辜模样。
　　“吓傻了，安予宁，我可是你的好朋友，你喜欢谁，我能看不出来？”闻夏牵住她的手往前走，“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安予宁被揭穿的一瞬间出了一层冷汗，闻夏能看出来，那江雨眠呢……
　　闻夏回头看着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这表情是害怕江雨眠知道？我怎么感觉她也是局中人，反正这是我的结论。”
　　“是，我喜欢她。”安予宁没必要瞒着闻夏。
　　她们一起去电玩城打电动，嘈杂的电玩城，闻夏扯着嗓子喊：“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能在她身边就很好了，我怕我们连‘亲人’都做不成。”安予宁垂眸，闻夏却捕捉到她眼中的苦涩。
　　“A上去！”闻夏胆子倒是大，“你们又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母女，况且你户口本单开一页，一点也不乱.伦！”
　　“你小点声。”安予宁拽她袖子。
　　闻夏点了点头，认真看着她：“我说真的，你们可以在一起。”
　　“可——”她把我当亲生的养。她的顾虑实在太多。
　　“怎么样，这个秘密说出来，是不是觉得心里轻松多了，”闻夏拿着硬币去投币，“我了解你，你倔，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会报A大计算机专业。”
　　是的，闻夏说得一点也没错。
　　“怎么光说我的事情，聊聊你的，后天是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安予宁岔开了话题。
　　“18岁也没什么特殊的，反正，我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闻夏有点不乐意过这个“成年”生日，她在家，是个掌中宝。
　　“诶，说到18岁，”闻夏眼睛亮亮的，“安予宁，等你18岁，你成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你和江雨眠不过是两个成年人，你明白我意思吗。”
　　安予宁有些失神地看着闻夏，闻夏摸了摸她的脸蛋，安予宁没再说什么，闻夏知道她在思考。
　　她的生日在9月，还有足足三个月。
　　闻夏伸开手指算了算江雨眠的年龄，皱眉说：“她比你大11岁6个月，等你18的时候，她已经快要30，你就不怕她找一个合适的人一起过日子？”
　　“30岁未婚，没有伴侣，想想吧得多少人催。”闻夏咂舌。
　　安予宁想说不会的，可她莫名想起了江瑕，她不是没有听到过，江瑕要给江雨眠介绍对象。
　　“予宁，你真的甘心只跟她做如今的‘亲人’吗？”闻夏的这句话让安予宁攥紧了手指。
　　不，她当然不甘心。她无数次幻想与她的亲密无间，作为她的另一半，而不是一个她养大的小孩。
　　“趁你18岁年纪小，你就直接和她告白，人生还长，不管结果怎么着，都能过去，你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憋在心里，会憋坏的。”闻夏抱住她，轻声安慰她，“没事，你被拒绝了我收留你一辈子。”
　　呼——安予宁闭上眼睛，告白，是啊，她为什么不能向她告白。
　　/
　　6月11日，是闻夏生日。江雨眠在学校，没有回家。
　　安予宁熟练地去A大的超话，还有校园墙逛一圈儿，学生进入期末周了，帖子都是学习、考试相关。
　　跟闻夏约好了时间，安予宁换好衣服，拿上精心包装的礼物，打车去找闻夏。她们先在闻夏家里过了一个生日，安予宁拆开她给闻夏准备的礼物。
　　那是一本手账集，是关于闻夏和她的，记录着闻夏，还有她和闻夏的友谊，有照片配着安予宁的手写字。
　　闻夏打开看到第一页就开始哭了，安予宁举着手机，录下了全程，是应闻夏的要求啦。
　　在家过完生日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闻夏在安予宁耳边说，她约了晚间的烧烤摊，要不要喝点小酒。心事太多，安予宁没想太多，答应了，闻夏拿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和她妈妈说要和安予宁出去唱K。
　　“就你们两个女孩子呀。”
　　“没事妈，我还叫了我们班班长和学委，放心，绿色、安全。”闻夏拉着安予宁溜出家门。
　　“你真叫了张行年和曹欣？”安予宁有点好奇。
　　闻夏点点头，在学校里，她们俩和班里的小班干部关系还可以，她小声在她耳边说：“我跟你说吧，我今天还有个任务在身。”
　　“什么？”
　　闻夏打了车，两人坐在后座，闻夏在聊天框里输入文字。
　　-曹欣喜欢张行年啊，我感觉张行年也对她有点意思吧，我当月老来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天赋异禀晓得吧，你闺蜜我牛大了。你看着吧，今晚她和他必在一起！
　　昏暗的车厢后座，安予宁和闻夏对视一眼，两人无声地笑了。
　　露天的烧烤摊，张行年和曹欣坐在凳子上等她们，两人一下车，就大声喊了曹欣和张行年的名字，算了算高考这几天，有些日子没见呢。
　　落座，闻夏安排张行年和曹欣坐一起，她和安予宁坐一起。
　　闻夏颇具大姐风范：“OK，我去点菜，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两扎啤酒，两个凉菜，小龙虾一盘、炒花蛤一盘、羊肉串、猪肉串、蹄筋儿、鸡翅、烤面包、青椒、金针菇培根……
　　很是丰盛，曹欣和张行年才知道今天是闻夏生日，赶紧唱了生日歌。
　　闻夏掏出手机，找安予宁要家里的那段视频，安予宁传给她，喔，手机电量不太多了。
　　“小姐姐~”闻夏举手，叫来最近的服务生，“能给我们四个人拍张合照吗？”
　　服务生接过闻夏的手机，画面里，四个少年挨在一起，闻夏故意把啤酒都堆在桌上，似乎在炫耀她的长大，安予宁挨着她，靠在她的肩膀，曹欣贴过来，她旁边是张行年。
　　闻夏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配文：18岁，你好~
　　她在学校里人缘不错，没一会儿就很多点赞和评论，第一条就是李知瑜。
　　-夏姐生日快乐，现在和宁宁一起在老赵烧烤大排档吃饭吗【笔芯】
　　在场四个人都有李知瑜好友，都在手机里看到了这条评论，每个人表情都很精彩，闻夏“咦~”了一声。
　　张行年：“照片里谁都有，怎么偏偏问你和安予宁。”
　　曹欣：“就是说，这小子。”
　　安予宁哪顾得着他，她起身，去前台找服务生充电。
　　她一走，闻夏信誓旦旦说：“这小子单恋我家宁宁。”
　　微信传来消息，是李知瑜的私信：夏姐，我马上就到，给你带了生日礼物，添张椅子呗。
　　“脸皮比城墙厚哈！”


第9章 不悦【修文】
　　不悦【修文】:她就穿成这样出来，好啊……
　　张行年是班长，统计过班里每个人的信息，他知道李知瑜家住哪，便告诉闻夏，远呢，李知瑜说不定嫌远就不来了。
　　闻夏翻了个白眼：“他最好是。”
　　等安予宁回来，闻夏跟她说李知瑜可能要来，安予宁蹙眉，曹欣补充说李知瑜看到了朋友圈非要过来。
　　“随他。”安予宁用起子撬开几瓶啤酒，“闻夏，你喊着要喝，尝尝~”
　　众人的兴致又拉回到桌上、桌下的两扎啤酒上：“来来来！”
　　四个人玩了会儿游戏，有点嗨，啤酒喝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喝完了一扎，闻夏酒量也就那样，她指着曹欣和张行年：“你俩喝一个呗~”
　　张行年有些羞涩地看着曹欣，曹欣挑挑眉很是大方：“来啊。”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混在大牌档的嘈杂里，闻夏半醉，她拉着安予宁拍手：“在一起，在一起！”
　　安予宁惊于闻夏的朴实无华，但就在她眼前，她看到曹欣目光灼灼地看着张行年。
　　“曹欣，我对你有意思，跟我处吧，不合适你就把我踹了，我不多说一个字。”张行年表白。
　　“好啊。”曹欣莞尔。
　　闻夏手舞足蹈地欢呼：“太好啦！”
　　安予宁也情不自禁勾起嘴角，17岁的少女心事，大概是每个人都会有。
　　“干杯！”第二扎啤酒也被喝完。
　　李知瑜姗姗来迟，他提着一个小蛋糕，抱着一束鲜花，有些气喘吁吁。他打了招呼，四人看向他。
　　闻夏皱眉，大着舌头：“你还真来了。”
　　李知瑜先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再把手里的鲜花递给安予宁：“宁宁，情书你收到了吧，我喜欢你，这是给你买的花。”
　　“情书？”安予宁从酒精里挣扎起身，她回忆着，想到那天江雨眠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就高考动员家长会那天，我放了情书在你物理一轮复习资料书里。”李知瑜搬了凳子，想坐在安予宁旁边，闻夏抬起屁股，搬着凳子挤过来，在中间横插着。
　　曹欣搁那儿笑，张行年也乐了。
　　“你别闹了！”闻夏醉了，脾气不小，“你丫高考前送情书，你疯了吧，你真坏啊你，故意拉我家予宁后腿来的。”
　　“……”
　　在李知瑜印象里，安予宁长得很甜，很清纯，她眉眼总是弯弯像天边的新月，唇红齿白，言笑晏晏，可现在她面无表情看着他。
　　光是沉默，就让他心里没底，有些心虚。
　　安予宁淡淡地无视他，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迟缓，她举起酒瓶：“来啊，继续。”
　　同是男生的张行年知道李知瑜情书那事做的不地道，他也没搭理李知瑜，转而和曹欣她们继续喝酒、撸串。
　　李知瑜不气馁，他说：“你们喝多了，没事，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家。”
　　闻夏“切”一声，她摆了摆手，起身叫来服务生，又要了一扎啤酒。
　　服务生拎着啤酒穿梭在客人、餐桌的过道，屋内、屋外，好不忙碌，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凌晨23：00，安予宁的手机在前台早就充好了电，但忙碌的烧烤大排档根本就没有人留意。
　　安予宁的手机里是很多条江雨眠的未接电话、视频通话。
　　/
　　不醉不归，秉承这一理念，安予宁喝趴了，闻夏早说要醉，可摇摇晃晃就是不倒，她醉了但没完全醉。
　　李知瑜一整晚都在做那盼着，不知道有什么盼的，闻夏抬腿掠过他去前台结账。
　　她知道予宁手机放在前台充电，便找服务生取了，拔掉充电线的一瞬间，屏幕亮起，闻夏看到安予宁的手机里是无数条未读消息。
　　拿到手里，凑近一看——
　　江雨眠！闻夏大脑宕机了一下。
　　“姓江的。”闻夏喃喃说，“姓江的，也不是好人！”
　　说曹操曹操到，江雨眠的电话居然打到了闻夏这，闻夏起先不知道，她一头雾水的接听。
　　江雨眠的声音在那头很冷：“你们现在在哪，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闻夏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直呼其名：“江雨眠！？”
　　“雨眠姐，嘿嘿。”又很快改嘴。
　　那头的江雨眠没搭她腔：“安予宁呢？”
　　啧啧啧，瞅瞅这语气，好像我把安予宁咋了似的，要人呢？闻夏心里肺腑着。
　　闻夏打了个酒嗝，冲着江雨眠嘿嘿嘿笑，她说：“你担心她呀？”
　　“给我发位置。”江雨眠语气不太好。
　　“哦，好~给你发位置。”闻夏拿着手机加这个号码的微信，她兀自补充着，“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放心，有曹欣、张行年，还有……李知瑜……嗝——”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那头的江雨眠，有股子阴湿感。
　　她像是慢条斯理的啃食刚刚捕到手的猎物，生了点玩味和残忍，黑暗的车厢内，她的薄睫压着黑沉沉的眸子，她咀嚼着一个名字：“李知瑜。”
　　发了位置，挂断电话。闻夏一脸无所谓地往回走，她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安予宁，又想起刚刚的江雨眠。
　　欸？安予宁跟她说过，江雨眠喜欢女人啊。
　　酒精壮胆，噔噔噔——这个女人为啥就不能是安予宁。
　　闻夏想起自己背包里给安予宁买的小玩具，还有那套她选了很久的水手制服，小玩具早就和安予宁交代好了，至于衣服是买给安予宁下次出来玩拍照用的。
　　江雨眠要来是吧……
　　江雨眠啊江雨眠，我闻夏还搞不定你了！
　　闻夏干了一瓶绿茶，摇醒曹欣，背着包，架着安予宁往旁边连锁酒店走。
　　李知瑜煞有介事地问她们要干嘛，闻夏怼他，管他什么事。
　　她们借了一楼客房的厕所。
　　闻夏把制服掏出来，她让曹欣背过身去，自己脱掉安予宁的T恤，还有牛仔裤，曹欣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问她要干啥，闻夏比了个“嘘”，说这是秘密。
　　一头雾水的曹欣再转身，就看到安予宁被闻夏换上了一套日式水手制服。
　　安予宁说她头疼，闻夏说一会儿就不疼了，马上就幸福了。
　　安予宁长得高，但骨架小，皮肤白，闻夏醉了，但没忘记夸赞自家闺蜜身材好。
　　“你怎么给我换衣服？”安予宁迷迷瞪瞪的。
　　“你衣服上都是油点子，乖，咱不穿了，衣服我替你拿回家洗了，改天你来我家拿。”
　　“……”安予宁半梦半醒，点了点头。
　　衣服换好了，不知是衣服尺寸买小了还是安予宁腿长，裙子在她身上显短。曹欣和闻夏看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安予宁，忍不住地眼前一亮。
　　“这都什么跟什么？”安予宁扯着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好像就是偏小，她一动，这衣服不安全呐，闻夏帮她往下拽了拽。
　　曹欣：“大晚上穿成这样不安全吧，闻夏。”
　　“她家长来接她了，马上就到——”说着，闻夏的手机就响了。
　　两人扶着安予宁往外走，闻夏手忙脚乱的拿上背包，掏出一个盒子放到安予宁的背包里。
　　刚一出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suv型奔驰停在街边，女人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装裤，腰上扎着腰带，更衬她薄腰，长腿，她斜靠在车旁，散着黑长的发，颦着眉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烟，气场很是不善。
　　“我天，她谁啊？”曹欣没见过江雨眠。
　　闻夏也看呆了：“我宁家长。”
　　她拍了拍安予宁的小脸儿，冲着手机那头说：“往这看——”
　　安予宁抬头，她是在做梦吗，她怎么看见江雨眠了，红光点点，最后一口烟雾吐尽，她看清她的脸，昏黄路灯下，她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清她冷白的下颌绷紧，那似乎是一个很值得寻味的笑。
　　一身水手服的安予宁睁着懵懂的杏仁眼，脸颊因酒精升起一层粉意，她细白的胳膊和两条长腿都裸.露在外，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
　　她就穿成这样出来，好啊，好啊，江雨眠黑着脸，过去提溜人，这姿势根本不舒服，安予宁在她手下，像一条扑腾的鱼，江雨眠按着她细腻、柔软的后颈，微微用力，安予宁痛哼一声，抬头氤氲着眸子看她。
　　江雨眠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松了点儿力。
　　那个抱着一束鲜花起身的小子就是李知瑜吧，江雨眠漫不经心瞥他一眼，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李知瑜顿住脚步，犹豫摇摆着。
　　闻夏麻溜提过来安予宁的包。
　　江雨眠把它和安予宁的人一起，都锁在车后座，安予宁醉得很，软软趴在后座，她身上的衣服，上衣短，下裙短，上面露着一截腰，下面几乎露出她的臀肉，江雨眠挤在狭窄的门缝，探身，扯来外套，罩在她身上。
　　“砰——”一声，车门被关上。
　　等她要绕到主驾驶要开车的时候，李知瑜快步走过去，把花挡在窗前：“你是安予宁姐姐？这花你帮我送给她，拜托了，让她记得回我消息。”
　　江雨眠看着簇簇红得鲜艳的玫瑰，皮笑肉不笑，她揩了一片花瓣，松手，便掉在地上。
　　“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雨眠长指探来，攥住这束鲜花，她说：“好，我替你转告她。”
　　花瓣零碎、飞舞，几乎是被丢在了副驾驶座上，李知瑜瞪大眼睛，看着车在自己眼前开走，那女人的眼神轻蔑又戏谑。
　　车子弹射出去——江雨眠的手指攥着方向盘，皮质盘套被深深的按压下去，塌陷着。
　　后视镜内，安予宁蜷缩在躺在那儿，她蹙着眉头，一副不好受的样子，江雨眠把车速放慢。
　　酒精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车厢，江雨眠非常不悦。


第10章 洗澡
　　洗澡:“我怎么惹你不高兴了，江雨眠。”
　　喝醉的人重心不稳，安予宁坐都坐不直，她叫着江雨眠的名字，迷离着看她，问她为什么看起来有些生气。
　　没有得到回答，她只感受到一股力。她被江雨眠腾空抱了起来，安予宁下意识环住江雨眠的脖子，咕哝笑了一声靠在她怀里。
　　江雨眠一路抱她上去，把她放到沙发里，安予宁屈起腿，睁开眼睛，仔细辨认着，回家了，她又叫了一声“江雨眠”。
　　没人应她，大脑沉沉，安予宁又闭上眼睛，头好晕，好想睡觉，睡觉……
　　几分钟后，江雨眠拿着包和鲜花拉开家门，她把包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鲜花则不轻不重地扔到了安予宁怀里。
　　安予宁蹬了一下腿，醒了，她愠着“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缓缓扫动，视线逐渐聚焦，她看见江雨眠蹲在她眼前。
　　“江雨眠……”安予宁轻轻叫她的名字，“我好难受。”
　　那身影顿了顿身子，她看她直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喝。”江雨眠只简短说一个字。
　　安予宁艰难起身，这时，怀里的花束骨碌到地上，安予宁喝水的动作停滞片刻，她有点想不起来了，又觉得很熟悉。
　　喝完第一杯温水，江雨眠又给安予宁接了第二杯，喝第二杯的时候安予宁哼唧说她不渴了，江雨眠让她喝，继续喝。
　　于是，第二杯又被她喝完。
　　“我不喝了。”安予宁摸了摸自己肚子，“这里，全是水，我不要了。”
　　江雨眠居高临下地拿着水杯，她把杯子放到安予宁唇边，平静道：“继续。”
　　安予宁迟钝地感受到发出这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愠怒，她手指扶着水杯但没有接，她抬头看垂眸看她的江雨眠。
　　“江雨眠？”她又叫她。
　　“嗯，是我。”
　　安予宁低下头，慢吞吞说：“是你啊……你回来了，哼哼，我不喝了，水，我喝够了。”
　　“怎么会？”江雨眠的长指，抬起她的下颌，拇指，食指中指各钳住安予宁的脸颊，让她张嘴，她分明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在和安予宁讲话，但安予宁只感觉到不妙。
　　“水喝这么一点就够了，怎么酒就能一直喝到醉呢？安予宁，你知道喝啤的能醉要喝多少瓶吗？”江雨眠终于蹙眉，声音冷下来。
　　江雨眠命令她：“喝掉。”
　　本来肚子里就有酒，现在还喝了两大杯水，安予宁生出尿意，她想起身，但江雨眠的手掌摁着她的肩膀，几乎把她钉在沙发上。
　　唇边的那杯水，被她手臂一挥，全都洒在身上，从前胸浇下去，立刻就把上衣浇湿了大片，显出里面的浅色文胸。
　　“都怪你。”安予宁前胸随着呼吸起伏，她的手指全都攥在江雨眠手腕上，“你放开我。”
　　江雨眠的视线很难不去看那儿，太阳xue的青筋跳得更凶，在外面喝酒到深更半夜是一；穿这么一身就不可能经过她允许的衣服出门是二；李知瑜和花是三。
　　“你就在这儿给我呆着，什么时候清醒，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你就可以回房间睡觉。”江雨眠倾身，离她太近，酒精味道实在冲人，江雨眠偏头。
　　“我不要！”安予宁讨厌这样被江雨眠摁着，刚在上车的时候也被这么摁着，根本一点也不舒服，她甫一下咬在那冷白的手腕上。
　　江雨眠明显吃痛，安予宁跌跌撞撞起身，嘴里喃喃着：“讨厌你，我说了，我不喝，我要上厕所。”
　　江雨眠立在那儿，看她摸索着去厕所，同她讲：“这就讨厌了？我还有更讨厌的，你今晚上就给我憋着，抹眼泪也不让你去。”
　　安予宁动作明显加快了一点，江雨眠唇线不再紧抿着。
　　卫生间，上完厕所的安予宁，嫌自己的湿了的上衣不舒服，直接扯了下来，丢在了地上，动作太大，手关节直接磕在了洗手台上。
　　她痛着呻.吟了一声，捂着手，蹲下去。江雨眠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上身就穿着bra，光滑皙白的后背，微微凸起的脊骨，盈盈一握的小腰，她蹲在地上很小一团。
　　江雨眠蹲下去，托起她撞得发红的手，替她揉了揉，安予宁干脆把重量靠在江雨眠身上。
　　“不疼了？”江雨眠问她，安予宁的眼里还带着点水光。
　　“嗯。”安予宁像没有骨头，江雨眠要站起来，那安予宁就会顺势倒下去，她直起身，架她起来，这个视角，是从上到下的视角，她瞥到了她柔软的两团。
　　喝醉的安予宁皮肤很烫，江雨眠的手指很凉，两种温度的碰撞，让安予宁瑟缩，江雨眠则被细腻、软滑、炙热充斥着。
　　她站起来，她便松开手，可安予宁却张开手臂，勾着她的脖子，身子压过来，夏天衣服薄，她甚至感受到了安予宁的心跳。
　　呼吸微微停滞，她垂眼看着她。
　　安予宁抬起鸦羽般的眼睫毛，她的眼睛里只有她：“江雨眠，你是不是，生气了？”
　　是啊，她生气了，江雨眠不语。
　　“不要喝水了好不好？”她几乎用求她的语气，“我不喝了，我以后，我不喝酒了。”
　　江雨眠抬手，微微搭在她的腰上，她的后背抵在墙上，怀里是安予宁。
　　安予宁身上的酒味很重，都沾在皮肤上了，江雨眠问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
　　安予宁感觉江雨眠的手指，控着她后背，像蛇一样游动了一下。
　　她听见她问她，衣服呢。
　　她向下看去，看见江雨眠抬腿，顶膝，江雨眠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在她两腿之间，几乎不会碰到她的腿，安予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变得绯红，江雨眠的膝头在咫尺距离停下。
　　效果只是，她的裙摆堆叠在她腿上，微微上移。
　　两人的视线全部在她的裙摆上，还有，她的腿上。
　　“我没给你买过这样的裙子，知道吗，安予宁，我要想看，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你的腿根。”江雨眠放下膝盖，那裙摆又落下来。
　　“我——我没有。”安予宁吞咽了一下，她看着她，摇头。
　　“学会撒谎了。”江雨眠的手指挽起她耳边的发，替她别到耳后，她的耳朵粉又烫，“很不乖知道吗。”
　　她又在她颈子处闻了一下：“味道也很坏，浓得发臭的酒精，予宁其实很不乖。”
　　安予宁又大声讲了一遍：“我没有！”
　　江雨眠微微抬起下颌，选择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李知瑜的事情，说清楚。”为什么今天他会在。
　　安予宁一下子听不明白，她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很激动地质问江雨眠：“你觉得我……是背着你偷偷出去和他喝酒，你觉得我穿成这样是为了他，你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他！”
　　她的眼泪随着睫毛眨动，穿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江雨眠心脏被猛地一扎，她去擦那些眼泪，安予宁推开她，用手背倔强地擦。
　　“我怎么惹你不高兴了，江雨眠。”安予宁一边哭一边说，“你凭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审问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江雨眠抱她在怀里，搂着她的腰，安予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说气话：“就算我喜欢他又怎么样，对，我故意勾引他，我最贱了。”
　　“你的潜台词不就是这些，你才臭，你最臭了，身上都是烟味，我讨厌你。”安予宁推搡她，江雨眠反而更用力抱着她。
　　她在她耳边说：“我错了，予宁，我不该那样想。”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会觉得我爱的人不是你。安予宁哭红了眼睛，太多情绪挤压在一起，爆发。
　　挣扎间，安予宁上身唯一的衣服也挣开了，松垮地浮在臂上，江雨眠看到了它的全部，是很浅的粉，从未被人采撷的模样。
　　安予宁哭音刹停，她也不知是醉着，还是醒着，她把它扯下去丢在地上，她抬头的时候，江雨眠偏着脑袋。
　　“你还说我所有的衣服是你买的，那你知不知道买小了。”安予宁还在生气。
　　江雨眠想说什么，但她只是咬了咬牙，她说：“我先出去，有热水，你洗澡吧。”
　　“我头晕，站不稳。”安予宁这倒是实话，没了江雨眠，她随时能歪倒。
　　“那明天再洗。”江雨眠的声音听着很干。
　　安予宁立刻打开花洒：“我不要，我就要今天！”
　　储存在管道里的凉水从头顶喷出，马上要浇下来，安予宁被猛地一拉，下一秒，江雨眠已经挡在她面前，替她浇了那些凉水。
　　江雨眠垂眼看着她，语气很无奈：“洗，行，就今天洗。”
　　她的衬衫湿透，安予宁软软靠在她身上，泡泡网沾着泡沫扫过她的皮肤，很痒一样，安予宁“嗯”了一声，江雨眠动作一顿，力道重了些。
　　浴室，浴霸，热水，氤氲雾气，氧气稀薄，哭过的安予宁感觉自己的大脑更混沌了，她的手指抚在江雨眠脸上，迷离着眼神看她，热水浇下，她睫毛眨了眨，水珠滑落。
　　这眼神实在有些……江雨眠心口往下一坠……
　　“这里也要泡泡。”安予宁指了指自己的胸。
　　江雨眠眸色沉沉，她看了她一阵，终还是替她那儿擦上泡泡。
　　“这里也要。”安予宁攥住她的手腕，滑着小腹，“这里也脏。”
　　浴球的泡沫几乎被长指挤干，沾水，又重新打上泡泡，顺着她的小腹极快掠过，白色的泡沫，留在她发烫的皮肉上。


第11章 爱？
　　爱？:　　她喝醉了酒品就能这样差
　　安予宁不知是醉还是梦，在被轻触的一瞬间，她打了个激灵，软绵绵——长哀哀叫了一声。
　　江雨眠紧着唇线，打开花洒，热水冲去安予宁身上的泡沫。
　　干燥的浴巾把她牢牢裹住，江雨眠倾着身子，垂着黑眸，她的眼睫毛都被水弄湿了，粘在一起，让她的视线看着有些粘稠的浓郁。
　　“好了，不脏了，哪都干净了。”江雨眠把她打横抱起来，抱着她往她的卧室走。
　　安予宁绯红着小脸，视线一直黏在她脸上，时而眨眼懵懂，时而无神放空，江雨眠安静瞥着她，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嗯——”安予宁被包得像个粽子，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雨眠故意把她捆得紧。
　　江雨眠瞧她表情似乎是难受，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安予宁想抽手，但动不了一点。
　　二楼安予宁的卧室，不大不小的空间，堆放着安予宁的私人物品，她大概是在这里极有安全感，毛毯上的外衣，床上的内衣内裤，搭在椅背上的连衣长裙，那系带随着窗外的风，轻轻地晃。
　　江雨眠把她放在床上，任她慢慢翻滚，挣开浴巾，江雨眠把窗子阖上——外面又下雨了，风带着夏天的热和雨的潮湿，梧桐树的叶片哗啦啦响，远方闪过雷电，江雨眠快它一步把声音挡在世界之外。
　　面上带了点雨水的潮气，她回头，去顾她，安予宁屈起腿躺在床上，有些可怜也有些撒娇的意味，她委屈巴巴看着她，几乎要溢出眸里的水：“才，没有，洗干净。”
　　江雨眠太阳xue的青筋跳得厉害，她难以察觉地生出一股热，这热煎着她的皮肉、筋骨，甚至是灵魂，女孩儿的手指粉嫩皙白，一根根，很漂亮。
　　“安予宁。”咬牙，江雨眠唤她的名字，她喝醉了酒品就能这样差，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江雨眠。”她的声音似乎在抖，她咬住一只手的骨节，气音问她，“为什么在梦里你也这么生气……嗯……”
　　梦？呵——江雨眠一口气卡在胸腔，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式火.枪，炸药堵在枪管——燃烧，生成热，转化为动力，枪管滚烫，砰——一声，所有东西都在眼前炸开掉。
　　是她的血肉，是她的灵魂，还有她的理智。
　　安予宁的屋子没有开灯，只借着走廊的灯，灯光微弱，窗外是骤雨的夜，房间发冷微黑，她躺在床上，不着寸缕，那皮.肉被映得冷白，像鬼一样，她的脸颊和她的唇齿如同微微燃烧的火焰。
　　不知道下一秒是烧得旺盛猖狂，还是下一秒，它就骤然熄灭。
　　江雨眠身上的衣服湿着贴在身上，她慢条斯理走到她柜子前，脱掉衣服，找了件兒宽大的T恤和短裤换上，干燥舒爽，她坐到她床边，盯着她的脸看。
　　江雨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小的房间充斥着安予宁……，她似乎为刚才江雨眠在她眼前的脱衣、换衣，更加情动，江雨眠听出她的兴奋。
　　那些，如同情人舌吻勾出的津液……
　　秀气的鼻头微微翕动，安予宁的眼睛淌着春水一般，她举起手臂挡在脸上，一口一口地呼吸。
　　江雨眠平静地看着她，窗外的雨下得太大，却掩盖不了，她在最后，是叫着江雨眠的名字。
　　她的脸蛋埋在被子里，长睫微微抖动，手指紧紧攥着被罩的布料，她好像累了，也似乎魇足准备进入下一个梦。
　　房间很安静，江雨眠手指拨弄着她的额发，打了一圈，微微缠绕在指尖，这发似乎有生命一样，她一松手，它们便争先恐后地后退。
　　这就不行了？
　　江雨眠终于，伸手，勾来被子，盖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可她偏偏没有盖住她的两条腿，就让它们可怜地露在外面。
　　房间里的呼吸似乎小到听不见了，安予宁抬腿，去楼下拿她外套里的烟和打火机，她需要点尼古丁。
　　“擦——”齿轮摩擦，火焰跳跃出来，江雨眠咬着烟，手指护着火机凑近，橘红色的点迅速燃着后退，江雨眠从鼻腔里呼出肺里的烟雾。
　　缺什么补什么，江雨眠接了很大一杯水，安予宁的背包还丢在小几上，江雨眠提起来，一并送上去。
　　她背的是敞口的帆布包，还未走到安予宁房间，江雨眠已经把包里的盒子取出来，入目是非常大胆、直白的外包装，卡通小人简单地做着示意图，长指抠开包装盒，她把它拿在手上端详。
　　三个档位，指腹推着凸起，向上一个单位，第二次，第三次，几乎把她手腕震得有点痛。（审核无法忍受小玩具功能介绍）
　　她小小的予宁要用这个东西吗，恐怕会坏掉的，连带着这张床也要换了床垫。
　　瞧她还是有些心疼她，不然她今天表现得这么差，这么“大逆不道”，那她应该好好管教她才对。
　　她教育安予宁，教育她的贪玩、不乖，从来都是一次性给够她，让她在重复的繁杂里自寻无趣。
　　可这件事大概是非常有趣的，她的予宁很喜欢，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这一次更是亲眼瞧见。
　　玩具放进盒子里，江雨眠把它随意放在安予宁的床头柜上，她坐在她身边，把嘴里的烟抽完。
　　夜深人静，安予宁早就熟睡，江雨眠却彻底失眠，她倚靠在床头，微微闭上眼睛，可一闭上眼睛，就是她水上浮萍般叫着着她名字的样子。
　　哦，她发现了，她对自己有着非分之想，所以，她会情绪激动，激动她提起李知瑜质问她的样子；她会生气，气得掉眼泪；她会痛哭着质问她，因为她看不出她对她的爱。
　　因为在她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人，只有江雨眠，也只能是江雨眠，她会逃避那些青春萌动的话题，她从未向她袒露，她也同她一样喜欢女人，哦，好巧，这个女人就是她江雨眠。
　　也许，过了今夜，江雨眠要装作毫不知情，她把她从那么瘦小的一只，养成现在，像一颗熟透的桃子，可采撷这颗香甜多汁的水蜜桃的人绝不能是她。
　　那，要让别人捏着柔软的桃子，狠狠咬上一口，汁水四溅，贪婪着吞吃吗……
　　江雨眠攥住长指，一股压在最角落、最难堪的欲望，像鬼魂，散出来，缠着她。
　　她是她的，她这副迷乱到骨子里的模样，只能给她一个人看。
　　这个想法盘踞着她的脑海，直到天光微亮，白日芒芒，江雨眠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缓缓阖上。
　　她们总要见人的，总要要脸的，她怎么能是她的，她怎么会有那样过浓的占有欲……安予宁可以不懂事，可她不行。
　　她同自己讲，江雨眠你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人，这件事的代价，是你和她一起堕落深渊。
　　那你，还要选择吗？


第12章 “规则”
　　“规则”:那就不是mm看女儿的眼神
　　临城迎来夏天的雨季，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似乎，每一场雨都无特别之处。
　　安予宁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条腿伸出来，跨在被子上，阳光从窗外挤进来，洒在她腿上。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穿上了棉T恤和内裤。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三五成群，吵得欢快。
　　安予宁睁开睡眼，慢慢坐起来，长长的头发炸得像金毛狮王，她第一时间去找手机——嗯，在床头矮柜上。
　　她伸手去拿，手比脑子快，她的视线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盒子，这时候，手机已经被她拿在手里，摁开，时间是早上的10：35。
　　等一下！？安予宁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把那盒子一把抓过来，她瞳孔震颤，她没看错吧，那外包装上露骨的文字和卡通图象非成显眼，这是个情.趣玩具……
　　打开，果然是。
　　“闻夏！”安予宁瘫倒在床上，迅速拿手机给闻夏打语音电话。
　　闻夏微信通话设置的抖音小奶音唱得调皮。
　　她想起什么似的，光着脚跳下床，先打开江雨眠的卧室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齐，看不出到底回没回来，她又飞一样下楼，楼梯被她踩得“噔噔噔”响。
　　一路上，她打开和江雨眠的聊天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江雨眠问她玩得开心吗，那是昨天晚上的11：00。
　　未接电话，没有，未接视频，也没有。
　　客厅也和她昨天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就站在那辆川崎灯具下，拨通了闻夏的电话。
　　“哎哟，安予宁，睡醒了？”闻夏语气怪怪的，夹着些神神秘秘的揶揄。
　　安予宁一手放在脑袋上，一手拿着手机：“我问你，昨天，我是怎么到家的。”
　　“啊……你问这个啊，”闻夏故意慢悠悠说，“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别闹~我问你，是不是江雨眠。”安予宁直奔主题。
　　闻夏突然发出一声哀叫：“是啊，是她，都怪她啊，昨晚上我被我妈狠狠骂了一顿。”
　　心猛然一空，安予宁不敢置信，她把脑海里那些记忆碎片挑出来，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观看。
　　她昨晚上喝断片了，可能记不清所有，但有些她还是能记得的，比如，她好像让江雨眠给她洗澡来着，好像……内外都洗了个干净。
　　手指骨节被她啃在唇齿间，那床头柜上的情.趣玩具，江雨眠一定看过了，羞耻大过恼怒：“闻夏，你给我买的内个，绝对被江雨眠看见了。”
　　闻夏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害，我还以为啥事呢，不就是个小玩具。”
　　安予宁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完蛋了。”
　　闻夏不搭这茬儿，转而问她：“昨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啊……”
　　怎么听她语气这么期待？安予宁脸蛋发烫：“我怎么知道，我喝断片了。”
　　“诡秘，你也太没本事了。”闻夏心里肺腑，宁儿这个不争气啊，“就昨晚你穿那么一身，随便冲江雨眠勾勾手指，我不信——”她把你给办了。
　　话被安予宁一声“啊！不要说了”打断，过了几秒，她迟钝地问她：“什么叫‘穿那么一身’，我不就穿得和平常一样么？”
　　“啊？啊？啊？不儿，你昨晚上穿的衣服在我这呢，洗了，晾在阳台上，昨晚上我给你换了水手服啊。”闻夏哼哼猪猪笑了两声，“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简直就是清纯魅魔。”
　　“你先别挂——”安予宁噌噌在房子里翻找起来，连边角料都找不到，她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更加确信一件事，身上穿得所有都是江雨眠亲手给她换的。
　　她努起去回想那些断片的记忆，她好像只记得浴室里，江雨眠给她洗澡，然后她好像回卧室睡觉了，再然后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躺在床上，什么都没穿，敞着腿心给江雨眠看……
　　梦就像是真的一样，她的耳畔似乎还有江雨眠标志性、漫不经心的语调，好真实，似乎和无数次她幻想中的一样，她们搞在了一起，搞在床上，江雨眠会用那样的语气，安予宁会很喜欢……
　　呼吸有片刻的暂停，安予宁捂嘴，脑袋里乱作一团麻。
　　“闻夏，我完蛋了。”安予宁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好像，做了不该做的事。”
　　闻夏一个鲤鱼打挺，兴奋，星星眼：“什么！”
　　“我……”安予宁咬住下唇，唇几乎要被她咬破，她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我好像当着她的面内个了。”
　　“哪个了？”闻夏一定要问明白。
　　“就你教我的，自我安慰，嗯。”说完，手机那边陷入沉默，安予宁想把手机扔出去，一个人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真的假的，假的吧！”闻夏回忆着昨晚上江雨眠那个眼神，那眼神疯的……闻夏眼睛骨碌碌转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搞不清是做梦还是真发生了，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安予宁苦恼着捏了捏眉心。
　　闻夏尽情推理着：“是这样，如果你真的当着她的面内个了，她就只看着？不上手直接帮你K-o——”
　　“闻夏，我真求你了！”她敢说，安予宁都不敢听。
　　“fine~如果是假的，那就和合理，你完全是小机器滴滴自动化啊，有江雨眠什么事，我不信江雨眠不想把你给吃了，你都不知道，昨晚上她来接你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天呢，啧啧啧，那就不是妈妈看女儿的眼神，别扯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荒唐的发言，安予宁的心里居然有些隐隐期待，可认真想想，怎么可能。
　　“别害怕了，安予宁，你肯定是在做梦，你信我的，你当她面儿自摸，她必！插手！嗯，物理意义上的。”闻夏信誓旦旦，煞有介事。
　　安予宁是真服了，她笑了笑，往沙发上一躺，闻夏真会“污言秽语”，不过也安慰到了她一点。
　　“好啦，别害怕了，你到时候直接A上去，问江雨眠不就好了，你试探着问她，就测她的反应，如果和平常不太一样，那么恭喜你，嗯，你在她面前暴露了所有。”
　　“如果和平常没什么不同，那恭喜你，你在她心里还是个乖女孩~”
　　“如果……”闻夏拧眉头，如果江雨眠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呢？那完蛋了，小宁儿，你要被她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介可不是个好人呐！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竟然占据了闻夏第六感的八成，她摆摆手，说哎呀怎么可能，下一秒，小人煞有介事蹲在地上，拄着脑袋沉思。
　　安予宁抿唇，把“试探江雨眠”这件事插入到日程里，等江雨眠回来，她就看她的反应，还要试探着问问她。
　　/
　　一天一夜，安予宁都惴惴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她唯恐漏掉江雨眠的任何一条消息，她也不敢给江雨眠发消息。
　　而江雨眠这，课上得起飞，期末周学生哀叫着，老师也一样，江雨眠打起了10分精神，把每节课都上得极为充实。
　　正好和期末周的节奏相符，可每一次下课铃响起，她就会拿起手机，滑看着消息，今天，安予宁一条消息都没有给她发。
　　江雨眠肯定她已经醒了，是记起来什么了吗。
　　晚上晚课要到21：30，江雨眠在下课后，送过去一条平常消息。
　　-今天不回家，照顾好自己。
　　-【捏脸】
　　发完表情包，江雨眠抿了下唇，她盯着手机屏幕，似乎能从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讶于自己的妥协，也欣然接受。
　　她要教给安予宁的成年第一堂课，是成年人的潜规则，我们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她的予宁还有3个月才是成年人，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这样的“规则”。
　　手机弹来提示音，安予宁如临大敌，她慢慢探身去看，是一句和平常没有区别的消息。
　　心里的惴惴不安似乎全然放下，可一瞬间，她又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感，她们只能这样。
　　周五，江雨眠从学校回家，安予宁站在门口，像小媳妇一样盼着她，开门的一瞬间，是安予宁熟悉的江雨眠，她带着点笑，揉她的脑袋。
　　而她也扑进她的怀抱，抱着她的腰说好想她。
　　她看不见她眸中的迟疑，也看不见，她放在她腰上的手，几乎是虚虚扶着。
　　女孩喋喋不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她们一起缩在沙发里看电影，是恐怖片，安予宁和她一样不怕这些，就当是看个刺激。
　　“江雨眠，那天我喝断片了……”安予宁声音小下去，“我，记不全发生了什么，就记得你帮我洗了澡。”
　　江雨眠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画面：“嗯。”
　　安予宁偷偷观察她的反应，江雨眠靠在沙发上，姿势慵懒，她的注意力似乎没有在安予宁身上，等安予宁收回视线时，江雨眠才看了看她。
　　那些纠结的小反应，紧张的小动作，她似乎害怕露馅，也担忧很多。
　　江雨眠开口，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这儿。”
　　安予宁穿着睡裙坐过来，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江雨眠垂眸看她：“以后不准大晚上出去喝酒，那天我就已经教育过你，但我怕你不记在心上。”
　　起初，她看到她的反应是，睫毛一颤，但听完她的话后，她忙不叠地点头。
　　江雨眠架着腿，姿势很是优雅，她又说第二句：“还有，你快要成年，已经是大姑娘，偷偷买了小玩具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自认为，对你的性教育也算开放，嗯？”
　　安予宁低着脑袋，表情羞赧。
　　江雨眠屈指，微微抬起安予宁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她说：“要节制，知道吗？”
　　予宁的脸蛋已经烫得灼人，她胡乱“嗯”了一声。
　　似乎，她要对她说的，就到这里，可江雨眠又说了一句话。
　　“予宁确定要考A大，做我的学生吗？”
　　安予宁抬起头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江雨眠换了影片，也终于把全部视线，都放在她身上，她问她：“不考虑用大学四年的时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安予宁不说话。
　　“前几天我和闻夏妈妈通了电话，她想送闻夏出去留学，予宁呢，想不想去？还能和闻夏一起，去看我们国家以外的世界。”江雨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一种“期许”“憧憬”语气讲出来，好像她是多么的，倾尽所有，托举的中国式家长。
　　其实，她知道，不是这样。


第13章 倔强（补了点字数）
　　倔强（补了点字数）:好啊，江雨眠，我哪也不会去的。
　　安予宁几乎快要哭出来，她用力低着脑袋，似乎不想让江雨眠看到她的表情，强撑着坚强，她却也忍不住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她的睫毛扑朔着——河流马上就要决堤，她提着身板，用力压着。
　　江雨眠本做着一副佯装的浅笑，但在看到安予宁的表情后，她好像设身处地着安予宁的难过，一瞬间，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只有看着予宁的痛苦木然。
　　似乎平复了很久，再抬起头来，女孩眼圈红红，但眼神倔强，她问她：“江雨眠，你不要我了吗？”
　　安予宁太害怕失去她，可如果，江雨眠要把她推开……她会走的，会自己离开的。
　　从小，她便察言观色，看人脸色行事，江雨眠已经对她够好，喜欢江雨眠这件事本就是一段孽缘，是她一个人的妄想。
　　她总爱幻想，幻想她能和江雨眠在一起，可她从不敢去想那些世俗的东西，暴露之后，别人该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们，戳她们的脊梁骨。
　　明明，江雨眠的人生应该是光鲜亮丽的，用江瑕的说，她是天生的好命。
　　那她的到来，是不是让她的命不好了……
　　安予宁对江雨眠的爱，才不像闻夏说的那样，猛冲直撞，仿佛有对抗着世俗的力量——
　　她从小生活在偏远、穷苦的村镇，那个地方叫张家村，和无数的穷乡僻壤没什么不同。
　　她无数次听到人们口中提起的“寡妇”、“扒灰”、“借种”、“XX是狐媚子”……
　　安予宁也成为过，这群荒愚的人口中的谈资对象，在他们嘴里，她是吃穷了叔叔家的累赘，是“勾引”主家的“骚蹄子”，是长大后不知道把多少男人迷得七荤八素的“小三”。
　　她从没放到心上过，随他们去说吧，是啊，就算她是这群人口中的肮脏不堪又怎们样，又能怎么样呢？
　　生活根本不会变好啊，她经常饿得肚子疼，她只想吃饱饭，不穿别人的剩衣服，不被人欺负；她只想长大，然后，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可这一切在遇到江雨眠后就变了，她发现她好贪心，好不知足，她居然想要江雨眠，她轻轻问自己为什么？
　　因为，那些从前她奢求的，江雨眠都给了她，她就像她生命里的一道光，从前，她只想要一根蜡烛那样的小火苗，够她一人独行即可。
　　可她在江雨眠那里得到了太多，太多……
　　当江雨眠问她要不要和闻夏一样，去国外读书的时候，江雨眠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很想哭，甚至想大闹一场。
　　可她突然想起，张家村头每天傍晚，男人女人老人三五成群坐在那里，小孩在一旁嬉闹玩耍，他们抽着旱烟，“如获珍宝”般说着村头那一户的小子怎么样怎么样，村长家的女儿怎么怎么样，谁谁谁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样。
　　他们没皮没脸，很大声。安予宁听到过他们口中的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她恰巧知道，她是村里的第一个高材生，学校老师说过她很用功，现在在帝都有一份月薪2万以上的工作。
　　可在他们嘴里，高材生是那样不堪。
　　天空暗下来，他们嘻嘻哈哈着回去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谁家的媳妇突然在门口骂街，骂得很难听，街上的小孩子一个个笑着，学着那些粗鄙的言语。
　　后来，她终于来到大城市临海，可她发现，这里的人其实只是多了一份，人前的体面和伪装。
　　他们也许不是站在街头，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嚷嚷着；他们会在公园遛弯时“无意”谈起谁家的孩子，会在楼下扔垃圾的时候绘声绘色说上几句，会在单位肆无忌惮着八卦。
　　安予宁看着江雨眠的脸，这个人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状元、大学教授，如果有一天成为饭后的闲谈对象。
　　她想起了那位高材生，她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她在职场上已经相当耀眼，她是成功的，那她便很好吃。
　　江雨眠会比高材生更好吃……
　　这一刻，安予宁闭上眼睛，她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她会报答江雨眠和江瑕的，哪怕穷尽一生之力。
　　可，她听到江雨眠说：“予宁，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她看到了她同样泛红的眼眶，到底是心疼还是妥协，安予宁看不透她。
　　眼泪终于决堤，安予宁哭的不能自己，江雨眠一直觉得，坐在自己身边小小的安予宁很可怜。
　　都说一个人的肩膀可以看出她的状态，她的予宁，肩膀总是绷着力内收着，好像无形承担着，太多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江雨眠的心都要碎了。
　　她抱住扑在她怀里的安予宁，拍着她的后背，她用力抱紧她，好像这样，她们就会牢牢得长在一起。
　　江雨眠说，对不起。
　　人都说，要快刀斩乱麻，可江雨眠的这把刀，生生砍不下来，也许不是她不忍心，而是她难以抉择。
　　/
　　高考出成绩那天，江雨眠带着安予宁和江瑕在马来西亚度假。
　　查分数的时候，江瑕比她们两个还要紧张，她恨不得夺过安予宁的手机，把加载的网页戳烂！
　　网站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刷新，输密码，重进，安予宁有条不紊地操作，江雨眠站在她旁边，弯腰和她一起盯着屏幕。
　　又是一次，就当她要不抱希望的时候——分数页面猛地弹了出来。
　　“出来了。”脱口而出。
　　江瑕猛地插脑袋过来，三个人盯着安予宁的手机，需要安予宁往下划，才可以看到一科科分数，才能看到总分和排名。
　　竟然有点紧张，手心出了点冷汗，安予宁心一横，直接拉到总分那儿，644！省排名位次在2201！
　　“啊啊啊！”安予宁猛地蹦起来。
　　江瑕眼睛黑亮：“多少，多少！！！？？？644！”
　　江雨眠抱着安予宁转圈，她毫不吝啬地夸她真棒，安予宁手都在抖，她让江雨眠掐她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江雨眠在她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是痛的，但，好痒，安予宁摸了摸被江雨眠咬的那块皮肤。
　　“我们予宁真厉害。”江雨眠脸上是宠溺的笑。
　　江瑕已经给七大姑八大姨打去电话，窗外是异国它乡的独特夜景，安予宁看着江雨眠，江雨眠也看着她。
　　这一刻，江雨眠又一次看到了安予宁眼里的倔强。
　　“我要，在你身边，江雨眠，我要在你身边。”
　　哪怕以养女的身份一直一直在你身边，我也愿意。
　　江雨眠笑了笑，她说，好啊，那予宁要乖乖在我身边哦。
　　好啊，江雨眠，我哪也不会去的。
　　/
　　闻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她的分数也很优异，凭借高考分数，外加推荐文书，闻夏拿到了QS前200，M大数学专业的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
　　安予宁则是填报了A大的计算机专业，她对比过往期所有的数据，她的分数和排名是稳上的。
　　小姐妹马上就要分别，这是两人踏入大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她们百无聊赖地坐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吃冰棍。
　　安予宁知道，几天后，闻夏就会买上一张飞机票，去M大所在的城市加顿提前适应。
　　“你会想我吗？”闻夏问她。
　　“当然，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注意哦，是唯一。”安予宁很少结交朋友，曾经她受尽了同龄人的刻薄，她对待交友的态度很丧。
　　好在，闻夏是主动派。
　　“那你和江雨眠……”闻夏有些气馁。
　　安予宁跟她坦露了心里想的所有，包括，那天江雨眠回来，跟她说的那些话。
　　闻夏重重叹了口气，用老成的语气说：“你只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你说你害怕江雨眠会受到非议，那你呢，安予宁，你说你不在乎，不是的，你应该在乎，知道吗，你有权在乎、有权表达不满。”
　　“是么。”
　　“同理，我想说，抛开那些title，人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啊？凭什么你要为她处处着想，你再看看你，你对你自己都特不公正，不能说以前过过苦日子，这辈子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好的吧。”闻夏牵起安予宁的手。
　　安予宁攥紧。
　　“还记得，我跟你讲的18岁吗？”
　　“记得。”
　　闻夏：“我想说，18岁的你是独立的人，你不必再胆小、害怕，你已经成为一个可以为你自己负责、兜底的人，你不用再依附别人。”
　　“你和她江雨眠，是平等的，是天秤两端的砝码，一样重，知道么？”
　　安予宁慢慢点了点头。
　　“对于江雨眠那种人来说，流言蜚语才不算什么，”闻夏嘀咕着，“她不是做过越野摩托赛车手？那可是极限运动，稍有不慎就直接嗝屁，她还玩了好几年。”
　　“她这种人怎么会害怕几句闲言碎语。”
　　“我要是她，我不仅要和你在一起，还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给你名分。”闻夏劲儿劲儿的。
　　“不是爱找刺激吗，和你在一起多刺激，直接贯彻人生的信条了。”闻夏吐槽，“爽得骨子发麻的人应该是她江雨眠吧。”
　　安予宁无声地笑了笑，她算是认可闻夏说得这些，可回到家，她又会乖乖听话，做一个“好养女”。
　　9月就要开学，安予宁突然憧憬起自己的18岁来，她有点想踏出安全区，考虑A大的宿舍集体生活，听网上的人说这段经历会很美好。
　　不知道江雨眠会不会同意。
　　她怀着小心事，江雨眠也怀着点心事。
　　江瑕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开始给她介绍女朋友，江雨眠无奈问她要干嘛，江瑕扬着声调问她真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你不要你的老面子了？”江雨眠揶揄她。
　　江瑕：“到时候你们成家，就搬远一点好了，我偷偷上门去看你，你领着你……女朋友，轻易别回来。”
　　哟，她还怕丢人呢，在松山路社区，她妈江瑕，是无数人的羡慕对象，因为她事业有成，还有个当大学教授的女儿，慈悲为怀，收养了个山沟沟里养女，这个小姑娘现在也是个学习好的，考上A大了。
　　“嗳——您别闹了，成么~”江雨眠开着车，连着车载蓝牙，往家走。
　　江瑕：“就这么定了，这周日，家里聚餐，孩子我给你看着，你去相亲啊，我费劲巴拉给你找的，女孩条件不错呢。”
　　“妈！”
　　“那你说怎么着，安予宁马上就18岁，你也快要30，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老妻少妻呢，像话吗！”江瑕使出王炸，“我当初看她就那么一点，谁知道她岁数有点超。”


第14章 相亲
　　相亲:　你觉得流言蜚语能打败我？我不在乎。
　　江雨眠蓦地噤声，不过她很快补了一句：“江瑕，你脑子里装的都什么和什么？”
　　“行了，都听我安排，宁宁现在也大了，你总要撒手的，我说直白点，满打满算我们就养了她五年，以后啊，我不求她给你养老，等你们上岁数了，她能照应你就行。”
　　“妈这几年老了，心也没那么硬了，以前老对宁宁说什么报答、报恩，现在妈不想对宁宁讲这些。”
　　江雨眠生出一股惆怅的滋味，她的心也因为江瑕的最后一句话，而变得酸软。
　　可予宁和“相亲”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是么，江瑕，看来你当初把予宁带回来，和现在的想法又不一样，我有时候就会冒出一个，我说出来，你就会打我的想法。”江雨眠在等红绿灯，前车的刹车灯映在她面上。
　　红色，总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江瑕没有一点怒气，有的只是玩笑一般的一句话：“你当咱家是什么高门大户，给你找小媳妇养呢？”
　　应她的是江雨眠的沉默，江瑕直接带过话题，继续喋喋不休着相亲的事。
　　江雨眠的手指，很有规律地在包着方向盘的皮革上敲了敲，她微微抬起下颌，睨着车载系统上显示的消息。
　　那是安予宁发来的，问她到家了没有。
　　“江雨眠，你能找女人搭伴过日子，也算是个美事，就怕你不肯找。”
　　江瑕还在继续：“反正你得给我去，听见没，改天我也得跟宁宁说说，上大学了，催着谈谈恋爱，要不然她还学你单到30呢！”
　　催着安予宁谈恋爱吗？江雨眠笑了笑，江瑕耳朵尖，问她笑什么，江雨眠懒懒说没什么。
　　“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去不去吧！你不去，我就天天给你找，直到你同意。”
　　“……”
　　“你到底在急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江雨眠起初还真没当回事，但听江瑕这不罢休的语气，江雨眠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怕什么！？”江瑕的声线一下子提高，“我怕宁宁——”
　　或许是母女间的默契，江雨眠似乎知道她要脱口说出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绿灯行，江雨眠继续开车往家走，消息栏，她回她马上到家。
　　江雨眠到家的时候，安予宁正蹲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间，她在做手账，江雨眠知道，她很喜欢用手账本的方式记录生活。
　　今天，江雨眠额外去学校处理了点事情，听学院办公室消息，今年开学和往常一样，是9月3日。
　　“回来了？”安予宁收起手账本，把剪刀、胶带、贴画、海报都收进她面前的盒子里。
　　“嗯。”
　　那是她的个人隐私，江雨眠不会去打开看，她带上门，弯腰在玄关换鞋。
　　安予宁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过来：“刚才姥姥给我打电话了。”
　　江雨眠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看着她：“她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一直劝我在A大谈场恋爱，不要像你一样，一直单身。”安予宁手用尺子铲桌上的胶带，动作很用力。
　　江雨眠读懂了安予宁无声地抗议，她敛下视线，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几口水咕咚咕咚下肚，江雨眠放下杯子，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江雨眠，30岁真的是一个‘坎儿’的年龄吗？”安予宁站在她身后问她。
　　江雨眠转身，看着个头已经到自己眉眼间的安予宁，她开口说：“你指什么？”
　　“结婚。”安予宁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里看出来点什么。
　　江雨眠笑笑：“好像，30岁是挺难嫁出去的，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但我觉得，还好，毕竟三十而立。”
　　安予宁突然想问她，那你会去相亲吗？可，她该以怎样的立场去问这个问题。
　　江瑕全都跟她说了，还说不让她跟江雨眠说，安予宁不是站在江瑕这一边，而是她想知道江雨眠会去吗，她……会吗……
　　女孩很明显是在思考，江雨眠尽情打量着她，如果，非要和别人在一起，那她为什么不能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
　　可是她们今天偏偏谈到了年龄，原来她都快30岁了，而她的予宁只有18岁，甚至还有一个多月才满18周岁，她总能在她身上看到少女的朝气，对啊，她就是新生的太阳。
　　她们差了太多岁了，江雨眠其实一直没有实感，但今天她竟也有点年龄焦虑。
　　11年啊，11年后，她也才29岁，而自己要奔40了，不敢想象那时候骨头有多脆，眼尾的皱纹是不是真的像金鱼的尾巴。
　　力不从心，时间真的很无情，大一那年，她看完比赛，急着去考摩托车驾照、练习Holeshot、Zap技巧。
　　她也会摔车，会把胳膊、腿都擦伤，甚至骨折过右臂，可那些伤口轻易就结痂、脱落，骨头愈合得很快。
　　24岁，她坐着轮椅歇养在家，两条腿都不同程度的骨折，她经常拿着运动员恢复伤病的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一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她的两条腿很疼，她偷偷一个人掉眼泪，接受了自己再也回不到赛场上。
　　知道么，她不是18岁摔车，弄伤了自己，她总觉得如果她能当赛车手更早一点，会不会，就不一样，或者多得到一些支持……
　　不知道江瑕是什么时候，接受了她是同性恋的事实，她操着心给自己安排相亲对象，其实，江雨眠该高兴的，她终于能得到江瑕的理解，能找一个她喜欢的女人一起过日子。
　　但，她并不开心，江瑕提到了安予宁的名字，江瑕好像很急着要把安予宁安排给别人。
　　她总像一只灵敏的兽，似乎能闻到几百米外掩盖在大雪下的血迹。
　　江雨眠伸手，摸了摸安予宁的脸，她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安予宁薄薄的眼皮，还有微微扬起的眼尾。
　　相亲吗，去吧，对谁都好，嘘——不要告诉这个小予宁，她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安予宁攥住她的手腕，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她叫她的名字：“江雨眠，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
　　“大学四年，我想住校内宿舍，不过，我可以每周的周五、周六、周日回家里住，陪着你。”安予宁盯着江雨眠的表情，咬了下唇。
　　“可以吗？”她问她。
　　江雨眠蹙了下眉，但这痕迹消失得很快，她点了点头。
　　安予宁好像很高兴，她极快地说了句“晚安”，便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回她的卧室。
　　江雨眠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怀里，问她，为什么，予宁不是答应过她吗，要留在她身边，乖乖地留在她身边，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回到房间的安予宁，把门板关上以后，身体就顺着门板往下滑，她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上。
　　她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
　　周末聚餐，江雨眠没有出席，江瑕把很多好吃的都推到安予宁面前，笑着说江雨眠今天有事，回趟老家。
　　其实，安予宁知道，江雨眠去相亲了。
　　味同嚼蜡，安予宁很没胃口，吃完饭她便去小时候常去的书房看书，她盯着某个角落，那时候，江雨眠就是坐在那儿看书。
　　西式餐厅，江雨眠穿得随便，她提着笔记本电脑，在约定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学生的邮件，阅读文献。
　　不多时，对面的椅子上就坐下来一位女人。
　　留着齐刘海，挂耳短发，戴着眼镜，很文静的样子，这便是江瑕嘴里，母亲是教育局副局长、父亲是高级教师的女儿。
　　“你好，江教授，我是周盛阳，大学毕业于帝都一所211，研究生读的985，现在在临海专科学校当老师。”周盛阳朝她伸出手。
　　江雨眠没握：“您先稍等，我处理一下这篇邮件，很快。”
　　西餐厅放着很好听的小提琴曲，精致的银刀和银叉，划过月白的盘子，摩擦着声响，餐厅外，CBD的街道很是繁华，车水马龙，浓浓夜色。
　　邮件已经处理完了，但江雨眠不想合上电脑。
　　其实，她对周盛阳没有一点兴趣，甚至在听到那句本科211，研究生985的时候，有一点厌倦，固有印象，lesbian好像都极度追求学历和智性恋。
　　很无聊，真的很无聊。
　　“江教授？”周盛阳眼神灼灼，她对江雨眠很感兴趣，对方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品貌和履历都挑不出毛病，唯独一点，就是单亲家庭，母亲只是个中学的高级教师。
　　江雨眠终于合上电脑，服务生上来前菜，周盛阳，替江雨眠布置好。
　　“我就直说了，我们两家商量好，以后我们两个人过，我们多般配，”周盛阳眯眼睛，很有审视的意味，“你的履历刚好弥补了你的家庭条件。”
　　江雨眠闻声挑眉，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而且，你妈的性格，我觉得我能容忍，但换个人就不知道了。”周盛阳话里有话，临海本地有专门的lesbian红娘，就是互相搭线的，江瑕豪掷千金，只有一个要求。
　　要找有本事的、家事好的，处事低调的，还不能咋呼着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要求太奇葩，但红娘一看到“江雨眠”那张标准的证件照，就觉得，她妈作妖就作妖吧。
　　周盛阳是红娘的好友，那有好的，肯定要在她这筛一遍，江雨眠的个人信息被她扣下——
　　她嘱托自己的红娘朋友，这条先不要往外发，她要把她搞定。
　　“周小姐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吗，看起来很精通PUA，你妈妈教你的？你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就是不停地贬低它，其实，你还是配不上它。”江雨眠举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
　　江雨眠掏出手机，给安予宁打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是很柔软很好听的声音，江雨眠冲着周盛阳笑了笑。
　　那笑带着点挑衅。
　　“你在哪呢？要不要来万象逛街，我去接你。”
　　“好啊。”
　　电话挂断，周盛阳站起身子，指着江雨眠的鼻子：“你敢走，我告诉你，你完了，你是A大的教授是吧，想必你的性向一直都是保密吧，你就不怕我报复你，闹得人人皆知。”
　　呵呵。江雨眠像个纨绔，她为她鼓掌：“去，赶紧~”
　　“你！”
　　江雨眠起身，收拾好东西，她拿上车钥匙，冲周盛阳晃了晃：“要我开奔驰载你回家吗？不送了，抱歉。”
　　“还有啊，”江雨眠走到半道，她回头，挑衅一样笑着，“你觉得流言蜚语能打败我？”
　　“我不在乎。”


第15章 情侣表
　　情侣表:江雨眠的相亲吹了，安予宁心里比谁都暗爽。
　　临海的夏日夜晚，城市中心灯火通明，街道两旁中、西式餐厅玻璃橱窗，透着暖色灯光，树影绰绰，新月高悬，车子和行人驶过临海平安大街，一派祥和之景。
　　江雨眠站在街道旁，她身量高挑，光是什么都不做就很显眼。
　　三两结伴的路人眼神微微在她身上逗留。
　　江雨眠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五分钟前，予宁说她马上就到，手机上两人的实时定位也靠得越来越近。
　　她怕江瑕摁着安予宁不让她出来，专门给予宁打了一辆专车。
　　相亲吹了，江雨眠直截了当地同江瑕说，对方看不上咱家这条件。
　　江瑕立刻吹鼻子瞪眼，先摆出自己的地位和本事，又喊“教育局局长了不起啊”，最后把老天从头骂了个通透，什么命啊，什么不长眼啊之类的……听得书房里的安予宁觉得诧异。
　　她有时候会怀疑，江雨眠真的是江瑕教出来的吗，性格什么完全是跟江瑕反着来，绝不会在江雨眠身上看到江瑕的影子。
　　“嗯……姥姥，我约了同学，出去一下。”安予宁小心翼翼地溜到门口。
　　江瑕气得水都喝不下，瞧见安予宁要出去，忙问是和谁。安予宁说是闻夏，反正大家都知道，闻夏这两天就要远洋。
　　“闻夏啊，行，你去吧，别太晚，知不知道？”江瑕叮嘱她。
　　“好~”
　　安予宁几乎是小跑着跑到门口，找到江雨眠给她打的专车，坐了上去，看着自己的位置和江雨眠的位置越来越近，安予宁心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江雨眠的相亲吹了，安予宁心里比谁都暗爽。
　　一整天都是闷闷不乐，唯独现在好一点，但她总归是有些失落的，江雨眠真的去相亲了，安予宁不是江雨眠的选择。
　　打了无数次预防针，告诉自己不要贪心和痴心妄想，可还是会难过，安予宁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发呆，都没有发现车子已经停靠，窗外就站着江雨眠。
　　车锁弹开，安予宁回神，与此同时，江雨眠先行一步，拉开了车门。
　　她的半个身子探过来，安予宁眼睛微微睁大，江雨眠长指捏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看见我了，还不下车，嗯？”
　　是她看错了吗，她怎么在安予宁脸上看到了一丝丝委屈、可怜的神情，可下一秒，安予宁笑嘻嘻扑进她怀里。
　　江雨眠几乎是抱着她把车门关上。
　　“等我好久啦？”安予宁离开她的怀抱，牵着她的手腕，在她的旁边像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
　　“没有啊。”江雨眠说。
　　她的眼睛特别亮，她见她的喜悦总是溢于言表，江雨眠反手钩住手腕上的手指，牵她的手在手心，细软的手指，江雨眠没忍住，很坏心地捏了捏，也像在把玩。
　　安予宁不舒服地小声叫了声，江雨眠松劲儿，虚虚握着。
　　快消时装专柜的灯做的很大，投在安予宁的脸上，江雨眠瞥去一眼，清晰看见她的颈子是粉色的，而手心里是她的汗意。
　　这种女孩子最不能逗了。
　　江雨眠笑笑，松手，把手插进口袋，她手腕上的腕表散发着冷锐的蓝光，交相辉映着她手腕的冷白。
　　安予宁不敢抬头去看她，不然江雨眠一定能看见她绯红的脸颊。
　　商场里，安予宁习惯性往地下超市走，江雨眠拉了一下她的领子，揪着她上电梯。
　　“不买吃的。”江雨眠垂眸看她。
　　“嗯？”安予宁有些懵懂，“买衣服吗，鞋子、衣服我都有啊，好几件都还没穿呢。”
　　江雨眠笑眯眯的：“不买衣服。”
　　临海市一中，高中的年纪，小孩子们的虚荣心、攀比心空前。
　　鞋只穿那几个牌子，再好的这群小孩也不知道、够不着；衣服是经典卫衣运动款，冬季外套必须人手一件北面……
　　安予宁一开始不怎么注意这些牌子，反正江雨眠买什么她穿什么，闻夏特逗，喜欢指着自己身上的logo，身体挤着安予宁，高兴着她们又穿上同款了。
　　后来高中里到处是这些logo，安予宁不知道也得知道了，反正，这些衣服有点贵，不过穿上确实很舒服。
　　到底要买什么，安予宁很好奇。
　　她不知道，江雨眠这时候的心里，有一种纵容她和补偿她的心理，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可唯独，有件事不行。
　　奢侈品表专柜，一只只腕表躺在玻璃板下，灯光经过特殊的处理，不至于直射，那些表盘还有金属表针、腕带在闪闪发光，像星星一样璀璨。
　　安予宁顿了一下步子，江雨眠循她视线看过去——
　　她在看积家的门头墙面，这家Jaeger-LeCoultre专门采用了瑞士汝山谷建筑“tavaillon”外墙的玻璃瓦，会产生一种背光，不同的光源，不同的视觉效果。
　　奢侈品店吗？安予宁有些迷糊地看着江雨眠：“要进去买东西？”
　　江雨眠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点头：“嗯哼，买表。”
　　突然，安予宁手指碰了一下唇，她在思考，她终于不再抬眼一直看着logo，而是看向江雨眠的手腕，她小声说：“咦？你的腕表好像也印着Jaeger-LeCoultre。”
　　最后的英文她念得有些生涩，江雨眠把左手腕递到她视线内，安予宁凑近去看。
　　“一样吗？你看看。”江雨眠勾着唇角。
　　她的睫毛像鸦羽一样，扇动着，她抬头，“嗯嗯”点头。
　　江雨眠领着她，把她带进去，柜姐很热情、专业地围过来，江雨眠手指在安予宁脑袋上指了指，意思是要给她买表。
　　柜姐看向安予宁的眼神带着艳羡，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不像哪家的千金，不过长得漂亮，养得精细，很讨喜。
　　安予宁小声在她耳边吐槽了一句，好贵，江雨眠笑笑没说话，她朝安予宁伸手，双手自然握着她的肩头，把她轻轻往前推，让她尽管去看。
　　上万的价格让安予宁蜷了下手指，她又不自觉地啃食指关节，江雨眠在一处玻璃上点了点，问她，喜欢吗。
　　柜姐看过去，是Rendez-Vous Classic月相34毫米精钢，价格在160000，很经典、畅销的一块女士腕表。
　　“我给您试戴一下吧，小姐。”柜姐恨不得亦步亦趋。
　　安予宁却抬头问江雨眠：“一定要买吗？”
　　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成年礼物，我看了9月24那天，是工作日，大一课业多，你会很忙的。”
　　“好吧~”安予宁很愉快地接受了，对于江雨眠给她的，她从不扭捏。
　　江雨眠出声让柜姐拿出来试戴一下，柜姐点头忙着步子，江雨眠悄悄在安予宁耳边说：“挑自己喜欢的，不要看价格。”
　　安予宁看她的小模样有些狡黠，她执起她的手腕，看着她的腕表，她问：“你这一块叫什么？我记得背面是世界时。”
　　柜姐眼尖：“哎呀，没错，有品位呀，她手上那一块是我们积家的Reverso Tribute Geographic，双面反转地理学家腕表，正面蓝色表盘，背面是以俯瞰北半球为视角的世界时！”
　　“同系列还有一款玫瑰金，特别衬小姑娘。好多人都买这两块表当情侣表呢。”柜姐无意说。
　　安予宁眨眨眼，她看着江雨眠，问她：“我想要玫瑰金那一块可以吗？”
　　柜姐：不对！有瓜吃！
　　“……”江雨眠盯着她的眼睛，她替她挽了一下耳发，她说，“你决定好了吗？”
　　“嗯！”
　　回应安予宁的是，江雨眠很爽快掏出的卡，卡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她说：“不用试戴了，直接包起来。”
　　“我跟您确定一下价格，玫瑰金要比蓝色那一款——”
　　江雨眠点了点玻璃柜台，她说：“我知道。麻烦您刷卡。”
　　玫瑰金的价格是29万，高出蓝色款近12万，不过能讨她开心，也算值了。
　　至于安予宁的小心思，江雨眠没去揭穿。地下车库，安予宁坐在副驾，主驾驶座上的江雨眠正在给她调整腕带，戴表。
　　女孩的手腕很细，江雨眠取了很多节，等完好戴在她手腕上，那金属的光泽映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很是漂亮。
　　安予宁好像很开心，江雨眠开车回家，女孩有些霸道地跟她说，以后只准她带积家那块蓝色的腕表，不许换别的。
　　江雨眠笑笑，算是应了。
　　/
　　九月开学，安予宁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的，她看着新生群里，那些人正在讨论江雨眠，还有的人问怎么才能接近她。
　　有人说要是能认识江雨眠身边的人就好了，还有人看过校园墙“攻略”江雨眠帖子，扬言要调查她，要从她家崽入手。
　　好烦。
　　第二天，安予宁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行李、被褥都收拾好了，江雨眠会载她去学校。
　　安予宁托着腮，看着江雨眠，江雨眠同她说，现在反悔了还来得及。
　　切，才不要，哼，我就是要住宿舍，反正，对大家都好，你以后不能天天见我，你就想我吧你！
　　心里肺腑着小句子，腿跟着江雨眠上了车。
　　一路畅通，就要抵达学校，她们走的是校内车牌系统，要比家长的车方便很多，毕竟校外车辆要做登记。
　　计算机院门口已经围了很多新生，穿着红色志愿服的学姐和学长正在迎接新生。
　　嘶——又看见每一年都会摆出来的“名师”介绍榜，果不其然，江雨眠的照片下面，都是脑袋。
　　叹气，叹息。江雨眠还在想着安予宁头回住宿这件事，而安予宁已经next level。
　　“江雨眠，一会儿我自己下车就好，咱俩别一起。”安予宁就这么决定了。
　　江雨眠皱眉，问她为什么。
　　“要低调——”安予宁想起初高中，那些老师的孩子，不都一开始瞒着同学吗，跟自己亲妈、亲爸一个班、一个年级，这又不是在家。
　　所以，她跟江雨眠避避嫌怎么了。
　　“哦，要装和我不认识。”江雨眠语气怪怪的。


第16章 开学
　　开学:　新舍友，新学校，但江雨眠~
　　有点，但更多的，是不想和江雨眠是众所周知的“母女”关系，安予宁讨厌这层枷锁。
　　江雨眠把车停在后广场，她坐在车上，看着安予宁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一个人往前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微信弹来消息，是她新研三的学生，李濯。
　　新学期伊始，江雨眠今年招了3个新生，加上同门的师姐、师哥，现在她手底下有9个学生。
　　李濯是本校的本硕，本科期间就上过江雨眠的课，现在又是她的学生，对校内各方面都很熟悉，性格也靠得住，无疑是江雨眠麾下的“大师姐”。
　　“你和童欣联系下新来的师妹、师弟，下午15：00简单开个会，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交代点事给你。”江雨眠直接语音发过去。
　　“好的，老师，我刚好有点事情要和您说。”李濯应下来。
　　江雨眠是从计院教学楼侧门进去的，她就不去正门刷脸了，远远就能听见迎新的吵闹。
　　今年院里一共招了126个学生，分成5个班，不过军训倒是一百多号人一起训，住宿情况女生安排在第三公寓，男生安排在第七公寓。
　　安予宁正被穿着红马甲的学姐领着往第三公寓楼走，刚才她已经在辅导员办公室摁了手印，确定了自己的个人信息无误，还领了学生卡，那上面印着她的高考报名照片。
　　辅导员办公室很忙，王晴就是她这届的导员，坐在电脑前忙得不可开交，旁边围着学生会的，一旁的桌子也是学生会的在整理新生资料。
　　带她进来的学姐，一进门就凑过去和他们小声聊了几句。
　　安予宁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她临走的时候，听见好像有人在朝着她这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你看……”什么的。
　　安予宁抬头看过去，发现他们的眼神和笑容都特别和善，还伸手和她打了打招呼。
　　嗯？认出来了，不应该啊，奇怪。
　　安予宁不知道，等她离开后，学生会的一个学生，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安予宁的名字，并特殊标注——有钱，好看。
　　等会儿去食堂吃午饭，估计就要跟同届的或是学生会的提起“安予宁”的名字了。
　　宿舍是4人间，上床下桌，带卫生间和阳台，可以洗澡，可以洗衣服。住宿条件很不错，宿舍具体哪一间需要学生本人在楼底下宿管阿姨那儿抽签。
　　安予宁抽中了“216”，楼层她还是很满意的，床位可以自己选，安予宁跟学姐说了再见，并加了好友，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爬上去了。
　　整个2层都是新生，还有她们的家长，安予宁轻轻推开216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了两个女孩子，一个看着很安静质朴，一个看着很机灵跳脱，她们看着都很好相处。
　　“你好，同学~”很机灵的率先朝予宁打招呼，做自我介绍，“我叫许芷之，叫我只只就好，我是临海人。”
　　“啊，好巧，我也是——”安予宁换了个说法，“我在临海读的初高中。”
　　“你是哪个学校？”许芷之眼神很亮！
　　“一中。”
　　“哇~我是三中的，跟你们学校不在一个区，不过也不算太远，交个朋友。”许芷之握住了安予宁伸过来的手，她一下就瞥到了安予宁腕上的表。
　　“你这表好好看。”好东西就是扎眼，许芷之能感觉出来这东西很贵。
　　安予宁笑笑：“我家里给我买的。”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她叫宋梓晨，我们也是刚刚才认识的，她人很好，就是话不多，但她很厉害，她是从西部省份考过来的，牛死了！”许芷之来到宋梓晨身后，扒着脑袋。
　　安予宁看着宋梓晨有些恍惚，宋梓晨的长相，很像她老家禾省秀县张家村那一片的人，都是长中庭，长眼，微微有点鹰钩的鼻子。
　　不过安予宁倒是会挑她妈、她爸的优点长，她妈不是禾省人，是南方人，嫁她爸到秀县，总之跨越了很长的距离。
　　安予宁很会长，她挑了妈的好皮肤、双眼皮大眼睛，小骨架基因，再略微结合她爸的长相特点，融得就是个标志胚子，看不出来哪个地儿。
　　张家村那帮刻薄的人一贯地爱骂她是“外地人”。
　　阳光很好，从宽阔的阳台照过来，宋梓晨可以清晰看到安予宁皙白的皮肤，还有那些柔软的绒毛，她的皮肤很光滑，没有一颗痘痘，头发多又亮，个子高高的，身材瘦瘦的，像国产漫画书里校园女主立绘。
　　宋梓晨握住安予宁的手，原来出了小地方，来大城市上学，这些女孩子，不仅长得好看学习还好，气质更是舒展。
　　“你好，我叫安予宁。”
　　“你好，我是宋梓晨。”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小礼物，礼物微薄，不要嫌弃~”安予宁卸下书包，掏出很多个她自己设计、贴好的手机壳。
　　不同手机型号，她挑了热销的款式，都做了几个，方便她们挑选。许芷之挑走了水果型号，宋梓晨挑走了藕粉型号。
　　短暂聊天过后，三个人都忙着铺床和收拾行李箱。安予宁在网上做过攻略，当她看见许芷之也挂上床帘以后，两人一对视，真是默契。
　　许芷之坐在床上看着下面的两个人，问道：“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好啊。”安予宁应下，她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
　　宋梓晨掏出手机，说：“等一下，我问一下我老乡。”
　　“诶，你禾省的老乡是哪个专业啊？”
　　宋梓晨老实道：“她也是咱们计算机的。”
　　安予宁在听到“禾省”后身子顿了一下，她听见自己下意识问道：“你说的是禾省吗？”
　　“嗯。”宋梓晨眼神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也算是半个禾省人吧，我小时候在那长大的，后来才来的临海。”安予宁没对自己从哪来有什么隐瞒。
　　许芷之感叹：“我嘞个，这也太巧了吧！”
　　“你老家是哪？”宋梓晨问她。
　　安予宁只说了大概的位置：“安通秀县下面一个村里的，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点到为止吧。
　　可宋梓晨却眼睛很亮的、结结巴巴说：“好巧，我老乡，陈妍就是秀县的，她是张家村的。”
　　安予宁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包括最后的“张家村”三个字，皱了下眉，陈妍……
　　真的是她吗，是吧，都说到张家村了，还会有谁呢，世界竟然这么小吗？那个仗着自己姑姑在镇里当主任，天天在学校里当“公主”，发展小团体欺负人的陈妍。
　　安予宁的双亲去世以后，她就被婶婶家暂时接管，后来又挨家挨户送到“想要孩子”的家里，不大不小的张家村，她从村西头到村东头，好在张家村的小学、县里的初中一直在那儿。
　　弱小就是一种错，孩子的恶总是很直接，安予宁已经够可怜了，但有人还要趁她可怜欺负她。
　　比如故意当着很多小朋友的面说她衣服好脏啊，是不是连澡也不洗，然后周围的小朋友就开始哈哈大笑；比如会当众问那些朝安予宁释放好意的同学，为什么要和安予宁玩，笑，还是笑，特别故意又尖锐的嘲笑。
　　霸凌是需要“天赋”的，陈妍就是那个能在所有团体里混成“头”的人，这种人其实很聪明，却用错了这份聪明。
　　216的门被敲响，宋梓晨扬声问，是陈妍吗，门外笑着答，是。
　　门开的一瞬间，安予宁平静地瞥过去，陈妍先是看了宋梓晨，然后看向了安予宁。
　　5年，足够改变太多，比如现在，陈妍已经认不出安予宁，可安予宁还能认出她那张精明的脸，真是一点也没变，真让人讨厌。
　　“宋梓晨，你舍友长得好好看啊，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陈妍递来手。
　　安予宁却没有握，而是叫许芷之：“只只，下来吃饭了，我肚子好饿。”
　　“好嘞。”不知道为什么，许芷之也不喜欢陈妍，大概是因为，她看出来她穿的那件很火的小狗纹样的直筒牛仔裤是A货。
　　在出门的时候，安予宁睨了陈妍一眼，这眼神很耐人寻味，陈妍清晰感觉到了名为“戏谑”的东西。
　　安予宁比她高了半个脑袋，插着兜走在走廊的时候，尽头窗子的光影回荡在走廊，她的身影高挑，微微带着点儿单薄，个高腿长，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影看着很帅气。
　　“她叫什么？”陈妍眼神晦暗不明。
　　“安予宁。”
　　陈妍猛地蹙眉，她喃喃了一句怎么可能，宋梓晨在旁问怎么了，怎么两个人的反应都这么奇怪，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快似的。
　　“陈妍？”
　　“我没事，走吧，帮我收拾东西，就，可能这几天路上颠簸，太累了。”陈妍没说她和安予宁是旧相识。
　　她和宋梓晨是高中的时候才认识的，那时候她在靖城二中借读，认识了宋梓晨。
　　上高中的陈妍终于学会了收敛，也打心底里要好好学习，不能让家里的钱白花了。
　　小地方的高中，总有一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学坏了当上霸凌咖、混子，宋梓晨最讨厌那群人，跟在她身旁的陈妍自然而然也讨厌上了，毕竟她需要宋梓晨给她补习功课。
　　过往的那些事，她闭口不谈。
　　宋梓晨去柜子里找学生卡，陈妍心事重重地站在一旁，没一会儿她就被眼前的床位和桌子吸引——
　　每一样东西，陈妍都很喜欢，小到笔筒里的东瀛牌子笔，大到桌子上的包包，陈妍随意挑开一旁的柜门，看见里面的衣服，全部都是牌子货，最下面的格子里，是一款炒得很热的运动休闲鞋，这个粉白的颜色炒得最贵。
　　“喂，陈妍，你别动安予宁柜子。”宋梓晨喊她，“这样不好。”
　　“宋梓晨，你说我们家里得种多少地，才能买上她这一双鞋，真有钱，”陈妍故意用疑问的语气，“你改天帮我问问她呗，干的什么工作啊，来钱这么快。”
　　“你说什么呢？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我们不是才上大学吗。”
　　“oops~我的错。”
　　/
　　学校二食堂，这离宿舍楼最近，两个女孩就上这儿吃，正是午饭点，人很多，两人挤在队伍里点餐。
　　江雨眠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吃饭，安予宁回了一个“二食堂”，又问她吃了没有。
　　-马上。
　　-好欸，一会儿给我发图~
　　安予宁吃的是麻辣烫，就喜欢吃这个，别管健不健康，麻辣汤底，涮什么都很美味。
　　许芷之吃的是自选炒饭，两人面对面坐着。两人安心干饭，尤其是安予宁。
　　突然她被许芷之捅咕了一下，安予宁迷茫地看着许芷之，她看见许芷之的眼睛瞪得很大，而且很激动的样子，她好像在看自己的后方，安予宁准备拿纸巾擦嘴，正要扭头往后看——
　　“同学，麻辣烫好吃吗？”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从背后很近的距离传进安予宁的耳朵。
　　江雨眠！！！
　　安予宁猛地回头，看见江雨眠就插着兜站在她身后，笑着看她。


第17章 秘密
　　秘密:江雨眠拄着脑袋看她，惜字如金：“好看。”
　　安予宁望着她眸中的笑意，她乐于和她演戏的前提，是要江雨眠养她那只小鸡一样，顺顺毛，点点小小的喙，故意走远看它会不会跟过来，笑它蹲在她身旁打盹儿。
　　江雨眠清晰看见安予宁先是惊喜于她的到来，可紧接着她咬唇盯着她看，带了些被捉弄的愠意，可她那双眼睛分明只有江雨眠一个人。
　　“不好吃！”安予宁恶狠狠说，她拌了拌碗里的麻辣烫，明明色香味齐全，好吃得要命。
　　许芷之：嗯？？？
　　江雨眠的出现，引起了二食堂这片区域坐着的学生的注意力，安予宁感觉到很多视线都看向这里——
　　江雨眠故意的！安予宁决定无论江雨眠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再和她说一个字，不然和江雨眠熟络这层关系就要暴露了。
　　“哦，好~不好吃。”江雨眠本来想胡乱揉一把安予宁的脑袋，但予宁肯定会炸毛，江雨眠笑了笑，目视前方，领着她带的俩研究生，坐在了安予宁的斜前方。
　　人走以后，安予宁觉得四周的视线锐减了太多，她挺直了腰板，许芷之激动地压着嗓子和她介绍着“这位江雨眠”。
　　“我赚大了，不仅来A大计算机专业，还能上江教授的课，你知道她的的课有多火爆吗！！！”许芷之饭也顾不得吃了。
　　不用只只的介绍，江雨眠在A大是个什么存在，安予宁比谁都清楚，她偷偷去瞥一眼斜前方的江雨眠，对方正在和一旁的马尾辫学生说着什么，忽地她抬眸看过来——
　　安予宁垂眼，她笑了下，没什么，只只还在耳旁说话，约定着如果上江雨眠的课，她一定要早起抢前排的座位。
　　“哇，安予宁你刚才露出一个好幸福、好娇羞的表情，看到谁了呀~”许芷之很是得意，自己要比眼前的这个女孩儿更了解江教授。
　　安予宁鼓着嘴巴：“你猜。”
　　/
　　李濯找江雨眠，是想托江雨眠的关系，安排她一个高中同校的学妹做新生的小导，现在计院的新学生会班子还挺霸道，想独吞所有的小导名额。
　　“可以，这事交给我。”江雨眠打了个响指，她思考着点了点头，“我今天找你的目的，是想让你找个可靠的人，帮我稍微照看新生一级的学生。不错，很巧。”
　　李濯下意识以为是关于研究生名额：“找好苗子吗？”
　　江雨眠想摇头，但她总想起安予宁装怪的小样子，江雨眠弯了弯眉眼，点头：“对，没错，重点关注分数在630以上的，临海本地的可以多多关注，要女孩子。”
　　范围缩小了太多。
　　“好嘞！”李濯这就掏手机把江雨眠要求都记好
　　简直是天衣无缝，江雨眠话突然一转：“对了，你那篇关于语义模型的论文我看了，模型细节有缺陷，语义规则设计不完整；还有啊，模型的创新性不要只是总结网上的陈年汤药，拿出新意来。”
　　“好的，老师。”李濯没想到江雨眠在这等着她，哭死。
　　“创新性你没事了躺床上好好想想，你的问题驱动是什么，你要做的不同于别人的细节是什么；模型细节缺陷的部分，试着分层拆解、设计，逐步验证，不要整个囫囵吞下去。”江雨眠点了点桌面。
　　“好的，老师。”这句话大概是学生对老师说的最多的话了。
　　“继续带着她们读TOPLAS、JFP上面的文献，踏下心去学习。”江雨眠语重心长，她说完这些，话题又转，“我们合作的校企现在有个编译器优化项目，我对接得差不多了，你记得告诉她们，想参与的来办公室找我。”
　　“嗯嗯。”
　　窗外大批的学生走过风启广场，江雨眠看过去，有组织有纪律，领头的人穿着迷彩服，江雨眠拄着下巴问，具体的军训日期。
　　一说到这个，可就不累了，李濯说得详细：“从明天5：30开始，训到8：00吃早饭，时间40分钟，回来以后训到中午11：30，休息两个小时，下午13：30训练场地集合，接着到17：30吃晚饭，19：00教室集合进行思想教育到20：00。”
　　“连续两周！不休息！”
　　江雨眠瞠目结舌，这训练强度，予宁那小身板扛得住吗？
　　队伍浩浩荡荡去领军训服，安予宁领了170的码，抱在怀里，跟视频里的闻夏吐槽：“你知道A大这次有多变态吗？14天！每天早上5：30就要起床训练！”
　　“我滴个妈啊，”闻夏的留学小日子似乎还不错，面色很滋润，“你就羡慕我吧，我不用军训哦，小宁宁桀桀桀~”
　　没聊一会儿闻夏就被黄毛蓝眼的同学叫走了，叽里呱啦的，小组作业相关，闻夏用英文回了两句，然后跟安予宁说先挂了。
　　计算机院连分为两部分，女生、男生方队，训练场地没有选在人挤人的操场，而是在计院教学楼旁边的风启广场。
　　大一的新生盘腿坐在地上，仰着脑袋，安予宁也同样。
　　辅导员、军训教官还有学生会的同学在说着明日的军训安排、注意事项。
　　这时候就有人在队伍里求雨了，安予宁听得想笑。
　　长话短说，辅导员迅速讲完，教官帮着学生会的招募、竞选，还有一部分学校社团宣传的工作。
　　“今年，咱们学院学生会例行招新，欢迎大家来报名竞选，参加到学院的各项工作中。大家现在可以玩会儿手机，聊聊天，放松一下，我现在来收集一下临海本地的生源还有户籍。”
　　“大家主动来找我好吗~临海的同学们。”
　　安予宁听见后面有人说，学生会里的大部分都是临海的，这地域优势和抱团未免也太猖狂了。
　　人堆里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站在学姐和学长旁边，颇为熟络地聊着，恨不得从大学聊到幼儿园，看看是不是都上的一个。
　　安予宁翻了个白眼。
　　许芷之站起来，示意和她一起，安予宁摆摆手，说自己对学生会、干部这些天生就不感兴趣。
　　不过，安予宁没找他们，他们倒主动找了安予宁，就这么明晃晃地把她从人堆里揪出来，问她对文艺宣传部门感不感兴趣。
　　安予宁站起来，她感受到很多人都在看她，细品之下各有各的微妙。安予宁知道拒绝的话不能当众说，她就说她会考虑的，然后加了学生会的微信，私聊委婉拒绝。
　　/
　　队伍散的时候，江雨眠找她，安予宁偷偷摸摸溜出队伍，专走侧门旁道，一路摸到江雨眠办公室，办公室现在就她一个老师。
　　江雨眠伸了个懒腰，问她军训服合不合身。
　　“还没试。”安予宁把门关上。
　　“现在试试，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换尺码？”江雨眠对于她的事了如指掌。
　　好~现在试试，安予宁把包装拆开，拿出三件套——短袖、长裤、外套，她就穿着T恤和长裤，轻松就套了上去，把外套一穿，腰带一系，最后帽子一带，还真像回事。
　　江雨眠拄着脑袋看她，惜字如金：“好看。”
　　安予宁背着手，乖乖站在江雨眠跟前，她看着她，撒娇一样说：“你能不能跟学院说说，5：30会不会太早了，集合的话5：00就要起床了。”
　　江雨眠戳了戳她的腰带，这腰带束得很紧，勒出女孩的腰部曲线。
　　“你不是要装不认识我？”江雨眠问她。现在来求我了？
　　“那好吧，那我找迟老师，反正迟老师喜欢我。”
　　“乖张。”江雨眠评价她。
　　“江~雨~眠~”安予宁摇着她的手，身体跟着晃，“江教授~江老师~”
　　行了别叫了，叫得她骨头都酥了。
　　最终的结果，以后都改时间了，从6：30开始早训。
　　黑天吹哨，大一新生怨声载道地穿着宽大的军训服，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集合地跑，大老远就听见教官扯着嗓子在喊，暴怒得不行。
　　清晨的湿气渐渐褪去，阳光慢慢升上来，安予宁和大多数人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队伍里，就这么熬吧，在这站着能看到老师上下班的车经过。
　　迟筱洁开着窗，落下窗，看着窗外一个个“复制粘贴”的迷彩人，终于她在计连，女生方队，看到了安予宁，就站在第一排，耸立得像一棵冬青树，长得真高真俊俏啊。
　　副驾驶座位里躺在一张纸，那是圈内婚庆所介绍的“心动对象”，迟筱洁今日的心情格外美妙，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那支高岭之花，是想要开展一段关系的。
　　红娘了解完迟筱洁的信息后和她说，江雨眠非常抢手，她的优势非常大，建议主动出击。
　　但迟筱洁才没有那么傻，这么些年她都不知道撞破过多少学生给江雨眠告白的场面，那个女人会听得很认真，然后无情地拒绝掉。
　　安予宁落在她视线内，真是漂亮、可爱、乖巧、喜人的好孩子啊，说考到A大就考到A大，真是个努力的宝贝，那便从她这里下手好了。
　　计算机女生方队军训第一日，就收到了老师的投喂，研究生学姐的冰凉贴，看得别的连很是羡慕。
　　祥和、平静的集体日子，是被一条径走的小道消息打破，那时候安予宁刚刚结束第一个半天的训练，她和许芷之还有宋梓晨坐在食堂吃饭，放眼望去全是迷彩服。
　　她们三个人全部是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饭。
　　许芷之在刷本地抖音，她总能刷到临海的新生在拍手势舞；宋梓晨在看小红书，她被太阳晒得脸有点难受，看防晒霜红黑榜；安予宁在刷校园墙。
　　熟悉的缓慢加载，然后蹦出很多条新消息。
　　一条消息在眼前猛地乍开——“你们喜欢的J教授是[彩虹]，据可靠消息……”附上半张相亲简历的后半段，虽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照片指认，可那些履历都和J教授一一吻合。
　　“我嘞个！”抖音暂停，微信吃瓜，许芷之张嘴，“你们快看，有八卦！”
　　宋梓晨迟钝问：“彩虹是啥意思？”
　　是安予宁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那条八卦，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怎么往外跑的。
　　安予宁只知道夏日的烦躁和闷热，让她额上生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耳旁的发丝黏在脸颊，发圈也跑松了，一头黑发松松散散的，胶质军训鞋踏在地上震得脚很痛，太阳实在太刺眼。
　　她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来到楼梯的转角，午休的教学楼很安静，安予宁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回荡在走廊。
　　呼——呼——呼——
　　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江雨眠在她任职的数年里，从未向人吐露过她的性取向，这本来就是一个保护得很好的秘密。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四下无人，只有坐在椅子里对着三叶风扇、抽烟的江雨眠，风扇吹起她耳旁的碎发，安予宁仿佛又回到第一日见她的那个午后。


第18章 吃醋
　　吃醋:“我的小予宁~”
　　她冷冽着眉眼，瘦削的下颌，挺立的侧脸，她漫不经心瞥过来，似乎在事不关己望着别人的事。
　　安予宁狼狈的喘.息，她关上门，整个人抵着门板，弯腰，撑着腿，抬头看着江雨眠。
　　江雨眠点点烟灰，用指尖掐掉，安予宁不说话，只用一双夹杂着不可置信、担忧的复杂眼神看她。
　　“过来，坐这儿。”江雨眠拉开身旁的椅子，手掌轻轻拍了拍椅面。
　　安予宁把门关好，她越走近她，就越能闻到她身上烟丝的味道，江雨眠其实很少抽烟，安予宁唤了她一声：“江雨眠。”
　　“嗯？”江雨眠好整以暇地看她。
　　“你……”没事吧……
　　安予宁一屁股坐下去，好累，她跑得太急了，额角正在往下流汗。
　　带着清香的纸巾贴在她额角，江雨眠细心替她擦了擦，安予宁看见那纸巾被她好看的手指揉成团，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江雨眠身子往后一靠，安予宁整个人落在她视线里，她问她：“跑这么急做什么，担心我？”
　　安予宁不回答，她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她竟然只从江雨眠眼睛里看到笑意，她没有一点惊慌，也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难道越是面对常人无法忍受的东西，她便越镇静吗。
　　“我的小予宁~”江雨眠长长的眼睫垂下，她的手臂揽住安予宁，手掌控着她的身子，拉她进怀里，隔着掌心，她闭上眼睛在安予宁脑袋上轻吻了一下。
　　“真的长大了，知道心疼我。”江雨眠的眼睛里是安予宁看不见的轻眷，怜爱。
　　好近的距离，其实安予宁应该欣喜这样的亲密接触，可她的心还是好难受，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眼前这个人，可无论江雨眠选择谁，选择哪个女人，她都会受到置喙。
　　这条路注定坎坷。
　　还有，还有，那是半张关于相亲的信息啊……
　　安予宁轻轻拉了拉江雨眠的袖子，她问她：“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这句话很微妙，江雨眠竟然从中品出了审问的味道，她想知道什么？知道她现在一只脚踏进了相亲的大门，江瑕决不罢休，当怀疑确立的一瞬间，她们便有罪。
　　夏日的阳光实在很好，江雨眠的发梢镀了层暖金，她眯了眯眼睛，其实她的予宁很聪明。
　　“这件事我们抽个时间好好谈。”江雨眠又点了根烟，她唇齿轻咬着烟嘴，火“擦”一声从火机里张牙舞爪着出来，那一瞬的火光映进她黑色瞳间。
　　“是江瑕逼你的吗？”安予宁把“逼”这个字说得很重。
　　好像是有，但好像也没有，江雨眠狠狠抽了口，烟雾颗粒飘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好像一层飘渺的屏障。
　　江雨眠没有回答，安予宁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她听见自己的声线很紧涩：“我不相信你随便一个女人就可以。江雨眠，你要那个女人搬进我们的家，住进满满都是我们生活痕迹的家吗，你也要她站在你的川崎KX250下吗？你会和她说你从前的故事吗？”你甚至都没有全部和我讲过，那儿就是你内心的最深处。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江雨眠的眸子里带了点笑，可继续听下去，她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在这个世上是一物降一物，江雨眠承认，安予宁很会拿捏她。
　　“这间房子以后会留给你，只留给你一个人。”江雨眠这样说，“要留给我乖乖的予宁。”
　　安予宁攥紧手指，够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问她：“抽烟是什么感觉？”
　　“只是尼古丁。”江雨眠作势要掐灭烟头，可安予宁却朝她摊开掌心。
　　“给我，我想试试。”安予宁认真盯着她。
　　江雨眠又吸了一口，才递给她，安予宁学着她的样子送进唇齿间，烟嘴上还有江雨眠的咬痕，那又怎样呢？
　　“咳咳咳——”辛辣的烟雾颗粒裹进肺里，安予宁咳得撕心裂肺，她讨厌这样的味道，背被江雨眠轻轻抚上，一下一下替她顺着。
　　她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她说：“江雨眠，我讨厌江瑕，我是不是个白眼狼。”
　　“不许这么说自己，从我领你出老房子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是我把你养大，”江雨眠神色如常，“你要是讨厌我……不过，又怎么可能呢。”
　　烟头被掐灭，扔进垃圾桶里，安予宁端起江雨眠的杯子喝了口水，江雨眠站在她身后，替她把松散的辫子解开，长指插-进她的发丝，拢着，替她梳成一个好看的马尾。
　　安予宁偷偷掉了眼泪，江雨眠不知道，她只知道梳完头发，椅子上的女孩起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空落落的，手指仿佛还留有她发丝上洗发水的味道，心脏刚刚还全部被她填满，江雨眠有些失神。
　　门打开着，风灌进来，冲散了气味，江雨眠拿出空心清新剂喷了喷办公室。
　　迟筱洁回来的时候，笑着和她说，她在楼下碰到了安予宁，穿着一身军训服跑在阳光下，像在演大学偶像青春剧。
　　江雨眠“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迟筱洁打量着她，和她说：“我已经找过校园墙皮下那个学生了，他已经把那帖子删掉了。”
　　“谢谢。”江雨眠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
　　安予宁离开后，许芷之问宋梓晨怎么没有和她老乡陈妍一起吃饭。
　　宋梓晨有些失落地说：“陈妍她可能有更想玩的人吧，我听人说，学生会会长要招新，陈妍挺感兴趣的。”
　　“她今天不和我一起走了，非得去和那些学姐还有学长一起，反正我是看不出来那些大二大三的人待见她。”
　　“哈哈。”许芷之笑得得意，“你知道吗，那些人啊大多都是临海本地的，他们有个圈子，哪能那么就轻易接纳。”不过，我努努力倒是可以。
　　宋梓晨想起陈妍堆着笑脸恭维那群人，那群人和陈妍唯一相同的，大概是脚上千篇一律的鞋吧，她不懂，但她听陈妍说过，鞋很贵，专门有人炒。
　　陈妍省了好几个月的饭钱买的，下雨天都不穿，蹭一点脏就立刻用卫生纸擦掉。
　　虚荣心么？罢了。宋梓晨皱了皱眉。
　　下午的训练，方队的教练加了一位女教官，也是学校里退役的军人，是她们的学姐孙乐语。军训的第14天会在操场上进行汇报表演，走方队、军事训练表演、特色军艺表演等等。
　　不同的项目，不同的人选，方队第一排的安予宁收到了热烈的邀请。
　　帽檐下她的笑很浅，她看着孙乐语教官，说：“教官，我要进军事训练方队。”
　　男教官在一旁打趣：“跳舞你不喜欢？”
　　安予宁看着孙乐语的特种兵作训服：“我更喜欢值得挑战的东西。”
　　“好！安予宁，出列！”孙乐语把她挑出队伍，队伍里的宋梓晨也打报告，积极报名。
　　“宋梓晨出列！”
　　“好兵，就是要敢于挑战！”
　　阳光下，安予宁和宋梓晨站得笔直，训练枪是真家伙，但是空包弹，女孩们抱着枪，站在烈阳下，汗水从额角滴落，她们的肩膀在一条线上，抬腿、正步也都保持着一个高度。
　　鲍淼是李濯托江雨眠关系安排的小导，师姐和江教授安排的任务她已烂熟于心，她跑得勤啊，恨不得天天来看计院的女兵。
　　正巧她和好友冯睿华拎着切好的冰镇西瓜经过，英姿飒爽的女兵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无论是谁从这经过，都会被她们吸引注意力。
　　一个是她们养眼，二个是她们手里的枪也非常吸睛。
　　鲍淼把西瓜放在广场一旁的椅子上，去和学姐孙乐语打招呼，这时候正巧遇上学校的新媒体社和摄影社过来采风，准备这几天的校园新生周报。
　　扛着长枪大炮，脚下踩着平衡车，摄影社的同学灵活地穿梭在队伍之间，现在她要抓取新生特写，那无疑是C位持枪训练的女兵们。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孙乐语的口号响亮、清晰。
　　队伍里的脑袋齐刷刷望向最右一排的安予宁，安予宁平视着前方，保持着脑袋不动，这时候摄像机也对准了她，拍下了阳光下，她端着枪，微微抬着下颌，眼神直视前方的模样，左边是所有人看向她。
　　她平静地接受着所有视线。
　　“哇——”摄影师非常满意，和新媒体社的学生当即讨论出来，这张必须是头版照片。
　　当晚结束训练，安予宁就刷到了抖音，A大官方账号发的照片滚动视频，下面带的一众标签中，有一个标签是#最美军训生#。
　　安予宁体验了一把火的感觉，她的微信不知道被转了几手，感觉有99+的人要加她微信。
　　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她宿舍，要她给个面子，加谁谁谁，安予宁说自己好友位置不够了。
　　宋梓晨把门关上，她们宿舍现在就三个人，空着的床位是被录取但放弃入学的新生。
　　手机弹来消息，宋梓晨看到是陈妍给她发的，陈妍把安予宁称为女神，问她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陈妍不喜欢安予宁，甚至还有点妒忌她，宋梓晨看出来了，她回了一个“别这么说”。
　　当印着安予宁照片的校园周报传遍全校时，计院任课老师办公室，老师们也在看这周的校园报纸。
　　迟筱洁没有告诉别人安予宁就是江雨眠的“养女”，她有意无意地说着：“哎呀，封面这女孩长得真好看。”
　　“青春洋溢，不知道谈到这种女孩的男生有多幸福。”
　　“哎呀，可不一定是男生，我看啊，女生男生通吃呢。”迟筱洁瞥着江雨眠的反应。
　　“咳咳咳。”办公室的老古板清了清嗓子，现在大家可都知道，江雨眠是同性恋，众人偷摸摸的视线里，江雨眠在翻阅周报。
　　周报下却是她的手机，她们都看不到，那是手机里江雨眠和自己的聊天框，一张张图片消息，都是安予宁的军训照，有鲍淼极力推荐拍给她的，有校园摄影社同学私下传阅的照片，有路人同学偷拍的她。
　　江雨眠从不同的地方收集着，保存下来，途中她也总能看到关于自己的谜语人八卦，她只快速掠过。
　　她并不属于她一个人，她也不能阻止，旁人对她的喜爱，那是令她讨厌的视线，她的予宁要被各种各样的人惦记着。
　　晚上20：05，安予宁换好衣服，她背上书包，拿好东西，准备出去一趟，许芷之有些好奇她要出去干嘛，安予宁俏皮地说是秘密。
　　只有宋梓晨注意到她今天回来，手里多了一叠打印的资料，似乎是高中物理？
　　“安予宁，”宋梓晨扒着门框叫了她一声，安予宁回头，宋梓晨做了个口型，“看手机。”


第19章 暴露【修文】
　　暴露【修文】:“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在一起，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安予宁打开和她的聊天框，宋梓晨说，大晚上出门太危险，她和她一起吧。
　　好，安予宁点点头，宋梓晨迅速换好衣服，许芷之躺在床上安心追剧。
　　走廊上，宋梓晨问她是不是出去做家教，安予宁大方承认，但也惊讶她的敏锐。
　　宋梓晨抿唇看她：“可以带我一个吗，我可以教数学什么的，除了英语。”
　　“可以，我熟悉临海，我带着你。”安予宁知道宋梓晨报名了学校的勤工俭学。
　　宋梓晨看着靠在车窗安予宁，对方正在闭目养神，宋梓晨看到斑驳的树影不停地打在她身上。
　　安予宁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个念头深深植入宋梓晨的脑海。
　　当晚安予宁赚了600块钱，还请宋梓晨吃了好吃的，她今天上课的家长人很好，会帮忙找需要补高中数学的小孩，宋梓晨的数学成绩很是拔尖。
　　一周四次课，周末两次，周中两次。安予宁觉得这个强度其实没多高，剩下的日子里，只要是空闲的，她都会和宋梓晨一起出去找家教的兼职。
　　对于大学生来说，这是最具有性价比的工作。
　　安予宁太想攒钱，她想养活自己，她想一成年就去考摩托车驾照，反正，她要做很多很多事情，她也不需要每一件事都和江瑕和江雨眠说，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
　　许芷之可不知道这俩去做家教了，只当她俩每晚手拉手出去吃夜宵，毕竟每天晚上不是关东煮就是麻辣烫的，她敷着面膜躺床上追剧，安逸得不行。
　　敷够时间，下床去洗脸，路过安予宁趴在桌子上写什么东西，她好奇瞥了一眼。
　　“又写日记呢~”
　　“嗯，是呀，手账。”安予宁这回从家里带了个新本子，旧的那个已经填满了，新的也是新的开始。
　　她下笔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她记录着，初到大学的新奇，交到朋友的喜悦，每天奔波在临海的疲惫，还有爱而不得的酸涩，她着重把江雨眠的名字写了很多遍。
　　00：00寝室闭灯，一片黑暗，安予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其实她有点想念家里那张床，想念一出门就是江雨眠的卧室，她做了噩梦害怕的时候，可以去找江雨眠，和她在一张床上睡觉。
　　没有了安予宁的家，显得是那么空荡，江雨眠这几天天天在岛台待到很晚，工作是处理不完的，备课、批作业、看论文、阅读文献，循环往复，无穷无尽，江雨眠有点失眠。
　　合着衣服就在沙发上随便小憩了一会儿，7：30，江雨眠收拾好自己去上班。
　　8：00多一点，江雨眠的车子停靠在风启广场的停车位上，广场不远处是计院和马院在这军训。
　　江雨眠提溜着电脑包，颀长的身形从学生面前经过，今日清晨下过雨，她穿了长衣长裤，深灰色软棉麻长袖T恤，黑色休闲牛仔，脚下一双暗红色高帮运动鞋。
　　唯一的色彩，打破了沉沉的无趣，江雨眠不爱扎头发，除了正式场合要开会，她常年留着及肩的黑色碎长发，若是扎起来，便是低丸子头，中分的碎发散在耳边，发丝的线条和她凌厉侧脸的线条，造物主给她的笔墨满满都是偏爱。
　　早上的江雨眠有点无精打采，她从散着发丝缝隙间去看站在第一排的安予宁，对上安予宁的视线，她看到她轻轻抿了下唇。
　　江雨眠也只是“路过”，没有停留。
　　站够了军姿，教官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安予宁听见耳边响起“江雨眠”的名字，江雨眠实在好认，简单的T恤黑牛仔裤，也能被她穿得不一样。
　　宋梓晨就站在安予宁身旁，她问她怎么看着有心事，安予宁摇头否定，说没有。
　　可宋梓晨就是觉得有，刚才那个是江教授？应该是，后排的陈妍一个劲儿咳嗽低声让人去看。她怎么感觉，刚才江教授着重看了安予宁……
　　陈妍还在继续，她四周围着很多人，陈妍不知道从哪得来的二手消息，给人讲得天花乱坠。
　　安予宁听得懂这其中的崇拜，甚至是爱慕，她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拿小石子在地上划着花纹，她画了两个圈儿，有点像戒指。
　　/
　　中午，安予宁收到江瑕的消息，她来A大了，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在学校对面的商场吃个饭。
　　江瑕说这回是专门来找她的，让她别跟江雨眠说，那便是只有她和江瑕的饭局咯？
　　电话里，江瑕的语气是上扬的、骄傲的，江瑕刷到了A大的官方抖音，安予宁的照片稳居C位，江瑕看得心里美，举着手机让自己的邻里、好友看了个遍，逢人就炫耀。
　　这么一炫耀可倒好……
　　安予宁就穿着军训服出去找江瑕，反正一路上都是迷彩人，大家也都习惯了。
　　位置在商场二楼那家肉蟹煲，角落里，安予宁先看到了江瑕，然后看到了江瑕对面的迷彩服，拼桌坐一起么？
　　安予宁带着疑惑走过去，江瑕亲切地唤她“宁宁”，这时候那个背对着安予宁的迷彩服也回头，是个安予宁不认识的男生，他是和江瑕一起的，因为他站起来很自然地和安予宁打招呼。
　　什么情况？安予宁礼貌打了招呼，看向江瑕，江瑕拉她坐在男生对面，和她介绍——这是她大学舍友妹妹的儿子，叫李然，原本是在X省读书，但是大学考到了A大。
　　江瑕晒娃晒到了老友面前，那老友的侄子也是A大的，线儿就这么牵上了，介绍着互相认识认识，老友一副笑嘻嘻、捡了便宜的模样，江瑕知道她是看她家宁宁长得好，她侄子李然高攀了。
　　不过这一次，她倒第一次从安予宁脸上看出了不乐意，安予宁话很少，基本上都是李然在旁边极力开启话题。
　　“那个，然然，你去给阿姨和宁宁带一杯奶茶吧。”江瑕自然给李然转了红包。
　　李然被支开，江瑕凑近安予宁，问她怎么耍小性子。
　　“我没有。”安予宁摇头。
　　“还没有呢，嘴都撅得能挂油壶了！”江瑕瞧她就觉得不争气，“李然品行端正，长得也还可以吧，试试又不会掉一块肉。”
　　“好啊，那你干脆把我嫁出去好了。”安予宁心里很不舒服，她感觉自己就是块物品，经人介绍就被挪来挪去的，怎么就没有人先问一问她的意见。
　　“你这孩子。”江瑕察觉到她的赌气，“姥姥还不是看到你姐姐现在快30了也处不成，所以替你着急啊。”
　　“万一你以后也……”
　　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号，安予宁有些烦躁地拿手掩面，她低着脑袋，胳膊上军训服袖子往上跑了跑，露出她的一截手腕上，那手腕上是一块玫瑰金色的腕表，折射着餐厅弥散的光线，闪了一下江瑕的眼睛。
　　就这么一下，江瑕的眼睛微微睁大，当安予宁的手放下，江瑕读懂了她脸上的不情愿。
　　安予宁起身，拿上桌上的帽子：“我不饿，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瑕似乎在发呆，她望着眼前的空气，安予宁拉开椅子，腿就要迈出去——
　　“宁宁。”江瑕唤了她一声。
　　安予宁回头，江瑕一切如常笑眯眯看着她：“这周末，我和雨眠要回趟老家。”
　　“好，我和舍友出去逛着玩玩。”
　　/
　　江瑕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搪塞的李然，她下楼，去学校里找江雨眠，朝她要了江雨眠住处的钥匙，她说她要搬两盆安予宁的多肉回家养。
　　江雨眠问她有没有和安予宁商量，江瑕满口都是答应。
　　“用不用我送你？”江雨眠抬腕，看了眼时间，“正好有个空当儿。”
　　江瑕看到了那冷蓝色的表盘，金属指针像尖锐的刺，指着时刻，也指着江瑕，江瑕觉得那表是那样的刺眼。
　　“不用，到时候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毯子底下。”江瑕头也不回地走了，江雨眠感觉她有点怪。
　　然而取了钥匙，来到她的两个孩子的家，江瑕却是直直上了二楼，打开了安予宁卧室的门。
　　她的房间，窗户紧闭着，窗帘被束带束着，阳光安然洒进来，床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很软，开学这些天她都没有回来住过，但江雨眠把床收拾得很舒服，让人想立刻摔进去，塌陷进去。
　　江瑕走到了安予宁的书桌旁，她知道安予宁有做手账的习惯和爱好，桌面是台式电脑、键盘、书籍、笔，有些杂乱，但很有生活气息。
　　书桌带着橱柜，橱柜上上着一把密码锁，江瑕试着输了江雨眠的生日——1102，锁“啪嗒”一声开了，江瑕微微怔愣，她苍老的面孔映在橱柜的玻璃上，满是无措。
　　然后她的手伸进去，像无数次，教室里自习课她去抓学生课本下掩盖的课外书、手机，一抓就是一个准儿，厚厚的手账本被她掏出来。
　　女孩的手很巧，牛皮封面的手账本被装点得像中世纪的城堡，江瑕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看，安予宁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手账本呢？
　　啊……是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把不能说出嘴的爱意，全部化作文字和图画，记在本子上，时而羞怯，时而热烈，有一页那满满写着江雨眠的名字，几近偏执的疯狂。
　　江瑕颤巍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翻到最新，是安予宁去读大学的前一天，那天她刚好是周日，她刚从江瑕家聚餐回来，那一顿饭江雨眠没在，因为江雨眠被江瑕安排去相亲。
　　而江瑕也是这个时候知道，江雨眠的相亲吹了以后，她就叫了安予宁一起出去逛街，她们一起去积家，江雨眠给她买了一块表，和她手腕上的那一块是“一对儿”，是情侣款。
　　——“销售姐姐说，常有人把玫瑰金这一款和蓝色那一款当作情侣表佩戴，我说，江雨眠，我就要那一块。其余的，我一概不要。”
　　——“她亲手为我戴在了手腕上。”
　　——“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在一起，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我爱她，是女人对女人会有情-欲的爱。”


第20章 巴掌
　　巴掌:“你答应我了，我们，好好给她一个家。”
　　天旋地转，江瑕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上，她忘了自己怎么从安予宁卧室里走出来，麻木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就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动也不动。
　　直到江雨眠下班到家门口，在地毯摸索钥匙，江瑕听到动静，走过去，给江雨眠开了门。
　　黑漆漆的屋子，窗户大开，门和窗之间的通透让风猛地从窗子外灌进来，吹拂在江雨眠的脸上。
　　一道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只睁着黑白的眼睛瞪着她看，江瑕也不说话，江雨眠差点被吓到，还好她认出江瑕，她喊了她一声，“妈？”
　　“啪”一声，客厅的灯被摁开，那辆摩托的心脏留着一盏明灯，光影之间，江雨眠清晰地看见江瑕脸上的憔悴和紧绷。
　　她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两片嘴唇苍白无血色，年老的身躯向下佝偻着，站不住一样，她扶着玄关的柜子，做着深呼吸，手指扒着柜子几乎用力到指尖发白。
　　此时，江雨眠刚把门关好，她想问她是不是哪不舒服，却没成想，江瑕猛地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很清脆的一声，江雨眠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摸了一下发麻的嘴角，这一巴掌似乎耗尽了江瑕的所有力气，她瘫倒在地上。
　　江雨眠的视线越过她的身子，看向了茶几上多出来的一本“厚本子”。
　　她认得，那是安予宁的手账本，她是不希望给人看的，所以锁在了她的橱柜里。江瑕却翻了她的房间，看了她的手账日记。
　　知道了她的秘密。
　　舌头顶着发痛发麻的腮肉，江雨眠眼神晦暗下去，她架着江瑕的胳肢窝，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江瑕就像没有骨头，任她把她拽到沙发上，江雨眠坐在沙发上，拿起眼前厚厚的手账本，其实她应该翻开看看，看看上面写了怎么大逆不道的话，能把江瑕惹成这样，可……
　　予宁有权保管自己的小秘密。江雨眠上楼，把本子送回安予宁的房间，送回到橱柜，再落上锁，带上房间的门，她下楼——
　　江瑕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她，江雨眠步子慢了慢，这时候江瑕开口，语气带着讥讽：“江雨眠你知道吗，她橱柜上的密码锁，是你的生日。”
　　睫毛一颤，江雨眠脸上没有怎么表示，江瑕却彻底歇斯底里起来：“你这个混账，就是这样养她的，你故意的，你就是恨我！”
　　听着这些刺耳的讥讽，江雨眠不怒反笑，她抬着下颌：“我恨你？江瑕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到底是爱还是恨！”
　　“你给我好好考虑清楚，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江雨眠你别把我逼急了，你信不信我让安予宁再不能进这个家门！”江瑕摔烂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江雨眠却想说，这儿是她的家，安予宁能不能进这个家门，是她说了算，不是江瑕。
　　她的沉默反而让江瑕更气，她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用力摔打在江雨眠身上，发疯一样扑在她身上：“你们这是在乱.伦！你们要毁了这个家，你们要毁了我！”
　　“不要脸，真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
　　“我当初怎么就可怜她，把她领回家了，我怎么能！”江瑕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够了！”江雨眠终于出声，她攥住江瑕的手腕，紧紧盯着她，可看着江瑕发红的眼睛和嗫嚅的嘴唇，她语气软下去，几乎带了祈求的意味，“别这么说她行吗，她还是个孩子，她对你我一向敬重，这件事，她没敢和我说过半个字。”
　　江瑕闭上眼睛，留下了一行眼泪，江雨眠抱住她，轻声说：“我求你了，江瑕，我不会和她走到那一步的，她除了我们没有家了，她不会说出口的。”
　　“妈，她只是把依赖当成了爱，她还太小，过几年就会明白自己爱错了人。”江雨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感觉有针在她心脏上刺一样。
　　江瑕被她抱得太紧，几乎要不能呼吸，她挣开她，恶狠狠盯着她：“不是我不要她，是你不要她。”
　　“就是因为你，她恨不得效仿你的一切，这孽果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你以为她是什么乖孩子？”江瑕想起本子上那些话语，几近偏执，“她和你如出一辙，你骨子里的叛逆、乖张、桀骜……”
　　“她和你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瑕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会。”江雨眠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我，她是她。”
　　江瑕睁开眼睛，看见倔骨头的江雨眠，屈下双腿，跪在她面前。
　　江雨眠低着脑袋，微红的眉眼匿在碎发的阴影下，她一字一句说：“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安予宁我来管，我只求你，哪怕是演戏，也演到她真正长大，找到一隅安身之处。”
　　江瑕看着给自己下跪的江雨眠，脑袋有些恍惚，在江雨眠很小的时候，她便和江雨眠的父亲离了婚。
　　每年过年都是带着她回她姥姥家过年，大年初一拜年，她们在侧卧看着孙辈给雨眠的姥姥磕头拜年。
　　江雨眠也要跑出去给她姥姥磕头拜年，江瑕不许，嚷她不要出去丢人。可等到大年初二，雨眠只是给姥姥作揖，就是不跪，江瑕没当众发作，只是在无人的角落，揪着她耳朵，问她闹什么。
　　小小的江雨眠红着眼睛，顶着江瑕说，她凭什么不能和姥姥的孙辈一样。要她下跪，好啊，她就要在初一那一天跪她姥姥，其余的，少嚷她！
　　少一天，多一天都不行。
　　如今，便要为了安予宁跪在她面前吗？她真的很想问一问她，安予宁喜欢她，那她喜欢安予宁吗？
　　江瑕不敢问。
　　可既然江雨眠这样说了，江瑕垂眼盯着江雨眠手腕的表，问她：“这表，是你读研的时候买的，少打少算，七八年也有了。”
　　“安予宁手上那块我要不着，你这块，取下来吧，以后换别的戴，没有替换的，就去买，多少钱我给你。”
　　江雨眠几乎要说“不要”，可……江瑕贯会拿捏她的七寸，江雨眠解开表带，表盘堆在表带上，落在她的手心，江雨眠垂眸安静看着它。
　　手腕空荡荡的好不习惯，江雨眠其实还有几块积家的表，但除了那块，她提不起兴趣戴别的，就这么空着手腕吧，几乎还可以看见表下那块皮肤和手腕的色差。
　　“你答应我了，我们，好好给她一个家。”江雨眠抬起脸，看着江瑕。
　　江瑕说好。
　　/
　　周末那天，临海下了大暴雨，军训取消一天。安予宁撑着伞出去补课，后排的公交车椅上，她百无聊赖地给江雨眠发消息。
　　问她回老家有没有吃到农家乐的血鸭，还有熏鱼。
　　江雨眠说吃到了，下周一给她拿些熏鱼打打牙祭，血鸭经不住放，还是要现杀的好吃。
　　安予宁回了一个萌萌的表情包，公交车内，机械的女音报站。安予宁拿着伞，下车，走进雨幕。暴雨入注，安予宁蜷在伞下，慢慢往学生家里走，冰冷的雨水措不及防拂在眼下的皮肤，像她流泪的模样。
　　18岁生日倒计时，不到10天，安予宁的心如同被雨水浇的新绿的叶。
　　到目的地，安予宁给宋梓晨发了一个安全到达的表情包，对方“嗯嗯”回她。
　　今日雨水太大，宋梓晨生不起病，思来想去还是蹲在宿舍比较好，许芷之不是傻子，逐渐摸透安予宁和宋梓晨出门的规律后，猜到两人是去校外做了兼职。
　　不过她倒是好奇，安予宁不像缺钱的样子啊。
　　“梓晨，予宁今天是出去做兼职了吗？”
　　“……”宋梓晨不知道该不该说。
　　“哎哟，那算了，我等予宁回来问好了。”
　　“是家教，咱学校做的人挺多的。”
　　“原来如此~”
　　过了会儿，陈妍过来串寝找宋梓晨，她习惯性地去看安予宁的桌子，她桌子上总摆着各种各样好看的本子、胶带、彩色笔、贴纸，安予宁喜欢做手账。
　　她拉着宋梓晨去吃食堂，宋梓晨语气酸酸的：“学生会的不带你玩了？来找我。”
　　“哎哟，我最爱的还是你啊~”陈妍在宋梓晨这边没有那么多面具，而且最近她为了讨好学生会那帮人也是累了，便吐槽起来，“学生会那帮人就是一群傻*，一天到晚就是安予宁长安予宁短。”
　　宋梓晨没说话。
　　“梓晨，我看你最近和安予宁走得很近啊，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陈妍搂着宋梓晨的胳膊。
　　“你。”陈妍对宋梓晨来说就是不一样的，她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还一起熬过了高中三年，陈妍有什么坏习惯，坏脾气，她都能容忍。
　　“我就知道，哼！”陈妍靠在她肩上，她眼珠一转，“我听说她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你们还一起，你们都在外面干什么呀~”
　　“家教，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的。”
　　“她不是家里条件很好吗？”
　　“这个我不知道。”
　　“我看她啊，就是虚荣。”陈妍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宋梓晨的表情，宋梓晨果然皱眉。
　　“啊~你不知道，我前几天才想起来，我们隔壁村好像就有个叫安予宁什么的，她爹妈早早就出车祸死了，她被她叔婶卖来卖去的，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后来啊——”
　　“是城市里来了个有钱人，把她领走了，也不知道是领走当女儿养，还是当小的养~”陈妍有些得意，其实论出身，安予宁比谁都差。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宋梓晨停下步子，留在原地，静静地盯着陈妍。


第21章 温度
　　温度:她总摸着表盘，把它摸到温热。
　　“因为我讨厌她的清高，很多人都讨厌她，你不知道，尤其是临海那帮人，现在都在背地里骂她装清高，不过我嘴巴严，她以前的事，除了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陈妍当然不会傻到跟别人说这些，毕竟，安予宁也拿捏着她的把柄。
　　“你自己去吃吧，我没胃口，予宁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就算了。”宋梓晨转身往回走。
　　“喂！”陈妍喊她，宋梓晨没有回头。
　　那天傍晚安予宁才回来，她的裤脚和鞋子都湿了，人有些狼狈，坐在椅子上擦鼻子，有点感冒的前兆。
　　宋梓晨给她倒了一杯热的红糖水，许芷之在一旁感叹她可真能吃苦，宋梓晨听在心里，如果陈妍说的那些是真的，那她太理解安予宁为何这么拼命。
　　第二天又要起早，不出意外，安予宁感冒了，训练在即，她倒是不娇气，没有向导员和教官请假。
　　清晨有点凉，到了中午又开始热，这么一冷一热，安予宁发起了烧，脸色潮红得厉害，终于熬到中午解散，她找了借口说去看校医，没跟着去食堂吃饭。
　　中午的教学楼，只依稀有几个在空教室自习的学生，安予宁轻车熟路去江雨眠办公室找她。
　　江雨眠答应给她带熏鱼吃，安予宁敲了敲门，屋内江雨眠说了句“请进”。
　　安予宁推门进去，不过，今天办公室可不只有江雨眠一个人，还有迟筱洁。
　　“迟老师，午好。”安予宁礼貌打了招呼，带了点鼻音。
　　江雨眠抬头看她，安予宁还在和迟筱洁眼神交流。
　　“宁宁来啦，午好~”迟筱洁看她的眼神满是喜爱，“外面热，我这烧了菊花茶，快润润嗓子，来——”
　　盛情难却，迟筱洁把杯子都端到安予宁面前了，安予宁只得接过，乖乖道了谢，去江雨眠工位找她吃饭。
　　“脸怎么这么红？”江雨眠小声问她，安予宁摇摇头说没事，晒的。
　　她不想让江雨眠担心她，一会儿回宿舍睡一觉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过来，我摸摸。”江雨眠朝她勾了勾手指，安予宁却端起饭碗，夹菜，说她好饿。
　　三道菜是江雨眠做的，熏鱼是托她姨从老家顺丰过来的，今儿她起了个大早切了细细的姜丝和辣椒一起蒸，再淋上一点烫油，油滋滋、香喷喷的，其余的还有蒜蓉生菜和酸笋牛肉，营养搭配，很是开胃。
　　“好吃吗？”江雨眠小声问她，安予宁“嗯嗯”点着头。
　　江雨眠看她的眼神很柔软，上次因为“相亲”的事安予宁和她生了点别扭，今天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安予宁吃得有些急，不过眼睛还在江雨眠身上，她突然小声问她：“欸，你今天没戴表吗？”
　　“零件坏了，送去修了。”江雨眠下意识去摸她的脑袋，但安予宁故意躲开了，江雨眠手在空中一顿，安予宁整个人挤在后面的挡板上，眼神有些心虚。
　　她慢慢嚼了嚼嘴里的饭菜，观察江雨眠的表情，适时冲她傻傻一笑，江雨眠不吃她这一套，快速用手背碰了一下安予宁的脸。
　　“嗳——”安予宁这下没躲开。
　　好烫。
　　江雨眠皱眉看着她，安予宁含糊说她没事，江雨眠直说：“我去找王青给你请假，手机拿来。”
　　现在请假办事都要用校园APP系统，江雨眠的课要是有人请假，必须要有假条。
　　“怎么了？”迟筱洁站起来，踮着脚往这边看。
　　“烧得烫手。”江雨眠站起身，掌心摸着她的额头，就是在烧。
　　安予宁叹了口气，坐着继续干饭，江雨眠拿着她手机去请假了，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迟筱洁，迟筱洁很贴心地给她找来了退烧药，还给她续了热的菊花茶。
　　“谢谢迟老师。”
　　“跟我不要客气，听见没，安予宁小朋友。”迟筱洁笑眯眯的。
　　江雨眠去楼下找王青，王青正在工位上和同事闲聊，看见江雨眠来，也是叫了她的职称：“江教授。”
　　“您先看手机。”江雨眠示意她。
　　王青打开手机，看到最新一条消息是：王老师，我给我们家安予宁请个假，她身体不舒服。
　　等一下，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脑袋思考的同时，手已经给安予宁的请假条批了同意。
　　江雨眠这边收到消息，跟她道了谢，抬腿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走，教务处的老师问她什么事啊。
　　王青也不傻，江雨眠没有当面说的事，即要保密，她摆摆手说没什么，就是给她一个学生请半天假。
　　“噢噢。”
　　王青把安予宁的名字记在本子上，以后啊，要重点关照这个孩子。
　　江雨眠拿着安予宁的手机往回走，半路上，安予宁的手机弹来一条消息，江雨眠瞥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看到安予宁给那个人的备注是：【家教】高二-孙泽欣-20：30-22：30
　　-小安老师，今天晚上老时间等你哦~
　　安予宁在校外做家教的兼职，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江雨眠刚刚知道。
　　这一瞬间她心疼她，也想好好问一问她，是钱不够花吗，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有压力。
　　现在还是军训期间啊，每天一站就是一个白天，晚上八点解散，马不停蹄就要出去补课？
　　这让她想起大学有一段时间的自己，也是这么把时间挤出来，她需要钱啊，她想要的东西，江瑕绝不会给她。
　　可安予宁想要的，她可以买给她，毫无犹豫。
　　迟筱洁还在办公室，江雨眠领着安予宁去校医院，路上，安予宁压着帽檐儿不远不近跟着她。
　　江雨眠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她长腿一拐，拐到小树林，从小树林穿过去去校医院，夏天这地方蚊虫多，除了在这谈恋爱偷偷摸摸亲嘴的小情侣，没什么人走这儿。
　　江雨眠放慢步子，等安予宁追上来，安予宁明白她的心思，地上两道影子终于并排走在一起。
　　“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江雨眠问得随意。
　　安予宁看了她一眼：“就在宿舍呆着呀。”
　　“你最近晚上有出去过吗？”
　　“没有。”安予宁立刻回答。
　　江雨眠顿住步子，转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安予宁知道这架势不对，她被动地站在她面前。
　　“撒谎。”江雨眠面无表情地说。
　　安予宁有些岔岔地说：“把手机还给我。”
　　江雨眠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安予宁低着脑袋，咬着下唇。
　　“我没有看你手机，是你的学生给你发消息，我恰好看到。”江雨眠让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嗯。”安予宁肩膀微微塌下去。
　　“晚上到十点太晚了，改时间，不然就停掉。”
　　“嗯。”
　　江雨眠问她：“烧着难受吗？”
　　“嗯。”安予宁胡乱点头。
　　“生病了也不要和我说了吗，予宁。”江雨眠叫她的名字。
　　“不是……”安予宁试着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雨眠似乎叹了口气，安予宁听见她说，走吧，先去校医院看病。一路上，她们穿过青翠的绿意，杨柳的枝条随着风荡漾，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树影灌木间，有情侣在接吻。
　　安予宁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江雨眠。
　　……
　　江雨眠看着病床上打点滴的安予宁，她闭着眼睛，安静躺在那儿，医生说她烧到了39℃，她就这么强撑着，如果不是江雨眠发现，估计她还要站在那儿军训呢。
　　病床间拉了蓝色的隔帘，夏天感冒发烧的人很少，偌大的医务室，她们在最好的位置，在窗户旁边，江雨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她。
　　两瓶点滴，打完第一瓶的时候，安予宁睡醒了，她看向江雨眠，江雨眠俯身过来，问她醒了，要不要喝水，上厕所。
　　安予宁摇了摇头，她刚才一直在做梦，反反复复都是刚才江雨眠蹙眉的样子，安予宁攥住江雨眠空荡荡的手腕。
　　“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安予宁真的想快快长大，等她以后有本事，是不是就有底儿能和眼前的这个人在一起。
　　可是，可是，她好像太难追了，她走得好快，就像刚刚，她在前面走，她不敢往前追，她没有和她一起并排走到底的勇气，真的好难。
　　江雨眠软下声音：“是有点，但我更多的是心疼。”
　　脑袋还是很烫，她忍不住问她：“江瑕一定要你在30岁前结婚吗。”
　　“……”江雨眠沉默了。
　　“不可以晚一点儿吗？”她又问她。
　　江雨眠觉得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安予宁攥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说了。
　　江雨眠的手指轻轻蜷起来，她眼底下的安予宁好像就这样睡着了，沉沉地睡着。
　　她该怎么说呢，她该说，予宁，你换个人喜欢吧，就算你长大，长到二十多岁，那个和你走完下半辈子的人也不会是我。
　　曾经，小小一团的安予宁躺在她的床上，缩在她身边，她的那双大眼睛亮亮的，她说她好幸福，好幸福能拥有一个家，能和她还有江瑕在一起。
　　这是她觉得最幸福的日子。
　　江雨眠笑着轻拍她的背，看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意入睡。
　　/
　　江雨眠说她的那块表拿去修了，可修了好多天，修到军训结束，她的那块表也没有修好吗？
　　可江雨眠买给她的那块表，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睡觉都不摘下，她总摸着表盘，把它摸到温热。
　　安予宁只请了生病的一天假，其余的日子里她照常忙碌，几乎双脚不离地，她只管充实自己的日子，不管那些越来越探究的眼神，还有一些随言碎语。
　　他们说其实她不是临海人，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孤女，十几岁的时候被人领养，才过上了好日子。有人对她充满了钦佩，有人则是轻蔑她的出身。
　　直到有一天，有人说她手上那块表将近30万，新分的同班同学凑过来问她的表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能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安予宁觉得无聊，她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走得干脆。
　　宋梓晨在身后目睹了一切，她欣赏她这样清风拂山岗的态度，最近宋梓晨和陈妍也逐渐疏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第二天，就有人说她全身上下都是A货，其实比谁都虚伪。
　　安予宁统统无视，继续她的大学生活。
　　周五，计2班终于见到了编程语言这门课的老师，大名鼎鼎的江雨眠。
　　第一节课，江雨眠推开门，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洁白的衬衫，映着她出色的脸庞，这画面几乎要成为无数人心里的白月光。
　　江雨眠看着底下翘首以盼的学生，除了一个人，安予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自己一个人，正望着窗外发呆。


第22章 老师
　　老师:“老师，我也不会。”安予宁也要江雨眠教。
　　新上任的班长把点名表递给江雨眠，江雨眠就站在讲台边上，她手里拿着点名表，视线在安予宁身上逗留了一会儿。
　　安予宁在看枝头的两只小鸟，它们互相在给对方梳理羽毛，肥墩墩的两只，在枝丫上轻巧地跳动着，胸脯的羽毛微微翕动，真是可爱。
　　比他们班这群人可爱多了，这班不知道怎么分的，同宿舍的许芷之和宋梓晨分到了一个班，安予宁和陈妍的小团体分到了一个班。
　　安予宁惊叹于，陈妍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把她奉为“老大”的小姐妹，这一点在班干部竞选的时候尤为明显。
　　陈妍做了团支书，不过，不知道她们团体里面谁跳水了，还是辅导员和学生会发力，最终的班长人选落在了本地生源头上。
　　从小到大，安予宁就对当班干部没有任何兴趣。
　　新班级，新同学，安予宁不是迟钝，而是不在乎，有没有人和她坐一起，都无所谓，不过，会有点失望，一点点。
　　难道她真的就不值得人们去认真了解她吗，为什么人们总会听信那些带着恶意的“真消息”，真是无聊透了。
　　点名表上，安予宁的名字位列第一，她的首字母是A开头，江雨眠干脆抬腿走到教室最后排，点名表被她随意捏在手里，向下垂着。
　　“安予宁。”江雨眠像是在叫她，也像是在点名。
　　安予宁扭头过来的时候，江雨眠就站在她身旁垂眼看着她，安予宁拄着脑袋，抬眼看着江雨眠，她迎着她的视线，规规矩矩叫她：“江教授。”
　　“嗯。安予宁同学，上课了，不要走神哦。”江雨眠继续盲点其余人的名字，她的记性很好，她一边点名，一边回到讲台。
　　不过，她这一路上倒是发现了一个“小点”，江雨眠记得自己让鲍淼通知各班的班长，带电脑。
　　第一节课要带上电脑，编程语言这门课，实操性很强，学校也配有机房，但说方便，还是自己的电脑最方便，机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启恢复初始系统。
　　江雨眠看见每个人基本上都拿上了电脑包，或者干脆把笔记本摆在了桌面上，安予宁桌上就两本书，这门课程的教材。
　　白板上是投屏系统，投的是教室的办公电脑，今天的教学任务很简单，首先要解释什么是“编程语言”，其次介绍几门语言：Python、C语言、Java，然后带着学生们安装系统和插件，最后要运行一段“hello world”代码。
　　江雨眠声音不大不小：“第一节课，第一个问题，我想问问大家，什么是编程语言，两分钟，两分钟后，我会随机提问。”
　　底下学生开始拿手机，想要问一问搜索引擎，江雨眠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问题不可以用手机，我不需要专业的回答，我要你们的想法。OK，开始。”
　　当老师是个不利好社恐的工作，想想吧，学生在思考的时候全盯着老师一个人看，江雨眠早就习惯了，她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安予宁，安予宁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两分钟时间到，江雨眠第一个提问，就把安予宁揪起来了，平常在家里，她总敲代码到很晚，或者给学生改一坨坨代码，安予宁总在她身边。
　　如今，她做了她的学生，拜入她的门下，江雨眠要瞧瞧，安予宁见了这么多，对于编程语言是什么，她要怎么回答，会不会被误导。
　　“我觉得，编程语言它首先是一门语言，用来和电脑沟通的语言，不过电脑并不像人，它需要严格语法规则的指令，编程语言是一套规范，它定义了规则。”安予宁知道江雨眠要考考她。
　　“孙旭，你觉得她回答的对吗？”江雨眠随机把一旁的人喊起来。
　　“对吧，老师。”
　　“陈妍呢，你怎么看。”江雨眠毫无规则地把人喊起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有我的答案，我觉得一提到编程语言就会想到代码。”陈妍期盼地看着江雨眠。
　　安予宁看到江雨眠眯了眯眼睛，她让所有人都坐下，包括安予宁，江雨眠背过身去，她连说了几个“很好”。
　　只有安予宁知道这不是“很好”，果然，江雨眠突然发问：“陈妍同学说，一提到编程语言就想到代码，那我想问一问同学们，编程语言=代码，对还是不对。”
　　当然不对，耳濡目染的安予宁早就知道，代码是遵循编程语言写出来的具体指令，这俩的关系好比，汉语的语法规则和在此规则下作出的文章。
　　“陈妍，你先来回答。”
　　“对吧……”也是没由来的心虚，她要是说不对，江雨眠肯定会让她继续解释为什么不对，没了手机她又说不上来。
　　江雨眠不动声色，不过她倒是一会儿要在课堂结束问个问题。
　　都有哪些同学在高中接触过计算机这门学科，或者学过一点编程之类的，她不信来学计算机的都是听网上劝，计算机是热门专业快去学吧，没有从小就感兴趣的吗。
　　不过，她都希望本专业的学生能学有所成。
　　“有人持反对意见吗？”江雨眠示意陈妍坐下。
　　“我。”安予宁举手。
　　江雨眠身体懒懒倚在讲台桌上，她朝她抬了抬下颌，直接问她：“理由。”
　　安予宁把刚才思考的全部清楚地说出来，她解释了两者之间的关系。江雨眠笑了笑，她看着她说：“很好。”
　　“咱们班，我这一门课有课代表吗，有没有踊跃报名的，没有的话，我就指定了。”江雨眠假装看点名表，实则不给人反应机会，“安予宁，你来。”
　　“哦。”听着安予宁还有点不情不愿的，江雨眠抬眼看她，安予宁嘴角噙着一抹笑，她又想笑，又强装着她们不熟。
　　江雨眠很坏，她直接问她：“怎么笑得这么勉强，你不愿意？”
　　“没~”
　　“行，”江雨眠让学生们翻开课本，她打开今天的课件，随意问着，“电脑都带了吗。”
　　后排的安予宁“啊？”，没人跟她说要带电脑啊，她记得只只和梓晨她们第一节课好像没带啊。
　　班长这时候发表免责声明：“我昨天可是在班级里通知了，谁没进群，没看见可不赖我啊，我都通知下去了，互相提醒着点。”
　　陈妍可不会好心提醒安予宁，她就住她隔壁，安予宁离她最近，那又怎样，没有提醒的义务。
　　“我看有同学没有带啊，”江雨眠抱臂看着后排的安予宁，窗外的阳光把她的眼珠照得透亮，如同一只狡黠的雪狐，“安予宁，你没带？过来吧，用我的。”
　　江雨眠看出来了，这个班级体好像在排挤她的小予宁，小予宁好可怜，连班级群都没有进去吗。
　　安予宁舔了舔唇，她夹着那些视线，有些局促地走到江雨眠身旁，她坐在了讲台后面的椅子上，讲台很高，她只露着小脑袋，江雨眠就站在她旁边。
　　这时候，投屏被投到了江雨眠自己的电脑上，也就是安予宁面前的这一台，她的鼠标在屏幕上胡乱移动，江雨眠摁住她的一侧肩头，安予宁才看见有投屏。
　　她朝她吐了一下舌尖，江雨眠移开视线。
　　江雨眠的这台电脑，壁纸还是安予宁给她选的，少女心呢。
　　……
　　在环境搭建环节，学生们要在自己电脑上安装系统和插件，这时候学生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江雨眠下去一个个指导。
　　安予宁的小脑袋冒出来，盯着江雨眠教学，江雨眠不会手把手一步步教，而是指点一二，实在不会了，再上手推进一下，嘶——她个子高，唯一舒服得姿势就是像在家教安予宁那样，俯身，手撑着桌子。
　　等江雨眠走回来的时候，她身后学生们都死死盯着电脑，不装好不罢休。安予宁百无聊赖的在江雨眠电脑上右击-刷新-大图标-小图标-属性……
　　“老师，我也不会。”安予宁也要江雨眠教。
　　“哪儿不会？”江雨眠手撑在她一旁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握着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怎么装都装不成个样子，要我手把手教你那儿？”
　　安予宁捂着嘴偷笑，她回头，眼睛亮晶晶问她：“你能不能把投屏撤了。”
　　“嗯？”
　　“我知道怎么装，我还能教别人怎么装，但我才不教他们，哼。”安予宁还有点小得瑟。
　　“这么说，你都会了。”
　　“点×，快呀。”安予宁指着屏幕上的“取消投屏”，“我玩会儿扫雷，你去教他们呗~”
　　江雨眠垂眸看着缩在她怀里摸着下巴、等待玩电脑的安予宁，她空出一只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压着嗓子：“你长本事了，电脑也不带，还要玩儿扫雷？”
　　安予宁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江雨眠身上，她抬着脑袋，看着江雨眠：“那你教我点压箱底的。”
　　“老师，我这里遇到了问题——”学生喊她，江雨眠离开的时候，安予宁已经在重复右击-刷新-属性-大图标-小图标……
　　/
　　18岁的生日，就在明天，安予宁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晚间有雨，还排了一天的课。
　　过生日要很晚了，可能要在晚上八点才能和江雨眠一起回家。
　　本来她的心情还不错。
　　不过，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在计院教学楼看到了江瑕的身影，她身旁还有一个人，安予宁有些看不清，本来她没想追着去看，可鬼使神差的，安予宁留意了一下。
　　江瑕身旁的是迟筱洁，她们两个为什么会走在一起，而且，江瑕好像很欣慰很开心的样子。
　　傍晚，晚饭时间，迟筱洁给她发消息，约她在第二食堂吃饭。
　　安予宁应约，迟筱洁似乎很期盼她的到来，她眉眼带着笑，在看到安予宁后热情地朝她招手。
　　安予宁走过去，她看到迟筱洁提过来一个礼品袋，这是……
　　“宁宁，这是我买给你的生日礼物，明天再拆哟，祝你18岁生日快乐。”
　　“谢谢。”安予宁抿了下唇，她看出来，迟筱洁还有话要说。
　　果然，几次场面话后，迟筱洁问她：“宁宁希望雨眠组建家庭吗，就是，你希望你的人生重多一个姐姐或者……妈妈吗？”
　　姐姐、妈妈这样的说辞仅限于江家，只有她们三个人会这样说，好似分不清。
　　安予宁怔怔抬头，她看着迟筱洁，看着对方有些娇羞的神色，她问她：“迟老师是喜欢江雨眠吗。”
　　瞧她，总是这般没大没小的，直呼江雨眠的大名。
　　因为，她既不喜欢叫她姐姐，也不喜欢叫她妈妈，她只想和她是直接叫“江雨眠”的关系。


第23章 18岁
　　18岁:生日快乐，宝贝
　　迟筱洁在安予宁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这一刻，安予宁的脸上清晰可见的木然，她身子往后拉了拉，她的身体语言已经在告诉迟筱洁，她在抗拒。
　　“宁宁，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安予宁勾了勾唇角，她想笑，她看着迟筱洁的眼睛，清楚地看见她瞳中自己的倒影，安予宁在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替江雨眠拒绝。
　　她想笑，不过也是想笑自己，真的太好笑，不是么……
　　而迟筱洁也明白，在江家，在这件事上，不是安予宁做主。迟筱洁觉得自己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相亲信息”栏下面的陌生电话。
　　江雨眠的手机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她还查阅过新生信息里安予宁的手机号码，也不是上面对应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推测的——
　　那是江雨眠的家长，很久以前，她好像听到办公室里的谁说过一嘴，江雨眠从小到大，她母亲都对她管理很严格，她母亲是临海有名的中学教师。
　　而与江瑕联系上那天，迟筱洁觉得自己真的离江雨眠更近了一步，这么多年了，江雨眠的重心一直扑在事业和“孩子”身上，如今，她不仅是她事业的见证者，还和她的“孩子”相处得不错。
　　江雨眠绝无心悦之人，她喜欢女人，好巧，她也喜欢；江雨眠是绝佳的优质伴侣，好巧，她也不差。
　　她们互相知根知底，哪怕只是听她妈妈说的，搭伴过日子，她迟筱洁也愿意。
　　江瑕和迟筱洁漫步在大学的校园，天气晴朗，江瑕对自己找上门来的姑娘很是满意。
　　对方话里话外问她，江雨眠有没有喜欢的人，江瑕说没有；
　　那江雨眠喜欢什么样的，江瑕说江雨眠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从小到大江瑕不允许江雨眠早恋，到了大学，江雨眠的心思更不在恋爱上面，如今快要奔三，江雨眠喜欢谁，不重要了。
　　江瑕只希望是一个“对”的人，在以后漫长岁月里，能有人陪着江雨眠慢慢变老，互相扶持着走到生命的结尾。
　　/
　　00：00
　　江雨眠发来生日祝福，安予宁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她看着“18”这个数字，安予宁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各种意义上的成年人。
　　00：00，安予宁还收到了闻夏的生日祝福，闻夏迫不及待给她打来视频，安予宁披上衣服，去走廊和她视频。
　　安予宁打字告诉闻夏，她现在在学校，不方便聊江雨眠。
　　那便聊聊闻夏，闻夏展示着自己的手指甲，很是得意地跟安予宁说，她现在在留学生公寓做小买卖，赚的钱已经能覆盖她的吃喝和日常生活。
　　她本来就是M大的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家里条件还不错，她还能钻研些赚钱的小路子，很是难得。
　　闻夏爱美，心思还巧，安予宁喜欢她手指甲上每一个美甲，那是闻夏自己设计的，有点亚文化那味，看来她是找到了她现在比较喜欢的风格，这种风格，即便在国内，也很难找到能做出灵魂的美甲师。
　　安予宁浏览了她的ins，上面是闻夏美美的照片，还配有她的各种穿戴甲和客展，收获了观众盆友们的喜爱，评论区一堆人要找她做美甲。
　　发展下去，这便是私域，顾客粘性很大。闻夏让安予宁夸夸她，安予宁夸她十句话不带重样，听得闻夏一个劲儿傻乐。
　　“对了，小宁儿，我给你买了礼物，记得查收哟~”闻夏冲安予宁wink了一下。
　　“你别又送那个……”安予宁微微吐槽她。
　　“哎呀，不会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得保持电话通畅哟~挂咯，挂咯，晚安！”
　　“晚安~”
　　其实，只有江雨眠和闻夏的世界就很好，她可以不要许多，但她不能接受这两个人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手机又弹来一条闻夏的消息。
　　-嘻嘻，刚才没好意思跟你说，要和你家江教授告白吗？
　　输入又删除，最后这条消息也没有敲定，安予宁把手机放在床边，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久到她困了，昏昏沉沉入睡。
　　一大早的临海就开始下雨，果然如江雨眠所说，今天的课从头排到尾巴，她大概比她还要熟悉她的课表。
　　说实话，安予宁不喜欢下雨天，空气太潮湿了，有时候还会有海水腥咸的味道，路上的水洼，让她无处下脚。
　　跟着人群，那些溅起的水滴，便会打在她的裤脚上，弄脏她的鞋袜。
　　傍晚下课，安予宁举着伞，挤过人群，乖乖听江雨眠的话去风启停车场等她，她还要稍等一会儿。
　　夜色从远方弥漫而来，雨还在下，好在时节还不算太晚，这雨带着凉意却不大冷，安予宁打着一把透明的伞，立在距离江雨眠的车不近不远处，安予宁的身形在伞下是很好认的。
　　她常梳着马尾，后颈的发际线有些潮湿，露出一段颈子，在暗沉的暮色中细腻冷白，随便挎在肩头的书包，勒得身形薄薄一片，单薄、青涩。
　　风启广场是通往几个食堂的必经之路，下课的学生乌央乌央往食堂走，任课老师结束一天的工作，去广场上取车，避着人流，踩着刹车，亮起红色尾灯，慢慢跟在学生屁股后面走。
　　很多人都说安予宁长得好，好在哪，大概就好在，她就站在那儿，很多人一眼看过来，就会在她身上微微停留。
　　安予宁埋头玩手机，怎么着也得等这股人流过去再说，她和江雨眠总不能就这样众目睽睽坐上一辆车吧……
　　人终于少下来，安予宁瞥见江雨眠夹着手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在给谁打电话，时而蹙着眉头，时而说着什么，等她看到打着伞的安予宁，她便挂断了电话。
　　车被遥控解锁，江雨眠示意安予宁坐进去。安予宁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她快速拉开后门，合伞，坐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安予宁看见江雨眠又在教学楼侧门留了一会儿，才朝这边走过来，主驾驶的门被拉开，江雨眠上来了。
　　“生日快乐，宝贝。”江雨眠望向后座的安予宁，安予宁缩在后排的黑暗中，露着一双大眼睛，江雨眠看到她眸子中的笑意。
　　“快乐。”安予宁轻轻说。
　　江雨眠却没有发动车子，而是和她说：“刚才江瑕给我打电话，这次生日去酒楼过，我本来在家都布置好了，她又整这么一出。”
　　“哪都一样，没事。”安予宁不在意这些。
　　江雨眠干脆道：“过两个好了，反正，我都准备了。”
　　“开心吗，18岁？”江雨眠发动车子，问她，“有什么愿望吗，能说出来的那种，不是许愿环节什么都不能说的那种。”
　　“有啊。”安予宁认真看着江雨眠的侧脸。
　　许愿环节不能说出来，怕说出来就不会实现，那安予宁许过一个愿望很多次，不能说出口的愿望，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在许愿的时候许了。
　　“什么？”江雨眠笑了笑。
　　“你要现在听吗。”
　　后视镜里，江雨眠瞥了安予宁一眼，安予宁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江雨眠开口问她：“今天要不要喝点？”
　　跳过这个话题了吗。说实话，安予宁并不想喝酒，但喝点壮壮胆，也可以，她点了点头。
　　喝醉了就好说，江雨眠放下心来。
　　盛方大酒楼在临海是老字号，价格中上，口味深得临海人喜爱，今日，江瑕在这里订了包厢。
　　她似乎还额外邀请了别人。
　　安予宁数了数凳子，如果老姨，老舅那边要来，那凳子也摆多了，明显还有别人要来。
　　江瑕给安予宁买了很大一块蛋糕，粉白色的，放在桌子中间，她还拎来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一身公主裙和饰品盒，她让安予宁去卫生间换上。
　　其实，江雨眠准备的所有东西，蛋糕、礼裙、高跟鞋等等，一切和长大有关的，像一个女人一样的世俗的“代表物”，她都买了一份在她们家里，但江瑕说变卦就变卦，不知道唱的哪一出。
　　卫生间里，安予宁先把公主裙掏出来，长款的，蓬蓬的裙摆，一层叠着一层，领口上还有蝴蝶结，这样式真的很“小孩子”，穿上的感觉只有两个——人畜无害、天真无邪。
　　如果再配个水晶头饰皇冠，安予宁可以去迪士尼演公主了，专门演给小孩看。
　　后背是拉链式，安予宁喊江雨眠过来给她拉，江雨眠很快就敲响了门板，安予宁放她进来，两人在逼仄的角落，安予宁背过身去，撩开头发，朝她露出光洁的背和后颈。
　　随着拉链上移，她裸-露的皮肤也被两片衣服关在里面。
　　江雨眠在门外等她，等安予宁整理好裙子出来。
　　当安予宁穿着可爱的公主裙出来的时候，江雨眠乐了。
　　真像个去游乐园演公主的小朋友，江瑕为什么要买这种衣服。安予宁问她笑什么，江雨眠摇头说没什么，她伸手掏出礼品袋里的饰品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环。
　　江雨眠站在她身旁，垂眸，帮她仔细地夹在耳垂上，会有点不舒服，安予宁没有打耳洞，两片耳垂被夹得粉红，江雨眠下意识用指腹撚了撚，安予宁在眼皮子底下，冒了一串鸡皮疙瘩。
　　江雨眠挑了下眉。
　　“你别——”安予宁躲开她，她红着脸，说她先过去。
　　“等一下，予宁。”江雨眠突然叫住她，安予宁回头看她。
　　江雨眠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安予宁从没想过，江雨眠会从身后环抱住她在怀里，她搂着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上，镜子里，两人实在暧昧，越界了那份亲昵。
　　“对不起。”江雨眠说。
　　安予宁的心没由来地往下坠，她张开口想说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雨眠闭上眼睛，抱着她轻晃：“一会儿出去，不管看到谁，都不要生气……今天你生日，我只想你开心，但是，好像，很难呢……”
　　安予宁胡乱“嗯”了一声，她主动拉开江雨眠搂着她的腰的手腕，那里，还是一如既往空荡荡的。
　　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公主裙的自己，就像一个滑稽的、假扮大人的小孩，真的好难看，好难看……


第24章 告白
　　告白:　江雨眠你可以喜欢我吗？
　　推门而入，在看到迟筱洁坐在江瑕身边后，安予宁的视线落在她们彼此靠近的肩膀上，她们朝这边笑着，耳边是大家的夸赞声，是服务生的吉祥话，是来迟的江雨眠和众人的寒暄，是她的手指握在她薄薄的肩头。
　　安予宁垂眼，轻轻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幻然觉得腹痛，又极具反胃之感，压着这股恶心劲儿，她苍白着脸色往前走，坐在为她准备的空椅上。
　　蓬松的纱裙溢出软凳，拖在地上，安予宁听见自己沉沉的呼吸声，呼——呼——心脏在躯壳里震颤着，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一点点塞在嘴里，竟然如此难以下咽。
　　“敬我们家的小公主18岁生日快乐！”老姨站起来，举着酒杯笑眯眯的，服务生早就用分酒器倒好了酒，端起来就能喝。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酒杯看向安予宁，安予宁干脆利落，一饮而尽，红酒啊，好苦的红酒，比啤酒还要难喝。
　　“宁儿好酒量！”老舅把场热起来，拍着手。
　　欢呼客套之间，安予宁看向了在她对面坐着的江雨眠，江雨眠坐在江瑕右手边，而迟筱洁就坐在江瑕的左手边。
　　江雨眠迎着她的视线看向她，两人对视的瞬间，安予宁笑了下，这是个很难看的笑，好像只有嘴角在完成笑的肌肉动作，她的眼睛如同一捧死水，平静不起波澜。
　　安予宁隐藏再好的失落，却逃不过江瑕的眼睛，江瑕觉得自己小气，小气到看到安予宁的低沉，她会感到愤慨，若不是安予宁不是她亲生的，那她的巴掌早就甩上去了，何苦在这里演一出好戏。
　　今天叫迟筱洁来吃饭，不用江瑕介绍，大家也都知道怎么回事，江雨眠喜欢女人这件事，江瑕甚至在她们家祖坟那儿闹过，不过也只是局限在自己家，她到没有去徐家闹江雨眠她爹家的祖坟。
　　用村里老人的话说，这是祖坟风水出问题了，得迁祖坟，请先生来看……
　　安予宁安静地坐在那吃蛋糕，粉白的蛋糕被切割成很多块，她一口一口吃，能瞥见家里的亲戚都举着酒杯找迟筱洁喝一杯，他们不知道说着什么，迟筱洁笑得很开心。
　　蛋糕甜得发腻，吃在嘴里糊嗓子，根本就咽不下去，一阵反胃感袭来，安予宁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予宁——”江雨眠刚要起身，就被江瑕不动声色地拽住，江雨眠攥紧手指，又坐回去了。
　　吐啊吐，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安予宁发觉自己流了眼泪，她也分不清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这具身体在抽噎着哭泣。
　　水龙头被她打开，哗哗的水流声勉强可以掩盖，等她再抬头，她从镜子里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点着烟站在门口看她，那眼神带着和缓的探究，她们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莫璃看她眼圈实在太红，刚刚也确实在哭，她瞧着她身上的裙子，还有这打扮，问她：“清风水月包厢是你在过生日吗？”
　　安予宁点了点头。
　　刚刚路过，能听见一点里面的动静，莫璃笑着祝福她：“生日快乐，~”
　　“谢谢。”
　　“过生日怎么在哭。”莫璃点了点烟，烟灰缓缓抖落。
　　“我没有。”安予宁摇头。
　　莫璃怂了下肩，她问她：“你今年过的是多大的生日。”
　　“18岁。”
　　莫璃听了笑着说：“18岁啊，18岁就是成年人了，实在是不错，姐姐要比你大是几岁呢，嗯……我算算，怎么也得有14岁了。哇，我真是个老东西了，哈哈哈。”
　　不过她看着很年轻，很挺拔，大概和她高强度健身还有职业有关。
　　其实安予宁该走了，但是安予宁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房间，她看着莫璃发了会儿呆，莫璃也盯着她，看了很久，烟烧到屁股，莫璃灭掉。
　　莫璃问了她一个冒昧的问题：“你长得这么乖，谈过恋爱吗？”
　　安予宁觉得她的眼神越发大胆，她似乎能猜到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安予宁瞬间感觉很无聊，她想走了。
　　“欸欸欸，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谁惹你了，我替你收拾了，就当，我好心。”莫璃又点了根烟，她刚要送进嘴里，眼前的女孩朝她伸手。
　　“你会抽吗？行，给你。”虽说是质疑，但莫璃还是笑眯眯地递给了她。
　　/
　　江雨眠出来找她的时候，洗手间，盥洗室早没了她的身影，走廊也空荡荡的。
　　饭局上是老姨发现安予宁一直没回来，才出声问了问，江雨眠说她出去看看。
　　江雨眠随机拉了个服务生，对方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指了指消防通道，说刚才看见她和一个女人从那走了。
　　江雨眠蹙眉，安予宁的手机还在席间，她能去哪呢，还是跟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是谁。
　　天台。
　　安予宁被莫璃逗得哈哈大笑，她坐在露台的宽沿儿上，双腿向下垂着，下面是一个一米宽左右的露台，危险，但也没那么危险。
　　莫璃夸她胆量不错，安予宁笨拙地抽了口烟，她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头发，有些得意地跟女人说：“我胆子可大了，别人都看不出来呢。”
　　“我喜欢胆子大的女孩，我喜欢有冒险精神的女孩，疯子一样，不要命的那种。”莫璃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她不知道用这双桃花眼勾了多少女人的心。
　　“哼哼，你什么都喜欢，我说什么，你就喜欢什么。”
　　“哟，你还挺聪明嘛，聪明的我也喜欢~”莫璃打趣她。
　　她们默契地不去问对方的名字，似乎过了今夜她们就不再见，只是陌生人的两颗心短暂靠近而已，她需要一点陪伴，而她正好给她一点。
　　安予宁瞥见莫璃右手狰狞的疤痕，也没有去过问，干嘛要问这些呢，她抽了口烟，好辣，夜风吹来，裸-露的臂膀和肩头汗毛竖了起来。
　　莫璃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丢在安予宁身上：“穿上吧，小朋友，你穿得太少了。”
　　安予宁没有拒绝，她披着她的衣服，看着天空的夜色，下过雨的夜晚天空墨蓝得澄澈，能看到很多星星。
　　她欣赏夜空，那莫璃安就欣赏安予宁，年轻的时候她就喜欢美女，谈了很多很多，她掰着手都数不清。现在好不容易是空窗期，能谈一个这样的也很不错。
　　但莫璃知道这种姑娘一个是难追；一个是渣了人家就当个事儿辗转反侧一辈子吧。
　　莫璃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安予宁根本就不知道，再有人上来得时候，便是江雨眠。
　　安予宁甚至也不知道江雨眠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当她想指着天上的某个星宿给人看的时候，她笑着偏头，看见是江雨眠，安予宁敛下了笑意，也放下了手指。
　　这表情的变化似乎刺痛了江雨眠，江雨眠看着她肩头的衣服，问她：“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安予宁怂了怂肩头。
　　江雨眠想问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可她只说了：“下来吧，我带你回去。衣服就扔这吧。”
　　“你的‘女朋友’都介绍给所有人认识了？”安予宁笑着问她，她又把肩头的衣服往身上披了披。
　　“她不是——”江雨眠的话被安予宁轻轻打断。
　　“哦，我好像说错了，不好意思，迟老师会是你妻子，不好意思。”安予宁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江雨眠太阳xue的青筋跳得厉害，江雨眠插兜立在她背后，她的声线绷得很紧：“予宁也要像那些人一样，替我自作主张，不问问我到底愿不愿意，我到底是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嘲弄。
　　安予宁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她终于转身正对着她，她抱着膝盖坐在露台上，小小的一团，她背后是临海澄澈的夜空，夜空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随着风“沙沙”地响
　　安予宁把下巴搁在膝头上，她问她：“那你要喜欢谁呢？”
　　江雨眠不回答，她垂眸看着她，似乎在今日，她才感觉到她的予宁有多聪明，她有细腻的小心思，江雨眠能读懂她的所有，可读懂又能怎么样呢。
　　“江雨眠，你可以喜欢我吗？”安予宁依旧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
　　在她说出口这句话后，临海的夜又起了风，她的长发被吹得很乱，像一张织得很密的网，困住的到底是哪头呢……
　　“还是说，除了我，谁都可以呢。”安予宁红了眼眶，她倔强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雨眠。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或许早知道她要告白，要在18岁这一天告白，但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江雨眠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拒绝她，会让她伤透了心。答应她，又怎么能和自己养大的女孩在一起呢，这叫什么？哦，好像是江瑕嘴里的乱-伦，原来一切早就变成两人之间的枷锁，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往前迈出那一步。
　　“不可以。”江雨眠听见自己这副躯壳替她作出了回答。
　　安予宁“嗯”了一声，江雨眠看见她瞬间滚落的眼泪，她听见这个女孩，兀自说着——
　　“没关系，我早知道你会拒绝我。”
　　“江雨眠，你会不会觉得白养了我，我和那群喜欢你的狗皮膏药有什么区别，甚至，我的喜欢更拿不出手，我要是你，我一定恶心透了。”


第25章 礼物
　　礼物:“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江雨眠皱起眉头，她唤她的名字：“安予宁，你如今也只有18岁，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你对我更多的是依赖。”
　　不过是给她台阶下的一句话。
　　安予宁眨了眨眼睛，睫毛湿润是有些不舒服，她轻轻说：“是么……”
　　“下来。”江雨眠朝她伸出手，“大家还在等我们。”
　　“我不想回去。”安予宁双手捂着脑袋，压力很大的样子，她在那个地方极度的恐慌和焦虑，她才不要回去。
　　江雨眠又往前走了一步，安予宁几乎低声哀求她：“我求你了，我不要回去，我想回家，去哪都行，江雨眠，我求你……”
　　“好，我们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江雨眠牵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她握紧，安予宁在她身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沾了酒不能开车，她们打了网约车回去。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房间亮起暖色的灯，客厅里布置着气球和彩带，地板上铺了白色的地毯，上面堆放着礼物盒子，餐桌中央是安予宁很喜欢吃的一家蛋糕，还没有被拆开。蛋糕四周堆放着江雨眠从超市里买的各种各样的蔬菜、海鲜和进口水果，以及两瓶樱桃莓果红酒。
　　餐桌上的这些都来不及放进冰箱，来不及亲自为她做几道菜，摆盘布置餐桌，吃好喝好，这便是最朴素的目标。
　　江雨眠拿上鞋架上的快递盒，带上了门，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
　　江雨眠踩着拖鞋，走到地毯边缘，她指着上面的各种礼物盒：“这些是我为你准备的，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安予宁轻道。
　　江雨眠蹲下，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奶白色的缎面礼服长裙，这件裙子在江雨眠的购物车里躺了很久，在浏览到它家模特展示图的时候，江雨眠就在想安予宁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荷叶领，掐腰的裙子，A字形裙摆，会勾勒出女人优美的身体曲线。江雨眠抬头，看向安予宁，她说：“要换上试试吗，答应你了，在家给你过一个。”
　　如果她需要的话。
　　可安予宁觉得难捱，她做不到像江雨眠那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江雨眠已经站在她身后，替她撩起后颈的黑发，小而薄的拉锁被她捏着，下拉，从后颈的椎骨一路到纤薄的腰背，冷空气让安予宁瑟缩了一下，江雨眠恰到好处的停下。
　　“好了，自己去换上吧。”发丝从江雨眠的指尖溜走，乖顺垂在安予宁光滑的脊背上。
　　安予宁的眼圈还有点红，她拿着衣服在卫生间站了有一会儿，安予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大脑很恍惚，丧失平衡之感，甚至有点趔趄着站不住，她便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揪着光滑的缎面裙子。
　　其实她需要时间来缓一下积压的情绪，她需要时间和空间，相对狭小的卫生间出奇的合适。
　　江雨眠坐在沙发上等她，两条长腿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满满当当，她的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顺势低垂着。江雨眠捏了下眉心，已经过去8分钟了，安予宁还在卫生间里不出来。
　　算了，真的，算了……
　　恰好，此时江瑕给她打来音频电话，江雨眠起身，拿着手机去阳台。
　　“喂，妈。”江雨眠摸了摸安予宁养的那些多肉。
　　“你人在哪呢？现在大家要去唱KTV，我跟人说予宁累了，回家了，你人呢，转场了，江雨眠，你不知道今天大家凑来是为的什么事？”江瑕的嘴皮子很快，又时候声音还会很尖锐。
　　江雨眠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我累了。”
　　“一到正经事你就累了，出格、护短你倒是精神！”江瑕眯了眯眼睛，“你要我亲自去请你？别分不清主次矛盾，时间怎么分配，重心如何转移，不用我教吧，江雨眠。”
　　“唱到几点。”江雨眠习惯性抬腕看表，空的。
　　“怎么着都得一两点。”江瑕清了清嗓子。
　　江瑕是故意的，就这么硬生生把这一天拖过去，江雨眠太懂她，她对她说：“我去，但结束的早点行么，明天还有课，太折腾了。”
　　“你往这边来吧，我跟你姨还有舅舅说一下。”江瑕摁断了电话。
　　卫生间门被敲了敲，这件裙子的拉链是在侧面，不用人帮也能换上和脱掉。江雨眠敲门不是来帮她穿裙子，而是隔着门板说她要出去一趟。
　　“你去吧，我也有点困了。”安予宁的声音在里面有点闷闷的。
　　“你……还需要我陪着你吗。”江雨眠询问她。
　　安予宁说：“不用，今天就这样吧，其实挺好的，我很满意。”
　　“……”江雨眠咬了下唇，她离开门板，拿上衬衫外套，在玄关换鞋，拿上钥匙，终是出了门。
　　客厅安静了一分钟左右，安予宁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已经换上了荷叶领口，掐腰的缎面长裙，刚才的那条蓬蓬纱裙，被她随意丢在门口的脏衣篮里。
　　餐桌上的海鲜、蔬菜还有水果被她一样样分好类，放进冰箱的冷藏室或是冷冻室。
　　她拆开那个系着蝴蝶结的蛋糕包装盒，里面是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海盐奥利奥蛋糕，切开里面的夹心是芋泥和芒果。安予宁切了一大块，拿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大口大口吃，8英寸的蛋糕，几乎是几分钟她就吃了1/4，胃被填得满满胀胀。
　　安予宁又看向那两瓶樱桃莓果红酒，她拿来开瓶器，开了一瓶，无需醒酒，直接倒在玻璃杯里，咕咚咕咚当水喝，没有在席上喝的那么苦涩，樱桃和莓果的酸甜味占了许多，味蕾被满足，安予宁又倒了一大杯，配着蛋糕一起下肚。
　　空荡荡的心好像被甜丝丝的奶油、海绵状的蛋糕胚、酸甜微苦的红酒填满了，她感觉心情似乎没那么糟了，安予宁又挖了一大口蛋糕送进嘴里，肚子已经鼓起来了，撑的腹部布料紧绷着。
　　实在吃不下了，食物好像都堵在嗓子眼里，满足感后接踵而来的是撑和堵，喝东西往下顺，一瓶樱桃莓果红酒被她喝得精光。
　　酒气上巡，安予宁咯咯咯笑起来，她坐在地毯上拆礼物，一边拆一边说着“这个她也喜欢”，后来越拆越天旋地转，她干脆腿一伸，脑袋往后一仰，直接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人呢……扶我起来，我坐不起来了，”安予宁摸了一下脑袋，眼神眨得越来越缓慢，“江雨眠，江雨眠……”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眼皮子阖上，安予宁醉醺醺昏睡了过去。
　　凌晨1：00，江雨眠沾着一身酒气回家，唱够了，闹累了，终于散了。迟筱洁还有些舍不得走，但江雨眠一点和她聊聊的意思都没有，大家唱歌的时候，她就坐在那喝酒。
　　她一个人几乎喝光了桌上的所有白啤，那东西不醉人，但照她喝的量，一般人早醉了。江雨眠还能头脑清醒的，一个一个给她们找代驾，埋单，送别。
　　迟筱洁知道她是个很体面的人，有什么不满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她其实能感觉到江雨眠对自己没意思，可她又不想放手，如今连她妈妈都见了，平日里她多多主动就是了，她不信拿不下她的心。
　　可她越靠近她，便越能感觉到她的若即若离，她客气的微笑，轻缓的声线，一切都是那么恰宜，她好像看不到真正的她。她太想知道，她蹙眉愠怒是什么样子，情动发狂是什么样子，爱一个人爱而不得又是什么样子。
　　她的痛苦，她的纠结，她的脆弱，迟筱洁知道，那是她触碰不到的地方，江雨眠不会让她看见的。
　　/
　　客厅的灯亮着，江雨眠看到地毯上有耸起的一团，她走过去，闻见樱桃莓果的甜香，看到安予宁像是喝醉了躺在那睡觉。
　　她穿着她给她买的裙子，在地毯上睡得乱七八糟。裙子卷着边儿跑到大腿根，胳膊搂着一头草莓熊，小肚子鼓鼓的，江雨眠看了一眼餐桌，安予宁吃了一半的蛋糕。
　　真的不会把人吃坏吗，江雨眠皱眉。
　　江雨眠蹲下身子，替她把裙摆拉下来，她试着把她捞起来，这么一折腾，安予宁醒了，她眼神慢慢聚焦，最后紧盯着江雨眠的脸。
　　“江雨眠。”她软软地喊她。
　　像小猫的爪子在挠她的心脏，江雨眠“嗯”了一声，喝醉的安予宁可爱也简单，她准备的酒本来就是要把她灌醉，那醉酒后的真言也不过是“胡言乱语”，第二天醒来，说不定安予宁就忘了。
　　这事就能翻篇了。
　　“我18岁了。”安予宁用脑袋蹭她，江雨眠架着她往楼上的卧室走。
　　“嗯，你18岁了，18岁生日快乐。”
　　“我想要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她们已经来到她的卧室门前，安予宁浑身像是没有骨头，她抱着江雨眠，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踮着脚问她：“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樱桃莓果的气味真的很甜，甜的江雨眠的脑袋都有些发胀，她想开口说不可以。
　　下一秒，安予宁的唇已经贴在她的唇上，软软的，甜丝丝的，她甚至伸着舌头去舔她的下唇和齿缝。
　　江雨眠只感觉自己脑袋“轰”了一下，而身体的支配权仿佛已移作她主。


第26章 占有欲
　　占有欲:江雨眠重重一口咬在她的肩胛骨上
　　这甜香又软的唇舌，冷不丁贴过来，钻进来，心猛地坠下去，可随之升起的是骨子里的痒，还有交织在一起的难言欲望，江雨眠垂眼静静看着她。
　　眼前这副年轻又热情的躯体主人，追寻着她的呼吸，胡乱地在她的唇上啃咬，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像一只笨拙的又饿狠的狼崽子。
　　这亲人的小嘴是会咬人的，江雨眠一有要推开她之势，安予宁便咬在她的下唇，极没有分寸，分明是她在咬她，可江雨眠听见她喉咙里发出急切又委屈的气喘哼声。
　　她爱她所以她要吻她，她怨她不爱她，她太委屈，别躲开她，她讨厌这个偷走她心的人，可她到底爱她。
　　她急切，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咬下去，咬……
　　江雨眠很耐痛，但下唇被安予宁咬破以后，混沌中，她叫了她的名字。
　　“安予宁。”
　　两人的唇齿终于不再贴在一起，江雨眠的长指分别钳着她的两腮，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意欲不明的味道，她的另一只手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是鲜红的血丝，沾在指尖。
　　江雨眠分了些视线看自己的指尖，就这么一下，安予宁突然挣开她，两手攥住她的手腕，低头，张嘴含住她的指尖，伸着舌尖一点点把她的指尖舔的干净。
　　她好认真，甚至还抬眸看了看她的眼睛。
　　江雨眠呼吸一滞，她咬牙，想猛地推开她，可手掌落在她的肩头，她知道她受不住自己的力，她又喊了她的名字，带着满满的警告。
　　“安予宁。别闹了！”
　　喝醉的安予宁被她喊得愣在原地，她根本就不懂刚刚那样换做是谁都会偃旗息鼓，拜倒在她青涩、无意的调-情之下，要攥着她细软的颈子，好好尝尝她到底是什么味道。
　　江雨眠看见她撇着嘴，杏仁圆眼里似乎潋滟着水光，下一秒，安予宁突然张嘴哇哇大哭起来：“亲也不行，抱也不行，流血了，舔舔也不行。”
　　“当然不行。”江雨眠不知道自己要跟醉酒的安予宁犟什么，但她就是要跟她说，不行。
　　“为什么！”安予宁恶狠狠盯着她，仿佛她是她最大的阻碍和敌人。
　　江雨眠实在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哪怕她现在脸上还挂着泪。
　　“行，耍起酒疯来了，好好好，我告诉你，”江雨眠的下唇肿着，上面还渗着血，她低头看着她，“因为你安予宁喜欢错人了，没有人会让我们在一起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姐姐，是我把你养大，你到底要让我对你产生怎样的感情……”
　　说到最后，江雨眠几乎是在叩问她自己。
　　安予宁却倔强地说：“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宝贝，这就是错的。”江雨眠有些无奈，她的眸子里带了点悲伤。
　　“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又没有在一个户口本上！”安予宁紧绷着身体，她喊完之后，才脱力一般靠在身后的墙上。
　　“江雨眠我们凭什么不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喜欢你……”
　　“你怎么能这么倔。”江雨眠偏头看向别处，她轻轻道出她的倔强。
　　“这个江雨眠也不喜欢我……”安予宁瘫坐在地上，低着脑袋喃喃，“江雨眠都不喜欢我。”
　　“……”江雨眠闭上眼睛。
　　空气安静了很久，安予宁的脑袋终于转过来，看着站在她面前高大的江雨眠，她问她：“你不要喜欢我一点点吗，我不想让你喜欢别人，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的语气焦急到几乎要哭出来，她伸手攥住她垂在身旁的手指，抬头看着她：“你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你要喜欢别人了，你也要和别的女人做-爱吗，别，不要……”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可怜，江雨眠蹲下身子，手抚上她的脸颊，她对她说：“安予宁你对我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病态到让我觉得有点可怜。”
　　可怜？安予宁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摇头，恍惚说着：“我才不可怜，喜欢江雨眠有什么可怜的，我不懂。”
　　“回去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睡醒了，这些你都不会记得，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江雨眠哄着她一样说。
　　安予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好像有点哭累了，也折腾累了，乖乖让江雨眠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在她怀里，她看着江雨眠的下颌，看着她的下唇。
　　是柔软的床，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江雨眠扯来被子，要给她盖上。
　　安予宁扭过头来，冷不丁问她：“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是我挑了很久的裙子，一直想看你穿在身上的样子。
　　“江雨眠给我买的。”安予宁又开始颠三倒四，“我穿着它去过生日，好漂亮，哼哼——”
　　“睡吧。”
　　“我不能睡，江雨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我，她会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不会和别的女人做-爱。”安予宁翻了个身，搂着被子看着床边的江雨眠。
　　她对于那方面的事一直挺执着、挺坚持的，要是换作其余的某天，江雨眠早就笑着揶揄她了，可自己一直是她嘴里的性幻想对象，现在唯有觉得她实在太不安分。
　　“行，我走了，你让江雨眠回答你吧。”江雨眠认领了安予宁嘴里的“她”，那她就不是“你”了。
　　“好吧，其实我不想跟江雨眠做-爱，”安予宁开始拉侧面的拉链，她想脱掉一切束缚，“江雨眠肯定不跟我做，那我就跟别人做。”
　　“反正，除了她谁都一样。”
　　走到门口的江雨眠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发言，她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把自己剥开外壳的安予宁，她全身也只剩下两件，关于她的身体，江雨眠早就看光过，她甚至能闭着眼勾勒出她身体的每一处。
　　安予宁散着长发，在床上半撑着身子，醉酒的她小动作总是很多，不是摸摸小脸，就是撩着头发，床上像是有钉子一样，动来动去像一条滑蛇。
　　“你再说一遍，把你刚才的话。”江雨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床边，居高临下凝视她。
　　“我说——”安予宁已经是趴在床上的姿势，她低着脑袋，长长的头发垂落在枕上和床上，她胳膊半撑起身，瘦削的肩胛骨像两只蝶，若有若无地藏在青丝之间，再往下是她的软腰、臀还有两条长腿。
　　“江雨眠不肯和我做，我就和别人做。”安予宁似乎沾沾自喜这句惹恼了江雨眠的话。
　　下一秒天旋地转，安予宁尖叫一声——她的两只手腕被江雨眠提着，她的整个人被她提溜起来，摁在床头，手腕被她的长指紧紧捆着，举在头顶。
　　这姿势实在被动甚至有些屈辱，安予宁挣扎却没挣扎出半分。
　　“关你什么事，我18岁了，我愿意和谁就和谁，你放开我！”安予宁折腾得自己气喘吁吁。
　　江雨眠就一直盯着她看，看着她的眼睛，安予宁垂眼睨着她，似乎有些得意，江雨眠黑色的瞳仁像是在颤动，也像是要看清她眼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手指还在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安予宁忍不住皱脸叫了一声，“疼——”
　　“疼？”江雨眠勾了勾唇，可她的眼里只有戾色，“疼就对了，疼就会长记性。”
　　“你滚！”安予宁用脚去蹬她，踹她。
　　“滚。”江雨眠冷笑了一声，她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两腮让她抬眼看着自己，“那你告诉我，我要滚到哪去，安予宁，你说说，你要让江雨眠滚去哪。”
　　安予宁讨厌这般姿势，她好像她手里的“小东西”，偏偏就不是人，她恼道：“滚去找姓迟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两人在昏暗的环境里看着彼此，江雨眠松开了手指，松开了她，安予宁扯来被子，横亘在两人之间，这动作的意味实在简单。
　　其实，江雨眠的脾气一向很好，但要是发作起来，可不是一两句就能抚顺的鳞。
　　而且她会很坏，很坏……
　　“趴下。”江雨眠拍了拍床面。
　　“不。”
　　江雨眠笑得很好看，她哄着她：“予宁不是最听江雨眠的话吗，过来，乖乖的。”
　　安予宁却道：“你才不是江雨眠，你滚开。”
　　江雨眠微微愣了一下，她突然笑起来，笑出声，胸腔抖动：“哈哈哈哈哈，我的予宁怎么能这么可爱，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安予宁被摁着颈子面朝下压在枕头上，她“呜呜”叫着，两条胳膊费力想撑起身子，却无济于事，下一秒她甫地整个身体重重一颤。
　　江雨眠重重一口咬在她的肩胛骨上面，咬着、叼着磋磨，圆滚滚的血珠顺着她的背往下滑，江雨眠想低头吮在唇间，和她唇间的血纠缠在一起，可那便太情-色。
　　那是一个带血的齿痕，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她只是想惩罚她，只是想咬回来，只是……逗弄耍酒疯的安予宁，她实在不喜欢她的酒品，是真实的她也好，不是也好，但她今天真真把她惹得有些不高兴。
　　“惩罚你咬我。”这是今晚江雨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可也太牵强。
　　房间的门被关上，安予宁趴在枕头上，她空空盯着某处发呆，直到眼皮沉重到睁不开眼。
　　/
　　第二天日上三竿，安予宁头疼欲裂地爬起来，昨晚的一幕幕宛如失帧的电影，在她脑海里放映着。
　　试衣镜里，肩胛上的咬痕结了痂，安予宁咬着下唇，她似乎窥探了到了江雨眠内心某处低劣的占有欲。
　　好啊，她最有底线，她最有道德，她最遵纪守法！安予宁把带镜子的柜门“砰”一声关上，她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恼火。
　　她恼自己，也恼江雨眠。
　　昨晚，她凭什么那样对她，她不就对她说了几句气话。既然江雨眠就是不要她安予宁，那她安予宁找其她人，这又怎么惹恼了她。
　　她又不是她的私有物，她的惩罚便是在她身上烙上她的印记吗，安予宁看病态可怜的是她江雨眠！
　　江雨眠和你的迟筱洁过去吧，迟筱洁不行就换下一个，你们江家一定能找到人人都满意的媳妇。
　　安予宁可让谁都满意不了，哪怕一点。
　　安予宁发誓，昨晚是她最后一次趁着醉酒，对江雨眠做胆大妄为的丑事，从此以后，她再不会主动勾着她的脖子吻她，再不会吃她的一点醋。
　　做什么爱，她昨晚到底在发什么癫，安予宁把柜子里的当季的衣服和下一季的衣服都找出来，扔在床上，拖出床底的行李箱，把衣服一股脑塞进去。
　　是，她有本事了，她立刻就走，反正她有学上，有宿舍住。
　　至于江家，安予宁她认了，自己就是一头白眼狼，不过她会好好报答江家的，不管她们要多少钱，要她给谁养老，安予宁她都认。
　　反正当初用钱把她买来，也是只当个养老的“工具”罢了，安予宁在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里掉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来，她进江家的一天，她学着江瑕的样子脱鞋，赤着脚走进去的场景。
　　她怯生生地观察着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人生的创伤就是这样没有尊严的一幕幕组成的。
　　那个小女孩可真可怜。安予宁倔强地把眼泪擦掉，可那些好也是真的，江雨眠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安予宁看着手腕上的表。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她还是喜欢江雨眠，只不过在生她的气。
　　安予宁把自己的全部东西拉到了宿舍，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有点惊到了宋梓晨和许芷之，两人一个劲问她怎么了，安予宁背上书包说没事，她要出门给小孩补课了。
　　这一天甚至还有编程语言这门课，安予宁作为江雨眠的课代表，在课上一语不发，在下课时没有任何自觉要帮教授收拾东西拿到办公室，她全程低头，翻着书自学。
　　江雨眠走到她身旁，俯身看她电脑上的代码，嗯？要做游戏吗，这好像是一个关于三消游戏的代码，江雨眠手指指了指，指出一处明显的错误。
　　余光中，安予宁静坐着不动，可过了几秒，她的手指抚上键盘，尝试修改那处错误。
　　“还是不对。”江雨眠若无其事地环住她，俯身，替她完整地改完了一处错误，“这样，就好了。”
　　“谢谢。”安予宁说。
　　“不客气。”江雨眠淡淡道。
　　她走了，江教授离开了，安予宁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未动。窗外的阳光安静地照在她的眼睫上，她终于动了动眼珠，看了看江雨眠的背影。
　　当晚，江雨眠照常驱车回家，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安予宁的不在家，可当她又去给她的屋子铺床的时候，她看见她柜门敞开，连书桌上的东西都搬空了。


第27章 惯性
　　惯性:　她终究会有她的人生
　　江雨眠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生疼，她缓缓坐在她的床上，手指插进发间，低着脑袋。
　　她闭上眼睛，脱力一般躺在她的床上，她的被子上还残存着樱桃莓果的甜酒香气。
　　浆果的甜香，不单单是猩红酒液的味道，还混着她身上的暖香，蒸腾在一起。
　　江雨眠翻了个身，学着安予宁的样子把被子抱进怀里，半张脸埋在上面，这确实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这张床，这个房间，这个家，满满的安全感不是么……
　　江雨眠知道不管安予宁再怎么生气，这里都会是她的家，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
　　江雨眠后知后觉自己变了，如果是十八-九岁，或者二十出头的自己，她不会听任何人的，年轻气盛，她不知道妥协两个字怎么写。
　　她会和江瑕闹得翻天，她会恶劣地告诉她——难道不是你把她带回来，所以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江瑕你都要接受。
　　安予宁会是她的，就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安予宁不怕，江雨眠也不会怕。
　　她们本来就是如出一辙的叛逆、不安分。乱-伦的骂名又能怎么样呢，她们可以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今年江雨眠29岁了，她已经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自己。安予宁今年刚刚18岁，江瑕今年55岁，江雨眠要承担的是两代人，不再只是年轻的自己。
　　她们三个人明明都互相爱着彼此……
　　时至今日，江雨眠还记得初到江家的安予宁，看到她和江瑕激烈地争吵，安予宁竟然躲到了椅子下面，她捂着脑袋，浑身都在发抖。
　　她和江瑕同时噤声。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对她好的人，有吧，在土里，成了白骨；
　　她到底有没有家，有吧，在那个偏僻的村镇，一张小床就是她的家，那也算吗……
　　江雨眠有了害怕的事，如果这世上没有了真正能接纳安予宁的家，甚至是一个江雨眠努力拼凑的、拉扯在一起的三个人的家。
　　她们三个该怎么办，对，是她们三个人，五年的时间，朝夕相处早就把彼此刻在了骨子里。
　　其实江瑕也会默默让她告诉安予宁，天冷了多多添衣服，零花钱够花吗，学校的小孩都在穿那些什么耐克、北面、匡威什么的也给宁宁买上，宁宁个子多高了体重多重了……
　　江瑕好像太喜欢当一个“坏人”，她是打断课堂上说小话的老师，是截走小纸条的主任，是看着江雨眠和小安予宁增进感情，不作声的“母亲”，是操心安予宁也会像江雨眠那样变成一个“不正常”的同性恋。
　　她太尖锐，太锋利，也太伤人……
　　江瑕已经老了，她不能接受太多事情，她固执的样子难以改变，她让人太棘手。
　　可安予宁是个小孩子，她能听得懂她的话，也许她哭过就好了，也许她再过几年就明白江雨眠为什么要拒绝她，她终究会有她的人生。
　　如今安予宁负气出走，可江雨眠知道她会回来的，因为在过往的数年，她真正给了她一个家，这里永远朝她敞开怀抱。
　　这是第一个安予宁不回家的周五，她有些小心地拆开闻夏给她寄来的礼物，那天她脑子里只一件事。
　　闻夏的生日礼物静静地躺在玄关的柜子上。
　　安予宁拆开盒子，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相机礼盒，礼盒下面是一本很厚的哥特风的精致本子，并非现代市面上所售，浓浓的复古感，仿佛是几个世纪前的古物。
　　还有一封谈不上信的信，是闻夏想要和她说的话。
　　“外面的世界可真大，初来这里的时候觉得很孤独，想要宁一起陪着我，但人总要成长嘛，我就大胆走出去，去社交，去游玩，慢慢结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她们有的年纪很小，有的年纪很大，有的来自东部发达省份，有的从小城市走了很多年才到这里，也许吧，我从中感受到了力量。”
　　“我问自己，闻夏你看了这么多例子还害怕吗？答案是不怕了。我就想到宁刚来临海的样子，宁其实当时也有点怕吧。宁，没事的，我们可以怕着往前走呀，等到某一天，我们就真正松弛下来了。”
　　“这些好像不是我们的错。远在国外，我每每和朋友一起出游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宁在我身边就好了，我想和宁一起看，我想和宁有两张看这个世界的船票，嘟嘟嘟——启航！”
　　“这里下雨的天数比临海还多，我经常对着天空拍照，我好像懂了你为什么每天要做手账，我读懂了你的文字，宁，我们一起记录我们活着的瞬间吧，我喜欢这个世界——你的挚友闻夏[特别爱你的人]”
　　安予宁把相机抱在怀里，她搂紧盒子的棱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动着，听见眼泪砸在了盒子上，啪嗒一声。
　　她郑重地把相机摆在书架上。她缓了一会儿才打开手机，做题库里的题。喜欢江雨眠这件事有惯性，刚刚成年，她就立刻想把摩托车驾照考了。
　　江雨眠做过的她也想做，江雨眠成为的她也想成为。
　　安予宁真的很忙，她忙着做题考试，忙着去补课赚钱，忙着一趟趟奔波在医院体检中心和交管所。
　　忙起来好啊，就不会胡思乱想。
　　不过她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很多时候，她和宋梓晨还有许芷之的活动时间是错开的。
　　往往她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已经准备睡觉了。
　　科目一很简单、很容易就考过了，安予宁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她考的是摩托车D证，科目二的核心是桩考，坡道和单边桥，她不想在这简单的事上花钱找教练，不值当，考试是三轮用车，安予宁觉得比电动车还简单。
　　摩托车她理论上已经会开很久了。
　　考试那天她起了个早，考试前练了两把，正式考试的时候，风驰电掣一把过了。她开三轮的时候，想到的是她小时候在老家，农民收庄稼就开这种车型，一辆一辆驮着粮食在田野之间。
　　而不是高架，雨夜，川崎，二轮摩托，长腿，机车轰鸣，汽车的红色尾灯……
　　安予宁开着三轮笑了笑。
　　于此同时，安予宁还向中汽摩联提交了报名申请，要成为一名专业的摩托车手，证件的要求更高，她想要拿A级，需要像打怪一样慢慢升级。
　　就先从D到C（入门），再到B和A，这期间需要参加很多国内的比赛，甚至是外卡比赛，需要时间跨度，她想的是慢慢来就好，最怕的是畏难而不去开始。
　　安予宁掰着指头算了算手里的钱，可能只够支撑她把C级考下来，剩下的需要经济打法，培训、比赛哪一样不烧钱。
　　临海有越野摩托和竞速摩托的俱乐部，安予宁远远站在街对面观察过，她其实在想，如果自己能有俱乐部的支持，是不是就能轻松一点了，可她只是会开摩托车而已，谈不上一点操作。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安予宁喜滋滋地拿着自己的D级驾照，这是为数不多让她开心的事，她举着小本子在阳光下看了很久。
　　好不容易给自己休息半天，安予宁惬意地坐在书桌前，准备做关于考证的手账——
　　“予宁，你可算回来了。”许芷之拎着午饭从门口走进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吃饭的地儿收拾好。
　　“怎么了？”
　　“今天上午李濯学姐一直来宿舍找你。”
　　“李濯？”好耳熟啊，安予宁思索了一下。
　　“李濯你不知道？我励志要成为她的师妹，她可是江雨眠的得力门生。”
　　“哦。”安予宁经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唉，我真是酸了，我跟你说吧，八成啊李濯找你是跟这次计院的学术交流有关，要北上，去北京呢~你又是江雨眠亲选的课代表，就定了你呗。”许芷之无意之间说出自己的艳羡。
　　“江教授可看重咱们这一届了，你看现在要带人去北京见见世面呢。早在军训的时候我就听学姐说了，要重点关注好苗子，你就是江雨眠心里的好苗子。”许芷之嚼嚼嚼，眼神瞥着安予宁的反应。
　　“听说在课上，她很喜欢单独指导你哟~”
　　安予宁面无表情刷新了一下电脑的报名页面，上面显示报名成功了。
　　“是么？”安予宁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件事情上，“随她——”
　　话还没说完，江雨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看来这北京的学术会议真就差她一个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端茶倒水、狠狠吃茶歇的大一新生。
　　许芷之看见安予宁拿着手机出去了。
　　安予宁没有接江雨眠的电话，而是直接杀到了她的办公室，她最近没时间，不如直接当面拒绝，省的在电话里说不清。
　　好巧，办公室里只有江雨眠一个人，安予宁敲了敲门，江雨眠抬头，看向她，安予宁把门带上。
　　“你找我？”安予宁就站在门后。
　　江雨眠有意无意地问她：“你最近好像很忙。”
　　“是有点。”
　　“现在还大晚上出去补课吗？”江雨眠手指点了点桌面。
　　“看情况。”好模棱两可的话。
　　“过两天我要去北京出差开会，关于开源诺拉编辑器与编程语言的论坛，预计要带几个学生，机会难得，你去不去。”江雨眠其实想让安予宁过来，来她身边，和她一起晒晒窗外暖暖的阳光。
　　“为什么是我，机会难得，你组里的研究生名额够吗？”安予宁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不为什么，她用公谋私，她想把她带在身边，她喜欢她在计算机领域的大胆、机灵，就这么简单。
　　“随行家属。”江雨眠微微抬起下颌，她的眼珠被光照得有些浅，清澈，柔和，她似乎得意这四个字，随意拉了拉衬衫的领口，光斑打在她的锁骨上，她靠在椅背上优雅地架着一双长腿。
　　安予宁被她的话“噎”了一小下，她偏头，不去看她：“我不去。”
　　“怎么？还在生气。”江雨眠放下腿，起身。
　　“我生什么气？是我做错了，我知道错了。”安予宁语气淡淡的，她的背抵着门板，紧紧贴靠着。
　　“……”江雨眠朝她走过去的脚步一顿，她喊了她的名字，“予宁。”
　　“随行家属的机会难得，你不是还有两个人选？”她惯会知道怎么气人。


第28章 赛车手
　　赛车手:  你认识江雨眠？——她是我的老师。
　　江雨眠胸口发闷，她点着头，连说了几个“好”字。
　　她紧抿着唇线，清隽的面容有些冷，安予宁看到她这般脸色，知道是把江雨眠气着了，气她其实并不会让安予宁觉得有多好受。
　　安予宁垂头，别扭地同她讲：“我只是……不想再打扰你的事，你知道我的心意。”
　　江雨眠蹙了下眉，她轻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像过去那样吗？”
　　“过去哪样？”安予宁抬眼看着她，她想看着她会说出什么。
　　“像小时候你依赖我，我养着你那样，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江雨眠似乎回忆起了她们的种种过往。
　　“可是我发现我乖不了！”安予宁双眸带了悲哀的色彩，“你说的过去，是想说我还没有喜欢你的时候吗？是么，你是这个意思吗。”
　　江雨眠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她静静地看着她。
　　“你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安予宁不是个爱哭鬼，可在江雨眠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你还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江瑕给我安排的新同桌，他在我回家路上堵我，你知道了，带着我去找说法。”
　　江雨眠的神色微微动容，她的下颌不再那么紧绷。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说要给我做主，我受了欺负就只能挨着，是你，只有你啊，江雨眠。”安予宁压抑自己的哭腔，“从你拉着我的手对我说，你要给我一个家的时候，我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
　　江雨眠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想要送过去，安予宁立刻用袖子把眼泪擦掉。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会越过那条线，所以，我们就这样保持距离，你别再过来了，江雨眠，我需要时间。”
　　江雨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扯得乱七八糟，安予宁在难过、痛苦，她也不会好受。如今，她已经坦白了她的所有，所以，江雨眠，就像安予宁说的那样，断的干净一点。
　　“江雨眠，我会永远爱你，是你想要的那种爱，我的心里永远都装着你，好不好，北京我不会和你一起去的，我越靠近你便越饮鸩止渴，我这儿太难受了。”安予宁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好，我明白了，予宁。”江雨眠把纸巾一点点攥进手心，她看着她胡乱擦了把脸，打开门，走得极快。
　　空空望着她刚刚站过的地方，好像她还在那里哭鼻子，江雨眠也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
　　许芷之惊奇地发现安予宁哭了，是的，她哭了，一回宿舍就顶着红红的眼眶，许芷之本来还想向她打听北京学访的事，但还是算了吧！
　　刚才陈妍又来她们宿舍找宋梓晨，不过宋梓晨没在，陈妍又照常看了一眼安予宁的书桌，书架上的相机措不及防入了她的眼帘。
　　这款相机最近在社交媒体上被炒得很热，听说现在大陆都断货了，要买只能从港澳台和国外买。
　　她兀自说了一句，这相机不错。许芷之循着声音往过来，她跟了一句，挺贵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妍不动声色地走人。
　　这几天许芷之都在打听学访和安予宁的动向，当江雨眠的队伍出发北京时，安予宁还呆在宿舍里戴着耳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许芷之松了口气。
　　于她，安予宁真是个竞争对手，还是很有竞争力的那种。她长得好看，还有钱，还努力，学习还不错，还是临海本地人。
　　范围圈儿不断缩小，许芷之推演着，发现几乎只剩下安予宁了，天呢……
　　而且现在年级里发现学生会一群神人以后，大家反而对安予宁的印象刷新了，毕竟当初就是学生会那群人故意搞事情，拿根鸡毛当令剑。
　　江雨眠出差，编程语言这门课便是由其她老师代课，安予宁也没想到代课的是迟筱洁。她埋头若有所思，江雨眠没有和迟筱洁一起，安予宁最介意的人，根本就没有去。
　　临海飘了小雨，下课，安予宁挎着书包，走进软绵绵的雨幕，空气很湿润、清新，安予宁独自一个人走着，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
　　中汽摩联给她回信了，不是好消息。报名审核又给她打回来了。要考中汽摩联越野摩托车赛事执照C级，必须要D证满实习期一年。
　　这让安予宁白高兴一场，网上搜索来的信息并不完整，她兴高采烈地提交了，明明前几天都给她通过了，世界竟真是个草台班子。
　　安予宁在官网找了联系电话，亲自打过去，她并不气馁，一定还有其余的什么办法，毕竟她的最终目的是成为职业车手。
　　“你好。”
　　安予宁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对方认真听了，问了她几个问题：“你自己有装备吗，你在哪个城市，你今年法定年龄是多大？”
　　第一个问题就把安予宁问得噎住了，不过好在她并不傻，她撒谎道：“我有自己的车，我在临海，我今年刚满18周岁。”
　　“那很抱歉了，如果你处在16周岁-18周岁之间是可以报名参加青少年组别的，不需要C级专业驾照，但是18岁后就是成人组，必须要满实习期的D级驾照。”
　　“那我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12个月的时间太长了。”
　　那边好像笑了笑：“这么急切么，听你的意思是刚刚拿证，凡事都急不得，既然爱好摩托车，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练习基本功。”
　　“好吧。”安予宁垂头丧气。
　　“诶？你在临海是吗，临海有我们官方认可的越野摩托和竞速摩托俱乐部，如果你想设身处地体验，或者想得到专业前辈的指导，我可以给你地址和电话。”
　　“真的？！谢谢你！”安予宁眼睛都亮了。
　　“不客气~希望你能继续你的热爱，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年轻的孩子专门打电话向我们咨询，强烈地渴望一次机会，她也成功地走上了这条道路，拿到了很棒的成绩，哦，对了，她也是临海人，不过受训是在北京。”
　　安予宁听见自己问：“那个人是姓江吗？”
　　“你认识江雨眠！？”电话那头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激动。
　　“她是我的老师。”
　　“啊，这样……我听说了，她在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当老师，挺好的……”
　　安予宁听出她语气里微微的遗憾，对方开口要挂断电话，安予宁追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在官网上找不到她的比赛视频，只有一些她参加MXGP的片段，她当初不是拿过分站的冠军吗？”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我们也要尊重她个人的意愿。”
　　什么叫个人意愿？安予宁想起初见江雨眠的那个冬日，她坐在轮椅上，瘦削的脸上尽是阴郁，她膝头上的书是关于运动员康复。
　　她舍不得那个赛场，她舍不得……
　　安予宁用备忘录记下了地址和电话，在她连连感谢之中，对方挂断了电话。
　　这一行地址，安予宁很熟悉，就是她远远在马路对岸看过的那家俱乐部，阿基拉赛车俱乐部。
　　并非在电话中所说她有车，实际上她连个头盔、手套都没有，安予宁也会觉得胆怯，可她想到了闻夏给她写得那段话，不要怕，哪怕怕也要怕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松弛下来了，就没那么紧绷了。
　　连绵的阴雨天，安予宁背着小书包，坐着公交车，在市郊边界下车，她撑着伞慢慢走了一段路，在和门口的红色摩托对视许久后，安予宁鼓起勇气，推开了眼前的门。
　　“你好。”女孩的声音很清脆，也有些小心翼翼。
　　前台的孙昭闻声抬头，一头蓝毛、妖异眼线、口黑入了安予宁的眼睛，孙昭清晰看见女孩的眼睛微微睁大，噗，好可爱。孙昭撑着腮，盯着她看。
　　“你好~美女，什么事呀。”
　　“中汽摩联的张姐介绍我来的，我是——”
　　“安予宁。”孙昭率先叫出她的名字，她热情地起身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就是你呀，看不出来呀，这小身板，不过，我喜欢哟~”
　　安予宁看到了对方的肱二头肌，她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但肌肉率要比自己高许多。
　　“莫璃！”孙昭朝二楼喊了一嗓子，她们俱乐部的构造是回字形，一共有两层，做了吊顶，人在二楼搭着栏杆往下一扒脑袋连一楼对面的煎饼果子摊都看得一清二楚。
　　安予宁抬头，二楼的“莫璃”应了一声，紧接着，安予宁便和莫璃在一楼和二楼对视了，她抬头望着她，她低头看着她。
　　竟然是她，安予宁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一个很轻挑的口哨声，安予宁微愠着小样子。
　　莫璃笑嘻嘻问她：“怎么是你。”
　　“因为我就是安予宁。”安予宁抬起下颌。
　　“你要做越野摩托车手？”莫璃饶有兴趣地问她。
　　“不可以吗？”怎么还能从她嘴里听出些不可置信的味道。
　　“你喜欢哪个车手，我帮你去要签名好了。”
　　“切——”安予宁耸了耸肩，“你可要不着，我也多的是。”
　　中学的家校本上江雨眠的签名可数不胜数……
　　“喔？”莫璃从二楼下来，她拿着一串钥匙，她提起车钥匙在安予宁面前晃了晃，“外面那辆红色川崎是我的车，开给我看。”
　　安予宁偏头看过去，看到那辆红色摩托车在连绵的雨幕下像一头安静的兽，而它也即将苏醒。
　　安予宁毫不客气地取走莫璃手里的钥匙。
　　都说了，她会骑，骑摩托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么？


第29章 漂移
　　漂移:那份强掩着的年少轻狂之意却要溢出来
　　从小到大，安予宁很少被夸聪明，一开始是没有人，后来到江雨眠身边后，她的成长轨迹、包括成长目标都是对标江雨眠。
　　如果是江雨眠，她可以不要“聪明”的夸奖，但现在不是了。
　　下午四点，市郊交界的公路空无一人，莫璃差人摆上路障帽桶。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绿树、鲜花，是阿基拉俱乐部门前的高低错落的身影。
　　孙昭蹲在地上，莫璃站在旁边叼着一根烟，看热闹的俱乐部成员揣着胳膊站在她们身后。
　　潮湿氤氲雨幕下，安予宁跨上坐下的红色川崎ninja400，腿长有余，脚尖落地完全不是问题。
　　她佩戴上头盔和护具，机械和运动之感将其包裹，安予宁朝莫璃她们看了一眼，她抬手落下挡风镜片，头也摆正了位置。
　　“嗯~好歹有这个头儿和身板，再增增肌就好了，腿挺长。”孙昭眯着眼欣赏着。
　　“身体条件确实不错。”莫璃不知不觉也抱住了双臂。
　　车辆通电，确认空挡，捏紧离合，启动发动机，红色野兽有了苏醒的迹象，30秒-1分钟的预热后，挂挡，松离合，轻拧油门，机车起步，安予宁双脚放置踏板上，她又偏头看了众人一眼。
　　只一眼，红色野兽轰鸣着如箭矢一般射了出去，掠过无数道树影和灌木丛。
　　“哦豁——”孙昭抬头看了看莫璃，想从她脸上找到点什么。
　　莫璃耸肩，低头，灭了烟，问她：“看什么。”
　　“嘻嘻，没什么。”
　　细密的雨点打在身上，被发动机的声音掩盖，安予宁稳稳控制它向前行驶，行驶到街道尽头，她放慢速度转弯，雨天道路湿滑，抓地性降低，容易发生侧翻。
　　安予宁微微俯低了身子，她几乎可以听见机车的血液搁这一层铁皮在沸腾，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跑了几圈，人和车稳稳停在她们面前，安予宁两条腿撑在地上，细密的雨幕下，她掀开镜片，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人群之中她第一个看的是莫璃，有些劲劲儿的。
　　莫璃抱着胳膊笑了笑，她对她说：“既然你想做的是越野摩托车手，那你会什么技巧，不用越野技巧，路面技巧就行。”
　　翘头？漂移？压弯？避障？那些鬼火少年一生都在追求的装货技巧，是车手在专业赛场上的专业操作。
　　她想看操作么，很遗憾，安予宁并没有什么操作技巧，但她可以一试。
　　她向莫璃坦白：“我所熟知的技巧都仅限于理论层面，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当然。”莫璃眼里的笑深了深。
　　翘头这个技巧对于现在的安予宁来说，有些不现实，她体重太轻，这辆车的重量在168kg左右，要比她重好几倍。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控车，这不是脑力可以补足的身体短板，她的力量就是弱的。
　　那就只能试试漂移了。漂移的核心操作原则是以控速稳姿为前提，避免强行锁死后轮，和刹车制动有强关联，更多的是操作。
　　身下的川崎ninja400再次启动，安予宁驾驶着它来到弯道，提前减速，调整整体姿势，车身微微像弯道内侧倾斜，身体重心下移紧贴油箱，双腿夹紧车身，轻握车把，视线紧盯出弯方向——
　　要进入弯道了，捏紧离合，提速，加大动力，发动机转速迅速提升，松离合的同时踩刹车！
　　这一脚踩下去，安予宁心道一声糟了，果然，下一秒，后轮抱死，她的人和车一起摔了出去，人贴着地面滑行了一小段，耳边是“砰”的一声。
　　还好有头盔和护具，安予宁摔得其实并不严重，她迅速撑起身子，爬起来，紧握拳头在地上砸了一下。
　　孙昭起身想过去看看人有没有事，莫璃拦住她，也拦住身后躁动的人：“只是摔了一跤，已经爬起来了，继续。”
　　“你看不出来吗，她根本就不会什么技巧呀。”孙昭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
　　“下雨天路滑，莫璃，我说，算了。”
　　“孙昭，我问你，成为职业车手的最核心要素是什么？”
　　“钱。”
　　“还有呢？”
　　“身体条件。”
　　“还有呢？”
　　“心？”
　　“是勇气。”莫璃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是一道割裂、狰狞的疤痕，她的手指断过，又接上了，一次事故。
　　勇气……孙昭恍然，她喃喃：“是啊，勇气，最要的是‘敢’啊，我们不要胆小鬼。”
　　“其实，你看她，她只是长得有点乖巧，不是么？”莫璃笑着耸了耸肩，“我们又看不见她的内核。”
　　这车可真重！
　　安予宁撑着地，身体姿势拉锯着把车扶了起来，靠在身上的一瞬间，她还有点站不稳，咬着牙站稳了，她摔到腿了，很疼。
　　但顾不得那么多，腰马合一，安予宁再次跨上摩托，目标向前，然后过前面的弯道。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动作，唯一的失误就是刹车踩得太死了，力道太重，无法让后轮滑动过弯，现在是下雨天，道路湿滑，摩擦力减小，刹车的力道更要轻。
　　弯道来临，身体上的钝痛更明显了些，安予宁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听见心跳得聒噪，感受到自己在怕在战栗在兴奋——机车和身体重心变动，倾斜，倾斜，加速！
　　松离合，轻踩刹车，过弯，收油门，松开后刹车，回正车把，身体和车身一起回正——出弯道了！
　　孙昭和身后的人一起叫好，她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号，对于新手来说，情绪价值拉满嘛。莫璃不语，只是看着那道红色之上的人影，有点意思。
　　在完成人生的第一个漂移后，安予宁笑了笑，也不过如此，摔一跤而已。
　　她把车稳稳停到莫璃面前，抬起挡风镜片，潮湿的水汽打在她的睫毛上，有些绒绒的，安予宁故作冷矜地看向莫璃，那份强掩着的年少轻狂之意却要溢出来。
　　莫璃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地影子，那个人和自己飞驰在越野的障碍之上，碾过终点后，她们互相看向彼此，她本应该得意，可不知是谁从小给她灌输了“胜不骄、败不馁”的思想教育。
　　她故作面无表情，可她眸子里的倨傲是藏不住的。
　　这种矛盾，这种谦逊，可真是让人怀念，又让人“讨厌”。
　　她叫江雨眠，眼前的这个小孩叫安予宁，能有什么联系呢，莫璃笑了笑自己。
　　这是她调来临海的第二个年头，退役之后，她就从事教练的工作，阿基拉俱乐部培养了很多新人，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还有啊，还有就是临海是那个人的家乡。
　　那个天赋异禀的车手的家乡，第一年她还想去见一见她，听说她现在是一名大学老师，在大学教书，是么，江雨眠教书，真不敢想，她能给小孩都教些什么，规规矩矩地教？
　　她上网搜了搜她的名字，发现最强的关联词是A大最受欢迎老师，过往车手的title仿佛成了上辈子的词缀，要往前翻好多好多页。
　　江雨眠你真的不干了吗，真的就回归你的“现实”生活了？是的，现实证明就是这样，她有了职称，有了喜欢她的学生，有了她的新人生。
　　那个叛逆轻狂的女人，因为一场伤痛，离开了这个赛场，再也不回来，她已经翻页了，就如同她亲自写信要删掉她的荣誉过往，示众对她来说是一种耻辱吗？是一种伤痛吗……
　　不知道，不想理解。莫璃叉掉了网页界面，起身过她自己的生活。
　　摔车那一下显然把安予宁摔得不轻，脱下护具后，她坐在凳子上，挽起裤腿，看到自己小腿肚上一片青紫，还有露在外面的右胳膊，也青了一块，身上哪哪都疼。
　　“哎哟，真是心疼死我了。”孙昭围在安予宁身边。
　　莫璃取来冰袋，蹲在她脚边给她冰小腿，安予宁“嘶”了一声，莫璃说就得这么处理。
　　“以后少不了摔车，受伤，你要能行就来，我愿意教你，你要是受不了，就算了，安予宁，我是认真劝你，你要听认真一点。”莫璃没有了初见时不正经的模样，很是认真。
　　“我认真听着呢，”安予宁拍开她的手，自己给自己冰敷，“我自己来就行。”
　　“你考虑一下。”莫璃起身。
　　安予宁偏头看着车外那辆红色的车，问她：“你那辆车要多少钱？”
　　“你喜欢？”
　　“我看我买得起吗。”
　　“你买不起。”莫璃眯眯眼，她伸了个指头，“很贵，但是——”
　　“你手上这块表有点意思。”莫璃看向她的手腕，“当给我？我给你买辆车。”
　　“不行。”安予宁拒绝得干脆。
　　“惹你哭鼻子那个人给你买的。还挺有品味。”莫璃耸肩揶揄她，这表她看着眼熟。
　　“不行，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说的好像视死如归一样。”莫璃真是乐了，看着女孩一瘸一拐的背影，她喊她，“明天这个点准时来，我们这有的是车，听见没。”
　　“好！”安予宁朝她挥挥手，撑起一把透明的伞，走进了毛毛雨里。
　　/
　　宿舍停水了！真是坏消息，安予宁想洗个澡，也只能收拾东西去学校外面的洗浴中心，正好碰上宋梓晨和许芷之回来，安予宁和她们打了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许芷之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怪，还有她拿着东西走在路上，走廊上认识她的人，看她的眼神好像也有点不太一样，安予宁是个很敏感的人。
　　等她走后，身后的人才窃窃私语。
　　“诶，你知道吗，咱学院发补助，没人申请，院里只能强制性发给那些条件符合的同学。”
　　“安予宁符合啥条件啊，她穿的用的都那么好。”
　　“我小声跟你说……她是孤儿。”
　　“那陈妍呢？”
　　“她直系亲属好像是烈士来着，听说她高考还因为这个加分了。”
　　“哦哦！”
　　洗浴中心人满为患，只能去公共区域洗淋浴，安予宁还在这偶遇了班里的几个女生，简单客套一下，对方还关心她手臂上的青紫，安予宁说磕碰，没什么可聊的。
　　安予宁拿着钥匙牌，只能去两人之间的隔间，全都是人。
　　勉强有个塑料布拉帘，安予宁站在里面把衣服脱了，放好，才开水洗。
　　哗啦啦的水声充斥在耳边。
　　隔间外，陈妍从旁边路过，她被人叫住。
　　“陈妍，你过来，嘘——”女生指了指旁边，小声和她说，“这里面是安予宁。”
　　那可真是太巧了，人啊都怕对比，现在她是烈士子女，补助领着心安理得，而安予宁处处透露着诡异。
　　“你妈是烈士，好厉害啊。”
　　“没有没有。”陈妍蹭了下鼻尖。
　　“那个安予宁……”
　　“我跟你说啊，她胳膊上让人揍得一块块的，你说她不会是在外面……让人打了吧。”
　　“难说呢~”陈妍心想这谣言可不是她说的，她也就吃个瓜而已。
　　好奇心蠢蠢欲动，陈妍的手指慢慢跳开了眼前的塑料布帘，缝隙里是安予宁背对着她，视线在她的身体上窥探。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她肩胛上的一处……咬痕上，狰狞，亲昵，占有欲满满。
　　一个猜忌链在陈妍脑海里形成，她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安予宁你玩得还挺花啊。


第30章 不该惹
　　不该惹:　“快到，什么都追不上我们。”
　　洗完澡，吹完头发，安予宁拎着自己的东西走人，她皱眉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印子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彻底好。
　　这几天实在太劳累，九点多，安予宁就躺床上准备睡觉了，她戴了耳塞，拉上床帘，她的世界安静下来……
　　不过安静的只是她一个人的世界，校园墙新增“内涵帖”，没有带她的大名，但条条框框都是在指安予宁，帖子先是可怜她身世，后话题一转开始贴图扒她的衣服、饰品、手机的价格，她的那块手表足足六位数，足以震惊太多人。
　　价格不菲之后是上升，指责她脸皮厚霸占“贫困生”补贴名额，还暗戳戳地表示她来钱这么快是因为在外面干了见不得人地事，有特殊癖好的金主。
　　很快下面就有“贫困生”抱怨：穿好的用好的，还要眼红这几千块钱补助金，我家世代为农，一年赚不了几万块钱，我还有好几个妹妹和弟弟，我就评不上，666
　　-真不要脸
　　-说谁呢，【吃瓜】
　　-计算机院代表全体军训生那个
　　-哇，吃瓜，吃瓜，前排！
　　江雨眠的航班是明日中午落地临海，今日学术交流顺利结束。
　　江雨眠抽空去看了自己的大学老师——阙可，阙老。
　　海淀学院路，记忆里似乎什么都没变，阙老住在软件园附近，江雨眠在地铁西二旗站下车，拥挤着人流往前走。
　　江雨眠算不上阙老的得意门生，这种感觉还是挺新奇的。
　　大学的时候她还经常逃她的课，不知道被她拎着耳朵骂了多少遍，阙老总吓唬她说再逃课就给你上报！开除！
　　江雨眠说，我期末过了你的考试不就行了。
　　阙老气笑了，说没教过她这么任性的学生。
　　江雨眠撇撇嘴，随意翻着书，假装问她，老师，你真生气了？
　　不然呢。阙老没理她，留给她一个背影。
　　后来江雨眠胳膊骨折了，训练、比赛暂停，按部就班来上阙老的课，坐第一排，学习的样子比谁都认真。
　　下课后，阙老一脸严肃地问她，是不是在北京惹了不该惹的人，招了哪家的红二代、富二代，谁对你穷追不舍了？
　　扑哧。江雨眠一下就乐了，她指着自己的脸说，我？
　　阙老点点头。江雨眠身体往椅子上一靠，盯着阙可微笑着，半晌她说，她是骑摩托摔的。
　　哦，原来是骑摩托，阙老又问她，逃课是因为什么？
　　也是摩托车。
　　阙老说不行你跟摩托车领结婚证吧。江雨眠浅浅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没什么人愿意听她讲什么，那天她跟着阙老去食堂吃饭，一路上，江雨眠和她说了很多很多。
　　聊到她的家庭，她的性取向，还有她最喜欢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享受越过障碍时，腾飞在空中的那几秒，我不知道下一秒我会不会坠地摔死，我的心都被捏着，可我好兴奋，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刺激过。”
　　“这是，从未有过的快乐。”
　　阙可：“阈值太高了，江雨眠，平常人完成一件稍有成就感的事就能得到快乐、兴奋，但你不行，你需要外界更强的刺激。”
　　“也许吧。你不劝劝我？”江雨眠问她。
　　“我劝你什么。劝你不要找死？这事我可劝不了，你只有真正明白什么是代价，才能去权衡这项极限运动对你来说是值得还是不值得。我对生死的态度想来模糊、褒贬不一，死也好，活也好，人的价值评价，大体分为两个主体，一个是外界的，剩下的就是自己。”阙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雨眠点点头：“很有意思的说法，除了您，还没有人用这个角度和我说过这些。”
　　“江雨眠我请你吃一顿饭吧，我对你的建议只有两条——”
　　第一条：洁身自爱，不要耽于极致、危险的性-爱，不要为了追求刺激和快乐滥交。
　　第二条：不要碰毒-品，不要变相的药物依赖。
　　剩下的，她大可以去做。
　　“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别把自己困在囹圄之中，你是说MXGP吗，说实在的，我教过很多在学术领域上很有出息的学生，越野摩托车手，我还没教过。”阙可笑了笑，“试试呗。”
　　“好啊，那就试试呗。”
　　……
　　这些对话仿佛还在隔日，江雨眠看着眼前戴着老花镜看手机的阙老，有些恍惚，老太太谨慎地掀起眼皮看着她。
　　“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江雨眠。”
　　“听船画雨眠的雨眠？”
　　“是。”江雨眠仔细回答着小老太太的问题。
　　“哦。”阙可慢慢点了点头
　　阙可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记不得太多人，阙可的老伴在一旁问江雨眠，有没有什么区别于别的学生的特点。
　　特点……
　　“您还记得吗，我逃过您的课。”
　　“逃课啊，你这孩子不行，不能逃课，要好好学习。”阙可语重心长。
　　江雨眠笑了笑，她垂眼道：“您说您还没有教过摩托赛车手，但是经过我以后，就算教过了。”
　　“……MXGP？”阙可推了推老花镜，“是不是越野摩托的比赛。”
　　“是。”
　　“江雨眠，我知道了，你叫江雨眠。”
　　“是，我是江雨眠。”这一刻，江雨眠很难形容出自己心里的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那段过往她的内心都是空白的，有点像她刚刚要做赛车手的时候，身边人没什么人理解她，那时候，内心其实就是空白的。
　　但是空白会被一点点填满，不知不觉中空虚被替代了，她好像真的成了心里的那个人，被人承认的江雨眠。
　　“我记得你拿分站冠军了，是不是？”
　　“是。”
　　/
　　谣言四起，他人的目光如同含毒的箭矢，纷纷射向安予宁，不管她走到哪，都会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少数人会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安予宁打开手机，真的，她太忙了，那条银行的短信汇款安静地躺在收件箱。校园墙，校园社区飞的到处是她的帖子。
　　“补助”“金主”“特殊xp”“虚荣”“出身”，这几个词语就单单放在那，就能惹人无限联想，安予宁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才是悲哀。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情，安予宁承认自己会有一点不合群，但在这个顶尖的学府，众人就连这一点“不合群”都无法容忍吗。
　　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心跳速度急速上升，血压也在飙升，眼前发白发花，强忍着不适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想要缓一会儿，可根本就缓不回来。
　　每一口气都呼吸得艰难。
　　安予宁在凳子上坐了很久，这期间，许芷之回来了，只是从她身后经过看了她一眼，直到宋梓晨急急忙忙跑回来，在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后，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其实她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可这一句关心还是让她掉了眼泪，宿舍微妙的氛围，让她觉得连这个地方她都呆不下去了。
　　“你帮我把行李箱拿出来，我现在手脚发麻，动不了，拜托你……”安予宁低着脑袋，不想让宋梓晨看到自己的眼睛。
　　“不要……”宋梓晨咬住嘴唇，“你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明明是那群人故意在给你造谣！”
　　“只只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
　　“你！”
　　“我自己去拿。”安予宁起身。
　　宋梓晨看着她略显倔强的身影，她攥紧手指，跑了出去，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唯一，找能帮的上忙的，有力的人。
　　找辅导员王青，王青恰好没在办公室，找任课老师，江教授在学生中有威望，她不是挺喜欢安予宁的吗？江雨眠也不在。
　　办公室里只有迟筱洁，宋梓晨几步来到她面前，求她帮忙。
　　来龙去脉一听，主角是安予宁，这谣言实在离谱了些，迟筱洁气不打一处来，即便没有江雨眠的存在，她对安予宁也会尽到一个老师的责任和良知。
　　更何况，这个女孩，成长历程什么的迟筱洁都知道。
　　“您先去看看她吧，她情况有点不大对。”宋梓晨脑海里满是安予宁起身走路都费力的样子，她说她手脚发麻，浑身没有一点劲，好像再多说一句话，再多动动手指就会立刻晕倒一样。
　　两人风风火火地往女寝走，一路上，迟筱洁都在骂造谣的人是个蠢货，还提到了江雨眠的名字，宋梓晨满脑子都是安予宁，哪顾得着认真听。
　　与此同时，江雨眠的飞机落地，在收到信号的一瞬间，迟筱洁就给她打来了电话，江雨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
　　“江雨眠，你赶紧到学校来……”悉数道去。
　　江雨眠的脸色瞬间冷下来，唇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线，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很多，她的眸子里是不容忽视的愠怒。
　　“贴子发我，贴主和跟帖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喜欢在网上胡说八道，行，那就要承担现实的后果。”
　　“你别动太大的怒，揪出来主谋就是了，都还是学生。”
　　“呵……我的人，护到哪个程度，我说了算。”
　　迟筱洁听到她语气里浓浓的偏执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216宿舍，安予宁的桌子已经清空了，只剩下一个行李箱，她人不在，宋梓晨急忙问许芷之，后者说三分钟前，安予宁自己下去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安予宁是放弃了拿行李箱。她看见她散着长发，低着脑袋，换了好几口气，但她重心不稳站不住一样，似乎拉不动一个行李箱，她只能放弃。
　　“什么，她走了？”迟筱洁皱眉，“她能去哪？”
　　是啊，能去哪，能找谁？安予宁心头满是迷茫，迷茫中她拨通了莫璃的电话，问她可不可以来A大门口接她。
　　对方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回她马上就来。
　　安予宁其实没怎么等，她就发了一会儿呆，莫璃驾驶着她的红色川崎风驰电掣地来到她的面前，莫璃摘下头盔，盯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这辆川崎ninja实在太骚包，她的人也相得益彰的惹眼。
　　她皱眉问她：“你……哭过吗？”
　　安予宁摇头，说没有。
　　放下脚蹬，莫璃下车，她来到她的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微红的眼眶眼珠子是红血丝，莫璃把自己的头盔罩在她头上。
　　她跨上摩托，等她上车，等安予宁上来后，她扭头对她说：“很多人在看你，所以你憋着不哭吗？”
　　是吧。
　　“哭吧，戴着头盔看不出来的，发动机声音很大，也没有人会听见。”莫璃向前俯身，“坐稳扶好，我会开得很快很快……”
　　“快到，什么都追不上我们。”


第31章 理想型（二合一）
　　理想型（二合一）:而江雨眠看起来冷矜正经，却表里不一。
　　眼泪肆意滑过脸庞，积压的所有情绪仿佛有了宣泄的口子，安予宁靠在莫璃的后背哭得痛快。
　　A大是她发誓要考进来的梦中情校，A大是她眼里的象牙塔，承载着许多少年时期盼的美好，这里的学生会是友好的，老师会是包容的，她会在这里度过很棒的四年。
　　可，并不是这样，象牙塔不过是她的白日梦，她在这里见证了最恶毒阴暗的内心，她好像能看到无数人躲在屏幕背后，对着所有能代表她的符号窃笑着。
　　他们会随意抓起一件事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她好像绑在绞刑架上听候他人罗列自己罪名的女巫，随时会有一把火朝她扔过来，焚烧她的躯体。
　　初秋的临海已经有些肃穆，刮在身上带着凉意，不过，有人会带着她穿破这寂寥的秋天——
　　高架桥上，红色的车影宛如飞雁，展翅，低矮着快速滑翔，飞点水面，在大地之间留下飞行的痕迹。
　　莫璃能感觉到安予宁还在自己背后哭，她便没有停下，载着她环城而行，直到她在背后静静地贴着她，车子慢慢停靠在路边，莫璃低头，脱下手套。
　　她攥住了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攥在手里。
　　起初安予宁还挣了一小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的手心很暖，她的身体好冷好冷，好冷啊……
　　晚间的俱乐部只亮着门头灯牌，大厅的灯都熄了，莫璃用钥匙打开门，开了一排小灯，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安予宁，让她进来。
　　昨天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样子。
　　女孩坐在椅子上，低着脑袋，一头长发披在脸两边，遮着她的大半张脸，她的眼睛很红，坐在那儿的肢体动作也很抗拒。
　　“喝点热水吧。”莫璃去饮水机那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她走到她跟前，蹲下，平视她。
　　安予宁偏过头去，哑着嗓子小声说：“你别看我。”
　　莫璃笑了笑，她点点头，起身：“好，我不看你，喝点水吧，手太凉了。”
　　“冷不冷，她又问她。”莫璃脱下自己的皮衣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用脚勾来椅子，坐在她身旁。
　　这里的环境有些昏暗，莫璃出门时天还亮着，俱乐部还有很多人在吵在闹，莫璃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人都没有了，现在，只有她们两个。
　　“你不愿意说话？”莫璃很会哄女孩子，“好吧，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好了。”
　　“我……”安予宁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总是在流眼泪。”你在苦恼些什么。莫璃看着她的侧脸。
　　要在成人的时候哭得呕吐，要在散漫自由的大学生活哭得如一片伶仃的落叶。
　　安予宁握紧水杯，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直到安予宁开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一个出身平凡的小女孩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她的双亲，得以她被人收养，过上了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轻易得到了别人羡慕的东西，这一切究竟是她的幸福还是她的不幸。”
　　莫璃已经懂了，这个小女孩就是安予宁，她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会流“不合时宜”的眼泪，她明明像是别人养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因为她得到了，但她也失去了，她得到的是外壳，失去的却是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安全感和配得感。
　　莫璃没有及时回答，安予宁微微扭头看向了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因为哭过而带着水光，破碎，惹人怜爱。
　　“小女孩是不是很幸运？”安予宁看着她的眼睛，眸光微动。
　　莫璃摇了摇头，她问她：“如果是你，你愿意和小女孩互换人生吗？”
　　这个问题让安予宁微微怔愣，答案只有两个，一个是愿意，一个是不愿意。
　　愿意的结果就是现在，不愿意的结果是……她会幸福安康，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小女孩，平凡一生。
　　可……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和江雨眠有任何交集。
　　她不会再爱上她了，她们再没有任何交集。
　　“在想什么？”莫璃轻易看出她的出神。
　　“我在想一个人。”安予宁握紧了玻璃杯。
　　莫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是喜欢的人吗？”
　　抚在玻璃杯上的手指一松，看来她猜对了，莫璃又问她：“哭得这么伤心不会是失恋了吧。”
　　安予宁摇摇头。
　　“那就是暗恋不得，你被拒绝了？”莫璃挑眉，任谁看见这张脸都得犹豫一下吧，难不成对方真就是个风光月霁的君子，或者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接下来安予宁的一句话，平地起惊雷：“我喜欢上了给了我一个家、养我长大的人。”
　　说完她直视着莫璃的眼睛，她是认真的，莫璃“哈”短促笑了一声，然后迅速收敛。
　　“爱上拯救自己的人才是常态吧。”
　　紧接着她说：“怪不得刚刚你会犹豫，听过一句话吗？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她就远离了幸福。”
　　“18岁那一天我跟她告白了，她拒绝了我。”
　　“小可怜。”莫璃语气很是怜爱。
　　“她是A大的教授，我为了能接近她，考到了A大，做她的学生，我们相差11岁，可我不愿意在学校里和她是众所周知的‘亲人’关系，我还在心存幻想。”
　　“我能理解。”莫璃又道，“诶，你说是A大，我有个老朋友也在A大当老师。”
　　“嗯。”
　　“她喜欢摩托车，所以我才想来学摩托车。”安予宁坦白了点自己的内心，“很好笑吧，我连热爱都在效仿她，成为她，我真的好……幼稚。”
　　“等等——”莫璃的心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的身影，不过她还是先把安予宁后面的话给出一份她的回复。
　　“幼稚吗，这明明是一份真挚的不能再真挚的爱，就算是从我身体里生出的骨肉，都不见得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从事我热爱的职业，如果能有一个人是为了我踏上这个赛场，爱上这项运动，我会流很多眼泪，我会祝福她拥有比我更加辉煌的职业生涯。”莫璃的眼睛有些闪烁。
　　“那个人太幸运了，安予宁，从此你的每一次疾驰、飞跃，都会有她的影子、烙印，你是为她而来的，可能某一次你站上的领奖台，是她一辈子的夙愿，你要走过她走过的路，要看她没看过的风景。”
　　“是吗……”安予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躯壳里极其有力地跳动，也许是从今晚开始，她发誓要亲手弥补江雨眠的那份遗憾。
　　“安予宁，我能问问吗，你喜欢的那个人，养你长大的人，叫什么名字吗。”莫璃生了双多情眼，看狗都情深。
　　“她叫——”
　　手机铃声措不及防响起，安予宁下意识想把它丢开，可号码之上跳动着她的名字，她只得攥紧。
　　莫璃瞥过来，看到一个她那么熟悉却那么陌生的名字。
　　那是，江雨眠。
　　莫璃猛抬眼紧盯着眼前的女孩，安予宁恰好低头盯着手机犹豫，这一瞬间，莫璃排除了很多可能性，又确定了很多信息，答案只有一个——时隔五年她再一次和江雨眠产生了链接。
　　兴许这一次，她们算不上什么对手，可也绝不是队友。
　　莫璃的表情带了些玩味，她盯着安予宁随意撩起的耳发，那柔软的颈子和皙白的皮肉，她的视线有些变味。
　　这是江雨眠亲手养大的女孩。
　　赛场上她最讨厌也最钦佩的对手，赛场下她们同一个场地甚至同一个教练训练，师出同门。
　　她对她的感情实在复杂，大抵是又恨又爱。
　　江雨眠和她一样喜欢女人，江雨眠和她一样，追寻无边的刺激，骨子里是离经叛道。
　　只是，她和江雨眠不同的是，她看起来放浪形骸，表里如一，而江雨眠看起来冷矜正经，却表里不一。
　　哈哈哈哈哈哈——
　　江雨眠拒绝了她，天呐，江雨眠“改邪归正”了，江雨眠脱胎换骨了！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曾戏谑着问过她的理想型，那是在les酒吧，她们刚比完一场高压赛。
　　江雨眠看都没看舞池里的女人，她说这里没有她的理想型。
　　“你的理想型是什么，说说看。”莫璃谈女朋友数量和本事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江雨眠垂眸盯着猩红的酒杯，淡淡道：“我的理想型很肤浅，我喜欢清纯的，要眼睛大，皮肤白，胸大，腿也要长，抱起来香香软软。”
　　“啊~你真压抑啊你。”
　　其实这种最难找了，莫璃咂舌，身材顶好，脸蛋清纯，这明明是在找小妖精，啊不不不，不是妖精，是清纯。
　　江雨眠执着酒杯，垂着长长的眼睫毛，这句评价她并没有怎么反驳，莫璃她随意。
　　“江雨眠，你这种人在床上最狠了，以后别把嫂子——”
　　江雨眠抬眼看她，骂了她一句难听的，莫璃哂笑，身子往后仰去。
　　……
　　安予宁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江雨眠的声音。
　　哇，太爽了，就是江雨眠那欠扁的，清冷的声线，莫璃勾唇笑了。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人在哪，我开车去接你，我们先回家，予宁？”
　　“……我，我……不想回去。”安予宁拒绝了江雨眠，“我在外面很安全，我现在已经平复下来了，我没有事了……没关系的，我很好，真的。”
　　莫璃走过来，双手握住安予宁的肩头，安予宁回头看她一眼，莫璃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
　　“没事，有我在。”她对她做了口型。
　　江雨眠长指不受控制地攥紧，这种时候，予宁还要躲着她吗……
　　“予宁，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会替你把这些人都揪出来，相信我。”江雨眠耐着性子哄她。
　　这微微放下身位带着恳求的语气真的是江雨眠吗？莫璃低头，仿佛能闻到安予宁的发香，不知道和江雨眠闻到的是不是一样的。
　　啊……好香~
　　“我相信你，但我……需要一点个人时间，江雨眠，我会很快调整好的，你不用担心。”安予宁微微摆脱了身后的莫璃，她好像感觉自己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贴主江雨眠已经查出来是谁了，是教育学院的一个女生，看着很老实，不知为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生不是幕后黑手。
　　大概是她牙齿咬得很紧，垂在裤缝的手也在发抖，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的一件衣服已经洗得有些掉色了。
　　江雨眠亲自去教院查，她发现这个学生并没有申请助学金。
　　不好意思？要自食其力么，是收钱办事。
　　帖子还留在墙上，但是现在大家都闻到了不对的气息，帖子下面的评论开始大面积自删。
　　不过，好在江雨眠第一时间就录屏保存了，一个都别想跑，一个一个抓。
　　“你既然已经承认错误……”江雨眠点了点桌子，她姿势有些慵懒。
　　学生心里终于松下一口气，这一千块钱也算不费吹灰之力到手了。
　　“那我们也要警察局见。”江雨眠眼神很冷。
　　“别！江教授，千万别！我求您了，我知道错了。”
　　“不，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恰恰是胆子太大了，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还是选择铤而走险。”江雨眠的攻心计对一个学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真不是我干的，是有人花钱指示我，不过是通过校外联系的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江教授，我求您了，原谅我吧。”
　　“我说，我告诉您我知道的，贴一那个贫困生热评，其实是演的，那个人我认识，她经常在论坛发帖，她吃的外卖动不动就50块钱以上，用的是最新的苹果手机，她根本就不缺钱花。咱们学校的助学金名额其实很多很多，只是，越穷苦就越觉得面子重要……我知道错了，江教授。”
　　校外联系、热评非真，好啊，真是周密，刻意找了校外的人，还有人打配合，看来这个人就在予宁的身边，对她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回去等通报。”江雨眠起身，取上外套，往外走，先去找她的予宁，带回家，予宁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需要在她的身边。
　　可，等她给她打去电话，她听到的是拒绝。
　　予宁好像真的不再需要她了，真是个倔强的女孩，也很偏执，仿佛除了她的爱，她什么都不要。
　　江雨眠无力地垂头，她有些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天已经黑透了，她下了飞机一口水也没喝，一口吃的也没吃，一回来就开始奔波，又累又饿，胃还现在有些抽疼。
　　“予宁，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回江瑕那儿吃口饭吧，我们三个人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是三个人，普普通通一起吃饭，让我见见你好不好。”
　　江雨眠不想用强硬的态度，既然予宁说她很安全，那她便相信她。
　　其实如果她想知道她的位置，花一点时间，她是能精准定位到她在哪的，不过，她不愿意逼她。
　　驱车回到江瑕那儿，她和衣躺在沙发上，江瑕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扯着嗓子喊她为什么穿着外衣躺在沙发上，没个样子。
　　“迟老师也帮上忙了，雨眠你要抽空谢谢人家。”
　　江雨眠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宁宁没事吧。”
　　“……”
　　“江雨眠，我问你话呢。”
　　江雨眠睁开眼睛，她盯着江瑕：“你还在意她？”
　　“你这是什么话。”
　　“那次生日你对她的惩罚过去了？江瑕，她真的，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江瑕咬了咬牙，到底没说什么，她和缓了几分脸色：“明天宁宁要回来吃饭，妈一定好好对她。”
　　江雨眠又闭上眼睛。
　　“迟筱洁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宁宁还是个小孩子，妈不跟她置气了，那你呢雨眠，你就这么单着难道不是给她留有念想，你当然还可以像过去一样宠她爱她，这和你和迟筱洁在一起并不冲突。”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江瑕的这些话简直没有任何漏洞，江雨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卑劣的同样是她自己。
　　“本来我明天还叫了筱洁来家里吃饭，但是宁宁要来，她在学校受了欺负，妈没让筱洁来……”
　　“江瑕，你别说了，我有点胃疼。”江雨眠的脸色比平常还要苍白几分，不过她没有任何痛的表情，只是躺在那，平静着接受。
　　/
　　安予宁是在俱乐部的员工宿舍睡的，莫璃并没有带她回家，她的住处没收拾，确实有些不方便。不过这宿舍条件挺好的，虽然是一张上下铺的床，有时候她就在这睡，也挺香的。
　　安予宁躺在小床上，莫璃坐在椅子上守着她，守到她睡着了，莫璃才爬到上铺，闭眼准备睡觉。
　　莫璃有些睡不着，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里鼓噪着什么，好像要冲出来了——还是因为曾经她有一个年轻的、强劲的对手，那个人会让她血液逆流，江雨眠轻易就能点燃她。
　　她曾想过，她到底有没有弱点？她是凭自己的努力，赚钱，入门，成为职业，再成为国内顶尖的赛车手，她还是国内唯二顶尖学府的学生，甚至还是临海的状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完美到道德上都找不出瑕疵，她享受了这世上的一切的积极评价，怎么她就不能阴沟里翻船呢？
　　今天，她好像才触碰到了江雨眠道德崩坏的边缘，一旦这件事江雨眠做了，那她树立在所有人面前的形象，都会崩塌，那个隐藏很好的真实的她才会真正登台。
　　莫璃有时候会替江雨眠感到很累，累她是那么完美，那么讨人喜欢，可莫璃也会替她感到悲哀，这么多爱你的人，你要怎么才能精准找到你爱的人，你会低头往下看吗？你根本不会的。
　　直到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围绕在身边的人，无论怎样江雨眠都能看到她，而这个人坚定不渝地喜欢她。
　　/
　　第二天很早，安予宁就醒了，她的睡眠质量谈不上太好，她起来，莫璃还在睡，安予宁看了看时间，还早，早上七点多，她无声地离开房间，走出了俱乐部。
　　自从那次生日以后，安予宁就有些不想再见到江瑕，她有时候会反复问自己，18岁生日宴上江瑕对自己是不是厌恶……
　　她发现她喜欢江雨眠了吗？会吧，这世上和她一样爱江雨眠的人，只有江瑕了。
　　江雨眠的学术会议没有带迟筱洁也没有带江瑕，安予宁不再那么焦躁，可能也是她的心太累了，短暂地没有什么波澜。
　　乘上公交，到熟悉的站点下车，走上几百米，就是江瑕的家，她走进单元楼，摁响门铃。
　　给她开门的是江瑕，江瑕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微微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她眼里，安予宁的眼睛红肿着，眼袋有些深，头发被风吹得很凌乱，她瘦了些，更加单薄了。
　　“姥姥。”安予宁乖乖叫她。
　　“快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江瑕鼻子一酸。
　　“你雨眠姐昨晚上回来闹胃疼，半夜起了好几次，现在还在屋里补觉，你别去叫她，我出去一趟，你不行也补补觉，昂。”江瑕脚步有些急，她好像真的有事。
　　“嗯。”安予宁乖乖点头，她不会去叫江雨眠的，但是听到她胃疼，她还是蜷了一下手指。
　　门被关上，安予宁拿来沙发的抱枕和小被子，她推开书房的门，寻了一处角落，地板被江瑕擦得油亮，安予宁放下抱枕，脱下外套垫在身下，她躺在上面，再盖上小被子。
　　那个冬日江雨眠常在这里看书，不知道为什么，安予宁潜意识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沉沉进入梦乡。
　　江雨眠睡醒了，起来去厨房喝水，昨晚她和衣躺的沙发，抱枕少了一个，被子也被拿走了。
　　江瑕不在？江雨眠去玄关看了一眼，却看见了那双她给安予宁买的鞋。
　　她回来了，在哪？
　　江雨眠的视线看向了书房，如果非要选这个家安予宁最喜欢的角落，那必须是书房那个靠墙、靠书柜的死角，冬日那里暖气很足，半密闭的角落，她很喜欢，安予宁也很喜欢。
　　门被轻轻推开，江雨眠踩着拖鞋，轻轻走过去，她转过一列书柜，在熟悉的角落里看到躺在地上睡觉的安予宁。
　　她恬静地睡着，小小一团，蜷缩着，乌黑的发衬得她的脸有些苍白，鸦羽般的睫毛投在眼皮下一片阴影，她眼下略微有了眼带的痕迹。
　　江雨眠知道那是她哭狠了才会有的痕迹。
　　她走过去，想把她捞起来，抱起来，可掀开小被子的一瞬间，她看见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一片乌青的痕迹。
　　她受伤了，江雨眠心发堵，没有她在，她过得很不好。
　　她又检查了她的另一条胳膊，外肘上也有一些擦伤，她掀开她的裤管，看见两条小腿膝盖、前侧、外侧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指腹微微擦过她受伤的地方，睡梦中的安予宁拧眉，江雨眠抬指，可已经晚了，安予宁睫毛抖动，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见的就是江雨眠，而她正蹲在自己身边，裤管已经被挽好，那些伤已经被她发现了。
　　安予宁迅速爬起来，把裤管撸下来，她一边动着一边说：“我没事。”
　　“怎么弄的？”江雨眠沉沉看向她，攥住了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转了些角度，她小臂上的伤呈现在两人眼前。
　　“我不小心弄的，我走路走神摔倒了。”
　　江雨眠攥紧她的手腕，盯着她：“要怎么走才能摔成这样。”
　　她可别骗她，那些年她受过的伤可不少，这明明更像是从车上摔下来了的，确切的说是滚落。
　　“你放开我，”安予宁声音有点哑，“我已经不疼了，没事了，是我自己弄的，不是别人。”
　　江雨眠另一只手轻摁了一下她的膝盖，安予宁马上吃痛了一声，眼睛一下就冒了泪花。
　　“真不疼了？”江雨眠问她。
　　其实是疼的，安予宁没说话，江雨眠垂眸说：“我还以为我走了这么多天，你已经消气了。”


第32章 “捆”
　　“捆”:“我想要抱，可以吗？”
　　“周一返校，你的一日三餐，不管去哪吃，我都跟着你一起，欺负你的人我会一个个找出来，揪到你面前，从今往后，”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
　　眼眶又开始发热，安予宁偏过脑袋。
　　其实她真的很需要江雨眠，她想扑进她的怀里抱紧她，安全感，她可以在江雨眠那儿汲取很多安全感。
　　只要她不再对江雨眠说那样的话，哪怕是装，也都可以回到从前，江雨眠会好好对她，只当她是个犯了错误知道悔改的小孩。
　　安予宁真的太需要停靠一下，她对江雨眠说过，不要再过来了，因为她的底线会随时因为江雨眠的“撩拨”而松动，就像现在，她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安予宁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刚才她的指腹在她皮肤上滑过，她几乎是立刻惊醒，现在这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她好想被江雨眠抱着、搂着，几乎要融进对方的身体。
　　她颤巍巍抬起长长的眼睫毛，漂亮的眼珠盯着眼前的江雨眠，安予宁慢慢朝她伸手，牵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窗外的光斜着从树影中打进来，微微晃动，在江雨眠骨节分明的长指上翕动着，在安予宁的注视下，那手指的主人微微向她摊开了掌心，安予宁的心几乎一下子变得雀跃。
　　她秉着呼吸，指尖点在她的掌心，干燥、温暖，蜻蜓点水般，江雨眠的手指动了动，倏的，安予宁攥住了她的手指，怕她跑了一样。
　　安予宁紧紧盯着她看，江雨眠正垂睫看着她们交缠在一起的手，不，其实是她细嫩的手指像绳子单方面“捆”着她，粉色的指尖用力着白，带了点楚楚可怜的威胁之感。
　　江雨眠抬眼看向她，她知道安予宁还是没有放弃她的那点心思，她就这么喜欢自己？
　　“我想要抱，可以吗？”安予宁脸色有些苍白，眉眼之间有些倦倦的破碎，不过阳光透过她薄薄的耳垂，晒着她的脸颊，那儿已经有点粉意了。
　　江雨眠率先站起身，安予宁还攥着她的手指，她微微一用力，把坐在地上的安予宁带起来，接着，女孩扑进了她的怀抱，似喟叹一般，江雨眠听见她小声的呼吸。
　　她垂眸看怀里的她，安予宁紧紧贴着她，衬衫领口的布料被她压得抻平，没了松垮的皱褶，几乎只是隔着皮肉，江雨眠感觉到她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她的脖颈和脸颊早就像桃子一样熟透，烘着她皮肤和头发上淡淡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除了她指尖的触感，江雨眠觉得她没有骨头，她只感觉到她的软，很软很软，挤压着的柔软。
　　其实江雨眠并没有抱回去，安静让她抱着，这个抱好像让予宁很开心，她瞥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脑袋撒娇一样轻蹭她的下颌。
　　江雨眠好像被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们贴在一起的身体热得发烫，久到门外响起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江雨眠睫毛动了动，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安予宁，她叫了她一声：“予宁。”
　　江瑕要回来了，我们该分开了。
　　安予宁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她，似乎不懂她的意思，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她还牢牢搂着她，贴着她。
　　“咔哒”一声，门被拧开，外面似乎有风，钻进来，在客厅乱窜。
　　安予宁盯着她的唇，看到她的唇动了动，她说的是，江瑕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不可以继续抱着吗？当她的面抱着又能怎么样，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个……
　　安予宁搂着她的腰，环得更用力，她低下脑袋不去看她，江雨眠双眸没有半点波澜，她只是叫了她的全名。
　　“安予宁。”
　　“嗯。”安予宁回应她。
　　江瑕打开柜门，掏出她的拖鞋，啪一声，扔在地上，开始脱鞋、换鞋。
　　她还嘀咕了一声：“还没睡醒呢？”
　　书房内，江雨眠似乎明白了安予宁的故作无辜，她这点叛逆，会让她有些许无奈，她就要抱着她，不松手，江瑕发现又怎么样，她不在乎。
　　江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雨眠终于蹙眉，她轻易解开她指尖的束缚，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它拉开。这时察觉到江雨眠的推拒，安予宁乖乖拉开和她的距离。
　　安予宁转身望向窗外，叶子还都很绿，接近上午，气温升高，楼下的行人还穿着单薄的衣衫，小孩子互相追逐着打闹，远处是错落耸立的楼宇，阳光分别从它们之间穿过，来到她的面前。
　　江雨眠的脚步声走远，书房的门被带上，房间里比之前还要安静，安静到她听见门口江瑕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从书房里冒出来，吓死我了……”
　　“是你在想事情吧。”江雨眠走到沙发，坐下，架起长腿，茶几上是已经冷掉的水，她又起身，把水去厨房倒掉。
　　江瑕系着围裙，准备做午饭，江雨眠凑身过来倒水，江瑕突然出声。
　　“予宁在书房？”
　　“嗯，在看书。”
　　“一会儿我要在吃饭的时候说件事，我前几天去见了筱洁的妈妈，我们聊得挺投机的，她妈妈特别满意你。”
　　江雨眠把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看来你有意见。”
　　“当然有，你觉你的你像不像过去包办婚姻的封建大家长？江瑕你但凡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哪怕一下呢。”江雨眠捏了捏眉心。
　　“我决定的，出过错吗？”江瑕撂了手里的刀，当一声扔在菜板上。
　　“……”江雨眠不想和她沟通了。
　　“你给我回来！”江瑕去扯她的袖子，但江雨眠一意孤行，两条腿往外走，江瑕扯也扯不动她，反而被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厨房里的动静让安予宁走出了书房，她看着厨房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分别叫了她们一声：“姥姥，江雨眠？”
　　江雨眠和江瑕抬眼看过来，安予宁问，怎么了。
　　“没事。”江瑕清了清嗓子，又回去鼓捣食材。
　　江雨眠也说没事，安予宁哦了一声，两人坐在沙发上，不再说什么。
　　直到午饭做好，两人动身去收拾餐桌、摆盘、拉椅子，时隔有一阵，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饭。
　　午饭并不是地中海饮食，而是热菜热汤，淮扬菜的做法。江瑕分别给她俩盛了饭和汤，让她们多吃一点。
　　其乐融融，江雨眠却在心里苦笑，她们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能坐在这一起吃饭就够了。
　　可这顿饭注定吃得没那么顺利，江瑕开口，说她刚才出去打印东西，附近那家打印店今天没开门，她走了很远才到另一家打印店。
　　安予宁和江雨眠都没有问她打印了什么。
　　江瑕起身，去门封把刚才打印的东西拿到桌上，她摆到江雨眠旁边，让她读一读。
　　安予宁抬眼看去，那几个字倒着她好像有些不认识，她看见江雨眠同样面无表情盯着上面的几个字，那是——
　　意定监护协议书。
　　江瑕把意定监护的定义倒背如流，这是《民法典》三十三条规定的，成年人在自己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时,以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自己确定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后的监护人。
　　监护人可以处理被监护人的医疗事务、财产，也就是说，比如哪一天江雨眠病倒了需要做手术，江瑕不在，协议书上的“迟筱洁”就可以相当于“家属”替她签字。
　　意定监护甚至可以互相监护，成为一段法律认可的确切关系。
　　江雨眠和安予宁面对面而坐，她们之间的桌子仿佛是将她们切割的天堑，现在她们谁也无法越过去。
　　江瑕还在说着什么，她似乎很满意，她真像一只聒噪的鸟儿。
　　江瑕瞥见安予宁的手在抖，可她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她只是机械地夹菜、喝汤、吃饭，仿佛她们的事情与她无关，江瑕收回视线。
　　可江雨眠看见，她安静地掉了一滴眼泪在汤碗里，她端起碗，喝得又快又急。
　　江雨眠喉头一紧，一口气上下不是，卡得胸口疼。
　　时至今日，江雨眠还心存幻想，觉得她们三个人还能好好的成个家，她只能说，她知道了，继续吃饭吧。
　　也许是在书房里，她们不合时宜的拥抱终被江雨眠拉开，安予宁的反应似乎没有她心里来的那么激烈，她以为她会猛地站起来，把那张协议撕得粉粹！她会哭喊着，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跟在你身边的我，在法律意义上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雨眠甚至不是她的监护人，她们都没有签监护协议。她是被江瑕了两万块钱“领”回家的，她的户口单开一本，她姓安啊，自始至终就是她一个人而已。
　　要签也是和她签，凭什么是迟筱洁，凭什么……
　　不讲究先来后到吗，为什么，明明是她先来的，明明是她先喜欢的她，明明，她才是余生和江雨眠绑在一起的人！
　　可，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是她的任性；可，拒绝她的是江雨眠，拉开她手腕的是江雨眠。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拨乱她的心弦，不是说好了吗，不要越过那条线。
　　江雨眠，我真的，讨厌你。
　　太讨厌你。
　　/
　　回家的路上，她们两个人一路沉默，直到要到家，车子停进停车场，昏暗的视线内，安予宁那边的车窗映着双眼无神的她。
　　江雨眠说：“到了。”
　　安予宁解开安全带，下车——
　　不巧，今日的电梯又坏了，只能走楼梯，楼梯间依旧是黑漆漆的，微微亮着“绿色逃生”的荧光。
　　安予宁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停顿住了，江雨眠知道她怕黑，她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揽她在怀里。
　　可安予宁的肩颈僵着，她脊背僵直，在江雨眠触碰到她的肩头时，她触电一般从她怀里弹开，她回头双目发红戒备地盯着她。
　　“啊——你别碰我！”
　　这一刻，江雨眠后知后觉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黑沉、昏暗的楼梯间，安予宁几乎一个箭步冲进去，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江雨眠听见她急切喘息着往通往亮光的地方跑，仿佛身后和四周有什么要吃了她的怪物。


第33章 只要你
　　只要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宁愿不要这个家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雨眠快速跟上去，只听见，混乱之中，“咣”一声，安予宁撞开防火门，直接惯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气都有点背过去，喘不过来，好疼，疼得安予宁瞬间狰狞了表情，生理性的眼泪冒出来，一时间她也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缓一会儿。
　　“予宁！”江雨眠瞬间冲到她面前，跪在地上，她没敢动她，江雨眠看她几乎蜷缩在地上，整张脸都涨红，她咬着牙在忍痛。
　　“啊——”安予宁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又半吞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呜”了几声。
　　江雨眠知道她摔疼了，她的手微微探下去，轻轻放在她身上。
　　好疼，哪哪儿都疼，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也很疼，安予宁执拗地抬起胳膊，想要把江雨眠的手甩开。
　　“你……别碰我……”安予宁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江雨眠太阳xue的青筋突突跳着，听到安予宁的这句话，她咬紧了牙关，她的眼睛也很红，像哭过一样。
　　一方面是她心疼她，另一方面是，江雨眠知道安予宁的固执，她真的不想她碰她，哪怕一下，哪怕她现在就摔倒了趴在地上，也不要她递来的手。
　　江雨眠只能沉默着看着她，慢慢撑起来身体靠墙坐着换气、喘息，她的手臂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膝盖也磕破了，洇湿了布料。
　　好像真的很疼，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鼻子。
　　好可怜。
　　江雨眠蹲到她面前，轻声问她：“感觉摔倒骨头了吗？我看看。”
　　安予宁摇了摇头，她只是气力不稳地说：“我想要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江雨眠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只能作罢。
　　公寓的住户三三两两进来坐电梯，一眼就能看见奇怪的两个人，一个靠墙抱着腿坐着，埋着脑袋，另一个站在她身前，低头一直盯着她看。
　　等人走空，安予宁动了动脑袋，江雨眠知道她要站起来，便给她预留出空间。安予宁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试着往前走了半步，腿都还能动，不过还有些钝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住户牵着狗出来遛，主人和狗上下打量着她们，在这奇怪的视线中，江雨眠一步上前，两手控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抗在了肩上。
　　狗儿的脑袋顺着往上看，安予宁扑腾了一下，不过就一下，她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江雨眠喊。
　　“哟，练过吧，力气真不小。”主人感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狗子，抗不起来，真心抗不起来。
　　进电梯，摁楼层键，关电梯门，上行，扛着出去，拿钥匙，打开房门，开灯，把安予宁扛到沙发上放下，一气呵成。
　　江雨眠只微微有点喘，赛车手的底子在这摆着，安予宁很轻，并不费力。
　　鞋都没换，江雨眠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拿来医药箱，安予宁花着脸，一身土坐在沙发上，江雨眠的衬衫也脏了，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棉签、碘伏、酒精、纱布，江雨眠的动作很利索，她甚至是用剪子把安予宁的裤管剪开的，她叼着棉签木棒那一端，手指拧开碘伏瓶子。
　　处理这种伤口，她太熟练。
　　她抬眼看着安予宁，手指取下棉签，她对她说：“会有一点疼，要忍一下。”
　　“我自己来——”
　　“安予宁。”这种情况下，江雨眠叫她全名，其实就是生气了。
　　安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撇着嘴，没说，抬头去看那辆吊灯。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安予宁一下就绷紧了身体，攥住了指尖，江雨眠都看在了眼里，心揪着，她处理的动作更快了一点。
　　……
　　伤口都处理好了，江雨眠还蹲在她脚边，她的手指点了点她胫骨上的青紫，问她有没有两天。
　　有了，安予宁点了点头。
　　江雨眠起身，翻来客厅柜子里的热水袋，再去厨房烧水，热敷一下会好得更快，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予宁看着她的身影，她真的好想好想问她，真的不可以爱她一下吗，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天。
　　厨房“咣”了一声，安予宁立刻抬头看过去，江雨眠兀自说了一声，没事。
　　然而却是她倒热水带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手，锅一下子往下掉，掉在灶台上，还好没撒，还好不是滚烫的热水，江雨眠把手在水龙头下面随便冲了一下。
　　热水袋敷在安予宁的小腿上，她清晰看见那拿着热水袋的手，手背上红了一片，安予宁蹙眉，她叫她：“江雨眠。”
　　“嗯。”
　　“你烫到手了。”安予宁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那骨感冷白的手背上赫然一处红痕，水撒的痕迹。
　　江雨眠睫毛动了动，她蹲在她身前，垂眼说没事，安予宁让她去冲手，江雨眠说没事，自己就能好。
　　“去啊，江雨眠。”安予宁的声音带了焦急的哭腔。
　　又要哭了吗，每一次好像都是因为她呢，江雨眠抬眼安静地看着她，予宁的眼袋又重了，整张脸都好憔悴。
　　“予宁在关心我。予宁还要关心我吗？”明明第一遍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为什么还要问第二句话。
　　江雨眠勾了勾唇角，随手拿来药箱里的烫伤膏。
　　“……”安予宁眼下睫毛都是湿润的，她愣楞看着她，喃喃道，“因为我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
　　她慢慢放下她的手腕，语气越来越沉重：“哪怕你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要签协议，要‘结婚’，我也要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被江瑕发现也没有关系吗？”江雨眠终于问她，几个小时前，在江瑕的那间书房，她抱着她的腰不松手，江瑕就要发现她们，江雨眠只能拉开她。
　　安予宁的眼珠子有些无神，但还是动了动，她全然看着江雨眠，一字一句说：“我觉得没关系，你呢？”
　　“……”江雨眠说不出任何话来，只盯着她看。
　　安予宁笑了，笑得有些悲伤：“我只在意你，这世上我只在乎你一个人，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你看——”
　　她指了指这间房子：“你看，这个家是我们的，我们两个人的家，没有江瑕，这不是很好吗。”
　　“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只预想了你的存在，其余人似乎并不在我的第一考虑之内，怎么办？我是不是疯了、病了，我只在意你，江雨眠，我只在乎你的想法，你的一切。”安予宁其实也想考虑江瑕，可她无论怎么样去想，她都知道她没法让江瑕满意。
　　江瑕大概会恨她吧，讨厌她，对不对。
　　江雨眠的喉头艰难滚动。
　　安予宁低着脑袋干脆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你说要把这间房子留给我，其实我并不想要，在这几年里，我自然而然把这里当成我的家。可如果，这间房子里没有你，那便不是我的家。”
　　“如果，我的身边没有你，那我便没有任何一个家人。”
　　“没有你的房子，我宁愿不要。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宁愿不要这个家，我——”安予宁唇动了动，轻飘飘地说，“不在乎江瑕，我不在乎……”
　　这个回答让江雨眠微微后退了一步，她仿佛今天才见到安予宁内心的所有面，江雨眠的脸上实在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内心却起了波澜。
　　予宁真是个小疯子，她说没有她，就没有家，没有她，就什么都不算，予宁啊，她的予宁。
　　安予宁以为这些话会惹江雨眠生气，可事实上恰恰相反。
　　安予宁声音闷闷，带着鼻音轻轻说：“所以，江雨眠，你要离我远一点，知道么。”
　　/
　　A大最近有件事闹得很大，涉及很多学院的极个别学生，校园墙管理员强制交接新任，账号封禁一周。
　　原因无它，导火索就是关于计院学生的一条造谣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藏在背后发布谣言的人，无一例外是被江雨眠亲自找上门的。
　　他们有的是在公共课上上课，有的是在开会，有的是在参加社团活动。杀人诛心，江雨眠要的就是要让这群人体验一下什么叫社死，从此他们就会被冠以“造谣者”的称呼。
　　贴主的IP地址已经被江雨眠挖到，I息背后是一位校外人员，江雨眠知道这是金蝉脱壳，不过她也报了警，校外的事情她会配合警察。
　　校内的，尤其是计算机院25级的新生。
　　这几个女生，是她教的学生，也是安予宁的同班同学。
　　王青劈头盖脸骂她们，陈妍站在最旁边，低头抿着嘴巴，剩下两个女生也低着脑袋，有一个甚至被王青骂哭了。
　　江雨眠拄着脑袋在旁边看着。
　　今天她的身份不是她们的任课老师，而是来“找事”的家长，不知道江雨眠是安予宁的领养人这件事会让多少人震惊、错愕，反正眼前这三个学生是惊得白了脸。
　　涉事人员无大小，全部手写道歉信，院内通报批评，取消一年评优资格，这是最后的结果。
　　计院这三个江雨眠会“重点关注”，尤其这位叫陈妍的学生，如果这件事轻拿轻放，她就是被安予宁衬托的最大受益人，江雨眠并不傻，生源地上陈妍和安予宁来自一个地方，甚至是一个乡镇。
　　还有那个教院玩转舆论的“贫困生”，江雨眠也会时不时给教院打个电话。
　　这件事迟筱洁确实出了不少力，江雨眠正想和她好好谈一谈，那份意定监护协议她是不会签字的，未来怎么样，是未来的事情，当下她不会选择迟筱洁。
　　下午她们组和迟筱洁她们组都要开组会，就约在组会开完以后彻谈。
　　安予宁是今天下午返校回来上课的，她东西还都在宿舍，只好回去取书。
　　刚踏进宿舍就迎面有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宁宁~”
　　“予宁回来啦。”
　　“宁儿宝贝下午好~”
　　“宁宝。”
　　呵……安予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反正江雨眠是她家长的事传遍了学校，那这些反应，也实属“应该”。
　　216
　　门外一响起动静，许芷之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她就等着给安予宁开门，门一开开，她热情地抱着安予宁胳膊。
　　“宁宁怎么不早说，害我们都蒙在鼓里，宁宁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好大学不意味着素质就高，脸皮倒是比普通人都厚点，高学历厚脸皮的人其实是很自洽的，推来推去，反倒没觉得有什么。
　　“哦。”
　　“该上课了，我先走了，梓晨不在吗？”
　　“她今天请病假，实际上去家教去了。宁宁，我们一起走啊。”
　　“不用了。”安予宁那上书，一个人往外走。
　　“诶——带上伞啊，一会儿有雨。”
　　安予宁并没有听见，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形影单只，天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安予宁有些烦躁。
　　下午是两节无聊的公共大课，怪不得宋梓晨不来上课，而是去赚钱，安予宁随意发了会儿呆，她望着窗户外面，看了一会儿她蹙眉。
　　该死的天气，好像要下雨。
　　临海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夏天雨水多，秋天也时不时下雨，冬天会短暂下雪，春天便又开始下雨，除了冬天全年实在有些潮湿。
　　雨哗啦啦下了起来，傍晚，黑沉的雨幕下，学生撑着伞，三两成群结伴而行，她们有的说着今天的八卦，有的说要去食堂吃哪家的麻辣烫；他们有的说要去校外打台球，有的说要回去开黑。
　　结束一天课程的老师开走广场上的车子，时刻点着刹车，红色尾灯弥散在暗色雨幕中，飞鸟孤独滑过夜空，短暂栖息在柏树上梳理羽毛。
　　空气中是清新的草木香和湿润泥土的味道，一切都慢慢安静下来，自始至终安予宁都一个人站在廊下，没有和任何人结伴而行的意思，旁人猜测她可能没带伞，可看着她的背影却不好上前。
　　她的背影在黑色雨幕中有些孤寂，却也冷傲，纯白绵软的T恤，烟灰色修身微喇牛仔裤，两条腿又长又笔直，依旧是高高的马尾，白皙的后颈微凸着棘突，些许骨感。
　　她在眺望远方，看得出神，身边的人慢慢走光了，安予宁愿意再等一会儿，在檐下，等雨停，其实下雨的声音很好听，让她的心很安静。
　　而此时，江雨眠刚开完组会，门外是迟筱洁在等她，江雨眠冲她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楼下走，去取车，她订好了餐厅。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江雨眠带了一把金属骨的黑伞，她喜欢黑色，神秘、寂冷的颜色。
　　两人拐至一楼大厅，突然，迟筱洁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江雨眠抬起眼睫毛，一道单薄的背影措不及防闯入她眼底。
　　氤氲雨幕，深绿柏林，安予宁定定回头。
　　这一幕，哪怕是很多年后，依旧刻在江雨眠内心最深处……


第34章 答案
　　答案:从此以后要学会长大，学着一个人往前走
　　在看到江雨眠的一瞬间，安予宁的眸子微微睁大，可看到她身旁的人是迟筱洁后，她眼里有落寞，有藏不住的失落，她垂下视线，转过头去，又看向这下雨的世界。
　　她轻轻抬起头，似乎在看天空，看这些雨到底从哪来的，她下颌和脖颈连成一条好看的线条。
　　安予宁向前摊开掌心，硕大的雨滴砸在她手心，她最后一次回头，为了她，最后一次，她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江雨眠紧紧握住了束起的金属伞骨，那伞骨隔着黑色布料凉得手心发麻，予宁——
　　“安予宁！”
　　江雨眠动了动唇，可先唤出她名字的不是她，而是身旁的迟筱洁，也许她也唤出了她的名字，只是，太轻了。
　　“予宁……”我这里有伞，要和我一起吗。
　　“宁宁，老师这里有伞，是没带伞吗？老师和雨眠打一把就行。”迟筱洁掏出包里的伞，极快地朝檐下的女孩走去。
　　可那女孩没有看她，仿佛视她为空气，迟筱洁不由自主地循她视线看去——她在看江雨眠，而江雨眠也在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迟筱洁屏住了呼吸，她放慢了脚步和手里的动作，接下来的一幕幕一帧帧都让她无措地愣在原地。
　　安予宁敛下神色，自嘲一般勾了勾唇，紧接着，她毫无犹豫的，抬脚踏进了雨幕里，无数银线坠在她的身上，眨眼间就将她淋湿，雨幕完全将她吞噬……
　　“啪嗒——”江雨眠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浓郁的深绿之中，一道白色身影极快地掠过，她在跑，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要追上她，把她吞之入腹。
　　冰凉的雨点几乎把她浇透，奔跑时每一声喘息都回应着下雨的哗啦啦声，天地万物之间，安予宁只感受到了自己，她也终于明白，自始至终会一直陪着她的，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脑海里的一幕幕闪映，她记起幼时跌跌撞撞奔向妈妈的样子，妈妈朝她伸开手，一把接住她把她抱起来，可妈妈已经离开她，记忆里的她的样子越来越模糊，意外让她们分别；
　　她记起中学时和闻夏一起手拉手去上厕所，一定要两个人陪着，后来她们长大了，要选择不同的平台，成长让她们分别；
　　她记起无数个江雨眠陪伴在她身旁的日夜，也许她爱上她的第一刻起，就已经书写好了“离别”的结局，爱慕让她们分别。
　　这世上没有人会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辈子，没有人全然会按照她的意愿而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不是人人都要听她的。
　　不会有人一直陪着她。
　　所以，安予宁告诉自己，从此以后要学会长大，学着一个人往前走，不要怕，就算没有伞又如何，就算淋了雨又如何。
　　都说了，她在奔跑，是啊，她在往前跑呢。
　　她笑起来，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她刚刚还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雨还是泪，现在她笑得轻松、释然，安予宁知道，脸上的冰凉的，是天上的雨水，而不是，她的眼泪。
　　/
　　雨夜，餐厅，玻璃橱窗，窗外行人形影单只。
　　坐在迟筱洁对面的江雨眠全然不在状态，说失了魂魄都不严重，她长久盯着外面的雨夜发呆。
　　迟筱洁从没感觉自己的心会空落成这样，眼前这个人在想谁，在在意谁，已经不用她来给出答案了。
　　或许，下一秒，迟筱洁就能从她嘴里听到她的拒绝——她不会在协议上签字，也不会听她母亲的话。
　　那……是为了谁呢，为了谁！
　　迟筱洁猛地抓住江雨眠的手指，她眼睛瞪大到有些诡异，她叫着她的名字：“江雨眠，江雨眠。”
　　29岁的江雨眠此刻散着她的碎长发，碎而长的黑发微微遮着她的眉眼，得以她的眼睛隐匿在阴影之下，瞧不见她眼睛，只觉得她的眼睫毛长得太浓郁。
　　听到她叫她的名字，江雨眠偏头看过来，她的眼里有迷茫的神色，这眉眼和唇鼻都生的太优越，惶恐之中，迟筱洁被她无意中的颓唐、脆弱击中。
　　“怎么了？”她收回自己的手，拿起汤匙随意搅了搅。
　　“你——”迟筱洁做了个深呼吸，她觉得每一口气呼吸起来都是这么艰难，“千万别，千万不要。”
　　撤回的手指似乎刺痛了她的心，迟筱洁低头，却向前再次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你们这是在……乱——”窗外咔嚓亮起一道惊雷，轰隆一声不知道劈在哪里，只听见众人齐齐惊呼，下一瞬间，餐厅的灯全部熄灭了。
　　“哦？”似乎是毫不在意的戏谑。
　　迟筱洁慢慢抬起脑袋，借着昏暗的光去看江雨眠的脸，她身子后仰，懒懒靠在靠背上，碎长的发似乎彻底遮住了她的眉眼，她的下颌和一截颈子露在外面，苍白得不像话。
　　心脏跳得更加极速，这不是心动，而是彻彻底底的惊惧，迟筱洁慢慢松开她的手，整个身子往后缩去。
　　江雨眠在笑，她勾着唇在笑，笑得诡异，苍白的肤色更衬她的唇色殷红，足像一只女鬼。
　　“啊——”一声小孩的尖叫声划破空气。
　　不多时，“砰——”餐厅所有的灯亮起，白昼来临，驱尽一切阴暗。
　　迟筱洁瞪大眼睛，而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江雨眠，优雅的执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她的唇贴着薄薄一层玻璃，猩红的酒液流进她的嘴里，喉间，咕咚，下肚。
　　江雨眠微微瞥着她，似乎在“欣赏”她吓得呆滞的模样。
　　“你说什么？”
　　“江雨眠，给我一个答案，给我一个答案！”迟筱洁全然没有了时刻紧绷的体面。
　　“答案？”江雨眠打了一个响指，笑得无辜，“我这没有答案，你要去找江瑕哦。”
　　既是和江瑕计划的一切，那现在又关她什么事。
　　今日，迟筱洁终于见到了江雨眠的另一面，只是这另一面是顽劣。在听到江瑕的名字后，迟筱洁只是笑，笑得很苦。
　　她说，你不明白，江雨眠你不明白……
　　可下一瞬间，她又明白，为什么来找自己的是江瑕，她掩住了自己的面颊。
　　/
　　宋梓晨回来的时候，听说安予宁正在和宿管阿姨办理退宿。
　　她急忙追出去，恰好能看到安予宁拉着行李箱往校外走。
　　“予宁！”宋梓晨叫她的名字。
　　安予宁回头，看到是她后，笑了笑，她等宋梓晨来到她身边。
　　“你要去哪？”
　　“我要搬出去住。”安予宁的嗓子很哑，下午淋了雨，晚上就感觉头昏脑胀，她只换了湿衣服，就搬着东西下来了。
　　一刻也不想多呆，看到的每一张脸，大概率都会让她胃不舒服。
　　“是江老师来接你吗？”宋梓晨已经知道了安予宁和江雨眠的关系，她只是有一点点小惊讶，太大的反应则无。
　　“不是。”刚刚莫璃给她来电话，约她出去玩，安予宁便问她有没有住的地方，凑合一晚就行，俱乐部也行。
　　莫璃并没有问她那天的不告而别，而是问她，去她家可以吗。
　　可以，去哪都行，反正只待一晚，明天她就去学校附近找房子、租房子。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你感冒了？”宋梓晨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在发烧！”
　　“在发烧吗？好吧。”安予宁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很烫。予宁，明天有早课，你要是不舒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去王青那请假，或者点名的时候我帮你。”
　　“好。”
　　“照顾好自己，予宁，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宋梓晨涨红着脸，拉住了安予宁的手。
　　“好啊~谢谢你。”安予宁轻轻握了握。
　　……
　　校门口，依旧是人高马大的莫璃，和她那辆骚包的摩托车，只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莫璃染了黑发，梳着低马尾，化着淡妆，不再那么扎眼，多了一份女人味。
　　安予宁眨了眨眼，莫璃走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安予宁闻到她喷了香水。
　　“要来接你，我都做好饭了，宝贝~”莫璃揽住她的肩膀，“跟我回家吧。”
　　“你别闹。”安予宁反倒不适应她这样。
　　“好好好。”莫璃把她的行李箱用捆带捆好在车尾，她跨上车，等安予宁上来，“搂紧我的腰，知道么。”
　　“哦。”
　　这一次的载具体验不是很好，不知道是车况不好，还是莫璃故意，她的车子开得很快，但不稳，总是有意无意的甩尾，安予宁只能抱着她的腰。
　　莫璃的家在另一个区，高档住宅大平层，暖白配色，住处还挺温馨，她的家就充满了摩托车车手的各种元素，各种护具、海报、奖杯、奖牌、证书，还有相框裱着的照，记录着她的成长变化和荣誉瞬间。
　　莫璃收拾得粗糙，安予宁居然还在敞开的垃圾桶里看到了指套外盒和女士丝袜……
　　餐桌上是她亲手做的饭菜，她的热情和殷勤有些让安予宁吃不消，她其实更喜欢她们最初见面时，她的轻挑也好、调戏也罢，莫璃只是逗她玩玩，没想和她有什么。
　　但是现在，莫璃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每一次触碰到她皮肤的肢体动作，都让安予宁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喝了杯热水，吃了热乎乎的饭菜，安予宁觉得自己的头疼脑热好了很多，看来只是淋雨着凉了。
　　莫璃家里可以泡澡，安予宁打开行李箱，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浴巾去泡热水澡，莫璃则坐在沙发上摆弄她的投影仪。
　　浴室
　　水很热，安予宁慢慢滑下去，安然泡着，她看见脚那边的台上有个小黄鸭，便坐起来，伸手去拿，结果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洗浴用品”。
　　她把它扶起来，却发现那不是什么洗浴用品，而是“情-趣润-滑油”，安予宁脸“唰”一下就红了。
　　看来莫璃这地方不能多呆，这家伙……
　　洗完澡，安予宁穿好衣服，穿得严实，吹好头发，才迈出浴室的门。
　　莫璃在沙发上看投影的视频，她头也不回地拍了拍沙发，让安予宁坐过来。
　　安予宁抬眼看了看投影上播放的内容，莫璃在看越野摩托的比赛，好像有些年代了，那黄标赞助商这几年已经不在这项目上破费了。
　　“来看一场有意思的比赛，”莫璃盯着屏幕上初出茅庐的新人，“特有意思。”
　　她偏头去看安予宁的反应，安予宁认出那个人的时间比她想的短太多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全神贯注地盯着“16”号。
　　那是19岁的新人江雨眠。


第35章 不认识
　　只要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宁愿不要这个家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雨眠快速跟上去，只听见，混乱之中，“咣”一声，安予宁撞开防火门，直接惯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气都有点背过去，喘不过来，好疼，疼得安予宁瞬间狰狞了表情，生理性的眼泪冒出来，一时间她也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缓一会儿。
　　“予宁！”江雨眠瞬间冲到她面前，跪在地上，她没敢动她，江雨眠看她几乎蜷缩在地上，整张脸都涨红，她咬着牙在忍痛。
　　“啊——”安予宁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又半吞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呜”了几声。
　　江雨眠知道她摔疼了，她的手微微探下去，轻轻放在她身上。
　　好疼，哪哪儿都疼，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也很疼，安予宁执拗地抬起胳膊，想要把江雨眠的手甩开。
　　“你……别碰我……”安予宁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江雨眠太阳xue的青筋突突跳着，听到安予宁的这句话，她咬紧了牙关，她的眼睛也很红，像哭过一样。
　　一方面是她心疼她，另一方面是，江雨眠知道安予宁的固执，她真的不想她碰她，哪怕一下，哪怕她现在就摔倒了趴在地上，也不要她递来的手。
　　江雨眠只能沉默着看着她，慢慢撑起来身体靠墙坐着换气、喘息，她的手臂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膝盖也磕破了，洇湿了布料。
　　好像真的很疼，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鼻子。
　　好可怜。
　　江雨眠蹲到她面前，轻声问她：“感觉摔倒骨头了吗？我看看。”
　　安予宁摇了摇头，她只是气力不稳地说：“我想要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江雨眠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只能作罢。
　　公寓的住户三三两两进来坐电梯，一眼就能看见奇怪的两个人，一个靠墙抱着腿坐着，埋着脑袋，另一个站在她身前，低头一直盯着她看。
　　等人走空，安予宁动了动脑袋，江雨眠知道她要站起来，便给她预留出空间。安予宁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试着往前走了半步，腿都还能动，不过还有些钝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住户牵着狗出来遛，主人和狗上下打量着她们，在这奇怪的视线中，江雨眠一步上前，两手控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抗在了肩上。
　　狗儿的脑袋顺着往上看，安予宁扑腾了一下，不过就一下，她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江雨眠喊。
　　“哟，练过吧，力气真不小。”主人感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狗子，抗不起来，真心抗不起来。
　　进电梯，摁楼层键，关电梯门，上行，扛着出去，拿钥匙，打开房门，开灯，把安予宁扛到沙发上放下，一气呵成。
　　江雨眠只微微有点喘，赛车手的底子在这摆着，安予宁很轻，并不费力。
　　鞋都没换，江雨眠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拿来医药箱，安予宁花着脸，一身土坐在沙发上，江雨眠的衬衫也脏了，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棉签、碘伏、酒精、纱布，江雨眠的动作很利索，她甚至是用剪子把安予宁的裤管剪开的，她叼着棉签木棒那一端，手指拧开碘伏瓶子。
　　处理这种伤口，她太熟练。
　　她抬眼看着安予宁，手指取下棉签，她对她说：“会有一点疼，要忍一下。”
　　“我自己来——”
　　“安予宁。”这种情况下，江雨眠叫她全名，其实就是生气了。
　　安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撇着嘴，没说，抬头去看那辆吊灯。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安予宁一下就绷紧了身体，攥住了指尖，江雨眠都看在了眼里，心揪着，她处理的动作更快了一点。
　　……
　　伤口都处理好了，江雨眠还蹲在她脚边，她的手指点了点她胫骨上的青紫，问她有没有两天。
　　有了，安予宁点了点头。
　　江雨眠起身，翻来客厅柜子里的热水袋，再去厨房烧水，热敷一下会好得更快，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予宁看着她的身影，她真的好想好想问她，真的不可以爱她一下吗，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天。
　　厨房“咣”了一声，安予宁立刻抬头看过去，江雨眠兀自说了一声，没事。
　　然而却是她倒热水带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手，锅一下子往下掉，掉在灶台上，还好没撒，还好不是滚烫的热水，江雨眠把手在水龙头下面随便冲了一下。
　　热水袋敷在安予宁的小腿上，她清晰看见那拿着热水袋的手，手背上红了一片，安予宁蹙眉，她叫她：“江雨眠。”
　　“嗯。”
　　“你烫到手了。”安予宁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那骨感冷白的手背上赫然一处红痕，水撒的痕迹。
　　江雨眠睫毛动了动，她蹲在她身前，垂眼说没事，安予宁让她去冲手，江雨眠说没事，自己就能好。
　　“去啊，江雨眠。”安予宁的声音带了焦急的哭腔。
　　又要哭了吗，每一次好像都是因为她呢，江雨眠抬眼安静地看着她，予宁的眼袋又重了，整张脸都好憔悴。
　　“予宁在关心我。予宁还要关心我吗？”明明第一遍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为什么还要问第二句话。
　　江雨眠勾了勾唇角，随手拿来药箱里的烫伤膏。
　　“……”安予宁眼下睫毛都是湿润的，她愣楞看着她，喃喃道，“因为我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
　　她慢慢放下她的手腕，语气越来越沉重：“哪怕你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要签协议，要‘结婚’，我也要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被江瑕发现也没有关系吗？”江雨眠终于问她，几个小时前，在江瑕的那间书房，她抱着她的腰不松手，江瑕就要发现她们，江雨眠只能拉开她。
　　安予宁的眼珠子有些无神，但还是动了动，她全然看着江雨眠，一字一句说：“我觉得没关系，你呢？”
　　“……”江雨眠说不出任何话来，只盯着她看。
　　安予宁笑了，笑得有些悲伤：“我只在意你，这世上我只在乎你一个人，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在一起，你看——”
　　她指了指这间房子：“你看，这个家是我们的，我们两个人的家，没有江瑕，这不是很好吗。”
　　“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只预想了你的存在，其余人似乎并不在我的第一考虑之内，怎么办？我是不是疯了、病了，我只在意你，江雨眠，我只在乎你的想法，你的一切。”安予宁其实也想考虑江瑕，可她无论怎么样去想，她都知道她没法让江瑕满意。
　　江瑕大概会恨她吧，讨厌她，对不对。
　　江雨眠的喉头艰难滚动。
　　安予宁低着脑袋干脆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你说要把这间房子留给我，其实我并不想要，在这几年里，我自然而然把这里当成我的家。可如果，这间房子里没有你，那便不是我的家。”
　　“如果，我的身边没有你，那我便没有任何一个家人。”
　　“没有你的房子，我宁愿不要。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宁愿不要这个家，我——”安予宁唇动了动，轻飘飘地说，“不在乎江瑕，我不在乎……”
　　这个回答让江雨眠微微后退了一步，她仿佛今天才见到安予宁内心的所有面，江雨眠的脸上实在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内心却起了波澜。
　　予宁真是个小疯子，她说没有她，就没有家，没有她，就什么都不算，予宁啊，她的予宁。
　　安予宁以为这些话会惹江雨眠生气，可事实上恰恰相反。
　　安予宁声音闷闷，带着鼻音轻轻说：“所以，江雨眠，你要离我远一点，知道么。”
　　/
　　A大最近有件事闹得很大，涉及很多学院的极个别学生，校园墙管理员强制交接新任，账号封禁一周。
　　原因无它，导火索就是关于计院学生的一条造谣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藏在背后发布谣言的人，无一例外是被江雨眠亲自找上门的。
　　他们有的是在公共课上上课，有的是在开会，有的是在参加社团活动。杀人诛心，江雨眠要的就是要让这群人体验一下什么叫社死，从此他们就会被冠以“造谣者”的称呼。
　　贴主的IP地址已经被江雨眠挖到，I息背后是一位校外人员，江雨眠知道这是金蝉脱壳，不过她也报了警，校外的事情她会配合警察。
　　校内的，尤其是计算机院25级的新生。
　　这几个女生，是她教的学生，也是安予宁的同班同学。
　　王青劈头盖脸骂她们，陈妍站在最旁边，低头抿着嘴巴，剩下两个女生也低着脑袋，有一个甚至被王青骂哭了。
　　江雨眠拄着脑袋在旁边看着。
　　今天她的身份不是她们的任课老师，而是来“找事”的家长，不知道江雨眠是安予宁的领养人这件事会让多少人震惊、错愕，反正眼前这三个学生是惊得白了脸。
　　涉事人员无大小，全部手写道歉信，院内通报批评，取消一年评优资格，这是最后的结果。
　　计院这三个江雨眠会“重点关注”，尤其这位叫陈妍的学生，如果这件事轻拿轻放，她就是被安予宁衬托的最大受益人，江雨眠并不傻，生源地上陈妍和安予宁来自一个地方，甚至是一个乡镇。
　　还有那个教院玩转舆论的“贫困生”，江雨眠也会时不时给教院打个电话。
　　这件事迟筱洁确实出了不少力，江雨眠正想和她好好谈一谈，那份意定监护协议她是不会签字的，未来怎么样，是未来的事情，当下她不会选择迟筱洁。
　　下午她们组和迟筱洁她们组都要开组会，就约在组会开完以后彻谈。
　　安予宁是今天下午返校回来上课的，她东西还都在宿舍，只好回去取书。
　　刚踏进宿舍就迎面有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宁宁~”
　　“予宁回来啦。”
　　“宁儿宝贝下午好~”
　　“宁宝。”
　　呵……安予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反正江雨眠是她家长的事传遍了学校，那这些反应，也实属“应该”。
　　216
　　门外一响起动静，许芷之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她就等着给安予宁开门，门一开开，她热情地抱着安予宁胳膊。
　　“宁宁怎么不早说，害我们都蒙在鼓里，宁宁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好大学不意味着素质就高，脸皮倒是比普通人都厚点，高学历厚脸皮的人其实是很自洽的，推来推去，反倒没觉得有什么。
　　“哦。”
　　“该上课了，我先走了，梓晨不在吗？”
　　“她今天请病假，实际上去家教去了。宁宁，我们一起走啊。”
　　“不用了。”安予宁那上书，一个人往外走。
　　“诶——带上伞啊，一会儿有雨。”
　　安予宁并没有听见，她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形影单只，天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安予宁有些烦躁。
　　下午是两节无聊的公共大课，怪不得宋梓晨不来上课，而是去赚钱，安予宁随意发了会儿呆，她望着窗户外面，看了一会儿她蹙眉。
　　该死的天气，好像要下雨。
　　临海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夏天雨水多，秋天也时不时下雨，冬天会短暂下雪，春天便又开始下雨，除了冬天全年实在有些潮湿。
　　雨哗啦啦下了起来，傍晚，黑沉的雨幕下，学生撑着伞，三两成群结伴而行，她们有的说着今天的八卦，有的说要去食堂吃哪家的麻辣烫；他们有的说要去校外打台球，有的说要回去开黑。
　　结束一天课程的老师开走广场上的车子，时刻点着刹车，红色尾灯弥散在暗色雨幕中，飞鸟孤独滑过夜空，短暂栖息在柏树上梳理羽毛。
　　空气中是清新的草木香和湿润泥土的味道，一切都慢慢安静下来，自始至终安予宁都一个人站在廊下，没有和任何人结伴而行的意思，旁人猜测她可能没带伞，可看着她的背影却不好上前。
　　她的背影在黑色雨幕中有些孤寂，却也冷傲，纯白绵软的T恤，烟灰色修身微喇牛仔裤，两条腿又长又笔直，依旧是高高的马尾，白皙的后颈微凸着棘突，些许骨感。
　　她在眺望远方，看得出神，身边的人慢慢走光了，安予宁愿意再等一会儿，在檐下，等雨停，其实下雨的声音很好听，让她的心很安静。
　　而此时，江雨眠刚开完组会，门外是迟筱洁在等她，江雨眠冲她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楼下走，去取车，她订好了餐厅。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江雨眠带了一把金属骨的黑伞，她喜欢黑色，神秘、寂冷的颜色。
　　两人拐至一楼大厅，突然，迟筱洁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江雨眠抬起眼睫毛，一道单薄的背影措不及防闯入她眼底。
　　氤氲雨幕，深绿柏林，安予宁定定回头。
　　这一幕，哪怕是很多年后，依旧刻在江雨眠内心最深处……


第36章 吻
　　吻:江雨眠喂完她药后，奖励了她一个深吻
　　原来安予宁的新住处就在学校附近，江雨眠可以不带半点犹豫就过去，她的脑海里总是予宁倔强的眼神，失落的语气，绝决的背影。
　　江雨眠叹息一声身体往后靠去，电脑椅的椅背反撑着力，江雨眠把那一串地址默念了一遍，一遍后她拿起手机给安予宁又打去电话。
　　没人接，一直没有人接，江雨眠的心乱作一团麻。
　　电脑屏幕的荧光只够照亮一小寸天地，几个还未关闭的页面，有程序代码，有许多的聊天框，夜深人静，它们安静躺在那儿。
　　江雨眠点了根烟，她有预感，今日又是一个不眠夜。
　　江雨眠抽完了一根、两根……她试着闭上眼睛，可每当闭上眼睛，就是那一天下雨天，予宁走进大雨的瞬间——
　　予宁从来没有过像那天一般受伤的眼神。
　　江雨眠双手掩面，似乎有湿润的液体慢慢蓄在她的眼窝，手慢慢放下，眼泪也瞬间滑落。
　　突然，聊天框弹来新消息的提示音，江雨眠的背瞬间从椅背上弹起，她坐直身子，忙过去看。
　　是来自香港的一则讯息：雨眠，我帮你问了，如果你要来香港的话，任专业实践讲师完全是够资格的，我可以为你搭线，没问题的，最长可以签2年合同，其余岗位，像终身教职或常规讲师门槛需要博士，如果想长期在港发展，读博对于你来说不是件难事；不过，我是想问你，A大也是很不错平台，是想出来看看吗？
　　江雨眠快速打下一行字：谢谢锦程师姐，如果是这样，2年时间作为过渡期我是能接受的，后续我会考虑读个博士。A大很不错，关于是否出去看看，我还在考虑中。
　　锦程：那我双手欢迎啊，雨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江雨眠：对了，我可能要带一个学生过去。
　　锦程：走联合培养啊，研究生？
　　江雨眠：不是，是本科今年新入学的新生。
　　锦程：那大概率得走转学，A大的档次差不多，名额比较少，最早的申请时段是在大二。
　　江雨眠：好的，了解了，谢谢。
　　有舍就有得，跑去更远的地方，那临海的五年就不算数了，江雨眠在摇摆、在动摇，这些年她从未敢想的、不想忤逆江瑕最大的逆鳞——她不如辞职不干了。
　　不如，她带着安予宁出去看看，江雨眠不想和江瑕吵，她也拿她没办法，不如，就先把江瑕轻拿轻放，她自己带着安予宁走好了。
　　两年时间，说不定会有转圜。江雨眠必须承认，安予宁的倔强对她奏效了，她愿意为她低头，她不想看到她无数次流泪的样子。
　　也许这是一种变相的逃避，但江雨眠知道这是一种选择，她头一次把这些都想得详尽。
　　设想是最简单、最没负担的事情，可做起来并不容易，江雨眠可以想象，江瑕得到消息的一瞬间，说不定会扑倒她身上，撕她的脸。
　　为了安予宁，她什么都不要了。
　　安予宁喜欢她，江瑕骂尽了安予宁，可如果江瑕知道，她也喜欢予宁呢……
　　锦程和她发了“晚安”的表情包，江雨眠也和她道了晚安。之后，她又把刚刚获取的位置默念了一遍，她拿上车钥匙，换上鞋，出门很急。
　　夜间的街道几乎没有几辆车，江雨眠开得又快又稳，从家到安予宁的住处，她几乎只花了不到10分钟，她抬头看着二楼的某扇窗，简直触手可及，可有门，她为什么不能走门呢。
　　天上的乌云缓缓移动，最后叠在一起，可以预想明天又是下雨天，江雨眠下车，锁好门，长腿走进漆黑的楼道，轻咳一声，唤醒声控灯。
　　有灯就不黑了，挺好的……
　　沉沉昏睡的安予宁似乎听到了敲门声，她想睁开眼睛，可也只是一瞬的想法，下一秒就被晕眩的漩涡吞掉，大脑一下又变得空洞，不再接受外面的讯号。
　　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攥着她的脚腕往下扯——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安予宁蹙眉，她的唇早就烧得发白干裂，脸颊滚烫潮红，安予宁好想呵斥那扯着她往无尽的下坠落的脏东西，可她发不出声音，只动了动手指，呻吟了半声。
　　江雨眠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敲门声似乎惹恼了隔壁的邻居，江雨眠听见隔壁恼着喊了一嗓子，她拉开叩门的手指。
　　既然门走不了，那就走窗户。
　　窗框慢慢被一只骨感冷白的手推开，下一秒，这手的主人架上来一条腿，再下一秒，江雨眠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来，最后，她轻巧落地，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床上是起伏的一团，江雨眠借着窗外的路灯，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各种药盒，她走过去，先是确认了一下床上躺的是予宁，后才拿起那些药盒，背过去打着手电筒看了看。
　　只是退烧药和感冒药，确认好后，江雨眠的心缓缓落地。
　　她关掉手电筒，把药放好，垂眼紧紧盯着安予宁。
　　掌心触碰她的额头，烧得滚烫……安予宁蹙眉哼了一声，江雨眠知道她这是难受。
　　手向下，探去她的脖颈间。
　　江雨眠的手有点凉，烧得浑身都烫的安予宁却觉得很舒服，她身子往下缩，脸颊触碰到江雨眠微凉的手背，好舒服，她舒展了眉头。
　　江雨眠轻笑了一声，她慢慢抽出来手，翻到药盒旁的温度计，甩了甩，先试一下温度。她俯身掀开安予宁被子一角，长指解开她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是不是解开的扣子太多了，安予宁似乎有点冷，她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江雨眠的视线有些暧昧地从她身上离开。
　　温度计擦着她的皮肤送进腋窝，江雨眠撑起她的身体，坐在她身后，环抱着她，让她靠在她的怀里，她垂眼就可以看到她空荡荡领口下的春色。
　　五分钟，量五分钟。
　　江雨眠微微移开视线，她贴得她极近，江雨眠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灼气，而自己的呼吸，克制地喷洒在她柔软、粉嫩的颈肉上。
　　这姿势不比躺在床上舒服，安予宁难捱地仰起脑袋，江雨眠一直垂着眼睫，昏黄的路灯下，她看到她干裂发白的唇，江雨眠环她环得更紧了些。
　　“啊——”安予宁小小叫了一声，嗓音很哑。
　　桌子上只有半杯冷水，江雨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在嘴里，含着，含到温热后，她低头，手指捏着安予宁精巧的下颌，她找准她的唇，低头吻了上去。
　　不似上一次她的18岁，江雨眠的下唇被她啃得流血、生痂，可她的唇实在太柔软，软的像水；这一次她的唇干得厉害，不再柔软，江雨眠用了技巧，撬开她的唇齿，把含得温热的水送进去。
　　干涸的喉咙拼命的索取这水液，安予宁咕咚咕咚着急地吞咽着，她还要，她还要，江雨眠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的眼里已经带了显而易见的情-欲。
　　“嗯——”安予宁的手指胡乱抓住环在她胸前的手腕，江雨眠顺势搂得更紧，她长长的五指分开，陷进她的皮肉，她手背上的青筋用力到暴起。
　　不要着急，江雨眠舔了舔她的唇，安予宁拱起腰，江雨眠把她摁下去，勾着她的舌尖儿深吻，舔-弄她的上颚，高烧不退的安予宁口腔的温度很高，几乎有些灼人。
　　江雨眠吻到两人气息几乎都用尽，才不舍离开她的唇畔，离开时她看到她的嘴角留着她们的津液，江雨眠用手指轻轻揩去，抹到了她饱满的下唇上。
　　继续喝水，继续像这样给她喂水，一口又一口，可怜的予宁不知道渴成什么样子，每一次都那么急切，江雨眠笑了笑。
　　此时，安予宁的唇已经恢复了红润，江雨眠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口，伸手拿出她腋窝间的温度计，打开手电筒看了看，38.5℃，予宁还在高烧。
　　安予宁的睫毛轻颤着，江雨眠几乎可以看到她那薄薄眼皮下晃动的眼珠，可她就是无法清醒。睡梦中的安予宁终于摆脱了那个抓着她脚腕的脏东西，可随之而来的是束缚，是微微的窒息，好像有人夺走了她的所有氧气。
　　每当要濒临窒息的时候，就会有大口的新鲜空气送进来，得以，她的身体在惊惧着颤抖，劫后余生一般，干涸的喉咙被浸润，清甜的水终于让她灼烧的心肺凉了下来。
　　身后不知贴着什么，温凉的，很舒服。舌头又被摄取，她只能配合着张开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若有若无刺激着她的神经，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辨认出她是谁。
　　终于，她的嘴里被送进苦涩的药液，她蹙眉摇头，可有人卡着她的下颌，不让她吐出去，好苦……她想要刚才的，刚才的那样的甜的。
　　江雨眠喂完她药后，奖励了她一个深吻，她的嘴巴很苦，但是渐渐的苦涩被冲淡、被安予宁咽下去，江雨眠喂给她喜欢的、甜丝丝的津液，予宁吃得好欢。
　　再亲就要肿了，江雨眠终于放开她的唇，来到她细皮嫩肉的颈子，她低头轻吻着，用唇摩挲，安予宁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嘤咛，江雨眠感受到她的心脏就在自己手心儿里跳动。
　　她柔软的颈似乎不能让她的唇齿满足，江雨眠便用舌尖舔-弄着她敏感的皮肤，她又起了鸡皮疙瘩，拱腰拱得更厉害，江雨眠锁牢她，她喘得几乎要哭出来，这委屈的、小猫一样的声线终于让江雨眠魇足地舔了舔唇。
　　啊……她都要忘了，予宁还高热不退，怎么可以继续做这样的事呢~


第37章 痕迹
　　痕迹:那是一个狎亵的吻痕，印在她的后颈上。
　　江雨眠和安予宁躺在一张床上，她的衣衫已经被她扣好，乳-房上赫然的指痕也被衣衫完好遮盖。
　　江雨眠从她背后抱着她，她的唇贴在她的后颈上，每一次呼吸江雨眠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这是一种很滚烫的味道，江雨眠闭着眼假寐，仔细感受安予宁身上的温度。
　　真正抱她在怀里，心里的空虚才会被占满。
　　江雨眠后知后觉对她已经食髓知味，她空一只手，微微挑起她的发丝缠在指尖，黑色的发如同绳股拴着她的手指。
　　江雨眠笑了笑，唇贴着她的后颈重重碾过，予宁低头挽发的样子显现在脑海，微微凸起的棘突，说不尽的乖顺、性感。
　　江雨眠轻轻在上面啄、轻轻地咬，欲海沉浮中，她会很喜欢从后面掌控予宁的姿势，她薄如翼的蝴蝶骨会颤抖着，白皙、光滑的后颈也等待着江雨眠的叼、咬。
　　就如同那日，她不着寸缕，垂着长发爬在床上的样子，江雨眠压着她，狠咬她的肩背，留下隐秘、私欲满满的、占有的标记，没人会看见，也没人会发现。
　　她们还可以好好地站在人面前，即便牵着手，也不会有人发现她们是那样的危险关系，可只要予宁朝她背过身去，她会环绕着她、笼罩着她，一点点侵入。
　　她往前逃，便会被她拉住手腕；她往后躲，那便无路可退，只有她的怀里……
　　她们，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幅样子呢。
　　所以，江雨眠根本忍不住不去将她的后颈嘬、吮出一个暧昧非常的痕迹，这里，甚至不会被予宁发现的。
　　江雨眠抱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不想再摇摆。这近三十年的人生，安予宁只来到她身边五年，可这五年对江雨眠来说太重要了，她陪着安予宁长大，也陪着自己慢慢变成熟。
　　她当然可以说，自己作为予宁的“姐姐”、“妈妈”很合格，当有了一个小东西在自己身边，人生是很不同的体验。
　　过去，她理解江瑕并不透彻，江雨眠的童年和青春期是在鸡娃中度过，等她有了一个“小孩”，她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也可以把“小孩”养得很好。
　　同时，她发现江瑕并不是错的，江瑕只是太焦虑、太在意别人的评价，也有点小小的虚荣心。
　　也许，接下来分别的两年，会让江瑕不太开心，可，江雨眠也实在受够了江瑕强制介绍的一个个女人，予宁被伤得千疮百孔，她又何尝不是。
　　这世上唯一重要的是地位？权力？人前的光鲜亮丽？为什么……江瑕就不能相信，她会遇到一个她爱的人，难道，她真的没有生一颗，爱上爱人的心脏么？
　　漠视怎么不是一种暴力，江瑕惯会漠视她，甚至会强制漠视她想要的东西。
　　24岁那一年她选择听江瑕的，好好接受自己的人生，好好过安稳的生活，这生活似乎太安逸、美满了，江雨眠浸泡在江瑕和世俗的期盼中，渐渐丢失了她生来的反叛和躁动。
　　她有点想逃离江瑕的“模式”，她不是不爱她，也不是不再选择她，她们永远都会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母女，无论怎样，江雨眠都会再回到她身边。
　　她们之间，不讲失去，因为根本就没有失去。
　　可予宁不一样，知道么……她和予宁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联系，她不是她的监护人，也没有和她在一个户口本上。江雨眠似乎意识到，她再把予宁推开，予宁会在某一天彻底离开她。
　　予宁和江瑕是不一样的，江雨眠人生中最爱的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予宁从来没有给她惹过什么麻烦，她总是很乖，唯一的叛逆，大概是她喜欢她。
　　一开始，江雨眠本不想对她的爱变质，可江雨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低俗、卑劣，当予宁脱光了她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她垂眸凝视静静的几秒钟——
　　予宁会认为那是她的愠怒、冷漠，实则不然。
　　江雨眠在极力地克制自己，予宁似乎要突破她的防线，江雨眠会变得失控。压抑，她只能拼命着压抑，不然这个故意引诱她的予宁，会被她弄坏的……
　　今夜就如同撕开的一角，全然揭开是什么样子，大概要等她完全带她离开那一天。
　　江雨眠会对她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你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既然选择招惹，就不要怕江雨眠掩藏的另一面——她故作冷漠下的粗-暴、强控制欲、乖张因子；不要退缩，哭着喊着也要全然接受她的所有，哪都逃不了，也再也不可以逃走。
　　如果有一天，安予宁变得更成熟了，明白了江雨眠的秉性下等，那也不可以离开她，这一辈子她们就这样锁死了。
　　江雨眠愿意付出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推翻现在安稳的生活，违背母亲的意愿，放弃世俗的名与利，那么，代价是，也只有一个。
　　予宁别想离开她，哪怕是离开的念头都不可以。
　　安予宁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她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放松了，在江雨眠的怀里，她睡得很是安稳。
　　江雨眠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混着些许烟草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安予宁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好的梦，梦里，她大胆搂着江雨眠，江雨眠没有推开她，而是把她一点点搂紧。
　　雨是半夜下的，清晨，天蒙蒙亮，雨停了。
　　江雨眠一夜未眠，她亲吻了安予宁的额头，起身，拿上车钥匙。既然有了别样的想法，那就让这个想法落地。
　　那她今天可有的忙了，初步沟通，递交申请，走之后的程序……
　　先不要和予宁说，等所有办清了，她会带她走得迅速，就当是个惊喜。
　　为予宁掖好了被子，江雨眠看她在被子里睡得很香，她的心很是柔软。
　　关好门窗，江雨眠离开了安予宁的住处，动身往学校走。
　　就在她离开之后，莫璃骑着摩托车停到了单元门口，位置刚好是江雨眠刚刚停车的位置。
　　时间还早，莫璃伸了个懒腰，她起了个大早，给安予宁做了早餐拿过来，追人，就要有追人的诚意。
　　莫璃很享受这种追逐的感觉，纯是在享受。
　　她哼着调子走到二楼，拿钥匙打开安予宁出租屋的门，大大咧咧走进去，轻轻关门，有点像自己家也存着点自觉性。
　　打开安予宁卧室的门，喔——还在床上睡觉呢，莫璃第一时间也看到了床头柜的药，发烧了……她探身过去摸了摸安予宁的额头。
　　好在已经退烧了、不烫了，莫璃松了口气，她摸了摸安予宁的脑袋，一屁股坐在她床边，盯着她睡觉的样子看。
　　莫璃想了很多很多，比如那天她哭着和自己回俱乐部，她说她会效仿江雨眠的一切，江雨眠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江雨眠要做赛车手，她也要做赛车手。
　　嗳，真让人吃醋呢，宁儿会为了这个莫璃做到这地步吗？莫璃笑了笑，笑自己的胡思乱想，何必在女人身上患得患失。
　　可为什么不能在女人身上患得患失。莫璃收敛了轻浮的情绪，皱了眉头。
　　安予宁醒来的原因有二，一，她睡饱了，睡够了；二，她被莫璃盯醒了，没开玩笑，莫璃就死死看着她。
　　安予宁从和江雨眠抵死缠绵的梦里的醒来，她起身，看到莫璃坐在自己身旁，她开口叫她，嗓子竟然一点也不沙哑，唇也是水润饱满的，甚至有点肿。
　　等一下？安予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莫璃就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狐疑。
　　“嗯？怎么了，要我亲你吗？”莫璃这种情场高手，出言甚是不逊。
　　安予宁脑袋瞬间发涨，她红着脸和脖子根儿问她：“你你你，没对我做什么吧？你什么时候来的。”
　　“哦，我趁着你睡觉从头到脚把你亲了个遍。”莫璃眯眼笑，故意逗她。
　　“……”安予宁不知道坐在床上犹豫、羞赧着什么。莫璃放下翘着的长腿，去热早餐。
　　趁莫璃去厨房，安予宁准备换掉身上的睡衣，喷了香水的莫璃一走，屋子里似乎多了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那味道和她在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像是……江雨眠身上的味道。
　　安予宁用力嗅了嗅，被子上味道更多一点，可，怎么会呢，一定是她闻错了。
　　解开扣子，脱掉睡衣，眼下的却让安予宁彻底傻眼了，为什么，她胸上会有指痕，就像被人用力揉捏、抓握出来的，甚至，她那儿还微微挺立着。
　　头皮一阵发麻。
　　莫璃听见卧室里的安予宁突然很急切地问她，问她几点来的。
　　“我刚来没半个点，车的油箱估计还热呢，怎么了？”莫璃慢悠悠地回答。
　　“……没什么。”
　　“小宁宁，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嗯？”莫璃问她。
　　“可能是睡魇着了。”安予宁闷闷回她，她走出卧室，又去门口拉了拉门，挺紧的，莫璃注意到了这一点。
　　莫璃见缝插针：“怎么了，你怀疑除了我还有别人进来了？”
　　安予宁兀自说：“会是她么……”
　　“谁？”
　　“没什么。”
　　安予宁又闻了闻自己被子，没错了，就是江雨眠常抽的那个牌子的烟草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她——安予宁咬唇，心绪如麻。
　　“好了，乖乖，我给你绑个好看的丸子头。”莫璃随意勾来腕间的皮筋，她站在她身后，替她梳理头发，撩起后颈的头发——
　　莫璃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个狎亵的吻痕，印在她的后颈上，那样突兀和色-情，莫璃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一定是安予宁嘴里的那个“她”。
　　“不是丸子头吗？怎么是低马尾。”安予宁问她。
　　“和我梳一样的发型不好么。”莫璃捏了捏她的耳垂，安予宁微微躲开了。
　　“以后，宁儿的三餐都归我管，我每天都会来学校和出租屋找宁儿。”莫璃笑得纯良。
　　安予宁只得“哦”了一声。
　　/
　　白天，安予宁终于返校，正常去上课，闻夏在两个人的私密相册上传了很多照片，安予宁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闻夏秒回：不开心就来我身边，我现在供一个留子不是问题，我和学姐在住的地方做美甲都快做疯了，疑似要有自己的第一个工作室，嘻嘻~
　　安予宁：好啊，A大我一点也不想待了。真是个坏地方！！！
　　闻夏：快来快来快来，我帮你写文书~
　　老师过来上课了，安予宁和闻夏说了拜拜。又是一天的课，她们专业的课排得满满的，下课已经过了晚饭点，好饿，安予宁准备去食堂吃饭。
　　但她突然听到三两人群边走边惊叹着什么，说着什么“好美”、“好帅”一类的感叹词。
　　安予宁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她以为会是主动拨她电话的江雨眠，不是，是莫璃。
　　她接通电话，而此时，身前的人也散开，得以，安予宁看到了屈着腿随意靠在一辆新摩托车上的莫璃，莫璃夹着手机在耳边，她开口，同时，她的声音在安予宁耳畔响起——


第38章 三人修罗场
　　三人修罗场:你不会只敢偷偷亲她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当当当——surprise！”莫璃起身，往旁边移了移，她身后一辆全新的越野摩托车，暗夜流光一般展现在安予宁面前。
　　“买给你的，第一辆专业级别的越野摩托车，希望你喜欢。”
　　“川崎KLX230，金属灰，越野骑行两不误，能上牌，周六有时间么，带你去林道越野，我教你。”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我就陪你变成什么样子，安予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莫璃这句话说得很是认真，也许她真的动情了，也许她只是沉迷这场爱的追逐。
　　安予宁捂住了嘴巴，莫璃，干嘛要对她这么好，这家伙……这辆车，要好几万块！她不知道在购物车里偷偷收藏了多久，她当然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莫璃朝她张开双臂，安予宁极快地走过来扑进她的怀抱，莫璃用力抱紧她。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学生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安予宁身后是亮着灯的教学楼，会有些许的孤零零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微凉夜色，莫璃抬眸，看到了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她对面的、安予宁背后的、29岁的江雨眠。
　　她还似从前一般高大、瘦削，一双秋水剪瞳，明明是多情眼，却总以冷矜示人，嗯~瞧瞧，她眼里那股恶心人的冷和傲还在，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岁月到底带给这个女人什么？她多了体面，沉稳，真足足像个好好老师，冷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比赛车服还要性-感，啊~，职业装，这便是高智感，要不是莫璃认识她，就要立刻成为慕强批抓紧膜拜了~
　　再次重逢，江雨眠眼里只一闪而过惊讶，后是她逐渐腥红的双眸，江雨眠这般动怒的样子，莫璃可从未见过。
　　安予宁欣喜、快乐得好像一只小狗，扬着声线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莫璃勾着嘴角搂紧她。
　　她故意撩开她后颈的发，露出那个“不合时宜”的吻痕，果不其然，江雨眠眼神瞬间暗下去，好像要杀人，她挽起袖子的手臂还有手背都青筋暴起。
　　傍晚天气昏暗，江雨眠是冷白皮，那蜿蜒的青蓝，实在太过显眼。
　　莫璃低声笑了，仰头笑得得逞、猖狂，安予宁“嗯？”了一声，莫璃笑着说“没事，哈哈~”
　　她抱她抱得更紧，笑声戛然而止，莫璃低头，压低双眸，她冲江雨眠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江雨眠，有本事，就来和我抢。赛场上第一需要竞争，情场上追人也同样要。
　　你不会只敢偷偷地吻在她的后脖子上吧？哈哈哈哈！
　　莫璃偏头，轻轻在安予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39章 angry se*y
　　angry  se*y:“你有什么资格吃醋。” “把衣服脱了。”
　　江雨眠的十指瞬间攥紧。与此同时，兴奋的安予宁被这个亲昵的吻弄得微愣在原地。
　　她用手摸了一下莫璃刚刚吻她脸蛋的地方：“你，你……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不。”莫璃不再看江雨眠，而是垂眸含笑认真看着安予宁。
　　“可是——”
　　“没有可是。”莫璃打断她，她掏出车钥匙，吊在指间，晃了晃，“跟我走嗯？我带你去兜风，就像，上一次，绕着临海这座城，一直往前开。”
　　原来她们很早便认识了么，江雨眠自嘲地笑了笑，她看向予宁的背影有些落寞。
　　兴奋劲儿过后，安予宁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这辆车的价格，也许莫璃真的很有钱，可几万块钱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啊，安予宁自从驾照下来以后就很想要一辆自己的摩托车，现在这台车，莫璃要白送给她，她真的很想要，但，她无法欣然接受。
　　莫璃送她车是因为她喜欢她，可安予宁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莫璃是认真的，莫璃对她很好，她越对安予宁好，当到达一个度，安予宁竟开始有些惶恐。
　　“它真的好好看……”安予宁语气带着艳羡和气馁，她抿了下唇。
　　肚子咕咕叫得不合时宜，安予宁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唉，我还是先去食堂吃饭吧。”
　　莫璃挑眉，嗯？这不对吧。她眼疾手快去拉她，可安予宁已经回头了——
　　安予宁愣在原地，她的瞳仁猛一缩，江雨眠就站在她身后几米开外的位置，而她的肩膀上是莫璃的手。
　　江雨眠直直看向安予宁的眼睛，安予宁的心空跳一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雨眠。
　　江雨眠的眼睛很红，唇抿得很紧，眼神有些冷漠，在看到她后，她的眼珠动了动，可还是了无波澜，她垂眸睥睨着她。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她身上的气息冻住了，阴沉沉的，带着化不开的郁气，压得安予宁有些难受和……恐慌。
　　安予宁想叫她的名字，可舌头就像打结了一样，她张了张嘴，眼眸微动，江雨眠的面色比往常还要苍白，无血色。安予宁看到她终于抬腿朝自己走来。
　　也许是江雨眠身上的气压太低，安予宁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她在生气。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怕她，明明，她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江雨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一步，一步……安予宁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几乎在震颤。
　　而在这时，莫璃微微有些惊诧着挡在安予宁面前，她仔细探究着江雨眠脸上的表情。
　　江雨眠抬起下颌，讽道：“这么多年了，你追人还是这一套吗，好无聊。”
　　“不行吗。碍你眼了？”莫璃毫不客气回她。
　　她们的这番对话让安予宁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什么意思，她们两个人认识？她们是什么关系。
　　“不行。莫璃，”江雨眠摇了摇头，她一字一句说，“因为，她是我的。”
　　“扑哧——哈哈哈。”莫璃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她是你的？这不对吧，你好好想想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又是什么身份，江教授。”
　　莫璃的声音也冷下来，她蹙眉，看着面前的江雨眠。
　　江雨眠，你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一步了，你还要往前走吗，你知道的，再往前走意味着什么。
　　18岁的你毅然决然要做赛车手，无一人看好你，29岁的你也终于要选择一条“自我尽毁”的路，十一年么，我以为时间会改变你太多，可我忘了，第一次叛逆而行大获全胜的你，大概已经植进了你的灵魂，现在它又被唤醒了。
　　啊~好可惜，我真的以为你成熟了，江雨眠，好可惜，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和自己的“养女”在一起……
　　你终会因为你这份该死的桀骜食下“恶果”，辉煌灿烂的职业生涯自我了断，前途光明的教育事业也要撒手放逐。
　　人，一辈子，到底能有几次向上走的机会。
　　莫璃悠悠叹了口气，看向江雨眠的眼神有些无奈，也有些慨叹。
　　“莫璃，从我身边把她夺走，你会很有成就感，是吗？”江雨眠终于看向她身后的安予宁，她只盯着她，沉沉道，“莫璃，我的同门，我的好师姐~”
　　安予宁面带不可置信，她后退了一步
　　此时，莫璃怂了怂肩，她回头，直面安予宁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
　　“如果我说，我真的认真了呢，宁儿。”莫璃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太好。
　　江雨眠朝安予宁伸手，眼神还有些冷：“予宁，过来。”
　　安予宁没有往后退了，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你要跟她走么？好啊，那就走，她会去带你兜风，带你去看，我没带你看过的风景。”江雨眠毫无疑问的在吃醋，她语气里的戏谑和玩味是藏不住的。
　　“你们……”安予宁偏过头去，攥紧拳头，“凭什么。”
　　江雨眠和她的距离不过咫尺间，安予宁垂着脑袋，情绪很是低落。
　　江雨眠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问她：“是这里吗，她刚在亲了你这里。”
　　是，又怎么样。
　　安予宁想要推开她，可江雨眠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她又问了她一遍，语气很是强硬：“你选她还是我。”
　　“有什么区别！”安予宁终于喊出来，她想要挣开江雨眠，可江雨眠越攥她越紧。
　　“江雨眠，你够了。”莫璃皱眉冲她说。
　　江雨眠偏执地说：“你必须，选一个，必须。”
　　“你！”安予宁眼睫毛颤了一下，瞬间圆滚滚的眼泪从她眼里砸下来，“我要你，我只要你。”
　　江雨眠终于勾起唇角，她语气温柔，很是疼惜地摸她的脸颊：“好，那就跟我回家。”
　　安予宁微微瞥见她手背上、手臂上鼓动的青筋，起伏、跳动着她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予宁想要的，我都会给予宁。”江雨眠拉着她往停车位走。
　　莫璃只得待在原地，平静看两人离开的身影，在那辆黑色奔驰离开视野之内后，莫璃闭上眼睛仰起脑袋，她捏了捏眉心。
　　车上，每一个红灯的间隙，江雨眠都会捏着她的下巴，看那处根本不存在的吻痕。安予宁会觉得她有点可怕。
　　而这种惧怕让她全然生出一股怒气，她当然能感受到她的占有欲，可这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占有欲！
　　就算是莫璃，骗了她的莫璃，她跟着莫璃走又能怎样呢。
　　江雨眠不过仗着她喜欢她，肆意妄为。
　　她不要迟老师了吗，明明她都说了不要再靠过来，千万不要。
　　终于到家，江雨眠认真反锁门，上了两道锁。
　　安予宁皱眉，揪着衣摆，问她要做什么，江雨眠指了指卫生间，让她去洗脸，必须要把脸洗干净。
　　“江雨眠，你是不是……有病。”安予宁的右脸颊已经被摩挲的有点红，那是江雨眠在车上弄出的痕迹。
　　江雨眠垂睫笑了笑，她说：“或许吧，我有病，我病得不轻。”
　　“你知道就好。”安予宁倔强地说，“就算莫璃骗了我，我跟着她，又怎么惹你不高兴。”
　　“你和她？呵——”江雨眠随意撩起额发，笑得脸颊染了点粉，“你知不知道，安予宁，她是玩咖，她谈女人从不走心。”
　　“所以呢。”
　　“所以，你不要再提起任何一个关于她的字。”江雨眠脸色阴沉下来，再没有一点笑意。
　　“你不知道吧，江雨眠，其实18岁生日那天，天台上是我第一次遇见她，我抽了她的一根烟，还披上了她的外套，她陪了我很久，而你在包厢陪别人。”安予宁什么都要讲出来，没错，就要说出来。
　　江雨眠闭上眼睛，她在忍，她真的在忍。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安予宁轻轻说出这句话。
　　江雨眠睁开眼睛，她看着她，笑了笑，她连说了几个“好”字，紧接着她对她说：“把衣服脱了。”
　　“……”安予宁呼吸一滞。
　　江雨眠随手拿起桌上的免洗手液，挤了两泵，她紧紧盯着她，恶劣地说：“我说，让你把衣服脱了，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长指裹着透明的凝胶，几下就揉开、化开，挥发散掉。
　　安予宁咬着唇，她眸中似乎有泪：“怎么，你要惩罚我，羞辱我？当然可以，毕竟我是你养大的。”
　　“不。”江雨眠坐在沙发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
　　T恤脱掉，牛仔裤脱掉，全身只有胸罩和内衣，安予宁站在她面前，问她还要继续吗，江雨眠让她背过去。
　　安予宁眼里的眼泪似乎要落下来，她听话乖乖背过去……
　　“我当然舍不得惩罚你，也舍不得羞辱你，我要给予宁最想要的，我当然想和予宁做.爱啊……”
　　安予宁身体猛地打了个颤，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在她的身后站着，彻底笼罩着她。(删减)
　　安予宁终于明白，那就是她，昨夜就是她。
　　“江雨眠，你最……讨厌……”
　　“讨厌么？可，予宁明明喜欢。”江雨眠亲吻她的右脸颊，落上她的印记。
　　江雨眠垂睫盯着她光滑、白皙、略骨感的脊背，那蝴蝶骨上突兀印着一个齿痕，像她给她的烙印。
　　江雨眠的唇轻轻附在上面，吻。
　　(删减)
　　江雨眠舔了舔湿润的唇，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审视她：“予宁好可怜……”


第40章 我爱你
　　我爱你:　“予宁要听我说那句话吗？”
　　安予宁的睫毛濡湿着，她现在没一点力气，哭也哭不动了，只有流泪，她的所有，完完全全属于江雨眠，由内到外……
　　她慢慢抽噎着，把结束后的酸慰和空虚都咽尽，可身体好像根本就消化不掉，好想哭，真的好想哭，有很多情绪堆叠在一起。
　　她受不了这场疯狂的游戏，而江雨眠刚刚也不打算放过她。无论她怎样开口求她，江雨眠都恍若无闻，失控、失序，太多太多纠缠在一起。(hello 审核我女已经结束了 OK？)
　　布艺沙发表面是一片狼藉，江雨眠还衣冠楚楚笼在她身前，不过，她些许真的要怜爱她，怕把她弄坏。
　　江雨眠放开她的腿，她眸中的风暴终于不在翻涌，变得平静柔和，她看予宁小心翼翼把腿收回去，擦着眼泪，骂她，是混蛋。
　　“嗯，看来还有力气。”江雨眠好看的手指把玩了一下她的脚踝。
　　安予宁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脚夺回来，江雨眠被她警惕、害怕的小样子逗笑了，遂放开她。
　　“江雨眠，你真讨厌，你都不知道……要爱惜我！”安予宁坐起来抹眼泪。
　　江雨眠的瞳敛去浓浓的欲，她坐在她身边，开口哄她：“好了，予宁，结束了，别哭，下次不这么狠了，嗯？”
　　“你太讨厌了，你居然还拿——”安予宁停顿住，看向桌子，那上面静静躺着她的小玩具，安予宁幻然觉得自己小腹酸涩，她微微咬牙，脸颊又开始涨红。
　　江雨眠宠溺着轻道：“是予宁太敏感了，予宁自己不也用过。”
　　她凑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安予宁脸更红，她试图要推开她，江雨眠攥住她的手腕，控她在怀里。
　　安予宁刚哭过，她眼睛还红彤彤的，鼻尖也哭红了，江雨眠却肆意问她：“予宁的眼泪怎么这么多，我现在觉得，不仅仅是因为高的时候太爽。”
　　“哦，你终于发现了！”安予宁手拿不回来，干脆去扯江雨眠的领子，扯掉了两颗扣子。
　　“你对这件衣服生什么气。”
　　“你凭什么穿得这么整整齐齐。”
　　江雨眠忍俊不禁：“好好好~你脱吧，脱到你满意。”
　　安予宁却不动了，她咬唇，抬眼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
　　江雨眠松开她的手腕，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她把衣衫拉得敞开，她示意安予宁进来。
　　赤裸的予宁钻进她的怀里，江雨眠把衬衫合上，裹着她们两个人，她们相依坐在沙发上，予宁坐在她的大腿上，长长的腿露在外面，江雨眠有些爱不释手。
　　钻进她怀里的那一刻，安予宁后知后觉自己心里的酸涩、极乐后的空虚，被江雨眠的爱抚渐渐填补，她紧紧勾着她的脖子，江雨眠低头蹭她的脑袋。
　　“嗯，喜欢~”安予宁轻轻说。
　　江雨眠垂眸，长长的眼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感觉到予宁把温暖的掌心贴在了她的左胸，她心脏的位置。
　　予宁闭上眼睛，似乎要在她怀里睡着。
　　“予宁。”江雨眠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抱歉，我的。”
　　“你要说什么嘛。”安予宁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唇。
　　“我忘了要给你安全感。”江雨眠撩了撩她脸颊旁的发，“予宁要听我说那句话吗？”
　　“嗯？”安予宁圆溜溜的大眼睛狐疑看着她，什么话。
　　江雨眠低头看着她，笑了笑，说不尽爱的缱绻：“予宁，我爱你。”
　　我爱你，我的予宁。极端的占有欲终于褪下，只剩下心脏为予宁而跳动，她只想予宁属于她，她只想予宁不要在哭，她只想爱她一个人，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安予宁鼻子猛地一酸，又要落泪，江雨眠的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眼下薄薄的皮肤，她说，别哭，不要再流泪。
　　“我是不是，刚才就应该和你说，”江雨眠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在吃你的醋，我只想予宁全部属于我，你的心，你的身体。”
　　“那我罚你说‘我爱你’一百遍。”
　　“才一百遍？我以为要上万遍，我每天都和予宁说一次，我爱你。”
　　“你——”安予宁惊觉江雨眠是个特别会撩妹的情场高手，她既没谈过恋爱，所以，又是无师自通咯？
　　“我爱你。”江雨眠说完，低头吻上了安予宁的唇，亲吻，好像，刚才也忘了要亲吻呢。
　　江雨眠啊，江雨眠，江雨眠在心里无奈地叫了自己几遍。
　　安予宁所有的空虚都被江雨眠这个人挤进来占满了，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和她在一起，她曾经奢求的，做梦都在想的。
　　如果是这样，刚才的疯狂她也全然接受，哪怕还有比这更疯狂的，就是死在刚刚那场几乎要溺毙她的性-爱中，她也愿意。
　　因为，这是江雨眠的爱；因为，这是江雨眠爱的吻。
　　她终于得到了，求之不得。
　　撬开唇齿，两条舌触碰在一起，她们吻得很深，很久，久到安予宁憋红了脸，呼吸，她需要呼吸，江雨眠终于放开她的舌——
　　安予宁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没有停歇的空当，江雨眠的唇又贴上来，安予宁乱了呼吸。江雨眠明明知道安予宁接吻、换气不会很熟练，却不教给她，不给她过渡。
　　只是垂眸看着她，只是完全掌控着她。
　　长指附上她柔软的颈子，只要她想，就可以收紧，就可以让她窒息。
　　只有到极限，只有她身体有些僵直，发出呻吟一般痛苦的呜呜声，她才会放开她。
　　安予宁知道这才是江雨眠，这才是她，做-爱的时候发狠，吃醋不过是导火索，她本性如此，她要给她爱，也要给她濒临极限的存与亡。
　　不过几次，予宁的身体已经完全受不了了，她的唇都在哆嗦。
　　江雨眠放开她，要起身去弄洗澡水，可她刚刚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予宁便站起来，勾着她的脖子主动吻她的唇。
　　她把她的所有重量都依在她身上，江雨眠垂眼深深看她，她突然笑了，她说：“予宁真是个不怕死的小孩。”
　　安予宁不说话，只是吻她的唇。
　　江雨眠的手轻轻放在她腰上，她压着心底的躁动，只在予宁的唇上轻啄，不再深入。
　　很浅的吻，刚好适合再受不住任何的予宁。
　　她真的需要停下来，休息了。
　　/
　　眼皮重得直打架，澡已经被江雨眠抱去洗过了，安予宁现在躺在江雨眠的床上，在她的屋子里，鼻间全是江雨眠的气味，真的好安心，好魇足……
　　江雨眠给她泡了一杯巧克力甜奶，扶她起来，喂她全部喝掉，补充点糖分再睡觉吧。她们折腾了太久，安予宁的累是溢于言表的。
　　卧室的小灯被插上，床的另一半陷下去，江雨眠躺了过来，安予宁一点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迷迷糊糊想开口问她，可不可以抱着她睡，下一面江雨眠就从身后搂着她，她们两个人紧紧贴着。
　　安予宁终于安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江雨眠正在坐在窗边看书，她看得很认真，秋日的太阳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高领白毛衣，随意扎着头发，她身后是窗外的云卷云舒。
　　安予宁不动声色看着她，时间过的好快啊，可她从没有忘记见她的第一面，她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冬日的薄薄的光打在她身上，她低头在看书，仿佛无视了这个世界。
　　“予宁还要看我多久？”江雨眠翻动书页，她没有看她，视线依旧在书上。
　　安予宁“嗯？”了一声，她怎么发现的，她看书一心二用欸~
　　江雨眠笑了笑，她阖上书本，看向她，她说：“你知道吗，刚才予宁看我的眼神就像小时候，你第一次见我那样，看我看得好认真。”
　　原来她还记得，原来那时候，她其实，早注意到了她对不对。
　　安予宁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点了点头。
　　“还睡不睡了？”江雨眠很宠溺地问她。
　　“你怎么……不去上班。”安予宁记得今天有她的课。
　　“因为我要守着予宁睡醒呀，”江雨眠起身走过来，她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我要给予宁该有的安全感。”
　　安予宁笑了笑，她伸手抚摸江雨眠地脸，问她：“你不做工作狂人了？”
　　“你起床，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江雨眠把她拉起来，抬腿，去隔壁给予宁拿来干净的衣服。
　　穿上衣服的予宁撒娇让她背着她下楼，江雨眠便背着她下楼，餐桌上是已经做好的饭菜，安予宁蹭了蹭江雨眠的脖子。
　　“你是我的，江雨眠。”安予宁也学她。
　　“好好好，我是你的。”
　　“永远。”
　　“嗯，永远。”
　　安予宁却极快地抬起脑袋，问她：“那江瑕怎么办，我们……”
　　江雨眠垂眸，淡淡说：“有我在。”
　　安予宁呼吸一滞，江雨眠这话什么意思，她要给她一切吗，没关系的，哪怕，她们这一辈子偷偷的都没关系的，安予宁愿意。
　　“予宁，想不想去香港。”江雨眠坐在她的对面，睫毛和瞳子被阳光晒得淡淡的发棕。
　　“你要带我走？”安予宁握紧了杯子，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扬着，“你要带我走！”


第41章 地下恋
　　地下恋:姐姐，你觉得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不要说，是喜欢予宁。
　　在予宁期待的眼神中，江雨眠带着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安予宁一下子开心起来，眸子亮亮的，她连问了好几遍“真的？”，得到的回答都是江雨眠的肯定回答。
　　“只有我们两个。”
　　“是的，”江雨眠点了点头，“只有我们两个。”
　　“什么时候？”安予宁往前伸手，江雨眠把手递过去给她抓着，桌子底下，予宁像小孩子一样乱摆她的腿，看来是很兴奋呢。
　　江雨眠认真想了想：“最早也要一个月，晚的话说不定，需要走很多程序，把我的工作交接好，我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了。”
　　“那也很快了！”安予宁笑嘻嘻的，她突然“欸”了一声，“辞职申请？！你什么时候递交的。”
　　江雨眠捏了捏她的手心：“昨天，确切的说是昨天一早，我和院里的领导谈了很久……”
　　“谈完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莫璃在楼下等你，你像一条欢快的小狗，扑在她怀里，好亲昵……”江雨眠漂亮、凌厉的眼睛半眯着，安予宁觉得她像一只坏坏的猫咪。
　　“啊！你还在吃醋啊。”
　　“不可以？”
　　“明明你不回我消息嘛。”安予宁努了下嘴，又小声说，“你没说你很忙。”
　　“怎么发现的。”江雨眠问她。
　　确实，昨天她凌晨从安予宁的出租屋走了以后，大概早上八九点的样子，安予宁给她发信息，问她是不是来过，怎么知道的她的住处。
　　安予宁微红着脸说，是直觉。
　　江雨眠却直白地说：“我还以为是印记。”
　　“你——”安予宁犹豫着说出口，“故意的，江雨眠，你是什么时候……做好的打算。”
　　江雨眠不去看她的眼睛，而是看向窗户的方向，她只说：“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天气很凉。”
　　“因为，我不想你和她打一把伞，所以，我宁愿不要你的，自己淋雨走。”安予宁闷闷说。
　　江雨眠睫毛一颤，她转过头来看着她，轻轻道：“我还以为予宁在怨我。”
　　“当然，也有点。”安予宁很坦诚。
　　江雨眠“嗯”了一声，手指微微蜷了下。
　　安予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跳过，她拄着脑袋看着江雨眠：“我听说过一个说法。”
　　“什么？”
　　“她们说喜欢一个人，就能在她身上闻到一股很独特的香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总能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我偷偷用过你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但是在我身上，就不是你那样的味道。”
　　江雨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肯定你来过，是因为我房间的被子上有你的味道，江雨眠，你那晚陪了我多久？”
　　“原来是这样。”江雨眠笑了笑，说起到底有多久，她只说，“我到的时候，予宁都烧糊涂了，大概是陪予宁到微微天亮，退烧以后。”
　　“你……是不是亲我了。”
　　“嗯。”江雨眠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待到我醒呢。”
　　“多做少说，不想再看见予宁挣扎着推开我的样子，说很多遍‘你不要再过来了’。我不想是多余的‘招惹’而是名正言顺，只有做了，才能给予宁一份保障。物质是意识的前提。”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安予宁拄着脑袋，有点好奇。
　　“设备ID。”江雨眠言尽于此，她低头噙了一口咖啡。
　　“你怎么这么腹黑，江雨眠。”安予宁起身，走到她背后，扶着她的肩膀摇她！
　　江雨眠身体姿势很放松，由着她说。
　　“你帮我梳头发。”安予宁戳她。
　　江雨眠调转椅子，换了个方向坐，她拍了拍腿，让予宁坐在她的大腿上。
　　予宁的头发很多，但发丝很细，后颈的发际线很浓密，江雨眠撩开她后颈的绒毛，看到印在上面的吻痕有些淡了。
　　安予宁伸手挠了挠后颈，正好就是吻痕的位置，她当然不知道，只说：“我这里这几天很痒，你帮我挠一下。”
　　江雨眠笑了，笑声有些愉悦。
　　“欸？”安予宁有些疑惑，“你是不是凑太近了，很痒啊，你的呼吸——”
　　江雨眠吻在她的后颈上，就在那吻痕之上，像种草莓一样，吮出一个痕迹，这还没完，她又用牙齿轻轻的咬，加深那印记一样。
　　视线中予宁的耳垂充血粉嫩，她微微瑟缩着肩膀坐在她腿上。
　　安予宁也终于明白，江雨眠刚刚的笑，她大概在笑她的迟钝，笑她没有发现她做的坏事。
　　痒，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江雨眠故意吮吸的痕迹。
　　“你还要偷偷摸摸在我身上做多少印记。”安予宁羞愠着，她拿着小镜子费力地看。
　　江雨眠给她梳的是低盘发，后颈那儿微微掏出点碎发，算是遮挡。
　　江雨眠不回答，只垂眼盯着她看。
　　安予宁“啪”一声把小镜子合上，她面对面江雨眠站着，抬眼盯着她的眸子，偏头，仰起自己的下颌。
　　她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粉白的侧颈，对江雨眠说：“这里也要。”
　　江雨眠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她眸子里似乎带了点笑，很是宠溺，安予宁很喜欢这样的她，是爱，也有慢慢转变，渐渐浓郁的欲望。
　　或许，她也从很早之前就爱她，可她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站直着身子，而江雨眠需要低头，微微弯腰，安予宁总以为自己和江雨眠的身高没什么差别。
　　可她忘了，每一次回家，她着急拉着她比身高，江雨眠都穿着拖鞋，而她还穿着运动休闲鞋。
　　大概是会有点点的身高差，江雨眠比较高，胳膊长、腿长，净身高在176cm以上，而安予宁大概有170cm的样子。
　　唇舌下几乎可以感受到予宁的血管在跳动，这馨香、柔嫩的皮肉，真想一口咬下去，完全吞之入腹，江雨眠想把她吃掉，两种意义上的吃掉，吃到肚子里。
　　克制住咬穿她的欲望，江雨眠舔了舔唇，脑袋离开安予宁的脖子。此时她的颈肉已经由粉白转为粉红，嘬弄出的印记是暗红的，在她的脖子上，很是明显。
　　予宁又拿她的小镜子照，江雨眠被她得意、满足的小样子逗笑了，感觉如果予宁有尾巴，一定竖得高高的。
　　“好了。”江雨眠胡乱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出门啦。”
　　两人已经作好了打算和准备，具体的安排是——第一个月，江雨眠先辞职从临海转到香港生活；同期，安予宁需要提交转学申请。等待的时间里，她需要修够学分，要把每一科成绩都考得高高的，这样，江雨眠也好安排她直接衔接大二。
　　安予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天呐，不会吧，她们刚刚在一起，一个多月后，江雨眠就要去香港了，她们就得异地了！异地很久呢！
　　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们是地下恋，悄悄的，不要让人发现~
　　安予宁的脖子上系着江雨眠的一条丝巾，大大咧咧躺在副驾驶座上，让江雨眠给她放摇滚乐。
　　不过，安予宁也有比“异地”更担心的点，那就是——江瑕。
　　她一开始就问了江雨眠，江瑕那边怎么办，江雨眠说的是交给她。安予宁无法想象江雨眠跟江瑕坦白的时候，江瑕会气成什么样子。
　　而且，江雨眠辞职去香港，江瑕会同意吗……
　　想这些就很头疼。不管了，反正，她和江雨眠该做的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只要江雨眠的爱，只要她的爱就够了。
　　如果，江雨眠是带她私奔，那她就跟她走就好了，可，江瑕该怎么办，那毕竟是江雨眠的母亲，安予宁的心里也有点没底。
　　“江雨眠，你什么时候和江瑕商量。”安予宁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们偷偷的也没关系的。”
　　江雨眠在开车，听到安予宁这样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予宁，我会给你作为我的另一半该有的。”
　　心跳声咚咚的，安予宁小声说了一句：“我害怕，我其实有点害怕你和江瑕会闹得很难看。”
　　“你不要害怕，因为这是我要承担的。予宁不是说过只要我，所以，予宁就不要去想苦恼的事情了，乖，是我选择了你。”江雨眠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安予宁的脑袋。
　　“好~”
　　其实予宁是个话很多的小姑娘，她会问很多问题，作为一个“另一半”的立场。
　　比如她会问：“你做车手的时候追你的人多吗？你小时候就没有喜欢过别人？我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江雨眠一一回答她：“追我的人不多吧，我20岁左右的时候脸很臭、脾气很差，把小姑娘都吓跑了。”其实她说谎了，但予宁让开心就够了。
　　“我小时候没工夫喜欢别人，江瑕忙着鸡我，她还想让我跳级，我觉得没有必要，其实我不喜欢压力很大的生活，顺其自然能够到最好的就是了。我不想当天才，我只是比别人聪明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我在北京上学的时候遇到过很多真正的天才。那时候江瑕常打电话给我，一边鸡我，一边还很贴心地同我说，不要跟别人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因此崩了心态。”
　　安予宁听得津津有味。
　　“我哪儿崩了心态啊，我觉得特好玩，我在临海读书的时候都快被老师、同学当成宝了，我读大学的时候不过一个普通人，这种感觉很新奇。也是这个时候我发现，别人看我的眼神不在是那种无差别的崇拜，而是，哟，这人长得不错，再看一眼。”江雨眠笑了笑。
　　“予宁是我的理想型。不然莫璃也不会打你的注意，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比完赛和她在酒吧里喝酒，她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们短暂地做过队友。不过，老师是把我们互相作为对方的对手培养的。”
　　“你只许喜欢我一个人哦~”安予宁嘴角就没下来过。
　　她有问：“江雨眠，为什么关于你的比赛视频，都所剩无几了。”
　　江雨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安予宁补上一句，没关系，可以不说的。
　　“因为遗憾、不甘，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呢，我会和自己说，就当退役的日子是下一辈子开始的起点，赛车手是上一辈子的事，和我没关系了。我不想再回忆一点点。”江雨眠下颌绷紧，她轻声询问她，“予宁，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好不好。”
　　“好。”安予宁攥紧了指尖。
　　车厢内陷入沉默，而江雨眠选择打破这阵沉默，她问她：“予宁还有什么其余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安予宁叫了她一声：“姐姐，你觉得这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不要说，是喜欢予宁。”她的尾音有些俏皮。
　　江雨眠被这声软声调、糯糯的“姐姐”搞得心尖尖儿痒，恰好遇上红灯。
　　江雨眠身子不动，只朝她勾了勾手指，予宁身子倾过来，抬起脸，乖乖让她吻她的唇。
　　“是遵循自己的内心，活得肆意；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车子又稳步行驶起来。
　　安予宁笑了笑，她已经明白了，江雨眠句句不提她的过往，可刻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还是她的赛车手职业生涯。
　　车子停在风启广场，安予宁拿上自己的书包，准备下车，江雨眠和她约好了晚上几点接她回家。
　　安予宁点点头，她打开车门，一脚迈出去，江雨眠坐在主驾驶座上看着她。
　　予宁本来已经要关上门，可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开着一条门缝，笑吟吟的，软软叫她：“老婆，我去上课了。”
　　没大没小的小东西，但，她可以这么叫，不是吗。
　　江雨眠常年冷白的面颊，带了点红晕，她眸光温柔如水，却故作毫无反应，她“嗯”了一声。
　　予宁没有放弃，关上门，又打开，挤着小脑袋，语气有些不满：“江雨眠，我命令你的，重新说。”
　　江雨眠逗她：“不叫我老婆了？”
　　“老婆。”予宁又乖乖喊她。
　　“嗯~我的老婆真是可爱。”江雨眠眉眼弯弯，如同新月，却又加了一句，让予宁有些闻风丧胆的话，“予宁既然喜欢这样叫，下次可以这么叫着喷水。”
　　话音刚落，安予宁红着脸，溜得比谁都快。
　　江雨眠这个老不正经的，咦~
　　江雨眠递交辞呈的事，没几个人知道，除了她们院里的领导。这几年，江雨眠作为老师是很称职的，五年了，也评上了职称，除了没结婚，有点不安稳，什么都特合适、特完美。
　　她来谈离职的时候，领导非常不愿意，几经劝留，但都被江雨眠拒绝了。
　　领导询问了一下她下一步的去向，江雨眠如实回答，是香港。
　　既然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也不能压着不放人，就走程序吧。不过，院里的领导还是和她说，如果哪一天她反悔了，一定和她说。
　　江雨眠特别和领导说了，要保密。
　　所以在接下里的一个月时间里，每一天都是倒计时。予宁常常来她的办公室蹲守她，没人的时候，她就坐在她的工位上，像个小皇帝。
　　予宁忧郁沉沉的模样终于不见了。
　　宋梓晨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很为她能重新获得积极的情绪而开心；闻夏也感受到了，安予宁上传的照片拍得很肆意，甚至，闻夏在有一张照片的角落里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江雨眠的侧脸。
　　什么情况！
　　两个人通话了很久，安予宁告诉她，江雨眠要单独带她去香港生活，闻夏终于嚎出来——我就知道！她喜欢你！她还是选择了你！
　　越临近江雨眠离开的期限，安予宁的不舍越来越浓烈。
　　为此，江雨眠和她在床上的do爱方式，变得温柔了很多，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
　　江瑕退休之后，因为江雨眠的“人生大事”愁的那是一个吃不好、睡不好。好在，她遇到了自己满意的“儿媳”迟筱洁，这闺女可真是个好孩子。
　　哪怕江雨眠对她意思不大，迟筱洁对江瑕的关照和爱都没有减少一分。
　　江雨眠事业上忙，江瑕也就不怎么找她，最近总感觉胸闷气短，两个胸跟坠着铁块似的难受。
　　迟筱洁每天都来问候她早安、午安、晚安，江瑕去医院检查那天，是迟筱洁陪着的。
　　真是个好孩子，全程都陪着江瑕看病、问诊，一点也不嫌累。
　　她们在等结果的间隙，江瑕问她，和江雨眠真的没有一点可能了。
　　迟筱洁想起江雨眠的脸，又想起最近她的身旁总跟着一个小尾巴，而江雨眠完全没有一点厌烦，小尾巴在后面不管说什么，江雨眠都会笑着回应她。
　　小尾巴最近的状态很好，没了那份郁结，简直是活力满满的女大学生，带着这个年龄的青涩和俏皮，她其实，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迟筱洁艰难张开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
　　上一个病人终于看完了，她们又回到诊室，医生看着屏幕上的电子报告皱眉，她看了一眼眼前五十来岁的女人，问她：“江瑕是吧。”
　　“对，是我。”
　　“职工保险还是城乡医疗。”
　　“职工，职工。”
　　“检查结果显示，胸部有肿块，有恶性的可能，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您说什么？”迟筱洁有些不可置信。
　　江瑕也恍了一下身子：“这不可能。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病，您先和我说一声，我有个谱。”
　　“怀疑是乳腺癌，但您先不要恐慌，早期和晚期治愈率大相径庭。”
　　迟筱洁紧紧扶着江瑕，给她依靠和支撑。
　　“先不要和雨眠说，筱洁你答应我。”江瑕拍了拍她的手，“说不定检查出来是早期，就没事了，我也是读过书的人，先不要害怕。”
　　“好。”迟筱洁用力握紧她。
　　/
　　其实，投身回工作的这几天，迟筱洁是有些恍惚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面担心着江瑕，一面又总能看到江雨眠和安予宁无意之间的流露的亲昵。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就当没看见吧，真的，爱是成全。可，她偏偏听到了一点风声——关于江雨眠离职的消息。
　　有些戏谑，为什么呢，因为江雨眠要去香港，职位仅仅是专业实践的讲师，她当初虽然是国内top本硕，但应聘高职称岗位根本就不够格。
　　不过她在北京有很多科研的人脉和老师，她跟着她的老师和师姐在一线互联网大厂作为顾问攻克一项算法上的难关，而在当时她的这项经历刚好能对接A大和这方面的企业需求，A大便和她签了应聘合同。
　　而在她进校以后，校企合作项目在第二年就顺利落地，一举成为省内示范标杆，期间也有很多初创企业在和她积极沟通，得到指导成功孵化。
　　她年纪轻轻成为特聘教授，走人才引进顺理成章，可她刚进校的时候有多拼，迟筱洁没有忘，她恨不得化出一个分-身来。
　　可她转头就连这些都不要了，她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容易就得到了啊……
　　知不知道，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降了多少档次，这些年已经不比前两年了，各种名额都在紧缩。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她，戏谑她的不珍惜。
　　中午饭是在食堂解决的，恰好碰到25级的辅导员王青，两人便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闲聊些什么。
　　王青带的计院其实有很多国外交换的名额，还有一部分是中外办学，最近忙着弄申请护照的表格，集中办理，也快一点，学生谁要办，谁要出国留学、交换，就填表填信息就好了。
　　迟筱洁听到王青接电话，她现在一听到什么海外的信息就特敏感，满脑子都是江雨眠离职要去香港的事。
　　“青姐，都有谁啊，有我教的吗？”
　　王青说了22级、23级的几个名字，这都是迟筱洁教的班级里的，她点了点头，问还有呢。
　　王青干脆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看。迟筱洁拿到手，直接翻到sheet2025，果然她在里面看到了“安予宁”这三个字。
　　心“轰”一下往下坠落，她把手机还给王青，又和她说了几个她们熟知的要出去交换、留学学生的趣事。
　　然而，她满脑子都是：江雨眠要带安予宁走，这一句话，重复环绕。
　　*
　　“安予宁同学，迟老师找你有事。”有学生传话。
　　顶着狐疑，安予宁来到办公室，嗯，很巧，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你坐。”迟筱洁给她倒了杯热茶。
　　安予宁走过去坐下，迟筱洁起身，来到门口，把门反锁上。
　　安予宁心没由来地一紧，她看她的眼神带了些警惕。
　　迟筱洁站在她面前，看她的表情：“你心虚什么？”
　　“？”
　　“放轻松点，你和雨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喜欢她，而她也选择了你。”迟筱洁笑得苦涩，甚至有些扭曲。
　　安予宁抱紧怀里的书。
　　“你们在乱-伦。”迟筱洁直接说出这两个字。
　　“我们根本就不算！”安予宁“砰”一声把书丢在桌子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她连我的监护人都算不上。就算我们乱-伦，又怎么样！”
　　迟筱洁对比安予宁很是沉静，她像是有十足的把握：“这，就是不对的。”
　　“用不着你来说，我要走了。”安予宁不想被她逼得发疯，欲走。
　　迟筱洁却讥讽她：“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安予宁做了个深呼吸，而身后的她还在继续。
　　“你大概为江雨眠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去香港做一个小讲师而洋洋得意吧，是啊，你可真有手段，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能向上管理。”
　　安予宁回头死死盯着她，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她最关心的就是江雨眠前途的那部分。
　　迟筱洁又骂了她一遍：“你真自私！”
　　“我没有！”安予宁瞬间觉得委屈。
　　“你就有，你的这一点小爱，足以把江雨眠毁掉，她会和她的母亲决裂，会被人嘲讽是个傻子，好好的教授不做，反而要去做个普通讲师，你知道这之间的待遇和差别有多大吗，小朋友~”迟筱洁的语气和身位都很居高临下。
　　“江雨眠把你养的太好了，简直是在象牙塔里，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大人的规则和玩法，以及地位、权力落差的残酷。”
　　安予宁想反驳她，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做人要知道感恩，我要是你这么个小地方出来的孤女，早就不知道脸往哪放了。”迟筱洁说出这些莫名觉得很爽，爽得发抖。
　　安予宁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可她还强撑着一副倔强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的爱，就是彻头彻尾的要毁了她！”
　　不是我，不是我！是江雨眠选择的，可就是我，就是我，她为了我才舍弃了这些……
　　迟筱洁的辱骂没有让她落泪，可知道江雨眠愿意为了她做到这样的地步，她落泪了。
　　“你哭了？你还有脸——”
　　“可是我们已经睡过了，怎么办。”安予宁恶狠狠咬回去，“你是在忌恨我吗，好的，我知道了，该为她操心的是我，不是你！”
　　开锁，开门，摔门而去。
　　屋内的迟筱洁脸色发黑，她腿软，后退一步，跌倒在椅子里，双目发灰。


第42章 名分
　　三人修罗场:你不会只敢偷偷亲她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当当当——surprise！”莫璃起身，往旁边移了移，她身后一辆全新的越野摩托车，暗夜流光一般展现在安予宁面前。
　　“买给你的，第一辆专业级别的越野摩托车，希望你喜欢。”
　　“川崎KLX230，金属灰，越野骑行两不误，能上牌，周六有时间么，带你去林道越野，我教你。”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我就陪你变成什么样子，安予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莫璃这句话说得很是认真，也许她真的动情了，也许她只是沉迷这场爱的追逐。
　　安予宁捂住了嘴巴，莫璃，干嘛要对她这么好，这家伙……这辆车，要好几万块！她不知道在购物车里偷偷收藏了多久，她当然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莫璃朝她张开双臂，安予宁极快地走过来扑进她的怀抱，莫璃用力抱紧她。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学生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安予宁身后是亮着灯的教学楼，会有些许的孤零零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微凉夜色，莫璃抬眸，看到了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她对面的、安予宁背后的、29岁的江雨眠。
　　她还似从前一般高大、瘦削，一双秋水剪瞳，明明是多情眼，却总以冷矜示人，嗯~瞧瞧，她眼里那股恶心人的冷和傲还在，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岁月到底带给这个女人什么？她多了体面，沉稳，真足足像个好好老师，冷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比赛车服还要性-感，啊~，职业装，这便是高智感，要不是莫璃认识她，就要立刻成为慕强批抓紧膜拜了~
　　再次重逢，江雨眠眼里只一闪而过惊讶，后是她逐渐腥红的双眸，江雨眠这般动怒的样子，莫璃可从未见过。
　　安予宁欣喜、快乐得好像一只小狗，扬着声线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莫璃勾着嘴角搂紧她。
　　她故意撩开她后颈的发，露出那个“不合时宜”的吻痕，果不其然，江雨眠眼神瞬间暗下去，好像要杀人，她挽起袖子的手臂还有手背都青筋暴起。
　　傍晚天气昏暗，江雨眠是冷白皮，那蜿蜒的青蓝，实在太过显眼。
　　莫璃低声笑了，仰头笑得得逞、猖狂，安予宁“嗯？”了一声，莫璃笑着说“没事，哈哈~”
　　她抱她抱得更紧，笑声戛然而止，莫璃低头，压低双眸，她冲江雨眠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江雨眠，有本事，就来和我抢。赛场上第一需要竞争，情场上追人也同样要。
　　你不会只敢偷偷地吻在她的后脖子上吧？哈哈哈哈！
　　莫璃偏头，轻轻在安予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第43章 分手
　　分手:“江雨眠，再见。”   　“再见。”
　　午休时间，安予宁睡在江雨眠的房间，身体很疲惫，她被江雨眠折腾累了。
　　江雨眠倒是不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玩手机。初秋未曾寂寥，窗外的绿叶被阳光暖暖晒着，随着轻风微微晃。
　　锦程师姐说一切都交代好了，江雨眠随意拄着脑袋，身体姿态很是放松。客厅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予宁在她房间里睡觉，江瑕也去午休了。
　　江雨眠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幸福感，如果能留住此刻……该多好，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她的身边，如果，江瑕能接受她和予宁在一起，那她们的生活，就会是这样平静的幸福。
　　手腕空空的，江雨眠似乎都已经习惯，她垂下眼睫盯着看了一会儿。无奈一声轻轻的叹息，江瑕餐桌上那个眼神，其实说不上太好。
　　江瑕看起来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一辈子大部分的期许，都投身在江雨眠身上，不容她有一点点的偏离和失误。她很为江雨眠而骄傲，她会挺起胸膛和别人说，自己女儿多么有出息。
　　江瑕并不相信爱情，江雨眠对自己“父亲”几乎是没有任何印象的，不过她并不在意，只听街坊邻居讲过几句，那个人极不上进……
　　江瑕把他踹了。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女强人其实应该更开明，可她就是接受不了安予宁和江雨眠在一起。
　　也许，她早就把安予宁当作了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儿。
　　谁知道呢……她从来不讲，她有多爱，说出口的爱，似乎会要了她的命。
　　江瑕的爱是自我、独断的，她也很在乎别人的评价，明明她是那样一个强势的女人，可她偏偏会因为别人的论调而拼命鸡自己的娃，会在得知江雨眠是同性恋后气得直哭，会从小就给安予宁找她觉得“不错”的男孩子。
　　江瑕想要的孩子是听她话的孩子、聪明的孩子，这样再好不过了。
　　江雨眠当然知道这是她的爱，这人生的29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对她百依百顺。
　　可是，妈妈，我真的不可以选择吗，我不配去选择吗……
　　我为了你去改变自己，刻骨铭心，可你从未向我示弱半分。
　　好可笑，江雨眠思来想去，唯一的，竟然是想要“逃离”江瑕。
　　其实，江雨眠有点舍不得这个家，这个小小的家，从记忆里就被江瑕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记得小时候带小朋友来家里做客，小朋友都会感叹她家怎么会这样干净、温馨。
　　她会很自豪地说，她妈妈不但做事井井有条，还是很棒的中学老师。
　　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江雨眠强制打断这些思绪，她把眼泪憋了回去，又害怕予宁和江瑕起床后看到自己的眼眶很红，便去洗手间照镜子。
　　打开水龙头的手一顿，江雨眠拧眉，水池连接下水道的交界处，有很多枯燥的头发，江雨眠伸指将它们捏着拉出来——
　　黑灰中夹着白发，这是江瑕的头发。
　　怎么会掉这么多头发……
　　转身想扔进垃圾桶，可是垃圾桶里也是一团头发，比洗手池里的还要多，就那样团着、乱乱糟糟缠在一起，毫无生气一般的死物，唯有衰败、枯老可以形容。
　　江雨眠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江瑕的面色、气色、背影极快地插-进江雨眠的大脑，她几乎是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江瑕潮湿、脱落的头发。
　　呼——呼——呼——
　　江雨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这具躯壳的主人，极快地夺门而出，飞快地奔向江瑕的卧室，门被她猛然推开，江瑕躺在床上似乎只有小小一团。
　　“妈。”江雨眠苍白着脸色叫了江瑕一声。
　　江瑕慢吞吞动了动，她起身，平静靠在床板上。
　　“你……怎么了？”江雨眠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干涩。
　　江瑕抿了抿唇，笑得讥讽：“没关系的，江雨眠，你不用管我了，去你的香港吧。”
　　江雨眠似乎一下子站不住，她脱口而出：“谁告诉你的？”
　　“这，重要吗？”江瑕反问她。
　　江雨眠后退了一步，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江瑕面前，非常心虚，仿佛又回到过去的过去，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仰仗自己的母亲。
　　“妈，你生了什么病？”江雨眠轻轻开口询问她。
　　“不重要。”
　　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吗！江雨眠过去攥着她的肩膀，压着嗓子对她说：“告诉我！”
　　江瑕盯着她通红的眼睛，悲哀地笑了笑，她问她：“如果我病得很轻，雨眠是不是就要带着宁宁走了，不回来了。”
　　“……”江雨眠手指紧了紧。
　　“江雨眠，我是不是要和你说对不起，你人生中的两次好事，都是我替你坏掉了，怎么办？你会恨我吗？”江瑕眼眶里蓄满了泪，她不去看江雨眠，因为她竟然会有些不忍心。
　　江雨眠早就站不住，无力地滑在她脚边，只是双手还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角，手指的骨节用力到发白，这姿势太卑微，她好像真的在求求她，也在求命运不要这样对她。
　　“你有多爱她？”江瑕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雨眠哭出声，像一个孩子，埋在她膝头，她嗫嚅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把她养大的。雨眠，你们不可以在一起啊……你要，别人怎么看我们，你要学校里的人怎么看你。”
　　“江雨眠！你说话啊！”
　　“你到底有多恨我，要离开我，是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江雨眠，你才是那个白眼狼！”江瑕拂开江雨眠抓着她的手，“你要让我成为那个最可笑的人，我做错了什么，我要接受所有的众叛亲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门外响起脚步声，江雨眠猛地回头去看，但那脚步声恰好远去了。
　　江瑕死死咬着唇，眼珠闪过诡异的亮光，她终于放低了嗓音：“我死了，就成全你们两个了。”
　　江雨眠喉头滚动，她快速摇了摇头。
　　“那，雨眠，妈问你，你要她还是要我，你只能选一个。”江瑕死死抓住江雨眠的肩膀，嘴唇都在颤动。
　　江雨眠闭上眼睛，眼泪极快地从她眼尾滑落，所有的悲怆似乎都在此刻凝成泪，可她只能拼命地压抑。
　　在江瑕记忆里，江雨眠好像从来没有哭成这样……她的眼泪也不是为了她，而是另一个人。
　　……
　　江瑕得知两人要去香港的消息，是检查结果出来的第二天，迟筱洁敲响了她的家门。
　　“阿姨，您不要害怕，一定能治好的。”迟筱洁挤在沙发上和江瑕坐在一起。
　　江瑕悠悠叹了口气，说没事的，她能照顾好自己。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您可千万不要生气。”迟筱洁忍不住露出机械的、冷冷的笑。
　　“哦？”
　　“您知道，江雨眠要辞了A大的工作去香港吗？”
　　“你说什么？”江瑕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
　　“辞呈都交了很久了，看来她是有意瞒着您。”迟筱洁抬眼认真看着她。
　　江瑕掏手机要给江雨眠打电话，但迟筱洁开口，提到了安予宁的名字。
　　“哦，忘了和您确定一件事，你们家宁宁是喜欢雨眠吧，我在学校看她们两个走得很近呢。”迟筱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说出口后，被安予宁气得挫败感都消散了。
　　对，她就是忌恨她，谁让她要把雨眠“拖下水”。
　　江瑕身形猛地一晃，倒在沙发上捂着心口，迟筱洁很贴心前去关照，江瑕捶着胸口，又气又恨。
　　她这副样子，显然是早知道两个人的苗头。
　　迟筱洁无辜道：“宁宁和我说，她都和雨眠上床了，天呢，真不敢相信，她们两个人会乱搞在一起。”
　　“你住嘴！”江瑕指着她的鼻子。
　　“江阿姨我真的没有添油加醋，实话实说，我也是为了雨眠好，香港那地方哪能是她的归宿，您真要她从您身边离开不成，这当女儿的，因为一个丫头昏了头，不得您多说两句？”
　　“那可是A大的江雨眠啊，谁知道过两年她会不会再晋升，这都说不准，出了这茬子事，她的一辈子都毁了。”迟筱洁摇摇头，脸上写着真情实意的可惜。
　　江瑕在沙发上缓着，迟筱洁也不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江瑕都听进去了。
　　果然，几分钟后，江瑕眼角泌出泪，她摇着头说“造孽”这两个字。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雨眠留在您身边，还能让两人断了。”
　　“说。”
　　“生死的关头二选一，您猜她是选您还是选宁宁。”迟筱洁微笑。
　　江瑕一下就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香港是雨眠要去，还是宁宁撺掇她去，啊~这都不重要了。您也养了宁宁这么多年，既然她要去香港，那您啊，也别拦着。”
　　江瑕在摇头。
　　迟筱洁问了她一个问题：“您是早就看出来宁宁喜欢雨眠？”
　　江瑕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要是有什么证据就好了，最好是单方面的，这下纯纯就是她自讨苦吃，害的只能是她自己，谁让她毫不知耻。”迟筱洁半分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发狂了。
　　江瑕点了点头说：“她是有写日记的习惯。”
　　迟筱洁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只要我们找人把她日记公布，不就好了，看她还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她心里想到了一个人选，那个陈妍就不错，呵……
　　江瑕有些不可置信，这些话是从迟筱洁嘴里说出来的，知道么，一个人再恶毒，也不能恶毒成这样子。她是想过要把宁宁“赶”出这个家门，可只是嘴上说说，用来威逼江雨眠。
　　如果真像她说的，要在A大让她“社死”，那她剩下的三年半该怎么办，前一阵子她刚刚被一群人造谣，这简直就是在变相的置她于死地。
　　一个985的高材生，会被毁掉的，江瑕是老师，这太可惜了，知道么，人，至少，不能这样做。
　　“江阿姨？”
　　江瑕不动声色将迟筱洁这个人选“叉”掉，她的心太狠了，假以时日，雨眠和她在一起，不敢想。
　　“我知道了，”江瑕也是在这时，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我会妥善处理的，你们领导的电话还是那个吧，抽空我会和她联系。”
　　“宁宁说到底也当了我五年的孩子。筱洁，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江瑕吸气，身板挺起来，可眼泪还是落下来。
　　“我这个家是留不得她了，可A大是她自己凭本事考上的，筱洁，人不能做得太绝。”江瑕起身，送客。
　　“江阿姨……”迟筱洁有些羞愧地低下脑袋。
　　“筱洁，阿姨祝你找到自己的良人。”
　　秋日的夜晚微微有点凉，迟筱洁漫无目地走在街头，一种说不上来的气馁席卷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脑海里只有江雨眠夏日轻薄衣衫的身影，掠过她的窗子。
　　她不会低头、侧目去看爱慕她的人，因为她早就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
　　其实，安予宁在江瑕门外停留了一秒，因为她听到了争吵声，可很快那房间就安静下来了。
　　算了，她们经常这样吵，在她刚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她们常常吵得短兵相接。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安予宁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转圈圈，窗外天色昏暗下来了，天空是蓝紫相接的，夜灯亮起橘色的光，安予宁看得入迷。
　　晚饭还是在江瑕家吃的，只是这餐桌上的氛围格外奇怪，安予宁会偷偷瞄江雨眠，可是江雨眠似乎没有看懂她的暗示。
　　好吧，只能乖乖低头，好好吃饭了。
　　晚上，江雨眠开车带她回家，安予宁兴冲冲在副驾驶座上说着什么，但很遗憾，江雨眠没在听她讲话，只是在目视前方开车。
　　安予宁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她把手指放在了江雨眠的手臂上，她微微咬唇，盯着江雨眠看。
　　江雨眠这才回神，她“嗯”了一声，然后垂眼看了看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细嫩的手指，牵在手里软软的。
　　方向盘上皮质包裹的软皮，又被她的指尖摁得深陷下去，江雨眠抬起头，面无表情，不再去看她。
　　到底怎么了……
　　就这样一路，她们沉默着到家，江雨眠似乎很疲惫，也没有任何要交谈的兴致，她瘫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捏着眉心。
　　安予宁走到她面前，俯身，背着手，问她，怎么了。
　　江雨眠睁开眼睛，看着她。
　　予宁的眼睛总是那么亮，带着少年的那份欣喜和期待，特别活生生的一个人。予宁大概是不喜欢，自己这样看着她吧，她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下去。
　　江雨眠想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可她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听见自己说：“乖，去睡觉吧。”
　　“可是还很早。”予宁蹙眉盯着她看。
　　“可是，我有点累了。”江雨眠起身，上楼，回房间。
　　也许，她是真的累了吧。安予宁只能关了客厅的灯，也上楼去睡觉，她们两个人的卧室是面对面，安予宁在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江雨眠紧闭着的门。
　　手指紧握着门把手，最终她也没能走进江雨眠的这间屋子。
　　/
　　除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学习生活是剩下的一半，不知不觉，已经快要30天了，江雨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香港了。
　　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安予宁忍不住高兴。
　　今天，王青把她叫到办公室，把集中办理的护照发给她，安予宁接过，看着护照上的自己。
　　半年，其实也没有多久嘛~
　　办公室里，江雨眠不在，只有其她老师，安予宁迅速看了一眼，又扒着脑袋出去。
　　江雨眠最近很忙，忙到她们一天只有上学、下班的时候能一起结伴来学校、回家，其余的时间，江雨眠都不见踪影。
　　安予宁安慰自己江雨眠是在处理关于香港的事情。
　　可，今天从校外来接她回家的江雨眠有点奇怪，她的面色有种说不出的憔悴，她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味，安予宁可以清晰辨别她身上味道的变化。
　　“江雨眠，我感觉你最近有点冷落我。”安予宁踌躇了很久，但她还是和她说了。情侣之间，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开比较好，省得以后闹矛盾。
　　“予宁，回家后我们谈谈。”江雨眠专心开车，没有接她的茬，安予宁失落了。
　　很近了，马上就要到家，车子路过街角那家安予宁常去的甜品店，江雨眠实在太纠结，她终于问她：“要不要吃蛋糕，甜甜的蛋糕。”
　　甜一点会比较好，吃甜食，心情会好。
　　“好呀，老样子，我要樱桃红丝绒。”安予宁一下就开心起来。
　　江雨眠看到她的笑眼，眸子里只有悲伤，她把车停好，极快地去甜品店买蛋糕。
　　她买了两块，还买了一些黄油蔓越莓曲奇饼干，刚烤出来的，很香，予宁应该会很喜欢。
　　江雨眠提着这两块小蛋糕和曲奇饼干，跟着小狗一样欢快的安予宁回到家。
　　进门，换鞋，关门，洗手，换衣服，她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江雨眠拄着下巴看她吃小蛋糕，一口一口的，予宁问她要不要吃，江雨眠摇了摇头。
　　“嗳——你不吃呀？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喂你呀。”安予宁舔了舔嘴唇。
　　“予宁。”江雨眠轻轻唤她的名字。
　　“嗯？”她还在低头挖蛋糕。
　　“香港我去不了了，我们，分手吧。”
　　安予宁的动作猛地顿住，她身体有些僵硬地抬起脑袋，看着江雨眠，江雨眠心被刀剜一样，她在笑，在轻轻地微笑，可这笑实在太难看。
　　“你说什么。”安予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雨眠吸了一口气，重新和她说：“我们分手吧。”
　　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滚落，安予宁快速摇头，她连说了几个“不要”。
　　江雨眠无视她的眼泪，闷着声音说：“我时常想起，予宁的那句话，‘不要再靠近我’，对不起，予宁，我给不了你未来，我不该招惹你。”
　　安予宁扬着唇笑了笑，眼泪却是很汹涌，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说着：“才不要。”
　　“……”江雨眠不再说话了。
　　安予宁哭着问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从不质疑你对我的真心。”安予宁看着她的眼睛，她想停下自己的眼泪，可这具身体已经不由她的意志所控制了。
　　“对不起。”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和我说好不好，我不会闹的，江雨眠，你知道的，我很乖。”安予宁抓住了江雨眠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江雨眠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香港不值得我去，很多人都劝过我，我大概是……被劝醒了。”
　　“不会，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你不是这样对我说的！”安予宁有些崩溃，“你说，是我要给你一个名分。”
　　“是，我说过，但我现在后悔了。”江雨眠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那细软的长指无措放在她眼下。
　　“是不是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迟老师，一定是她，一定！没关系的，江雨眠，我们可以表面分开，我们偷偷在一起也没事，我不要什么名分，我只求你，只求你，给我一点点，你的爱。”安予宁还没有死心，她含着泪的眼睛，乞求一般看着江雨眠。
　　江雨眠闭眼，双手掩着面颊，双手之下，她死死咬住了唇。
　　“要断，就断干净，你以后还能找其她人，我们都能开始一段——”
　　安予宁“蹭”一下站起来：“不要！我才不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都很简单。”江雨眠的脸上写着嘲弄的神色。
　　“可是，可是，我们都睡过好几次了……”安予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越来越抖、不连续，“我怎么办，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予宁被我睡的时候不也很爽——”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江雨眠的脸颊上，她被打偏了脑袋，长久维持这狼狈的姿势。
　　安予宁攥紧手指，她抬起下颌，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可尝试未果，她站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着，鼻涕和眼泪一起往下流。
　　她哭着说：“江雨眠，我恨你。”
　　江雨眠就这样玩弄了她的心和人，她说不要她，就真的不要她了，那她安予宁到底是什么。
　　一颗心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安予宁夺门而出。
　　江雨眠咬牙，心痛的连着身体都疼，都说胃是情绪器官，这一刻，她干呕起来，眼泪终于被释放出来，江雨眠捂着自己的心口，几乎要蜷缩起来。
　　……
　　安予宁无处可去，她想了很多地方，甚至连江瑕那儿她都想了，可仔细想想，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尽情去哭，去宣泄。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闻夏，想起了莫璃，想起了宋梓晨，可没人要接收她的坏情绪，别人没有这样的义务。
　　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去哭，安予宁乘着电梯，跑到了天台上，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睛快肿的睁不开。
　　她回想了这活着的18年，太可笑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也很可悲，像是网上那种军训爱上教官、看牙医爱上医生、驾校练车爱上教练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她偏偏爱上了江雨眠，她的爱简直就是困扰，她极尽作贱自己，好啊，她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她和江雨眠睡过了，怎么不算得到了她。
　　江雨眠其实说得对，她被她弄的时候也很爽，她没有义务放弃这里的一切带她去香港，她根本就不值得被爱和被选择。
　　如果，她的命能好一点就好了；如果，她的妈妈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她的婶婶、叔叔肯对她好一点就好；如果，江瑕不来领养她就好了；如果，她能像陈妍一样从那个穷地方读书杀出来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遇到江雨眠了，这样，她也不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呵……安予宁颤颤巍巍踩上了天台的台沿上，她垂眼看着下面的树木、街道，跳下去，心里有道声音对自己说，跳下去，一死了之，这辈子就过去了，结束吧，她也活够了。
　　她常常会在夜里做噩梦，梦见同村的人指着她说，你娘死了，你知不知道；梦见江瑕家旁边的邻居，对她说，要知道感恩，要孝顺，懂事点，早点结婚，别当个累赘。
　　对啊，她就是江雨眠的累赘，和她组建家庭的人，看到她只会望而却步。
　　安予宁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其实，死亡是平静的，只要她从这跳下去，生命就平静地结束了。
　　不知道，江雨眠看到她烂泥一样的尸体，会不会流泪。
　　好高，真的好高，安予宁半睁开眼睛，看着接近百米高空之下的街道，人小小的，如蝼蚁。
　　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天台的风有点大，好几次都要把她吹走，可她还死死站在原地，安予宁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她突然抬头朝天空呐喊。
　　“啊————”
　　“这个世界——我恨你——”
　　“啊啊啊啊啊——”
　　“对，我真的该死！我真的不想活了，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没我一个都没什么关系，跳啊，跳！”
　　安予宁突然被自己逗乐了，她悲恸着哈哈哈大笑起来，在大晚上有点诡异，等她喊够了，笑够了，她从台沿上蹦下来了。
　　她眼里的溃败和难过慢慢不见，她对自己说，就不跳，就活，就活着，使劲、用力活。
　　她凭什么要死，死了要埋进像妈妈一样的坟包，谁会给她烧香啊，闻夏？闻夏这个马大哈，能记得给她烧纸吗，估计她死了好几天了，闻夏还没收到消息呢。
　　不死了，就要活着。
　　/
　　或许痛苦太多了，就会变成麻木。
　　安予宁又申请了住宿，回到了216，宿舍的其她人并不觉得奇怪。
　　一周时间，居然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周时间，她都没有和江雨眠见过一面，她的课，她逃了，在宿舍睡觉，睡得可香了。
　　江雨眠反正也不会来找她。
　　被窝里，安予宁迷迷糊糊接到了闻夏的电话，闻夏质问她，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拍一张照片。
　　安予宁却说：“我和她分手了。”
　　“什么！？”
　　……
　　“渣女，这个大渣女！”闻夏毫不客气地骂江雨眠，“混蛋，她简直不是人。”
　　“我连在学校都不想看见她，呵呵，我的课要挂咯，她不挂我，也会有人举报到教务处的。哈——”安予宁打了个哈欠，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要不，你来国外找我吧，我有全奖，还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她不养你，我来！”闻夏说得笃定。
　　“这怎么能行。”
　　“怎么就不行！”闻夏逻辑清晰，语言精准，“你把你的身份证件什么都给我，我来给你写申请文书，如果你能找到能给你签推荐信的人就更好了，我拍着胸脯跟你保证，就凭你的分数，加一封推荐信，全奖不是问题。”
　　“闻夏，我——”
　　“来我身边，你需要我，安予宁，别忘了，我是你的朋友，你看你只会听我电话，才跟我讲发生了什么，安予宁，这一点你做得很不好，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你亲口说过的。”闻夏语气诚恳。
　　安予宁哽咽了：“我也很想去找你，可A大，我还待得好好的。”
　　“好什么好，我校的QS排名在你之上。”闻夏一下就把安予宁逗笑了。
　　“去考雅思，最低也要给我考7.5出来，这是命令。”闻夏很是强势，“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过来，找我，和她断了！断就断，谁怕谁！”
　　“好。”
　　这是安予宁第二次动了要离开A大的念头。她亲自浏览了M大的申请页面，把各种注册流程、时间线都记清楚。
　　如果申请成功，那她就会是闻夏的学妹。有学姐照顾着，其实挺不错的。
　　动了这个心思，就会一直躁动着。
　　又到了一周的周末，江雨眠没有通知她去家里聚餐，倒是江瑕给她发了信息，要她去家里吃饭。
　　其实，安予宁并不是很想回去，可不吃白不吃，在外面吃一顿，还要花钱呢，就吃，就吃！
　　回去还可以见江雨眠，她还是有点想见她的，她还爱着她，又爱又恨，哪是那么容易就放下。
　　安予宁买了两斤草莓回家，丢在茶几上，江瑕在厨房忙碌，江雨眠还没有回来。
　　“姐姐去哪了？”安予宁问江瑕。
　　江瑕甩了甩手上的水：“雨眠去接人了。”
　　“谁啊？”
　　“嗷，我忘了跟你说，”江瑕喜笑颜开，“前几天，红娘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女孩给雨眠，你姐姐对她挺满意的。”
　　安予宁听见自己心底的一声嘲弄，她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对啦，她也是禾省人，不知道是不是安通的，家里条件不好，大学在临海随便念了个，后来在临海打零工，一打就是好几年，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江瑕明明没有说安予宁，可安予宁觉得她每一句话都在点她。
　　“等会儿人到了，记得叫碧荷嫂子。”江瑕叮嘱她。
　　她们江家其实是有什么拯救人于水火的情节的，安予宁没搭腔，故意开声音在沙发上玩手机。
　　直到，门开了，江雨眠客气却有些亲昵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家。碧荷，快进来吧，外面下雨了，都淋湿了。”
　　再之后，一个气质质朴的女孩子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她有些怯生生地进了家门，然后对着沙发上的安予宁小声说：“你好，你就是予宁吧，我是许碧荷。”
　　安予宁呆呆地看着“碧荷”，看着这个女孩，江瑕已经热情地前去迎接。
　　呼吸憋在胸腔里似乎在燃烧、爆炸。
　　安予宁在看到碧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的进门怯生生的女孩。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只是她的愤怒不是对碧荷，而是对江雨眠，她在失神片刻后，看向了江雨眠，她直接出声问她：“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质问、戏谑的语气太容易被人察觉，江瑕扭头看向她，这间房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安予宁身上，当然也有碧荷。
　　她当然看出她的不欢迎，动作又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可下一秒，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女孩，对她绽放一个柔软的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笑呢，碧荷很难形容出来，可她知道，这个女孩是个很好的女孩。
　　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和曾经自己很像的人，其实心会变得很柔软，因为她投射了自己，看到了过去穷酸、可怜的自己。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嫂子，欢迎你。”安予宁不懂，为什么眼泪就这么不听话，她慌张站起来，随意蹭掉眼泪，“呼——”了一下，平复着，笑着说，“我只是太为我姐姐感到开心。”
　　碧荷笑吟吟去看身旁的江雨眠，却捕捉到江雨眠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碧荷注意到江雨眠的手指紧紧握着，骨节都用力到发白。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瑕催促两个人去洗手，吃饭。安予宁还保持着窝在沙发里的姿势。
　　她听见，碧荷轻声的感叹，说这里房子很贵的，问这个家具是做什么用的。
　　笨蛋，那是唱片机。
　　江雨眠在旁边给她亲自介绍，不一会儿，房间里就灌满柔软的音乐，碧荷兴奋拍手，哇哇叫着。
　　安予宁漫无目的刷手机，实在没什么可刷的，她切回到wps，认真看了看“休学申请书”要填的信息。
　　“好了，孩子们，开饭了！”江瑕少有的笑容，她招呼碧荷和江雨眠坐在一起，让安予宁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就这样，安予宁又和江雨眠面对面而坐了，看着她和她的新相亲对象，坐在一起，带着点亲密。
　　“吃啊，来，碧荷，吃个鸡腿——宁宁也吃个鸡腿，我和你雨眠姐吃鸡翅膀。”江瑕分配着。
　　“谢谢阿姨。”
　　“欸？怎么还叫阿姨。”江瑕嗔怒一下。
　　碧荷看见安予宁的脸色一下变得僵硬，而身边的人长指也收紧了筷子。碧荷笑着摇了摇头，却说：“以后我就能跟着阿姨过好日子了！谢谢您，愿意在临海给我一个家。”
　　安予宁实在不知道，这口饭是怎么吃到嘴里的，她扭头，看到窗外乌云密布，怎么又下雨了，真是讨厌。
　　哦，下雨了，刚刚江雨眠进门的时候就说了。
　　“雨眠啊，你跟你们学校那边说好了吧，给碧荷安排图书馆的工作。”
　　“嗯，说好了。”江雨眠点点头，低头吃饭。
　　“那就好，以后啊，宁宁就能在学校见到你嫂子了。”
　　碧荷眼睛亮亮的，她说：“予宁，你真厉害，考上的是A大。”
　　“哼哼，谢谢。”安予宁语气怪怪的。
　　江瑕很快就吃饱，她搓了搓手，说要去房间里拿两样东西，送给她们两个人。
　　安予宁用筷子戳着饭碗，直到江雨眠轻声问她：“吃饱了？”
　　安予宁不说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很快，江瑕就拿着两个盒子过来了，在看到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安予宁和江雨眠齐齐变了脸色。
　　那是，积家的两块手表，一块深蓝，一块玫瑰金，就像情侣款。
　　安予宁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江雨眠立即去看她，安予宁直直看着那两块表，脸上带着无措。
　　“来，碧荷，伸手，阿姨送你一个礼物。”江瑕挑起那块玫瑰金的表，对她说，“正好和雨眠是一对儿。”
　　江瑕动作有些笨拙，安予宁起身，撩开她的手，她说：“我来。”
　　就这样，她亲手把这块曾是江雨眠买给她的手表，戴在了碧荷的手腕上，神情和动作都很认真。
　　碧荷突然觉得这表很灼烫，这里汇集了予宁的视线，还有江雨眠的。
　　“我会戴了，谢谢你，予宁。”碧荷冲她笑了笑。
　　“嗯。”
　　江雨眠没戴，只是把表收进了口袋。
　　江瑕随意扯着话题聊，她们在聊临海的气候，这里临着海，空气湿润，对皮肤特别好。
　　安予宁在盯着窗户的方向，江雨眠夹了一片腊肉，问她说：“予宁，吃这个吗？”
　　安予宁闻声回头，她兀自开口：“我讨厌下雨天。”
　　江雨眠为她夹菜的手一顿。
　　安予宁看着她笑了笑：“我想回一趟禾省老家，我妈妈今年去世整整10年了，没什么人祭奠她，我自己回去就好。”
　　江雨眠抬眸认真看她：“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呀。”安予宁笑嘻嘻地捧着碗，接过那片腊肉。
　　碧荷看她的神色带了些怜悯，也有些自怜。
　　“那个，我假已经请好了，江老师~很抱歉，不能来上你的课咯。”安予宁眼眸含笑，完全是个小姑娘。
　　江雨眠问她：“几天？”
　　“很快。”
　　“好，早点回来。”江雨眠说。
　　安予宁举起碗，快速把米饭都吃光。她起身，把碗筷放进厨房，碧荷借口盛饭，跟着她进了厨房。
　　身后，有人，安予宁麻木回头，灰扑扑的眸子看着碧荷，看到是她后，安予宁没有任何该有的反应。
　　水龙头开着，她在洗自己的碗，洗干净，就当自己没来过，没吃过她家地饭。
　　“那个，”碧荷声音很小，“你是不是要走。”
　　瞧，她们的敏感都如出一辙，不怪江雨眠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安予宁没有搭理她。
　　碧荷解开腕间的表，递到安予宁视线里：“这个，你拿走吧，我知道，这表是你的。”
　　水龙头的水有点凉，刺得手有点疼，安予宁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碧荷笑得腼腆：“这表很贵吧，我也不知道，哈哈……我当初其实是负气从家里走的，走的时候拿了家里两千块钱，觉得真是一笔不少的钱。”
　　“可是，根本就不够用。”
　　“你拿走吧，哪怕不要爱，也要钱生活吧。”碧荷看出她对江雨眠有不一样的感情。
　　眼泪从眼尾滚落，安予宁接过，她低头把它攥在手里，无声咬着手臂痛哭，碧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给她打气。
　　碧荷走了。客厅里，她说她困了，要去睡午觉，江瑕主动拉着她往卧室走。
　　安予宁快速擦干眼泪，她快步从厨房走出，掠过江雨眠，走到门口，她打开门，外面是潮湿、腥咸的风，吹拂在她的面上，似乎把她的眼睛吹红了，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想象如何走进这风雨交加的世界。
　　几秒后，她随意拿起玄关上的一把黑色雨伞。她最后看了一眼江雨眠。
　　“江雨眠。”
　　江雨眠抬头，迎着她的视线，认真看着她。
　　“再见。”
　　“再见。”
　　画面定格，最后一幕，予宁还在对她轻轻的笑。
　　她便以为，她们还会再见。
　　离别，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午后，窗外刮着风，下着雨，行人行色匆匆，小孩穿着明亮的雨衣追逐打闹，梧桐终于落了叶……
　　不可忽视的秋天降临了。


第44章 不是爱，也不是恨
　　不是爱，也不是恨:　面对你，面对现实世界，我有的只是释怀
　　蜿蜒的轨道穿过绿意，钻进干燥的黄土世界，黄沙漫地，绿洲犹如星星之火，绿皮火车轰隆轰隆从东部开往西部，高高悬挂的太阳，也疲惫西落。
　　时间的指针还在前进，座位旁的旅客换了一批又一批，车厢内烟的味道和食物的油腻混在一起，绝说不上好闻，日与夜的交替，日光变换打在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上。
　　兜帽之下，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唇鼻埋在领间，脑袋依靠在窗子上。似乎行驶了很多很多站，她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直到，火车行驶到禾省安通市域内，车上下了一批人，又上了一批人，两位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小孩，坐到了女孩对面。
　　她们三个用安通话聊着家常，口音实在熟悉，安予宁睁开了眼睛，她瞥了一眼她们，小孩朝这里看了一眼，又扭头喊着中午了，她好饿。
　　安予宁倦倦看向窗外。
　　一天一夜么，其实也没有那么漫长，窗外的景色她很是熟悉，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和小伙伴你追我赶，跑到高坡上，朝天空和云朵呼喊。
　　等到中午，她们已经跑到另一座山头，妈便会在站在原来的位置，喊她的名字。
　　两位妇女同志一个是孩子的妈妈，一个是孩子的小姨，火车上有售卖零食和盒饭，她们买了一份给小孩，毕竟小孩想吃。
　　安予宁低头查询还有多久到站，答案是40分钟，耳旁并不安静，小孩喊着她妈妈，在撒娇，车厢各色各样的人在交谈，车厢的交界处有人在抽烟，乘务员懒洋洋说着注意事项穿过过道。
　　“嗯~好好吃，妈妈，你尝尝，小姨你也尝尝~”
　　“童童吃吧，妈妈和小姨都不饿。”
　　小孩吃饱后，她妈妈抱着她晃着，哄她睡觉，等小孩睡着了，她才小心翼翼把剩下的盒饭吃光。
　　“童童这胃口跟个小猫一样，姐，你得给娃弄点牛羊肉，以后娃得长大个子嘞。”
　　“对啦，我从网上看嘞，人家说小娃们都爱吃小孩菜，你晓得小孩菜是甚不？”
　　“不晓得。”
　　“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晓得吧。”
　　“我哪有功夫给她做嘞，我做啥娃吃啥呗。咱家娃比不上人家娃听话，俺要累死嘞！”
　　“切，那你抱着娃干甚，坐着睡屈了她咧？”
　　年长的妇女被怼的悻悻一笑，她笑了，怼她的女人也笑了。
　　对面的安予宁也扬了扬嘴角。
　　她盯着抱着孩子睡觉的妈妈看了很久，就像通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久到妈妈抠了抠脸，小声问一旁的女人，她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得。”
　　安予宁回神，笑了笑，快要到站，她拿起背包，往门口站着去了。
　　斜依靠在墙壁上，安予宁用右手摸自己的左手，一路向上，皮肤、骨骼，头发，母亲没有留给她什么，但她来到这个世上，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来自母亲的馈赠。
　　广播火车进站安通秀县，安予宁直起身，抬腿迈出去，窗外是暖洋洋的日光，还有一股熟悉的尘土味，质朴的乡音回荡在耳边，安予宁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往车站外走。
　　她全身上下就是一件长袖卫衣、烟灰色牛仔裤、休闲鞋，背上是一个背包。
　　她没有拉行李箱，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总共两身换洗的衣服，一台相机，一块表，一把伞，还有几张签了很多遍的、重复的休学申请书。
　　她没有监护人，全然自己做主。
　　她还清晰记得，导员办公室，王青问她想好了吗，安予宁回答想好了，王青要给她的监护人打电话，安予宁说自己8岁那年就没有监护人了。
　　王青说要给江雨眠打电话，安予宁看着她，说她们是毫不相干的人，谁也替她做不了主，只有她自己。
　　王青问她为什么要休学，她不想跟王青说自己要去留学，这些信息，王青在她走后一定会告知江雨眠。
　　而这也是她今天来这的目的。
　　安予宁便说她老家是禾省的，和她尚有点血缘关系的叔叔，给她安排了婚事，她要回去结婚。
　　王青惊诧，安予宁耸肩，也不等王青同不同意，就往外走了。
　　她去了一趟任课老师办公室，喊了迟筱洁的大名，让她出来。
　　迟筱洁有些搞不明白，但还是出去，跟着安予宁进了一间空教室。安予宁没废话，直接微信甩给她一个链接。
　　“我要走了，离开这，不再回来。”
　　“你……什么意思？”
　　“说人话的意思。”
　　“你何必跟我——”
　　“我的18岁生日宴上，你出风头开心吗？你觉得从江瑕入手，就可以得到江雨眠？你真傻，知道么。我不跟你争了，你就凭你自己的本事，让她爱上你吧。”安予宁好整以暇看着她。
　　她是地位上的下位者，可眼神却不像，因为她知道，她无所不惧。
　　迟筱洁点开页面，发现是一封需要她填写的电子推荐信，她一下就明白了安予宁要干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终于，迟筱洁紧握着手机，试探着问她：“你真的不再回来了？”
　　“你觉得呢。”
　　“可以，天高任鸟飞，”迟筱洁笑了笑，“推荐信，我帮你写，你也答应我，别再回临海。”
　　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安予宁满意走人。
　　宿舍的东西……谁想要就谁要吧，毕竟，江雨眠也没有收回那些“垃圾”的义务。
　　/
　　一瓶白酒被撒在坟前，安予宁跪下，给她妈磕了几个头，磕完头，她跪在坟前，烧了很多纸。
　　数不清的灰烬，随风飘舞，飞向远方……
　　村落已经不似离开之时的穷困，家家户户的生活品质都有了提升，从她身旁跑着嬉闹的小孩，各个都穿戴得体，小手干净。
　　安予宁没有回她的“家”看一看，她只远远站着看了看，是，那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不过也是骨头架子上堆着肉的人罢了。
　　她母亲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个地方和她的父亲结婚，原因是她还有个弟弟，她只能做随风的野草。
　　看上一个人，就和这个人过一辈子，这样就不会再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从禾省离开之后，安予宁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便去了趟北京。
　　也许她的离开，终于有了一点痕迹，江雨眠会发消息问她，到禾省了吗，要待几天，什么时间回来……
　　安予宁都看到了，可都当作没有看见，只不过，她在看到所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都会发呆一阵，她还是会想起她的脸，在她的脑海，想起她这个人。
　　很多次，她都流泪了，爱也好，恨也好，每每回神，手指都紧紧攥着，应该是恨多一点吧。
　　闻夏近来每天都会和她打电话，得知她离开临海后，迫不及待要她来国外陪着她。
　　安予宁说考了雅思再过去，其实她只是怕闻夏供养她太累。
　　安予宁还说，她想抽这段时间，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等她看够了，等成绩单下来，她就去找闻夏。
　　于是，她随口这么说的一句话，真的成了真。
　　她的日常几近变得流浪，她从书店买了一本雅思真经，每天都看，每天都背单词，有时候是走在路上，有时候是去往某个小城的火车上。
　　在临海做家教攒了一些零用钱，慢慢掰着花吧，安予宁觉得自己像一颗蒲公英，不知道要被风带去哪里。
　　终于这些钱快要花完了，安予宁不得不找一份工作，那是在繁华的北京。
　　她每日都乘地铁从通州往市内走，最频繁的工作目的地在海淀，她宿在通州的一处青旅。
　　她遇到了很多像她这样，不太稳定的“流浪者”，她们有的是岌岌无名的网络小说作家，有的是贫穷却豁达的背包客，有的是激情满满的自媒体博主，有的是在找工作的失意年轻人。
　　接到家教单子的那一天，安予宁盯着目的地看了很久，她打开地图，看到目的地是在大院，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看了看阳台衣架，孤零零的两件衣服。
　　她决定去商场买两身衣服，她对衣服品牌的认知，就是江雨眠和江瑕给她买的那些。
　　走进那些熟悉品牌的专柜，安予宁看着衣服上面的价格数字，导购在她身旁热情介绍着，安予宁说她要自己看一看。
　　她看了一家，出去；再看一家，再出去，最后她两手空空，有些迷茫地往商场门口走。商场一楼的空地上，摆着不太时兴的衣服做促销，安予宁终于掏钱买了两身。
　　回通州的路上，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就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在走路上，在做地铁上，她差一点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摇摇晃晃，坐在后排的安予宁，紧握着购物袋，低头让眼泪肆意而流。
　　她终于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一具充满恨和麻木的躯壳，她终于感受到时间在流逝，也许是这个大人的世界太真实，也许是价格是蛮横的数字，把她的自尊和人格全部撕碎。
　　她迟来明白，爱是一种太高级的东西，那是脱离温饱后的高级需求，过去，她为什么要爱江雨眠，为什么敢爱江雨眠。
　　因为她吃得饱，穿得暖，啊不，是吃得好，穿得好，动辄就上千的衣服，她随便穿在身上。
　　如果不是江雨眠和江瑕，她大概真的如她故意说的，在安通，早早找个人结婚，生下孩子，浑浑噩噩度过这一生。
　　通州的夜晚，安予宁走在路上，她擦干眼泪，她想明白了，从今以后，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赚钱，好好生活。
　　就当重活一次，喂养她的人，不在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也是在这一晚，她终于释怀了。
　　不是爱也不是恨，只是释怀，那个名字不再横亘在她的喉头，她吞咽不得。
　　那个人是她勾不到枝，是她生命一闪而过的流星，她闭上眼睛，记住流星闪过的美好就够了。
　　/
　　安予宁常坐的位置，最后一排，靠窗，是空的。
　　江雨眠望着那儿发呆，那日秋雨过后，她便失去了和予宁的联系，她安慰自己，予宁只是回去祭奠母亲太伤心，忘了回她消息。
　　她会疑神疑鬼地打开她房间的门，看她有没有回来，她会打开她的柜子，检查里面的衣服，看她带了几天的衣服。
　　大约是三四天。
　　房间空荡荡的，江雨眠的心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空，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第六感，说不上来。
　　终于，在这日下课后，她去到王青办公室，要亲自查校内系统，看予宁到底请了几天假。
　　王青却道，不用查了。
　　江雨眠拧眉，王青抿着唇，摇着头，从文件堆里翻出两张纸，推到了江雨眠的面前。
　　“她不是请假，她是休学。”


第45章 失去
　　失去:“我说，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
　　晴天霹雳一般，江雨眠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她颤巍巍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确实是予宁的字迹。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休学申请书”，怎么可能，江雨眠苍白着脸色，看着王青，对她说：“这不可能对不对，这不可能。”
　　王青迟疑了片刻，告知她：“她说，她要回老家结婚。”
　　江雨眠张了张嘴，下一刻，泪珠从眼眶滚落，她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一遍遍说不可能。
　　予宁是多么有心气的女孩子，难道江雨眠能不知道？她怎么会休学回去结婚，怎么可能，这一定是玩笑，这一定是玩笑！
　　是予宁故意气她，对不对。
　　“哦对了，我这有监控，不行咱就调监控。”王青指了指角落的摄像头，“她确实这么说的，不过这休学申请书啊，我也没往院里交，毕竟孩子嘛，万一是说着玩、闹脾气的。”
　　江雨眠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片抽痛，她闭眼，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白色的纸张被她抓在指尖。
　　“江教授，你还好吗？”王青过来搀她，江雨眠却挣开她的手，极快地抬腿往外走。
　　她怎么会离开她，她怎么舍得离开她。
　　一定都是气话，她一定躲在临海某个角落，在等她找她对不对，她的予宁在和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等她把她找到，然后回心转意对不对？
　　没关系，她有信心把她找到。
　　A大是她费尽心思考上的，她真的说不读就不读了吗？怎么可能。
　　予宁在阳台埋头读书的样子印在她的脑海，她总说她有点笨，可她却用勤奋证明，她很聪明。
　　江雨眠找到她的宿舍，学生见到她起初还是欣喜，可看到她满目通红，精神紧绷的样子，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她拉着216宿舍学生，问，有没有见到安予宁，她去哪了。
　　答案是，她再没有回来过。
　　江雨眠又跑到安予宁曾住过的那间出租屋，很可惜，这里已经换了新的住户，全然没有予宁的身影，她吃了闭门羹。
　　平生第一次，江雨眠生出了一种冷，冷到骨子里的痛和麻。
　　她站在居民楼下，尝试去给予宁打电话，可，予宁的电话再也打不动，无论多少次，她都没有接她的一通电话，回她的一条消息。
　　江雨眠终于意识到，安予宁不是在闹着玩。
　　慌慌张张来找予宁的她，忘记了今天下午，要顺道带碧荷回家，碧荷给她打来电话。
　　江雨眠接通。
　　“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急事吗？”碧荷轻声询问她。
　　“我把她弄丢了。”江雨眠太失意，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碧荷良久才轻道，“那我一个人先回去，那个，今天我来面试，我觉得应该面上了，毕竟有你给搭线，我要感谢你。”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和江阿姨找我是因为什么，我其实只是想要一份安稳的工作。”
　　“哦，对了，那块手表，那天她在厨房洗碗，我偷偷给她了，那是你买给她的吧？哈哈，我一时想不清楚，你是真疼她，还是不疼她。她一个人在厨房偷偷哭，小时候，我爸妈老是打我，让我干家务，我受了委屈就会偷偷在洗碗的时候哭鼻子。”
　　“唉，我感觉我和她有点像。”
　　江雨眠难以抑制地哭出声。
　　“你……哭了。”
　　电话里，江雨眠哭得像一个孩子，碧荷近来也了解状况，原来是江瑕病了，得了乳腺癌，还挺严重要在医院里化疗。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江雨眠压抑住哽咽，深呼吸了一口。
　　“什么。”
　　“去禾省安通市秀县张家村，帮我找她，我妈这里还需要我，我走不开，我想找到她在哪。”江雨眠又低声下气补了一句，“我求你。”
　　“这事你就交给我，我也没什好报答你们母女的，多谢你们给我弄了份稳定工作，谢谢你，江雨眠。”
　　“嗯。”
　　碧荷下午离开A大就即刻动身，而江雨眠则尝试联系另一个人，那人就是莫璃。
　　打通电话的时候，莫璃的声音醉醺醺的，江雨眠直接问她，安予宁在不在她那儿。
　　“呵，江雨眠啊，你不是很得意把她，抢走了吗？醋劲大呢，你可真牛，什么都能让你捏在手。”
　　“她，离开我了。”
　　莫璃立刻清醒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
　　莫璃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她脱口而出：“可算有人治你了！”
　　江雨眠挂断电话。
　　莫璃又给她打，江雨眠居然接了，开口就是：“你是不是愿意告诉我她在哪。”
　　“……”莫璃的戏谑咽下。
　　她悠悠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江雨眠，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她一样爱你的人。”
　　“你知不知道，她和我怎么认识的。她拨通了我们俱乐部的电话，想要来学越野摩托，你知道吗，她说是因为你热爱，所以她也想成为，真是一个傻女孩，她摔了很多次，摔得胳膊和腿都青紫一片。”
　　“我实在是……太……”
　　莫璃似乎是被江雨眠的情绪所触动，她轻叹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如果我知道，就好了。我再也不会给你。”
　　/
　　江雨眠的失魂落魄明晃晃写在脸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珠，空望着某处，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
　　在江瑕回到家的时候，漆黑之中，江雨眠就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她的电脑，荧荧的光亮。
　　江瑕吓了一跳，把灯打开，江雨眠犹如一只被夺去生命的亡灵，无力地低着头颅，长手长脚反而成了嶙峋的骨架，坐在那儿薄薄支棱着。
　　“你这是，怎么了？”江瑕十分有存在感地摁了摁自己的胸口。
　　江雨眠眼睛动了动，她看向她，还是无神，没有人会让她打起精神，除了一个人。
　　“她休学了，不会再回来的，不是什么回去祭奠她的母亲，而是离开的借口。”
　　“……”
　　江雨眠“哈哈”笑起来，她说：“你怎么不说话，你应该开心才是。”
　　电脑早就没电了关机了，她用尽了手段，去查她的实时位置，可是很可惜，她再也查不到，她的予宁似乎在提防她。最新的消息，只是她去往禾省和离开禾省的火车票。
　　她最终去了哪里，谁也不得而知。
　　江瑕咬唇，她笃定着说：“怎么可能，我肯定她会回来，她就是置气呢。”
　　“你现在这副后悔的神情，是真的还是假的，江瑕，我有点不明白，你要是现在盼着她不再回来，我还能理解，但，我现在，什么都不明白。”江雨眠疲惫地笑了笑，她有点不想见到江瑕，一点也不想，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我只是不希望她和你在一起，明白吗，雨眠，妈只是太要面子，不想让街坊邻居说我的大女儿和我领养的小女儿搞在一起。”
　　江雨眠笑了，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她不再说任何一个字。
　　江瑕轻易看出她的痛苦。
　　凌晨，江瑕出来上厕所，看到江雨眠还坐在那儿，便轻轻开口，让她回去睡觉。
　　江雨眠摇了摇头，她说她睡不着，她一闭眼，就是予宁离开她时，和她的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
　　“她先是，喊了我的名字，江雨眠，就像这样，轻轻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天下雨了，风很大，她站在门口有一点点奇怪。”
　　“她的眼睛很红，其实不是风吹的，是她刚刚在厨房哭完。”
　　“她说，再见。”
　　“我说，再见。”
　　“我这里，真的太疼了，”江雨眠双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太疼了，啊，好疼——”
　　她爆发出的情绪和哭声，都是江瑕从未见过的，或者说，江瑕见过，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激烈，因为那一年她才24岁，而这一年她已经快30岁了，却还能哭得像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孩子。
　　“我爱她，我不能失去她，我爱她……”江雨眠一遍遍说。
　　江瑕颤巍巍抓住她的手指，尝试去安慰她：“宁宁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雨眠，你别这样，雨眠，你吓到妈了。”
　　“不不不——是我把她弄丢了，我为什么要同意接受碧荷，我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些，我选择了你，我一次次选择了你，你为什么，就不可以为我弯一次腰！”
　　“什么狗屁的教授，职称，前途，我不要了，这辈子，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通通都弄丢了，为什么，江瑕，为什么！你要这么逼我！一次又一次！让我只能妥协，没有余地！”
　　江雨眠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我都做了什么呀……”
　　“我对她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把她的心伤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瑕，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你有怜悯之心啊，对，你要拯救她们，你到底爱不爱她，你口口声声说她爱她，把她当女儿，可为什么，要找碧荷，你明明可以随便找一个女人，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我都必须要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江雨眠一遍遍质问她。
　　江瑕张了张嘴，眼里闪过心虚：“我我，只是强势惯了。”
　　“一切都是你要掌控的筹码，五年前是，现在也是，五年前你真的有好好打算把她当女儿养？你只是嫌我是同性恋，怕我以后孤独终老，你很成功的给了我一个牵挂，让我知道养一个小孩长大是什么感觉，五年过去了，你还是如出一辙。”江雨眠自嘲地笑了。
　　“你不过仗着我爱你，江瑕，妈，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雨眠。”
　　“那是爱多一点，还是控制多一点。”江雨眠问她。
　　江瑕一时愣在原地。
　　“江瑕，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能逃离你了，对，是逃离。”江雨眠的恨意和怨如野草般疯长，她语气几近有些偏执。
　　“你疯了！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江雨眠却起身，倨傲着垂眼看她：“哦？去医院好好检查……你倒是提醒我了。”
　　江瑕咬紧牙，把没由来的心虚压下去，她说，对。
　　“你骗我，真的有意思吗。”
　　“妈妈，要我亲口说，你的检查报告是假的，是ps的，是故意把早期写成晚期的，是去医院做化疗却没有你名字的，是心虚的在楼梯间躲躲藏藏被监控发现的。”
　　“妈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江雨眠低低笑了，笑得疯癫。


第46章 新生活
　　新生活:“你知道吗，我一定能找到她，一定。”
　　江雨眠笑得可悲，笑得绯红了脸颊，笑得弯下腰，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雨眠，”江瑕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懊悔，“妈真的知道错了，我和你一起找宁宁好不好！妈从今往后一定改，妈也不想失去她！妈这就和碧荷说，让她走，别进这个家门！”
　　“雨眠，雨眠！妈，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你别这样，快从地上起来。”
　　“太晚了……江瑕，这一切都太晚了……”
　　/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
　　三个月，让安予宁顺利适应了北京的生活，让安予宁结交了青旅的朋友，让她攒了一笔钱，让她成为中介和家长心里的好家教。
　　三个月，她拿到了雅思成绩，她考得不错，7.5的成绩，让闻夏开心了好久。还有那封迟筱洁的推荐信，也让闻夏笃定，她们会在异国它乡生活在一起。
　　安予宁每周会工作六天，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八点，下班后，她就会乘着地铁慢慢回住处，在地铁上她会插上耳机听英文博客。她会在每周一休息，会和青旅的小伙伴一起在北京玩一玩。
　　北京有很多景点，天安门、故宫、国博、天坛、颐和园、圆明园……
　　其实她最喜欢的反而是首钢公园，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里很浪漫，钢铁、草地、音乐，永定河从一旁流过，她随意坐在草地上，小孩和小狗嬉闹着从她身旁跑过……
　　她无忧无虑地躺在草地上，天气有些冷了，这里已经渐渐失去了绿意，她知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冬天早就降临，即便不舍，安予宁也知道，不再合适了。
　　手机账户里躺着令人温暖的数字，安予宁勾着唇角笑了笑，新款的手机虽然便宜，但用起来也不错。
　　新买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是她精挑细选买来的舒适衣物，穿在身上又好看、又得体，还很暖和。
　　她变卖了以前的手机，换了手机号码，除了闻夏基本上没有人可以联系上她。她已经学会，和从前的生活割舍。
　　天空似乎兜破了什么，安予宁抬腿往地铁站走，一路上，天空都阴沉沉的，直到她过了一个长长的马路，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安予宁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她开心地笑起来，原来是下雪了，北京下雪了！
　　她又伸手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怪不得，北京这几天人这么少。而她也决定，在这个年结束，在这个寒假结束，她就买一张飞机票，飞去闻夏身边。
　　因为，她觉得她赚够一笔能支撑她生活一段时间的钱。
　　一个月前她曾接到闻夏的电话，闻夏和她说，江雨眠在满世界找她，安予宁没有任何回应，闻夏还说是和江瑕一起，安予宁只笑了笑，她觉得不可能。
　　因为，闻夏喝得很醉，那是近年关，她没有从国外回来，而是和当地的留子一起过年。
　　来的时候是一个背包，走的时候是多了一个行李箱。
　　4000元的机票，近12h，将她从北京送往闻夏所在的国家，温带海洋气候的岛国。接下来她要在这里开始她的新生活。
　　机翼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机场……
　　地图上，实时位置，两个小点越来越近，直到安予宁抬头，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扭头，看到闻夏冷不丁冒出来，两人瞬间紧紧抱在一起。
　　很久了很久了，吊着她一口气的，就是现在，就是见到闻夏。
　　在安予宁的视角里，闻夏的变化大概是烫了头发，穿衣风格打扮得很有风格；在闻夏的视角里，安予宁则没有了过去的青稚，她大概过得很辛苦，眼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憔悴。
　　她们抱了很久很久，无声的眼泪足以说明这份思念。
　　两人终于舍得分开，拖着行李箱往外走，闻夏晃了晃自己的钥匙圈，众多钥匙里面有一把车钥匙。
　　闻夏挤眉弄眼地说：“让我的奶奶车带我们乘风破浪。”
　　她的车是一辆年代已久的福特，二手的，闻夏豪迈地打开后备箱，把安予宁的行李哐哐放进去，两人钻进奶奶车，呼哧呼哧往前开咯。
　　车子拐上高速，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车厢内放着流行音乐，闻夏车技不错，老福特被她开得又快又稳，安予宁坐在她的副驾看着窗外。
　　她们行驶在伦敦城区内，威斯敏斯特桥方向，安予宁顺着闻夏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大本钟，灰石砌成的钟楼伫立在泰晤士河边，钟面被阳光照得有些亮眼，很幸运，今日阳光不错。
　　小车顺着河岸窜出去，又驶上伦敦桥，铁吊臂高高驾着，风裹着河面水汽扑来，凉飕飕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红砖巷不断向后退去，街头艺人的身影也闪过。
　　20分钟后，她们的车停在一处公寓楼下，闻夏说她就住在这，紧接着她手指指向某处，安予宁看过去，是个中超。
　　又是20分钟，两人终于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房门口，联排的公寓，走廊时不时会有人出来，她们大概是认识闻夏，看到她都会和她打招呼，连带着新来的安予宁。
　　门被推开，温馨的房间落入安予宁眼帘，入目是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甲油和做美甲的工具，桌子后面是是小沙发，小沙发后面挂了布帘，做分隔。
　　有一口大窗，能让阳光好好地照进来，窗子旁边是另一张桌子，大概是用来吃饭用的。
　　安予宁掀开布帘，看到两张小床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1.8×2.0米的大床，闻夏随意说着，靠墙那张床是她去二手市场上买来的。
　　“你夏姐赚了钱，宁小妹你知不知道？”闻夏很是得意，她取来橱柜的电锅，“就用这个煮火锅吧，非常不错。”
　　“卫生间在你的左手边，这房子唯一的不好就是没有厨房，不过有个电磁炉和电锅就行了，我来到这边天天吃水煮的菜，炒菜得去潇潇学姐家，这玩意没有锅气，她有办法开明火炒。”
　　安予宁点了点她的工作桌，问她：“你就用这张桌子做美甲。”
　　“是呀，”闻夏点点头，“下了课，我就让她们进来，一个个给她磨指甲，做美甲，这栋公寓住的都是附近的学生，我从ins上拉的客源就去工作室做，也在这旁边，我和潇潇学姐还有一个越南的姐们合伙开的，本来越南姐还不想带我，我直接给她甩我的ins账号，哼哼~”
　　“不愧是你。”
　　“赚钱难呢，一开始我还想干代购，可遭这群白佬白眼呢，那算了，我干点别的，当时我住宿舍，我就天天给舍友做指甲，但后来有个印度的妹子对我不满意，给我弄出来咯。”闻夏摊手，“白给她免费做指甲了，天天把厨房造的黏的糊的，烦。”
　　安予宁：“你这里租房多少钱，我和你对半分，我在北京做了三个月家教，攒了很多钱。”
　　闻夏爽快答应了：“我知道你，过渡期你肯定能过去，你就在我这住着，也帮我分担生活压力了，到时候开学我就带着你，啊！多么伟大的友谊。”
　　安予宁笑了笑，两人收拾好窗子旁那张桌子，把涮菜、肉都摆盘放好，锅冒着热气，两人坐在一起吃着火锅，喝着小酒，随意聊着什么。
　　“砰砰砰——”
　　闻夏条件反射一样弹起来：“我*，来客人了。”
　　打开门，果然是，拉丁裔妹子一看就是常客，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准备弄指甲。闻夏撸袖子，这单好做，是穿戴甲，她低头认真弄着，安予宁站在一旁仔细看着。
　　拉丁裔妹子盯着安予宁，你一定就是夏的朋友。
　　安予宁回答是。
　　“abeauty！”妹子直接来了个电眼，安予宁一时愣在原地，闻夏就在旁边嘎嘎乐。
　　妹子又问她，想不想和她约会，闻夏又在笑，安予宁迟钝地指着自己，脸上写着问号。
　　“哎呦，她故意调戏你呢，坏女人~这边有date文化，她们早习惯啦。”闻夏用中文和安予宁说。
　　等拉丁裔妹子走了。
　　闻夏感慨说：“你别说，你真别说，有可能啊，你能因为我的美甲事业脱单呢，你都不知道找我做美甲的美女有多少。”
　　“我……我喜欢黑头发，黑眼珠的……”安予宁小声说。
　　“哇，你不会还喜欢江雨眠吧。”闻夏一下把天聊死了。
　　安予宁干巴巴说：“没。”
　　“我呢……”闻夏擦了一下鼻尖，又说，“算了，没什么。”
　　其实她想说，她还真知道点江雨眠的消息。
　　江雨眠病了。
　　临海，人民医院，长久的奔波和悲痛让江雨眠直接晕倒在讲台。
　　睁开眼，守在她身旁的是江瑕，也只能是她。
　　“有消息了吗……”这是江雨眠开口的第一句话。
　　江瑕摇摇头。
　　江雨眠睫毛动了动，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后来她轻轻说：“江瑕，等你做完手术养好身体，我要去香港。”
　　“雨眠，雨眠……”江瑕只能无助唤她的名字。
　　“她大概会去很多很多地方，唯独不会再回临海，香港是我答应好她，要带她去的。”江雨眠脸色苍白，脸颊极为瘦削，“可能，等我找到她那天，我就能原谅你了。”
　　“你这是要妈死啊！”
　　“怎么会？”江雨眠眼珠动了动，她看向江瑕，“你知道吗，我一定能找到她，一定。”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我我，我受不了。”
　　“其实，碧荷是很好的女孩，我把你托给她，就当作她的报恩。这些年，我太累了，你从小到大都教我，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工作我很拼，但现在我什么气力也没有了，还有一个学期，我带完最后一批研究生，把工作交接好，就打算去香港读博了，这样时间也多一些，可以去很多地方找予宁。”
　　江瑕握紧江雨眠的手，她知道现在不管她说什么，江雨眠都会一意孤行。
　　江雨眠动了动手指，垂睫，认真说：“江瑕，我其实真的很爱你，我明明可以立刻就走，但我还想陪你养好身体。请你放开手吧，把自主权还给我，让我可以卸下包袱，我真的……太累了，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们的爱太紧绷了，我有点受不了。”
　　“……”
　　冬日窗外的阳光很薄，照在江雨眠的脸上，她的脸很瘦削，她穿着洁白的病号服坐在床头，漆黑的发随意垂在脸庞，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失意，就好像，五年前，江瑕领着一个小女孩，打开家门，江雨眠就这样坐在窗边。
　　其实，那一刻，江雨眠不止落在安予宁的眼底，还有江瑕。
　　江瑕慢慢放开江雨眠的手，江雨眠垂眼盯着她们的手，江瑕又猛地握紧。
　　“去吧，去吧……我会等你带着宁宁回家。”江瑕泪流满面。
　　这一刻，江雨眠只呆呆盯着江瑕。
　　江瑕紧握的指尖终于动了动，反握住她的手。


第47章 手账本
　　手账本:她几乎每一次做梦，都能梦见予宁
　　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人忘掉，这是她来伦敦的第三个月，初夏时节，英国的天气和临海很像，常常飘雨。
　　安予宁常常握着那块手表，在夜里注视着它，而闻夏在她身旁睡得乱七八糟，简直像一头小猪。
　　M大已经给她发了offer，如闻夏所说，她的确拿到了全奖，学费这个大头没有了，日常生活也能被奖学金覆盖一部分。
　　她和闻夏都很勤奋，安予宁在闻夏的美甲工作室旁边找了份日用品销售的工作。
　　其实只是生活有点无聊，而她需要锻炼自己的英语，这份销售的工作恰好能满足这个需求。店不大，没几个员工，有时候安予宁还需要站在门口发传单。
　　这可把她社恐坏了，闻夏没事就出来看看，带着客人领她手里的传单，后来，安予宁也渐渐习惯了，一套小连招把路人哄得超开心。
　　她常在工作的时候，想起在临海江家生活的五年，江瑕和江雨眠从未苛待她，她知道自己不该恨。
　　于是在某个和闻夏在外聚餐的日子，她说，她要攒够50万，闻夏问她要拿50万买什么，买房？
　　安予宁摇摇头，她说她要打给养她的人。
　　“江雨眠啊，你要打给江雨眠，她又不缺50万，你不如自己留着。”闻夏嚼嚼嚼。
　　“我……”安予宁低着脑袋，用叉子戳了戳圆滚滚的小番茄，叹了口气，“闻夏，我经常会在夜里想起她。”
　　闻夏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哦？怎么说？”
　　“每次都是你睡着很久了，我才能入睡，我不知道，”安予宁无奈笑了笑，“是不是最近生活太舒适了，还是说，我根本就忘不了她，刚离开临海那一阵子，我经常在夜里恨得眼泪直流，可是，我还是会想她，就是单纯的想她。”
　　闻夏眼里闪过心疼的神色，她握住安予宁的手：“有我在呢，宁，有我在呢。”
　　安予宁偏头看向别处，闻夏却看见她闪过泪光的眼睛。
　　“所以，”安予宁试着开口，“我其实想告诉自己，把她忘记，50万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攒够吧，就用这长长的一段时间，把江雨眠忘掉，等我把钱转到她的账户上，我和她就两清了。”
　　闻夏能感知到，安予宁对江雨眠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是拯救，是报答，是缠绵的，以至无法两断……
　　“好啊，那我们一起攒钱！”闻夏握着拳头，打气。
　　两天后，她们的家里多了一张巨大的计划表，贴在墙上，闻夏会用黑色记号笔在上面涂涂画画，可也只有一个目的——记录她们离50万还有多久。
　　安予宁会用黄色记号笔在后面画一点小云朵、花、笑脸之类的。
　　有时候，她还会画散养在外的奶牛猫、隔壁新搬来的同学、闻夏做的美甲新奇样式。
　　她常年做手帐，画一些简笔画是很容易的事情。
　　闻夏的屋子里渐渐有了安予宁的生活痕迹，比如，多添的一口柜子，更加宽敞的鞋架，双人沙发，阳台边上的两排小多肉……
　　开学以后，两个人常常坐在窗边那张长条桌子上写作业，写累了就随意聊天。
　　“我前些天去皮划艇社团，还想着能不能加入她们，结果还没进屋，远远看见人家那块头，我就灰溜溜走了。”闻夏咬着笔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撸撸铁什么的？”
　　“诶，我们班有个澳洲的女生，她就是皮划艇社团的，我帮你要她的训练表。”安予宁和自己班里同学处的还不错。
　　“小宁宁，说来说去，我还以你要和我一起。”
　　“那我还不如去超市当卸货工，既能赚钱也能锻炼身体。”
　　“我真服了你了。”
　　“好了，我开玩笑的，我陪你呗。”
　　“很好！”闻夏猛地起身，拿起黑色记号笔，在那张计划表上，写了一个目标。
　　“我们一定要在泰晤士河上划一次皮划艇！”
　　安予宁拿起棕色记号笔，在后面画了一只皮划艇，浮在水面的样子。
　　于是，两个人的身影又出现在学校健身房，学校的皮划艇社团，家里也添置了从本地留子群买来的二手的、祖传壶铃和哑铃。
　　她们还和安予宁的澳洲同学Tess初成了好朋友，两人以Tess的块头为榜样，什么时候练成她那样什么时候满意，核心的腹肌，臀腿肌，还有胳膊上的肱二头肌。
　　日常和上课和训练外，安予宁会在闻夏的店里接作业辅导，闻夏就在一旁做美甲，这边作业辅导完了，再顺道做个美甲，产业上下游了属于是。
　　潇潇学姐说这俩是驴来的，不停地拉磨。
　　计划表上的数字一直在减少，似乎这种锐减趋势，终于能让安予宁睡个好觉。
　　自从，那日聚餐，闻夏听了安予宁的心里话，某天，她突然在夜里醒了，便打着灯看安予宁睡得咋样。
　　安予宁侧躺着，脸冲着墙那头睡，她的双手会交叠在胸前，灯照过去，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闻夏凑近，看到她手里握着一块表。
　　第二日醒来，她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她和宁还要开始今日充实生活。
　　今日，一个凉爽的秋日，她们推着自己的皮划艇慢慢下水，跟着Tess往前划。
　　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河岸边堆积的落叶还有些许绿意，古朴的欧式建筑温柔立在河畔，天鹅摆动着脖颈划出荡漾的水痕，成群的银鸥在天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轮渡汽笛呜呜，浆板划着水面前行……
　　两个人奋力去追金发碧眼，笑得灿烂的Tess，河岸上的教练疯狂吹哨，扑通——邪恶大笑的闻夏船翻了，安予宁吓了一大跳，狂喊Tess的名字，可几秒钟后，湿淋淋的闻夏翻上了船，吐了一口浮草，嘴里骂咧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我一剑——”闻夏举起浆板，安予宁和Tess绕着圈围着她划，逗她。
　　晚上三个人在美甲店和潇潇姐吃火锅，很贴心，潇潇姐还炒了辣子鸡，给闻夏吃嗨了，一点不提自己掉水里的事。
　　Tess明显吃美了，狂打十几个隔，笑得安予宁肚子难受，Tess则是像金毛大狗狗一样害羞地看着安予宁，块头大但是害羞小女孩。
　　“潇潇，我还要饭！”闻夏举手。
　　潇潇趁手挼了下闻夏的脑袋，给她铲了两铲子大米饭，她又抱臂认真看着闻夏。
　　“别说，小夏真的有训练痕迹了哟。”
　　“真的！？”闻夏得瑟地掀开衣服，露出不太明显的马甲线，让潇潇姐摸，“你摸摸，快，你摸摸。”
　　“咦~”安予宁简直没眼看，和Tess俩人嘀嘀咕咕的。
　　“好，我摸摸。”潇潇在闻夏白嫩的肚皮上揉了两把，耳朵尖红红的，“嗯，不错，吃得挺饱。”
　　“哈哈哈哈哈哈。”安予宁爆笑出声。
　　“What？What？”Tess赶紧摇着安予宁问。
　　那边闻夏已经伤心瘫倒在椅子上了，哄都哄不好那种。
　　……
　　天气渐渐冷了，时间过得太快，予宁已经离开江雨眠一年了，这一年，江雨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唯一可以觉得勉强过活的，是安予宁的两本手账。
　　江雨眠很珍惜地一页页翻看，那是15岁的予宁，把每一天、每一周，值得记录的事情都写在上面，有时候是江雨眠炒的菜、煲的粥，有时候则是窗外的一片落叶。
　　在她还没有认清她对江雨眠是爱时，她常常会在本子上，写江雨眠穿了什么样的衣服，批作业时蹙眉的样子，疲惫伸懒腰的样子，亲昵摸她脑袋的样子。
　　予宁说每一次江雨眠摸她的脑袋，她都会很雀跃，想要抱着她蹭，也想要更多。
　　她在本子上画了很多简笔画的江雨眠，黑色线条简单勾勒，江雨眠一看便知道是自己。
　　她记录着自己的开心雀跃、伤心难过，江雨眠每一次打开她的手账本阅读的时候，又是笑又是哭。
　　笑，是因为她完全沉浸在予宁的手账本里，她记录的一切，无论是什么都很有趣，就好像那个女孩还在她的身边；哭，是因为江雨眠每一次阅读到她的文字，都会对她思念至极。
　　哭，还因为，江雨眠感知到予宁对她的爱，很深，很浓。
　　眼泪晕湿了纸页，模糊了笔迹，予宁的手账本，很少画她自己，因为她作为上帝视角观察着、体验着这个世界。
　　唯有一次，她画了自己，也画了江雨眠。
　　那是，她们以爱人的身份在一起，两个简笔画小人贴在一起，手拉着手，两个小人是多么甜蜜。
　　故事的最后，是空白的纸页上布满宣泄一样的划痕，就像利刃，要剖开痛苦的一切。
　　她们就这样戛然而止结束了。
　　江雨眠太懊悔也太不甘，一年的时间，她几乎每一次做梦，都能梦见予宁，而这全部的梦里又有一半是，那个秋日她笑着和自己告别的样子。
　　这一半的一半里，江雨眠梦见自己追了出去，抱着她对她说对不起，求她不要离开自己；还有一半是她被捆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她开门离开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常常哭醒，醒来只有逼仄的房间，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是在香港读博。
　　江瑕每周会和她打电话，侧敲旁及小心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答案是，不回。
　　终于在某个下午，江雨眠依旧在翻看予宁的手账本，她盯着予宁提到的很多次的名字——闻夏。
　　江雨眠呼吸一滞，闻夏的手机号码还躺在她的手机里，只要她打去电话，说不定，予宁就在她的身边！
　　可，如果，予宁并不想见她呢。
　　江雨眠猛然觉得这手机太烫手，可思念已经将她完全吞灭，江雨眠随意披上衣服下楼，楼下还有固定电话亭。
　　她紧抿着唇，把那一串号码敲了上去。
　　“嘟嘟嘟……”
　　“Hello——喂？”


第48章 擦肩而过
　　书房:老地方~魔法石老师
　　也许江雨眠可以抬腿追上去，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可她亲眼看她直直走过她居住的公寓，她亲眼见到她身旁有了其她人，一只高大的库伊拉，动作和语言都格外对予宁亲昵。
　　压低的帽檐下是泛红的眼眶，化不开的不舍、眷恋，可江雨眠只能，抬腿，转身，往前走。
　　她以为她见到她会是偏执的疯狂，可她近乎理性，也许她知道她失去了她，所以只能小心翼翼；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她不配再站到她的身边。
　　爱，她只能小心翼翼着爱。
　　精致的cos妆容被黑色眼泪破坏，那是从扣子底流下来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安予宁一眼就认出江雨眠，熟悉的清冽香气如同镣铐一样铐住她，钻进她的灵魂深处。
　　江雨眠，她无数次在心底呼唤这个人的名字。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吗，你会不会强压着我回那个家，你没有，你不会了……你明明看向我了，是没有认出来我吗？
　　可我明明感觉到你没有再往前走了。
　　Tess和我说身后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我知道那是你。
　　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我慢慢回头，看到你的背影，有些孤寂穿梭在异国街头。
　　我不懂，我不懂，我的眼泪还在为你而流。
　　桌子上是2000镑，安予宁看着那些钱，她第一次钱产生了一种迷茫的情感。闻夏说这是江雨眠留下的。
　　面对闻夏煞有介事的担忧，安予宁摇摇头，沉静说，江雨眠不会再来了。
　　之后她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的几天，闻夏都和她妈妈在外面住酒店，直到她妈妈坐飞机回国。
　　两个人卸下浑身的疲惫，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我妈和我说了些事情，关于江家的，你想不想听？”
　　安予宁睫毛动了动，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闻夏有些唏嘘地说：“我妈说江瑕现在看着可可怜了，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我妈说是因为江雨眠辞了A大的工作跑去香港，常年都不回家。”
　　“街坊邻居都讲她们家闲话。”
　　安予宁微微握紧了手指。
　　“我妈还说，江瑕一提起你的名字就懊悔到抹眼泪，她说她不该骗你，也不该骗江雨眠。”
　　骗？安予宁有些不明白，可她还是没有表态，就像在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谁知道骗什么了？我说她啊，就是该！”闻夏愤愤道，“还有那个江雨眠，现在装什么深情，早干嘛去了，最让人讨厌了！”
　　安予宁垂下眼睫，电影还在播放。
　　“宁？”
　　“嗯？”
　　“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心事。”
　　“什么心事？讲给我听嘛。”
　　“万圣夜那天，Tess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她。”安予宁抱着膝盖，把脑袋放在膝头上。
　　“喔——”闻夏倒没有很惊讶，只是笑笑，“这丫头真是的，我第一眼就感觉她对你很不一样，果然！”
　　“是么，其实我很喜欢和她做朋友，但是要成为情侣，我很清楚，我不想要她，”安予宁叹了口气，“可能我们以后做不成朋友了吧。”
　　闻夏突然抓住重点：“那你想要谁？”
　　“我想要谁？”安予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闻夏想问她不会还是江雨眠吧，但她很识趣地没有提起江雨眠的名字。
　　她话锋一转，皮皮地说：“那确实，我站在你的角度也和Tess做不成情侣，晓得不，爱情是需要欲望的，能脱了衣服做爱的那种。”
　　安予宁捂着脸：“闻夏啊，你怎么能这么直接。”
　　“你就说嘛，你想被她——”
　　“shuuut——up！”安予宁攥住闻夏的嘴皮子。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睡觉，闻夏一闭眼就着了，安予宁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能在想“爱情是需要欲望的”这句话。
　　距离上次性生活是一年前，还是和江雨眠。
　　悠悠叹了口气，安予宁闭上眼睛，强制关机。
　　她却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过去发生的春梦。
　　地点是在江瑕家里的那间书房，她被江雨眠压在门板上深吻，应该是她对江雨眠的第一面，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书生气，后来她们常常无言陪伴彼此在书房看书。
　　那时候安予宁还不敢在江雨眠面前大声说话，可她会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她的小心脏不知不觉在为江雨眠跳动，她觉得江雨眠单单是坐在那就很吸引人。
　　所以在书房和江雨眠做，安予宁大脑在疯狂的兴奋，身体也是，她非常主动地去勾江雨眠的舌头，不停亲她。
　　江雨眠随意捏着她的腮颊，软软却滚烫的皮肉，江雨眠在她唇上嘬了一口，然后便开始亲她的脸颊，一口一口，细细地吻，仿佛她是她的宝贝。
　　安予宁可受不了这样的，江雨眠笑得很好听，干燥温暖的手掌……
　　[886~]
　　安予宁长长“嗳——”一声，迫不及待开始催江雨眠。
　　江雨眠却冷不丁抽手捂住她的嘴巴，她贴在她的耳边说：“嘘——”
　　安予宁咬住下唇，乖乖点头，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头去亲她的颈子。
　　江雨眠的唇贴上来，她身体打了个抖，又发出一声嘤咛。
　　“怎么比之前还要敏感。”江雨眠把玩她的发丝。
　　安予宁[886]，吞咽喉头，小声问江雨眠，可不可以去里面，有书架隔着、挡着，她可以很小声发出声音。
　　江雨眠眯了眯眼，说不行。安予宁表情都快要哭出来，她攥着她的手腕求她一样，又送上自己的唇，笨拙地吻江雨眠的唇。
　　江雨眠拉住她深深地吻，她完全把她抱在怀里，彼此之间没了空隙，江雨眠伸手把书房的门反锁，一边吻着安予宁，一边往更为安全、私密的角落里移动。
　　“姐姐最好了……”安予宁身后是墙壁，侧面是书架，身前是笼罩她的江雨眠。
　　空气似乎不再流通[886]
　　安予宁抬头，漂亮的眼睛盯着江雨眠看。
　　江雨眠的眼神很危险，像是要吃掉她，安予宁缩了缩身子[886]
　　“等一下，姐姐，等一下。”安予宁抓住江雨眠的衣衫，她摇摇头。
　　“可以的。”江雨眠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放轻松点，放轻松。”江雨眠偏头吻了吻安予宁的小腿。
　　安予宁的脖子和脸瞬间薄红[又再886]
　　“予宁~”江雨眠俯身亲了亲安予宁的唇。
　　亲吻过后，安予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灵魂似乎都要出壳，身体飘起来[还在886！]
　　“啧……”
　　她搓她的小脸，她知道她还全身发麻，轻声问她：“好点了吗。”
　　“……”
　　“不哭不哭，”江雨眠吻走她的眼泪，温柔道，“舒服了？好了，不哭了，刚才反应很棒，我很喜欢，每一次都很喜欢。嗯，亲亲。”
　　“亲亲。”安予宁小声回应她。
　　/
　　[删了就不够3000字了，白天补充过来，是剧情，孩子们，那些都删掉了]
　　[剧情补在下一章啦，这章就酱紫吧]


第49章 书房
　　书房:老地方~魔法石老师
　　也许江雨眠可以抬腿追上去，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可她亲眼看她直直走过她居住的公寓，她亲眼见到她身旁有了其她人，一只高大的库伊拉，动作和语言都格外对予宁亲昵。
　　压低的帽檐下是泛红的眼眶，化不开的不舍、眷恋，可江雨眠只能，抬腿，转身，往前走。
　　她以为她见到她会是偏执的疯狂，可她近乎理性，也许她知道她失去了她，所以只能小心翼翼；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她不配再站到她的身边。
　　爱，她只能小心翼翼着爱。
　　精致的cos妆容被黑色眼泪破坏，那是从扣子底流下来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安予宁一眼就认出江雨眠，熟悉的清冽香气如同镣铐一样铐住她，钻进她的灵魂深处。
　　江雨眠，她无数次在心底呼唤这个人的名字。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吗，你会不会强压着我回那个家，你没有，你不会了……你明明看向我了，是没有认出来我吗？
　　可我明明感觉到你没有再往前走了。
　　Tess和我说身后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我知道那是你。
　　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我慢慢回头，看到你的背影，有些孤寂穿梭在异国街头。
　　我不懂，我不懂，我的眼泪还在为你而流。
　　桌子上是2000镑，安予宁看着那些钱，她第一次钱产生了一种迷茫的情感。闻夏说这是江雨眠留下的。
　　面对闻夏煞有介事的担忧，安予宁摇摇头，沉静说，江雨眠不会再来了。
　　之后她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之后的几天，闻夏都和她妈妈在外面住酒店，直到她妈妈坐飞机回国。
　　两个人卸下浑身的疲惫，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我妈和我说了些事情，关于江家的，你想不想听？”
　　安予宁睫毛动了动，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闻夏有些唏嘘地说：“我妈说江瑕现在看着可可怜了，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受了什么打击一样，我妈说是因为江雨眠辞了A大的工作跑去香港，常年都不回家。”
　　“街坊邻居都讲她们家闲话。”
　　安予宁微微握紧了手指。
　　“我妈还说，江瑕一提起你的名字就懊悔到抹眼泪，她说她不该骗你，也不该骗江雨眠。”
　　骗？安予宁有些不明白，可她还是没有表态，就像在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谁知道骗什么了？我说她啊，就是该！”闻夏愤愤道，“还有那个江雨眠，现在装什么深情，早干嘛去了，最让人讨厌了！”
　　安予宁垂下眼睫，电影还在播放。
　　“宁？”
　　“嗯？”
　　“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心事。”
　　“什么心事？讲给我听嘛。”
　　“万圣夜那天，Tess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她。”安予宁抱着膝盖，把脑袋放在膝头上。
　　“喔——”闻夏倒没有很惊讶，只是笑笑，“这丫头真是的，我第一眼就感觉她对你很不一样，果然！”
　　“是么，其实我很喜欢和她做朋友，但是要成为情侣，我很清楚，我不想要她，”安予宁叹了口气，“可能我们以后做不成朋友了吧。”
　　闻夏突然抓住重点：“那你想要谁？”
　　“我想要谁？”安予宁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闻夏想问她不会还是江雨眠吧，但她很识趣地没有提起江雨眠的名字。
　　她话锋一转，皮皮地说：“那确实，我站在你的角度也和Tess做不成情侣，晓得不，爱情是需要欲望的，能脱了衣服做爱的那种。”
　　安予宁捂着脸：“闻夏啊，你怎么能这么直接。”
　　“你就说嘛，你想被她——”
　　“shuuut——up！”安予宁攥住闻夏的嘴皮子。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睡觉，闻夏一闭眼就着了，安予宁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能在想“爱情是需要欲望的”这句话。
　　距离上次性生活是一年前，还是和江雨眠。
　　悠悠叹了口气，安予宁闭上眼睛，强制关机。
　　她却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过去发生的春梦。
　　地点是在江瑕家里的那间书房，她被江雨眠压在门板上深吻，应该是她对江雨眠的第一面，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书生气，后来她们常常无言陪伴彼此在书房看书。
　　那时候安予宁还不敢在江雨眠面前大声说话，可她会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她的小心脏不知不觉在为江雨眠跳动，她觉得江雨眠单单是坐在那就很吸引人。
　　所以在书房和江雨眠做，安予宁大脑在疯狂的兴奋，身体也是，她非常主动地去勾江雨眠的舌头，不停亲她。
　　江雨眠随意捏着她的腮颊，软软却滚烫的皮肉，江雨眠在她唇上嘬了一口，然后便开始亲她的脸颊，一口一口，细细地吻，仿佛她是她的宝贝。
　　安予宁可受不了这样的，江雨眠笑得很好听，干燥温暖的手掌……
　　[886~]
　　安予宁长长“嗳——”一声，迫不及待开始催江雨眠。
　　江雨眠却冷不丁抽手捂住她的嘴巴，她贴在她的耳边说：“嘘——”
　　安予宁咬住下唇，乖乖点头，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头去亲她的颈子。
　　江雨眠的唇贴上来，她身体打了个抖，又发出一声嘤咛。
　　“怎么比之前还要敏感。”江雨眠把玩她的发丝。
　　安予宁[886]，吞咽喉头，小声问江雨眠，可不可以去里面，有书架隔着、挡着，她可以很小声发出声音。
　　江雨眠眯了眯眼，说不行。安予宁表情都快要哭出来，她攥着她的手腕求她一样，又送上自己的唇，笨拙地吻江雨眠的唇。
　　江雨眠拉住她深深地吻，她完全把她抱在怀里，彼此之间没了空隙，江雨眠伸手把书房的门反锁，一边吻着安予宁，一边往更为安全、私密的角落里移动。
　　“姐姐最好了……”安予宁身后是墙壁，侧面是书架，身前是笼罩她的江雨眠。
　　空气似乎不再流通[886]
　　安予宁抬头，漂亮的眼睛盯着江雨眠看。
　　江雨眠的眼神很危险，像是要吃掉她，安予宁缩了缩身子[886]
　　“等一下，姐姐，等一下。”安予宁抓住江雨眠的衣衫，她摇摇头。
　　“可以的。”江雨眠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放轻松点，放轻松。”江雨眠偏头吻了吻安予宁的小腿。
　　安予宁的脖子和脸瞬间薄红[又再886]
　　“予宁~”江雨眠俯身亲了亲安予宁的唇。
　　亲吻过后，安予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灵魂似乎都要出壳，身体飘起来[还在886！]
　　“啧……”
　　她搓她的小脸，她知道她还全身发麻，轻声问她：“好点了吗。”
　　“……”
　　“不哭不哭，”江雨眠吻走她的眼泪，温柔道，“舒服了？好了，不哭了，刚才反应很棒，我很喜欢，每一次都很喜欢。嗯，亲亲。”
　　“亲亲。”安予宁小声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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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删了就不够3000字了，白天补充过来，是剧情，孩子们，那些都删掉了]
　　[剧情补在下一章啦，这章就酱紫吧]


第50章 监控（补齐啦）
　　监控（补齐啦）:　江雨眠黑了那条街上所有的监控
　　安予宁猛然惊醒——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浑身如同水洗了般，是汗，安予宁用手背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还好只是梦，是回忆，呼——
　　闻夏还在睡觉，安予宁小心翼翼下床，拿上自己要换洗的衣物，轻手轻脚去洗澡。
　　从头到脚冲水的时候，安予宁满脑子都是江雨眠。
　　烦死了！安予宁用力抹了一把脸。
　　……
　　闻夏一起床，就看见安予宁在窗台前酷酷撸铁，那家伙练得满头大汗，该说不说，这训练痕迹真的不错。
　　安予宁骨架小但附上些肌肉，发力的时候微微膨起，极具线条美感，一点也不夸张，正正好，她之前太瘦了些。
　　“哇，什么情况？大早上在这撸铁，使不完的牛劲呀。”闻夏戳了戳安予宁的手臂。
　　“呼——”安予宁放下哑铃，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每天练上这么一会儿是真舒坦。”
　　“哈哈哈哈哈。”闻夏抱着臂，叹道，“你比我有自制力，特能坚持，自从那次去泰晤士河划完船以后，我就觉得皮划艇这个目标，我已经get了，我现在都没心气儿练。”
　　“主要天气也开始冷了。”安予宁替闻夏找了个借口。
　　“随橙想呢——嗳，对了，我那辆奶奶车最近总是有点小毛病，不是打不上火儿就是哼哧哼哧不往前走，便宜没好货啊~”
　　“放留子群二手卖了吧，我们买辆新的代步工具。”
　　“修修还能凑活用，不过要是有个什么其它的代步工具就好了，自行车骑着太累，电驴也没见有人骑，平衡车驮不了俩人，摩托车不会开……”
　　安予宁打断她：“我会骑摩托，我有证，现在都过实习期了。”
　　“我*差点忘了，你有证啊，不过我们在此地——”闻夏皱眉，摸了摸下巴。
　　“再考一遍呗，来的时候也没做公证，很简单，你放心。”安予宁眯眼笑着，“闻夏想不想被我载着去兜风呀~”
　　“到放假了，我们开个vlog账号，然后就骑摩托环游欧洲！”闻夏简直不要太期待，“大概要多少钱，买！”
　　“我来就好，”安予宁一口揽下，“我早就看上一辆车，一直想买，现在手头上有钱，我想买。”
　　闻夏搓搓手：“江雨眠不给你留了2000英镑，花！”
　　“留给你的~”
　　“你当我傻啊，宁，她就是近乡情更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敢面对你，就花她的就花她的！”
　　安予宁眼睛看向了墙上的那张计划表，她努了努唇：“那，50万还需要好久啊，又倒欠一万四。”
　　“欠着呗，欠个10年8年的。”闻夏小声嘀咕了句，“忘了这事最好。”
　　可惜，安予宁还是说：“我先用卡上的钱买，最近给同学辅导作业累死了，犒劳一下自己。”
　　当天，安予宁就在网上订了车，她看着订单界面的川崎KLX230，她的品味，其实一直都没有变，喜欢的东西还在喜欢，就是这样。
　　节日过后，等车落地的几天，安予宁的生活依旧三点一线：家、学校、美甲店。几乎不会再去什么其它的地方。
　　这样规律的生活也让远在香港的江雨眠得到了些许慰藉。
　　江雨眠黑了那条街上所有的监控，她甚至还把M大的监控系统也给入侵了，这下她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安予宁。
　　她知道她会在早上的7点和闻夏一起出门，会在没课的早上去美甲小店，会去那条街上的中超买食材，会在上课的时候坐在前排认真听课，会帮很多同学讲解知识点，会在食堂乖乖地吃饭……
　　最近，她的身旁少了一个身影，可是，监控画面里，那个人还在偷偷地看着她。
　　江雨眠点了根烟，夹在指尖，一口一口抽着，画面里，安予宁背着小书包走到图书馆二层，寻找空位——
　　江雨眠调整了一下角度，摄像头追着安予宁动了一下，安予宁抬眼看过来，江雨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安予宁眨了眨眼，慢慢扭头，往前走了。
　　安予宁心里小小疑惑了下，可能是监控室有人在查探情况吧。
　　坐位置上开始学习以后，她也很自然把刚刚的小插曲抛在脑后。
　　说实在，她的生活确实很枯燥无趣，学习、和学习相关的事、给学习提供一个强健的身体。
　　短短几天，以小见大。
　　江雨眠足够了解她的生活，她也意识到安予宁处在空窗期。连闻夏都有了可疑的约会对象，但予宁这里——
　　除了会在课上偷偷看她的金毛崽，众人微微留意的视线之外，没有太多威胁，对于江雨眠来说。
　　予宁无心和别人社交，她住的那条街，江雨眠常看见予宁的同学，或同校的学生，在晚上结伴出去喝酒，喝醉了，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掐着烟，嗨到凌晨三四点。
　　予宁像个“书呆子”，她性格就是偏敏感、内敛的性格，她小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什么样。
　　近8H的时差，昼夜交替，江雨眠常常夜里不睡觉，坐在电脑前一边写论文一边看予宁在做什么。
　　江雨眠已经熟练到——予宁刚刚消失在A监控中，江雨眠直接盲切到B监控，画面里，一秒不差，予宁刚刚走入到画面中。
　　不过她也不是时时刻刻“监视”予宁，她当然把予宁平日里所有活动范围都摸清，但予宁也会跳出她所谓的活动范围。
　　比如，安予宁去考驾照、练车那几天，江雨眠就会有小半天看不到她在哪。
　　江雨眠心会被捏起来，她很害怕，很害怕予宁消失，害怕她再一次消失，跑到一个她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等到安予宁再照常出现在画面里，江雨眠才会长舒一口气。
　　今日，予宁似乎很开心，看着手机，笑得有些得意，露着牙齿。
　　江雨眠不知道，今日，安予宁在英国考的摩托车驾照下来了，这就意味着，她可以骑着摩托车合法上路。
　　周六是个好日子，安予宁可以去线下门店提车，新鲜出炉的川崎KLX230，从印尼发过来的，先到德国再到英国本地的经销商，时间有些漫长但值得等待。
　　天气不错，没有下雨，还有阳光，安予宁和闻夏两人笑嘻嘻地乘大巴，转地铁，再步行，唯一的目的便是把摩托车骑回来。
　　该怎么形容，见到它的心情呢？
　　木箱被拆开，它安静地立在地上，金属的光辉带着一股锐利，坐高880mm，整个重量在133KG，油箱容量7.6L，23风冷四冲单杠发动机。
　　前挡、车头、车尾后座一部分是经典绿色涂装，其余配色皆是金属配色，黑，冷灰……
　　“哇，帅呆了！”闻夏举着相机，一边拍一边感叹道。
　　安予宁扬唇笑了笑，她轻轻摸了摸车把、车头，在心里对它说：“新朋友，你好。”
　　接过机械钥匙，此刻，她正式成为它的主人。
　　暖暖的阳光下，坐高880mm的川崎KLX230被安予宁轻易跨坐而上，她双脚尚能完全触地，她低头看着它心脏的位置——也就是油箱，她把手掌贴在上面。
　　微风吹拂，她黑色的长发带着淡淡的栗棕，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也垂下，她的眸光只落在它身上。
　　这一刻，闻夏对准她，摁下快门——
　　在值得开心期待的日子里，安予宁还是想到了江雨眠，她有些无可奈何，但也释怀地笑了笑。
　　所以，闻夏的相机里，安予宁笑得有些温柔的无奈。
　　车子启动，闻夏环住安予宁的腰。
　　“出发咯~”
　　“出发！”
　　微风吹拂，止不住的笑意，可能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自给自足，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包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仅凭她自己。
　　/
　　此后，监控画面里，多了一辆帅气、好看的摩托车，江雨眠当然认识那辆车，她甚至可以报出构成它零件的每一组参数。
　　对于，予宁会是她的主人，江雨眠更多的是失神。
　　她呆呆看着女孩熟练驾驶的模样，昏暗狭窄的卧室内，香烟的烟雾直直向上燃烧，很久很久，江雨眠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以至于，燃烧的烟蒂烫到了她的手指，面无表情将它掐灭，江雨眠垂眼看着面前的烟灰缸，好多烟灰，好多烟头，她无时无刻不在犯烟瘾。
　　久违的，她起身，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来，打开窗户，冲淡屋内的颓唐。
　　呼——江雨眠靠在窗子前，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在胡思乱想吧，似乎想了很多很多，但她始终不敢或者没有信心去肯定——
　　予宁，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她说过的，她做过的她也会做，她成为的她也会成为。
　　江雨眠又紧盯着电脑屏幕，快速将进度条往回拉，直到，画面里，安予宁长久地站在摩托车旁，她低头看着它，抬手，慢慢摸了摸它的车头。
　　她很喜欢它，像爱护一只小动物。
　　她还站在那，一直站在那儿，江雨眠几乎有些手抖，她在心里数数，想用数据证明她停留了很久，1，2，3……62，63……
　　安予宁，这一刻，你到底在想谁，这辆车，让你想到了谁？
　　莫璃曾经送过你一辆KLX230，配色是黑灰，为什么不继续选黑灰呢，绿色一点也不好看。
　　绿色是最让人讨厌的颜色，不是吗？
　　热水从头浇下，江雨眠捋了一把过长的头发，镜子里，她有些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瘦削的脸颊，疲惫、紧绷的眼神，眼下的乌青。
　　她终于理解了导师高频率的关照，锦程师姐的欲言又止。
　　她擦干净身上的水迹，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整理归纳能看到的所有角落……
　　甚至，她还放了音乐，轻缓的音乐，她哼着重新坐到了电脑桌前，终于在无数个心里拉扯后，江雨眠彻底关掉了监控画面。
　　她在学术访问的申请网站上提交了自己的那份申请表，目的地是，英国。
　　为什么不可以把予宁追回来，她要把她追回来，她要到她身边去，哪怕听她的拒绝……那也是真真正正的予宁，在和她说话啊。
　　江雨眠把脸埋在一件衣服上，她抱着那件衣服，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薄薄的衣衫上似乎还带着予宁身上的味道，罩着她的脑袋。
　　其实早就没有了，是她幻想出来的。
　　江雨眠终于沉睡，似乎隔了太久太久，她才可以接受自己好好睡一觉。
　　这个寒假，江雨眠终于回复了来自临海的消息，是江瑕的，江瑕孜孜不倦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临近年关，江瑕问得更勤，语气也更小心翼翼。
　　-今年，回家。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江瑕喜极而泣，她赶忙打字询问，问江雨眠是不是要带安予宁回家。
　　江雨眠回她，不是，但她找到了予宁在哪。
　　江瑕激动地差点要在家里蹦起来，她恨不得打开窗户，狠狠冲着窗户外面喊，让编排她的人都听见，她女儿要回来了！宁宁也要回来了！
　　这一年多以来，都是碧荷陪在她身边，碧荷在A大图书馆工作一年后，就直接辞职上岸了市直的公务员。
　　面对江家，她利用也好，感激也罢。
　　她抓住了机会，给自己谋了一条很好的路，放在以前，她从来都不敢想。
　　碧荷每天下班后，就来给江瑕做饭，开始的一两个月，她每一次都要说，她对江雨眠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报恩。
　　后来，江瑕直接在她开口的时候就摇头，落寞着说，这件事是她做错了。
　　“您呐，不懂什么是爱情，爱情啊，能把人折磨疯了。”碧荷其实就是在说江雨眠。
　　此刻，江瑕也明白，安予宁手账本上的独白、呐喊，实在正常不过，难道她就没有压力吗，难道她正视自己的内心就不需要勇气吗？
　　一声叹息，江瑕摇摇头，说吃饭吧。
　　两人无声地吃，只是，碧荷突然说，有一个叫迟筱洁的人持续地向她打听江雨眠的消息。
　　江瑕沉默了。
　　“她和我说，她很想对您说一声抱歉，其实，我能看出来，她最想知道的就是关于江雨眠的消息。我从来没有和她透露过半分，只是，今天，她哭着和我说，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对不起宁宁，她知道宁宁在哪。”
　　碧荷观察江瑕的表情，一直紧缩的眉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松动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她谈谈。”
　　碧荷点点头，安慰她了一句：“都过去了，现在挽回还不晚。”
　　……
　　时隔一年多，迟筱洁终于见到了江瑕，拉黑的号码，无数次的闭门羹，迟筱洁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其实逼走安予宁，不会让江雨眠甘心留在A大，而是直接刺激她，让她放弃了一切。
　　迟筱洁经常看着江雨眠从前的工位发呆，她鼓起勇气想方设法去联系江雨眠，可是都无功而返，她终于见识到江雨眠爱一个人到骨子里是什么样。
　　有个叫宋梓晨的学生，常常来问她知不知道江老师在哪，其实，起先她来问的，一个个找老师问的，是问安予宁。
　　迟筱洁明白，明白这份纯真的感情，一日日的煎熬，终于让迟筱洁承受不住，她告了一段长假，临走前，她告诉了宋梓晨，安予宁在M大。
　　那个女生终于笑起来了，甚至眼里有泪光，她紧紧握着拳头，语气挡不住的喜悦——
　　她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向上走。
　　这份藏在宋梓晨心里的执念终于了结。
　　迟筱洁也明白，自己也该做个了结……
　　她终于来到了江瑕面前。面对迟筱洁泪流满面的羞愧神色，江瑕又何尝没有几分羞愧。
　　/
　　远洋来信，安予宁从未想到，她会接到一封来自“Chi”的忏悔信。


第51章 越野
　　越野:我曾为我所热爱的奋不顾身。
　　-奉上我的歉意，来自迟筱洁，还有江瑕。
　　在你走后，我没有一天不在煎熬，宁，这封信只当我是忏悔，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让你感到冒犯，对不起，可我还想求你，把接下来的内容看完。
　　当时，在我听说江雨眠要辞去A大的工作去香港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她留下来，我不想让她走，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宁，还记得那一次下雨天吗，我和江雨眠刚开完组会。楼下，我们遇到了你在躲雨……我也是在那天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因为那天她已经不堪我扰，打算和我私下谈一谈，让我不要再纠缠她。
　　餐桌上，她完全不在状态，我意识到让她失魂落魄的，只能是你。
　　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又去找了江瑕，对不起，我一直在刻意游说江瑕让我成为江雨眠的伴侣，因为我知道江雨眠有个很强势的母亲。
　　我得到江雨眠去香港的口风时，江瑕还不知道……是我告诉了她，我还告诉她，江雨眠会带着你离开。
　　我太想把她留下来，江瑕当然也希望，江瑕生病了，去医院检查那天，是我陪着她，结果不太好，是乳腺癌，后来又进一步检查，是早期。
　　但是，我们已经鬼迷了心窍。
　　我告诉江瑕，你不如告诉江雨眠你是晚期，你不想治了，以此来威胁她和宁断了……
　　我们篡改了报告，假装去医院化疗、掉头发，一切都伪装得很好。
　　江雨眠只能选择江瑕不是么，在这个谎言面前，江瑕显得更为重要。事情如我们所料，她和你断了。
　　但是，这样做并不会让我成为受益者，江瑕认清了我，当然不会在选择我，江瑕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给江雨眠。
　　她为了让你彻底死心，精挑细选找来了碧荷，碧荷的出身和你很像很像，但江雨眠也不会爱上碧荷。
　　在你走后，江雨眠也走了，我们编造的谎言还是露馅了，江雨眠辞去了A大的工作，走得义无反顾。她和江瑕发誓，找不到宁就永不和江瑕和解。
　　宁走了多久，江雨眠走的时间只会比宁少一点。
　　现在我和江瑕坐在一起，她早已痛哭流涕，这一年多，她老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她只求江雨眠能带宁回家，其余的什么都不奢求。
　　她的乳腺癌已经康复了，但日日寡欢，身体变得很差。看着实在可怜。
　　宁，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雨眠，我知道自己不该求你原谅我，是我毁了你们，对不起，期盼你的回信，也祝你学业有成，生活美满。
　　读完这封信，安予宁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会觉得好像有一口气上不来，会浑身发抖，不知是该愤怒还是悲哀。
　　看到最后，她竟笑了笑。
　　时至今日，她还能想起来，那一日江雨眠和她分手时，说的那些话，好像要把她的尊严碾碎，她无地自容，绝望至极。
　　现在，告诉她，那些都是江雨眠被逼无奈下说出来的。
　　所以，现在是要她原谅她吗？
　　可是她已经不是刚刚18岁的安予宁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她不用再低声下气求她爱她了，那个家，并不是她的家。
　　她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这个家，只能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在得到真相的今天，也许，她可以说一句，江雨眠，你已经体会到了失去爱是什么感受，我们就这样吧。
　　时间和距离，都让我们有些不合适了。
　　她承认自己毫无保留地爱过她，这就够了。
　　可江瑕，她还有些怨恨，她无法形容出那种感受。
　　从她来江家的第一日起，她只是用来让江雨眠变得有活人感的工具，她的到来完全是利她的，如果她不乖巧，不可怜，江瑕不会选她。
　　只是，江雨眠愿意不把她当作一个附属品、玩具。
　　安予宁删掉了这封邮件，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
　　江瑕每天都会给迟筱洁打电话，问一问她有没有收到安予宁的回复。
　　答案每一天都相同——没有。
　　邮件只显示被接受，但没有一条消息被回复。
　　迟筱洁说，也许，人可以有不原谅的权力。
　　从她说完这句话后，江瑕不再给迟筱洁打电话了。
　　江瑕整日坐在窗子前，往外望。
　　终于在临近年关的前几天，一道颀长的身影从窗子前经过了，江瑕猛地站起来。
　　雨眠！她没有看错，是江雨眠回来了！
　　哭哭啼啼的不好，江瑕便擦干净眼泪，去门口迎接——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母女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彼此，江瑕抓着江雨眠的手，生怕她跑了。
　　“瘦了。”
　　“嗯。”
　　“有宁宁消息了？”
　　“嗯，她在伦敦。”
　　这条信息，江瑕也知道，她点点头，主动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她。
　　江雨眠垂着双眸，她只说，她一个人去找就够了。
　　门被带上，舟车疲劳，江雨眠坐在餐桌前随便吃了两口，也许是在香港的日子太枯燥、无聊，她性格明显变得孤僻了，气质也更冷。
　　江瑕看出来，她不想开口说话。
　　于是，这间房子也变得更孤寂，江瑕忽然觉得，生活被她搞得一团糟，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江雨眠瞥见江瑕偷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也许是她心软了吧，也许是她真的感受到了江瑕的懊悔，她问她：“如果我不再为了予宁茶不思饭不香，妈会开心么？”
　　“妈当然——”江瑕又猛地住嘴，她偏头，“会开心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宁宁。”
　　江雨眠“嗯”了一声，面无表情说：“装也要继续装下去。”
　　“我！”江瑕站起来，江雨眠不再看她，江瑕又无力坐下，她喃喃说，“没事，我该承受这些，我该的……”
　　低头吃饭的江雨眠睫毛颤了颤，她捏紧筷子，塞了一口干饭，嚼在嘴里有些噎，咽不下去，只能机械地咀嚼。
　　在用餐结束后，江雨眠抬头说了一句：“等寒假结束，我会公派出国一段时间，这个寒假，我会好好陪你。”
　　“雨眠。”江瑕很是感动，她起身，走过来抱住了江雨眠。
　　江雨眠安静让她抱着。
　　与此同时，伦敦东部，一条被开辟的公共路径，从纽汉姆区延伸到埃塞克斯郡，数道机车身影飞驰过林间，或是飞跃，或是翘头急速直下——
　　在冬日，一群年轻人，林影之间，你追我赶，尽情追逐彼此，时而欢呼，时而喧嚣大叫，有些聒噪。
　　狭窄、曲折的林间单行道，恰好是天然的场地，这是野外越野以来，安予宁觉得找到最好的场地地，非常具有挑战性。
　　整个寒假，她都是和M大的越野摩托社团一起度过的，社团组织者是校内体育专业的老师。
　　社长是研究生学姐，业余赛的爱好者。
　　虽然奈莉娅社长参加的只是业余赛，但安予宁跟着奈莉娅学了很多技术，比如甩尾、刷坡、翘头、抢攻弯道以及弹跃过障。
　　对于机车的控制，安予宁几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次起飞，跃过障碍的时候，她都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和她的车合二为一了。
　　安予宁承认自己从没有这么疯狂过，要知道，她们并不像好孩子，这项运动很危险，却足够刺激，观赏性极强。
　　她们还去过伦敦周围的很多场地，比如Canada Heights，赛道由沙子、硬地、草地和泥土组成，地形多样；比如伦敦港区的Docklands KG5，商业区，跳台弯道都非常适合新手练习，在哪她遇到了很多刚刚起步的新人；比如距离伦敦市中心一个小时车程的Phoenix Trails，较新的越野摩托骑行中心。
　　一次一次的越野，让她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像今日这样的落日夕阳下，林间越野，年轻的心为相同的热爱而跳动，她们会为了一个瓶颈的技术动作成功落地而欢呼。
　　在晚上，大家会意犹未尽回家，安予宁会戴好头盔，一路骑回到住处，有时是吹着晚风，有时是穿梭在雨幕中。
　　这个寒假，她成功和闻夏“断奶”了，两个人分开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对于安予宁的新爱好，闻夏觉得挺好的，安予宁明显开朗多了，也因为摩托文化和极限运动形成了自己的穿衣风格，乃至发型打扮，她打了耳钉，还挑染了发尾，是蓝色。
　　她的一双长腿跨在摩托车上，别提有多帅了。
　　今日和奈莉娅分开以后，安予宁格外有些兴奋，她想起了在道路两旁，奈莉娅分给了她一根烟，她生疏地抽起来。
　　奈莉娅问她想不想成为一名专业的赛车手，她看出她的喜爱，也看出她的聪颖。在她教给她那些技巧的时候，她展现出了韧性和专注，以及最重要的，她胆子很大。
　　“我可以介绍一些私人俱乐部给你，你可以自费练习，到时候在一些比赛上刷脸，说不定就有贵人提携你，成为真正的职业车手。我是没走通这条路。”奈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但是，我是说，你愿意舍弃现在安逸的生活吗，赛车手是很累的，尤其在处于一片未知的时候，你要做很多取舍。”
　　“安逸？我随时可以舍弃安逸。”
　　“去西班牙参加冬训，这个冬天，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面对这张带着疑惑的东方面孔，奈莉娅耸了耸肩，意思是她没有危言耸听。
　　“19岁，只比18岁开始要迟一点，比十三四岁要晚五到六年年，你已经无法进入青训了，那就只能把握住唯一的可能性。”
　　“但从19岁开始，并不晚。”
　　“除了个别天赋怪，职业选手的黄金期通常在21-25岁，每个人的黄金期都不会很长，你需要确保你能在这个周期登上赛场。”
　　“而这个经过体系训练登上赛场的过程，保守估计，你需要3-5年，也就是22—25岁，”奈莉娅挑了挑眉，语气老成，“如果你想拿到成绩的话，必须在这个区间，才有可能。”
　　安予宁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你心动了，我很抱歉。”奈莉娅笑得有些得逞，“一旦你失败，就会像我，只能混在一些业余赛上，比赛后，逢人就向她说这些。”
　　“你真的后悔吗？”安予宁问她。
　　“当然不。”奈莉娅戴上头盔，嘴里还叼着烟，“我很爽，因为我曾为我所热爱的奋不顾身。”


第52章 “重逢”
　　“重逢”:安予宁倒吸了一口冷气，江雨眠怎么会在这
　　当安予宁对闻夏说出她要前往西班牙受训的时候，闻夏没有觉得她在开玩笑，她知道认真起来的安予宁就是这样。
　　她说的每句话都算数，她要做的每一个决定，她都会去做。
　　向西班牙巴伦西亚MX冬训基地提供的视频审核，是闻夏亲自给安予宁录的。
　　天空被灰白的云层铺满，哥特式建筑的轮廓在雾里变得朦胧，细密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潮湿的空气裹着河流的水汽，有股淡淡的腥。
　　镜头内，高低起伏的赛道，高矮不一的跳台，女人和它那辆摩托车，融为一体，化作一头雌伏已久的狮子，猛地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往前飞扑。
　　“哐——”一声，安予宁和车一起重重落地，她整个人颇有技巧地卸了弹力，压着车往第二个坡道飞驰，就这样越过一个个障碍，最终以一个帅气的侧滑降速收尾。
　　切过地面上的水迹，她和车就这样闯进镜头，闻夏情不自禁瞪大眼睛，画面里，女人打开风镜挡片，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结束录制，安予宁载着她回家，绵绵的小雨伴着发动机的轰鸣，闻夏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浪漫，柔软的雨幕，火热的机械之心，我们紧紧靠在一起。
　　哪怕是要为你送行，我想，我会高高兴兴接受你去西班牙。
　　宁，你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一定！
　　……
　　M大的寒假几乎只有短短四周，临近开学的日期，安予宁也撰写好了申请信，她向学院提交，以交换的目的交换去西班牙巴伦西亚一个学期。
　　另附上Valencia MX Club的邀请函，线上提交，但效率不敢恭维，安予宁准备亲自跑一趟学院办公室。
　　西班牙是许多运动项目的冬训胜地，气候适宜，天气暖和，下雨天很少。
　　在这里度过世俗意义上的冬天是很舒服的。
　　开学的第一个工作日，安予宁照常骑着摩托带着闻夏去学校，现在她们已经不怎么开闻夏的那辆奶奶车了，除非要跑很远去采购东西。
　　自从安予宁骑摩托上下学，四周的同学对她刷新了印象，把她从hot nerd归到了hot girl，机车服她时不时穿一穿，她当然是以骑车和安全为主，好看不好看是另一回事。
　　但不巧，穿上机车服别提有多拉风了，再带上黑灰银的头盔，脚上瞪一双配色鲜艳大胆的鞋靴，安予宁随意走在路上，夹着头盔，随意扎着挑染为蓝的长发，回头率爆表。
　　一路上联系方式都让人加爆了，安予宁不得不低调，比如只在和奈莉娅出去越野的日子，她们才会那样穿，其余都挎个黑皮包，里面塞着护具、机车服。
　　开学的第一天，第一个周一，安予宁挎着黑皮包，捏着材料往学院办公室走，今日是最后一次和奈莉娅在伦敦越野，不出她所料，明天她就会启程去西班牙。
　　怎么去，当然是骑着摩托去，她倒不惧生，比离开临海那时多了份从容，如今她身体矫健，身心健康，不再是一株孤立的水中芦苇。
　　安予宁倒也从没想过，她能在学院办公室楼下遇到江雨眠。
　　/
　　机翼划过云层，稳稳停在机场，天气有些阴沉沉的，伦敦的天气和临海有点像，不过临海的冬天要比这里更冷。
　　与江雨眠同行的是她导师同事的学生，两个人只打过简单的照面，这一次同飞伦敦，也是在两人导师聊过之后凑在一起的。
　　两人一路上也没什么话题，几乎是沉默着飞到了伦敦。
　　江雨眠一身黑色立领呢子大衣，牛皮靴，黑色长发扎了低马尾，整个人的气质有些肃静和冷郁，黑色沉得她皮肤更冷白，冷不丁站在人群中相当出众。
　　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子启动，江雨眠望着窗外，冷雾的阴雨天，建筑、街景划过她的眼底，最终车子在一所大学门口停下。
　　和接待老师碰面，先去预定好的住所放好行李，再前往M大计算机院。
　　进校门的每一处风景，江雨眠都瞧得仔细。
　　和校领导、老师汇面，彼此交谈几句，江雨眠和她们的交谈很客气，毕竟她到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安予宁。
　　不知不觉中，江雨眠的视线被一模熟悉的绿所吸引。
　　午饭时间，江雨眠推脱自己还要收拾行李，没有一起去。
　　等人都走了，江雨眠抬腿挪了挪步子，视野渐渐开阔，她看到了花坛旁，墙壁周围，停在自行车旁的摩托车。
　　川崎绿是很经典的颜色，那尾翼的一点绿，足够吸引人的视线，绿色其实有一种人外的怪诞感，冰冷的金属黑灰银中，一抹跳脱、鲜艳的颜色，像真人皮套动漫里的欧克瑟。
　　是安予宁的车，江雨眠认出来了，她微微低头，下颌埋进领间，眼睛直直盯着，她知道，只要她站在这里等，终会有一个时刻，她会“碰巧”遇到下课的安予宁。
　　只要，站在这里等就好了。
　　江雨眠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渐渐要和冬日的冷雾融在一起。
　　直到，一抹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长高了不少，大概要赶上她了，她也变得结实了，不再像一根纤细的弱柳，她挎着黑色皮包，踩着一双红白配色的机车靴，黑色的长发带着一抹冷蓝，耳垂和耳骨上的绿色碎钻闪烁着细碎的光。
　　安予宁哼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走到自己的车旁，取来车座上的头盔，对着后视镜调整一下，就要往脑袋上戴——
　　突然，她动作一顿，头盔就悬停在她脑袋上方，安予宁蹙眉，后视镜的边角，有一道黑色人影，也许是江雨眠的视线像密集的针，也许是安予宁第六感发作。
　　江雨眠原地不动站在那儿，足像一只黑色的阴湿女鬼，她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兴奋的战栗，她听见自己的脊骨好像在错位碰撞，她听见骨缝摩擦的声音，抑或是她的牙齿，呢子大衣里的冷白手指也在抖，她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病态，她绝看不到她渐渐发红的眼睛。
　　予宁……予宁……我的予宁……终于找到你了，你还爱我对不对！你一定爱我！！！
　　我终于找到你了，哈哈哈哈哈！
　　视线里，安予宁缓缓扭头，两人的视线穿过氤氲、粘腻的雨雾，交织碰撞在一起，江雨眠内心早已悸动不已，可她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大概只有气血上涌时冷脸上的绯色，她黑沉沉的眼珠凝望着她，不会放过她的一个微表情。
　　安予宁倒吸了一口冷气，江雨眠怎么会在这，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江雨眠，她不是走了，不会再来找她了吗……
　　时隔许久，这个人就这样明晃晃站在自己身后，很难形容出此刻的心情，心跳空跳了几拍，安予宁无端有些害怕江雨眠这副冷郁的模样，她手里的头盔，啪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皆站着不动。到底是按耐不住，江雨眠死死盯着她，勾了勾唇角。
　　安予宁微微逃避她的视线，她垂眼，掩盖住自己的惊惧和诧异，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头盔，再抬头时，江雨眠还站在那儿。
　　冷腻的视线，让安予宁心里有些发毛，她觉得江雨眠很不正常，就是很不正常。
　　就在这时，江雨眠主动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默，她唤了她的名字。
　　“予宁。”
　　安予宁攥紧手里的机械钥匙，她抬眼看着江雨眠。江雨眠抬腿朝她走过来的，条件反射般，安予宁后撤了一步。
　　江雨眠停下脚步，被钉在原地一样，她垂眼看着安予宁的鞋靴，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们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一条大洋，任江雨眠这艘船如何航行，都无法到达彼岸。也许，安予宁于她来说，也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江雨眠真害怕，害怕她是假的。
　　可现在予宁不是假的，她不是假的，可她往后退了。
　　灰冷色调中，不知是雨还是泪从江雨眠的眼眶滑落，安予宁的心不由自主颤了颤，她的眼睛很红，她给她的感触，就像坐在电影院第一排，女主落泪放大的特写，她被悲伤笼罩着，被她渲染着……
　　安予宁真的好想逃，她真的好想逃，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雨眠，她有序的生活突然被江雨眠横插进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要再后退吗，不然就抬腿跑，就当她还是个小孩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可是为什么心跳得很难受，脚也像坠了石块。
　　机械地扭头，伸展手指，想用手里的钥匙启动她的车子，可她偏偏被机车上的绿激得战栗，呼吸瞬间急切起来，再下一秒，许多眼泪争先恐后从眼里流出来。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哭，安予宁！她在心底呐喊，呐喊自己的名字。
　　“予宁。”江雨眠带着浓浓眷恋叫了她的名字，她说，“对不起。”
　　她说：“予宁，别哭。”
　　她说，“予宁，车子很好看。”
　　安予宁像是被揭开了什么，被钉在原地不动，江雨眠这时候再慢慢抬腿，朝她走来，安予宁颤着睫毛看她，看她慢慢走近，走到她的面前，安予宁没有再后退了。
　　一个轻轻的吻印在她的脸颊，好冰，真的好冰……


第53章 “病”
　　“病”:不要像今天这样来见我。
　　江雨眠的吻很虔诚，她闭着眼睛，一个吻后，她睁开眼睛，微微低头看着安予宁。
　　她的吻很凉，如同她靠近时的呼吸，也都是冰冷的，可从安予宁眼睛里流出来的眼泪是热的，江雨眠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摩挲着安予宁眼下薄薄的皮肤。
　　安予宁的眼珠子动了动，她像是要强咽下一切感触，却还是不小心哽咽出声，她立刻偏头，佯装镇定。
　　江雨眠兀自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能失去你，予宁。”
　　“……”
　　江雨眠手虚扶在她腰上，下一秒，安予宁被抱了个满怀，江雨眠强行把她带进了她的怀里。
　　她说，抱一下。
　　可是她的怀抱也很冷，她整个人都很凉。
　　可这拥抱，似乎不是一下，而是很久，很久。
　　直到，安予宁开口：“你放开我。”
　　江雨眠更加搂紧了她的腰，她低头用唇在她脸颊、耳前的皮肤上轻蹭，她的呼吸全都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她的呼吸不再那么凉，而是变得很烫很烫。
　　安予宁叫了她的名字：“江雨眠。”
　　“嗯。”
　　“你……别这样。”安予宁几乎被她箍着，艰难抽手，抵在两人之间。
　　江雨眠低声应一声，说她知道了，声音有些淡淡的失落，她乖乖松开她，垂着手站在她的面前。
　　两人对望着彼此，江雨眠似乎有意哄她开心，她眼里带着笑。
　　好像这样子就能冲淡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可她们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安予宁终于把这个问题抛出来。
　　江雨眠微微将下颌埋进领子里，她闷闷说：“这不重要。”
　　安予宁闭了闭眼睛，她摇了摇头，否定：“不，这很重要，我说，这很重要。”
　　“……”
　　江雨眠咬了下唇，她想说什么，可也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江雨眠，你其实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那年的事情，我知道你有苦衷，我觉得……都过去了。”安予宁没有去看她。
　　江雨眠有些失魂落魄，她喃喃：“你都知道了。没有过去，不能过去。”
　　安予宁扭过头来，猛地开口：“我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江雨眠垂眸看着她，她又摇了摇头，安予宁在看到她红红的眼睛后，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她低下脑袋。
　　“没关系，予宁冲我发脾气，我也很开心。”江雨眠抬手，想摸一摸她的脑袋，可还是没有把手放下去。
　　手收回时，大衣摩挲出声音，安予宁瞥到了她的手和手腕，要比从前还要瘦得嶙峋。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安予宁问她。
　　“没多久。”
　　“你撒谎！江雨眠，你撒谎！”安予宁抬头，如一头凶狠的兽，她眼里还带着泪，分外倔强。
　　黑色立领下，江雨眠抿唇，她要和她说，她是专门来找她的吗，她很不高兴。
　　“真的没有很久……”
　　“我要走了，你让一下——”安予宁转身。
　　江雨眠猛地张大眼睛，身体要比大脑反应更快，她已经紧紧攥住了安予宁的手腕，予宁的身上很暖，像一个小火炉。
　　安予宁回头，语气咄咄逼人：“那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江雨眠，你是不是当我是傻瓜？”
　　江雨眠松开她的手腕，把手送进口袋，她紧着嗓子问她，要去哪。
　　“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予宁，真的不再喜欢我了吗……”江雨眠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江雨眠，我明明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你于我而言，唯一不变的，是我对你的感激之心，我很感谢你曾经给了我一个家，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心气独立走在这个世界。”说来说去，还是安予宁在推拒。
　　“可予宁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块表呢，二手市场上没有它的出售记录。”
　　“予宁为什么遇到合适的女孩也不谈恋爱呢。”
　　“Tess不是很喜欢你？”
　　“予宁为什么要买越野摩托车，予宁偏偏买的就是绿色。”
　　江雨眠笑了一下，随即敛下笑意，在予宁对她明确拒绝后，江雨眠摊牌了，不装了，完全捏住安予宁的要害。
　　安予宁攥住手指，她慢慢转身，盯着她面无表情的冷脸，看着她偏执、黑沉沉的眼珠。
　　“江雨眠……你觉得监视我很有趣是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在我这里为所欲为。”敏锐如安予宁，她当然听出了不对。
　　上一次万圣夜突然来访不过是江雨眠抛下的、链接她和她的锚点，她的所有行踪，江雨眠都掌握了，那就包括她身边的一切人，她的所有信息。
　　所以她今天来到了这里。
　　江雨眠努了一下唇，似乎有些遗憾，她乖张地说：“不是。是。”
　　两个问题她都回答了。
　　“你个混蛋！”安予宁骂她，江雨眠就站着让她骂。
　　“你把我当什么！江雨眠，你把我当什么！”安予宁涨红了脸。
　　江雨眠眼神里带了无措，她轻轻说：“喜欢的人。”
　　“可当初明明是你要和我断了，你既然已经选择了江瑕和碧荷，那就不要反悔！去过你幸福美满的好日子！”安予宁气得啪哒啪嗒掉眼泪。
　　江雨眠听见予宁哽咽着说，喜欢，不是这样的，喜欢不是这样的。
　　“不幸福也不美满，自始至终我都喜欢予宁一个人，我监视予宁也是因为太想见到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予宁走了以后，我找了太多太多地方，终于我能有消息知道予宁在哪，那，我就要牢牢把予宁抓在手里。”江雨眠说得波澜不惊。
　　安予宁摇了摇头，唇抖着：“你病得不轻。”
　　江雨眠眼珠动了动，她答：“是，我病了，我得了一种没有予宁就失魂落魄的病，如果再找不到予宁，我可能会更疯吧。”
　　“那就去看病！”
　　“嗯，所以我来找你，”江雨眠完全自我攻略，“曲解”安予宁的话，“我知道，只有靠近你，我才会好起来。”
　　“是么，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很不巧，我要离开这。”安予宁不妨就告诉她，她要离开这。
　　“你要……去哪？”江雨眠蹙眉。
　　“我要去别的学校交换。”
　　“哪个国家，哪个学校？”
　　安予宁闭眼，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我知道，予宁还爱着我，我知道，予宁心里明明还有我，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江雨眠轻声问她。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江雨眠，用不用我来教你什么是正确的，真正的爱。”安予宁看她的视线带了些怜悯。
　　“当然。”江雨眠点点头。
　　“你会知道的。”安予宁并没有立刻告诉她，她当然还爱着眼前这个女人，只是她已经不在是从前的小姑娘，她已经成长了许多。
　　爱是不用教的，不过她教一教江雨眠也无妨。
　　爱的前提，是她们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以前的安予宁、现在的江雨眠，她们两个人分别在时间的长河里错位病态地爱着，过去，和，现在。
　　她跨上摩托机车，平静地望着她，她对她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待在伦敦，明天我就会启程。”
　　“江雨眠，你不要问我去哪，我知道我不说，你也有本事找到我。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我，凭你的本事，再次定位到我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道为什么，江雨眠反而觉得自己在予宁面前，像一个小孩子，还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封邮件，当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误会，我都知道了。其实，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江瑕那样逼你，你只有一个选择。”
　　“我知道你辞去了A大的工作，跑去了香港，我知道，因为我的出走，江家不得安宁，我知道，你和江瑕都后悔了。”
　　“说实话，这很爽，18岁的安予宁应该会很解气吧。”安予宁笑了笑，眼尾有点红。
　　江雨眠一直看着她，一刻也不松懈。
　　“可是，爽只是一时的，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很快……现在，我可以说一句，你听了会很开心的话，就像你当初问我——江雨眠，你要听我说出那句话吗？”安予宁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有说不尽的爱意。
　　江雨眠点点头。
　　“江雨眠，我爱你。”
　　一瞬间，江雨眠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必须承认，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你，塑造了今天的我。你把我养得很好，我走出那个家门，才迟迟感受到本该属于我的生长痛，我每吃一点苦，唯一会想到人只会是你，我怎么也做不到，忘记你。”安予宁眨了眨眼，让泪珠滚落。
　　江雨眠掩面哭泣，这一刻她空虚的心终于被安予宁的话填满，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出声。
　　“你唯一说的很对的，就是，我真的爱你，爱你，无人能比拟。”
　　安予宁继续说：“我知道你的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江雨眠。”
　　“嗯？”
　　“照顾好自己，停止这场漫漫搜寻，你已经找到我了，要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你自己，你瘦了很多，要多吃一点，穿厚一点，你的手很冷。你需要时间，你需要一点点改变，其余的，就是等待——”
　　安予宁戴上头盔，她掀开风镜，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看着江雨眠。
　　她身后是潮湿雨雾，她戴上机车手套，朝她伸手，江雨眠上前一步，安予宁执起她的手，她微微低头，黑白相间的头盔护颚部分轻轻碰了碰江雨眠的手背。
　　就像一个轻吻。
　　“等我的好消息。”
　　风卷起她的最后一句话，和机车的轰鸣融在一起，依稀是一句淡淡的——不要像今天这样来见我。
　　她目送她的背影，这一刻，她承认她的心疯狂为她悸动，她承认自己必须要乖乖听她的话。
　　她相信予宁的每一句话，就像，她曾说过的再见，也只是再次相见……
　　她长久地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好像真的落了一个吻，她笑了笑，从没有过的轻松，她把手好好藏进口袋里。
　　江雨眠沿着安予宁离开的轨迹往前走了，风卷起她的衣摆，她行走在白桦和夏栎落叶之上，咔嚓咔嚓，像分手时离别，崩裂，从此两不相见；绵绵如针的细雨却也落在枯黄的叶上，细细密密如同她们水乳.交融时的轻语——
　　“我真的爱你，无人能比拟。”
　　“你要照顾好自己。”
　　……


第54章 巴伦西亚
　　巴伦西亚:她是有crush了吧，她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她是在开屏求偶吧。
　　伦敦的街头挂满圣诞彩灯，熟悉的街景慢慢在后视镜中消失，日夜兼程，安予宁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多佛尔的白色悬崖在阴沉天气下，显得格外苍凉，轮渡码头挤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安予宁登上轮渡，和自己的车一起，她们正要穿过的是英吉利海峡。
　　天气更加阴沉，海风似乎也格外寒冷，天空飘起了小雪花……轮渡抵达加莱，圣诞市集点缀港口，海水波光粼粼，岸上白色风车缓缓转动。
　　加满油，安予宁戴好装备，继续出发——下一站，法国北部工业城市，里尔，老城区的哥特式建筑在节日灯光照耀下，少了几分肃穆。再经巴黎，人明显变多了。
　　安予宁选择在巴黎歇脚，住进市区内的民宿，她举起相机，给闻夏传去照片。展开的地图再被标记，又画着箭头继续南下。
　　开进里昂，温度明显更暖一些。紧接着进入马赛，阳光照耀，海风也带了悠闲的意味。
　　下一站，法国境内最暖的城市，尼斯，地中海的暖阳柔柔打在安予宁身上，她停靠车子在路边，掀开风镜，看着远处的蔚蓝海岸……
　　继续穿过法国与西班牙的边境，比利牛斯山就在眼前，天气晴朗，公路畅通，比利牛斯山雪峰清晰可见。一人一车，继续前进，抵达西班牙首府巴塞罗那后，安予宁脱掉最外层的外套。
　　此次旅途，她的穿衣颇为讲究，为的就是应对气温变化，逐步升高，分层穿衣，灵活应对。
　　再次休整。安予宁享用了当地的美食，海鲜饭，上等补给，对比压缩饼干简直就是美味佳肴。她吃得干干净净，撸袖子在民宿小院里把车子擦干净，随意和同住的游客闲聊两句。
　　再次启程，这一次就直接开往最后的目的地，巴伦西亚，无数运动项目的冬训圣地。
　　AP-7高速，全程约300KM，机车飞驰在公路，天空和海岸湛蓝，白云朵朵，她喜欢它的轰鸣声，就这样，它陪着她，一路顺风，抵达了巴伦西亚。
　　传统和现代在这座地中海城市融合，日照时长10h，天气温暖，海景蔚蓝。哥特式与罗马风格混合的主教堂，王后广场，丝绸交易所，艺术科学城，图里亚花园，马尔瓦罗萨沙滩，海风拂面。
　　安予宁放慢车速，享受这一份巴伦西亚带给她的轻松。
　　就这样慢慢走，慢慢走……
　　车子最终停靠在Valencia MX Club，她不再显得格外突出，似乎融进了各色各样摩托的大部队，安予宁低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予宁闭上眼睛，静坐了几秒，再睁开眼睛，她挎上牛皮包，抱着头盔，迈着长腿，推门而入——天气晴朗，俱乐部门口的瓷白风铃，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许，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可以来到这座漂亮的地中海小城，开始她漫长的职业训练，她会遇到无数个和她一样怀揣着梦想的人，或许，她们有的人天赋满满，有的人平庸却毅力非常，她们都知道——
　　这会是她们最难忘的追梦时光，哪怕，失败。
　　曾经，安予宁非常惧怕到陌生的地方，惧怕“新”的开始，可只有走出来，才知道漂泊的人有漂泊的活法，没有房子、车子，却有青旅、共享单车；没有大厂的场地和教练，却有效仿而建的私人场地和“团包”的教练。
　　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然人的智慧难以想象，在你为某个远大的目标踌躇不前时，早就有人为你准备好了配套的“路”，也许只是一条小径，但怎么不算是路呢。
　　往前走就是了，人的适应能力远比想象的更变态。
　　/
　　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日子过得很快很快，伦敦的每一处街角，江雨眠都熟悉非常，她经常光顾闻夏的那家美甲店，简单涂一些甲油，她坐在那，听她们“有意无意”谈起予宁。
　　对于江雨眠这位客户，这位有些奇怪的客户，不管是封了多少层胶的甲油、烤了多少遍的灯，没过几天，她的指甲便干干净净，她还会坐在老位置，涂一样颜色的甲油，墨绿色。
　　可不管是闻夏、潇潇还是阮老板，都没有表现出不耐和惊讶，似乎，她们已经专门受人交代过——江雨眠来了，只管接待她就好。
　　闻夏会从她和予宁相识的第一面讲起，讲她们是怎么认定彼此为朋友，怎么形影不离，班里有哪些人想加入她们，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江雨眠听得很认真，在闻夏说到关键点的时候，她会心一笑。
　　闻夏讲述过往，并不是按照顺序，更像是按照主题，比如上上次是“作业、成绩”，上一次是“撬墙角”，这一次是“喜欢的人”。
　　闻夏挫指甲的手更用力：“啧啧啧，喜欢，我看啊她这辈子都被一个人给吃死了。”
　　说完，江雨眠出声提醒她：“磨过了。”不好抠掉。
　　闻夏狠狠“哦”一声。
　　“她，还好吗？”江雨眠开口询问。
　　“忍不住了？”闻夏揶揄她，样子有点得意，“好得很，我跟你讲，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那就好。”
　　“她那里很暖和，她近来心情不错，成绩啊突飞猛进。”
　　江雨眠点点头，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已经是好看的墨绿色了，她提了一个要求，唯一一个：“我想要猫眼绿，多烤一会儿，牢一些。”
　　“牢固？你别抠它，比啥都牢。”闻夏吐槽她。
　　“我不——”
　　“啊，我知道，你只是来这里听宁的消息，其实你做不做美甲，我都会讲的，江雨眠，你也应该打开你的朋友圈，多多分享一点日常生活吧，你很无聊欸。”闻夏提点她。
　　“嗯，这次回国，就好好更新，你记得要和予宁说。”江雨眠勾唇，语气上扬起来。
　　可恶啊，这个人怎么一点就通。
　　闻夏食指和中指弯曲，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江雨眠，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会当窥子，一直窥你，然后告诉我诡秘！
　　“访问结束了，明天的飞机，我要离开这里了。”江雨眠起身，微微向闻夏颔首，“谢谢你，很好看，每一次。回国再见。”
　　说罢，她起身，推开门，离开了这家美甲小店。
　　闻夏望着她背影，竟然有些惆怅，她主动和一旁的两个姐妹说：“哎，这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
　　潇潇托腮：“你还当传话筒当上瘾了。”
　　“不，是谜语人。”闻夏俏皮地伸手指。
　　/
　　这个暑假，导师和师姐眼里无聊、冷郁的江同学，开始了她事无巨细的分享日常，包括不限于——地上的一片叶子，天空的一朵云，路边的一只小猫……傻傻的剪刀手自拍。
　　她是有crush了吧，她是有喜欢的人了吧，她是在开屏求偶吧。
　　不晚不晚~三十岁也不晚~
　　活人感多多了。
　　列表的各位都会心一笑。江瑕在家都快要乐疯了，每天看着江雨眠的朋友圈，也不哭了，也不叹气了，美滋滋，不是烧烤就是火锅，直接想开了。
　　恨不得天天和碧荷出去当老餮，地中海饮食，彻底说再见。
　　一天又一天，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眨眼而过。
　　这一年来，江雨眠仿佛继承了安予宁的那本手账，每天都在记录着她的生活，以电子的形式，她最期盼的事就是闻夏的“小红心”。
　　因为，她知道，这代表着，安予宁看到了，安予宁觉得还不错，点赞了。
　　江雨眠会觉得自己的思念得到了慰藉，会觉得等待不过是简单的一天又一天罢了。她知道，她会等到予宁回来的。
　　32岁那一年，江雨眠于香港博士毕业，“闻夏”在她毕业那一条下面，道了一声恭喜。
　　这一年，安予宁21岁，她飞驰在次级职业联赛的赛道，终于遇到了她的伯乐，大厂俱乐部的橄榄枝向她抛来——她结束了自己的“散训”生涯，堵住了每周不多也不少却足够让她发愁的训练费用。
　　50万，到底也攒不来。
　　这一年，改装了无数次的KLX230、她的老朋友，报废了，无数次的摔车、磨损，让她看起来疲惫不堪，最后一次熄火，安予宁摸了摸她的脑袋，燃烧的机械之心彻底熄灭，她却想让她永存。
　　这一刻，她无比明白，江雨眠的那盏灯，那盏灯会像它的灵魂一样，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她。
　　这两年的训练中，安予宁从未落下自己的学业，交换、线上远程、拆分修读、必要的返校考试……各种方式、方法，受教育的路上是何等波折，拿到毕业证那一天，安予宁哇哇大哭。
　　她专程坐车回到M大，在校门口拍下了照片。
　　这张照片也被带回国内，闻夏暑期回国，亲自登门，把照片送到了江家手里。
　　开门的人，是花白头发的江瑕，而江雨眠就站在她的身后。
　　是毕业照。江瑕看着照片，流泪了很久，她坐在沙发上喃喃，越来越像个小老太太。
　　而江雨眠将它电子保存——
　　这两年多来，每一个加上她好友的新朋友或者老朋友，都在问她，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是啊，她有喜欢的人，从来没变过。
　　就是予宁。
　　她新编辑的朋友圈文案：“就是她啊。”
　　-【图片】
　　21岁的安予宁在照片里笑得灿烂，年轻又美好，漂亮又自信，看一眼，便觉得有远大前程在等着她。
　　评论区：“那我理解了~”“怪不得！”“换我也开屏！！！”“颇有小天菜之姿~”“姓江的你简直在高攀！”
　　江雨眠唯独回复最后一句：“嘻嘻~”


第55章 川崎
　　川崎: 江雨眠万一等不起你了，找了别人怎么办。 她敢。
　　从巴伦西亚的小型私训练营地，到顶级厂商川崎巴塞罗那 KRT 专属训练基地，这一步，安予宁整整花了两年。
　　她都有些忘了，来的那一年，她骑着她的KLX230用了多久。
　　反正，她知道乘着俱乐部的包车，需要3小时27分钟，路上她看了无数次手腕上的表。
　　只是，三个半小时而已。
　　在巴伦西亚的训练是疯狂的，日复一日在沙地、泥潭，似乎从头都望不到尾，每一次摔车，躺在地上的时候，那种失败之感，会将她完全笼罩——她很怕问自己一个问题，怕到这个念头只是露头一瞬间。
　　她就散了那口心气儿，这个问题就是，如果不成功，她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泥浆在脸上干涸，暖暖的阳光晒在她脸上，她幻想自己是一只泥浆里打滚儿的小象，母象会守在她的身边，筑起高墙，她只需要无忧无虑长大就好。
　　每一次她在泥潭里躺久了，同在场地训练的车手会讥笑她，似乎在这群人里，她格外有些奇怪。
　　这项运动几乎已经被某个人种垄断了，来自亚洲的车手似乎只能“昙花一现”。
　　她们看不起她。
　　在她刚来这里的时候，盘踞在这里的低级车手，近乎自成帮派，她们每天都在打赌，打赌这个黑头发黑眼珠的东亚女人，什么时候会放弃。
　　可，“天公不作美”，她们成为了她“飞升”的见证者。
　　在川崎的教练来挑人时，所有人都暗暗发誓，要在这位冠军教练玛吉面前狠狠秀一把，那天下了大雨，场地无比湿滑——几乎要成为泥浆漫地。
　　雨幕连天，有人胆怯了，胆怯自己无法在雨天，施展十成技术；胆怯这唯一的机会，被自己浪费，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上前。
　　有的人咬咬牙，冲出雨幕，但湿滑的地面和平常几乎没法比，只能降速，或者无奈摔车。
　　玛吉摇摇头，随行的教练撑起手中的伞，两人就要动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粗糙的轰鸣声将天空和大地横着劈开，一辆老旧的KX250，经典川崎绿，在满是黄土泥浆的赛道，暴力飞驰，飞坡——骑手，以独特的发力方式站了起来，和她的车一起飞跃，那绿色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又高又远，最终她们溅起泥浆稳稳落地——再飞驰，紧接弯道，又是一个漂亮的摆尾！
　　廊檐下无数人都看愣了，那只是一辆二手的KX250，起初她身下的车更是一辆便宜、基础的新手车。
　　雨还在下，只是，所有人心念已有所不同，在冲过终点的一瞬间，安予宁和玛吉一起抬腕看表。
　　“很快。”
　　“不错。”
　　“有点意思，飞坡的时候，那个姿势。”
　　“呵~野苗子。”
　　“爽——”安予宁摘下头盔，尽情握拳呐喊，她做到了，她更快了，她再一次突破了。
　　倾盆大雨，安予宁直接躺在泥浆地里，她掀开风镜，让雨水尽情浇灌，硕大的雨滴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还是直视了天空，她在笑，笑声有些野蛮。
　　安予宁闭上眼睛，她就是一头象，这里是她的地盘。
　　她终究会长得像她的母亲和姐姐一样硕大，她会迈起健硕的四肢，奔跑起来，震荡整个草原，狮子、鬣狗、猎豹都会为她侧目。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玛吉已经来到她身边，为她撑起了伞，她笑着问她，愿不愿意和她走。
　　安予宁爬起来，她野心勃勃地看着她，扬起嘴角，说当然。
　　她回头，看着身后的“失败者”，她知道，自己已经尝到了胜利的味道，这便是竞争。从此以后，这个地方，会成为她的过去式，不再是现在式，更不会成为她的将来。
　　然而，真正的挑战还在等着她。
　　玛吉的严厉超过她的想象，在她成功注册成为川崎厂商车手的那个中午，玛吉让她用训练用车，飞坡100次，飞到她满意为止。
　　一开始安予宁还一头雾水，但渐渐的，她明白，玛吉在“掰”她的发力动作，这个一两米高的小跳台，她数不清，已经飞了多少次，手上重新起了茧子，茧子又破，练到最后她手掌都在抖。
　　最后一次，她整个人失力，摔车了。
　　玛吉摇摇头，似乎对她很失望。
　　“喂！”安予宁爬起来，叫她，“别走，教给我。”
　　玛吉停顿一下，回头说：“摔车，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我这里，是和赛场上一样的。”
　　“可我，能站起来啊！只是几秒。”安予宁握拳，咬牙。
　　“只是几秒？”玛吉笑了笑，淡淡的，她只是说，“等你真正上了赛场，就会明白了，不是几秒钟的事情。”
　　“……”
　　“好好休息，明天继续。”玛吉插兜，走人。
　　安予宁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脱下手套，狰狞着脸把茧子里的水挤干净，汗湿了她的上衣，整个人非常狼狈。
　　她照常拿出手机，点开和闻夏的聊天记录，从后往前，一条一条看江雨眠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依旧是她的“毕业照”，评论区江雨眠回了一个“嘻嘻”，不知道在回谁，但安予宁看清楚她的得意。
　　其实，她存了很多江雨眠的照片，不为什么。
　　每当这样受挫，或者摔车的时候，她都会看看她的照片，她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心里的浮躁一下就被抚平了。
　　闻夏有时候会问她：你就不害怕，江雨眠万一等不起你了，找了别人怎么办。
　　安予宁会回她：那正好。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闻夏：【鄙夷】
　　安予宁慢悠悠敲字：她敢。
　　闻夏：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予宁：你很吵诶。
　　闻夏：抱一丝哈，你们老妻少妻的事情，我是搞不懂~
　　说真的，她可以给江雨眠一个机会，参与到她如今枯燥的训练生活中，可她不想。因为，现在是她潜心训练的时候，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让她乱了心神，只能是江雨眠。
　　她唯一的欲望就是站上那个赛场，取得名次。她会让江雨眠知道什么是“爱”，她会把这个女人锁死在身边，一辈子，她想知道，让江雨眠抬头向上看是什么样。
　　哼哼~
　　就在安予宁盯着江雨眠照片，沉浸在自己的幻想时，手里的手机猛地被人抽走了。
　　一道好听、年轻的声音闯进耳朵：“哟，我看看，女朋友？”
　　安予宁“蹭”一下站起来，扭头看着自己背后的陌生面孔，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正拿着她的手机，看着上面女人的照片。
　　“你谁啊？”安予宁朝她要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对方有一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她笑嘻嘻的：“不给。”
　　“你——”安予宁咬牙。
　　“我叫洛兰，你叫什么，Ning？是不是你。”洛兰把她的手机藏到背后，坏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故意叫她，“姐姐，告诉我~”
　　“还！我！手！机！”
　　“呐，给你，别生气呀。”洛兰故作无辜。
　　安予宁把手机揣好，跨上摩托就要走，洛兰喊住她：“别走啊，我告诉你，你飞坡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安予宁睨着她，声音有点冷：“小妹妹，找对象出门右拐，就是大街。”
　　洛兰眨眨眼：“姐姐你真没意思嘛，那你手机里那个，介绍给我。”
　　“不行。”安予宁的脸更阴沉了。
　　“女朋友？”
　　“无可奉告。”
　　“喂，你飞坡的时候，身体一定不要后仰，不然很容易摔车，切记，玛吉她就是这样，很严格的啦。”洛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
　　KRT训练基地什么都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配置更好。
　　为安予宁量身打造的战车下来了，依旧是一辆KX250绿色款，安予宁很喜欢，骑跨在上面的时候，她该死的觉得，这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贴合她。
　　平常的训练除了上赛道，便是体能基础训练，安予宁不知道做了多少个俄罗斯转体，扛着车一样的重量蹲了多少次。
　　再一次飞坡的时候，她试着将洛兰告诉她的技巧运用，她看向玛吉，玛吉淡淡点头，示意她往前开，迎接她的是新的障碍和挑战。
　　训练的同时，她慢慢将基地的青训和车手摸清个差不多，那个叫洛兰的女孩是这几个赛年最被寄予厚望的天才青训，她现在的身价直逼一线车手。
　　哦，是，天才。
　　她要比自己小整整4岁，这可真让人感到焦虑。每一次入睡前，安予宁都会翻来覆去，她在想——洛兰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她训练前行一步，她该怎么知道，自己如何正确发力，如何在无数个赛道差异甚至是天气差异时做到最佳呢。
　　不能靠感觉，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有什么简单的，最直观的。
　　是数据，她可以从赛训总监那里要来所有的数据，包括车手本身，场地、天气、风速……所有的比赛，真是好庞大的数据，如何统筹呢。
　　安予宁蹙眉想得很深，她深度挖掘自己的长项，有什么长板是能加强她的职业技能，单单的教练指导不够，像玛吉这种有个性的教练，她有点吃不消。
　　数据，长板，技巧。安予宁闭上眼睛冥想，想了半天，江雨眠坐在岛台办公的样子映入她的脑海。
　　是编程，是建模，是数据分析。如今，她也可以做到这些，何不应用到她的车手生涯呢。
　　安予宁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她要做一个“赛道动态量化决策系统”，融合车手生物力学数据、赛道物理数据以及环境动态数据，通过多变量回归分析和实时模拟迭代，彻底和“感觉”说再见。
　　哪怕只是一个很简陋的模型，够她自己用就够了。
　　安予宁把数学专业的闻夏薅了起来，这家伙回北京读研了，众人拾柴火焰高，安予宁把想法透露给她，闻夏立刻就get到了。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漫长的手搓，从夏天到冬天，搓了整整一个学期，还是卡在了多变量耦合上面。
　　闻夏甚至还问了自己的老师，但很遗憾，老师没了解过越野运动这个领域，提出的建议太笼统，闻夏和安予宁清楚知道这是模型和算法的问题，她们需要更高效的代码。
　　某天深夜，闻夏直接抓狂了，她披上衣服，带着电脑出门，拦了辆车就往江家走。
　　不管了，身为安予宁的老婆，江雨眠得管这件事吧。


第56章 不灭（补全咯~）
　　不灭（补全咯~）:冠军海报一张张，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从尽头到另一个尽头。
　　听说江雨眠最近在搞什么原创~是创业啦，就在临海高新产业园区核心地带，人当上老板了，说不定以后去香港上市敲钟，要喊江总捏。
　　“砰砰砰——”江雨眠别睡了，给我起来。
　　一阵脚步声，门很快就开了，江雨眠穿着白色长袖T恤，很显年轻，她端着咖啡杯，咖啡的味道可真让人安心啊，闻夏深吸了一口，脸上的黑眼圈明晃晃的。
　　“快，我有一个技术上的难题，要请教你。”闻夏动作麻溜，“卡死我了，搓了半天，烧心！”
　　“我看看。”江雨眠即便不做老师了，身上那种对知识的掌控感、倾囊相助的品德还在。
　　闻夏打开她们手搓的系统，随意和江雨眠聊着：“您最近公司还行吧。”
　　“嗯。”江雨眠慢悠悠喝咖啡，声线不紧不慢，“毕竟有技术壁垒，以后能保予宁跟着我10辈子衣食无忧。”
　　切——闻夏心说，受够了！
　　随着页面的加载，江雨眠随意将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她定睛看过去——
　　嗯？哼（笑）~
　　“你做的？”
　　“……不然呢？”
　　江雨眠笑意更深，她说：“有点意思。”
　　“江老师，赶快赐教啊！救救！”闻夏催她。
　　“我当然可以教给你，怎么把你们想做的系统，完整做出来，但是——”
　　江雨眠定睛看着闻夏，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11年前，我就做过一模一样的东西，你们可以直接拿去用。”
　　我说过，予宁，你是个“笨”小孩啊~
　　闻夏嘴巴张得老大：“我嘞个！你大四就直接手搓出来了？？？你是人么。”
　　“还好。”江雨眠话锋一转，问她，“作为交换，我想知道，她在哪受训，西班牙？”
　　为什么她一猜就这么准。
　　“这个，我不能说啊，你不是答应她了，不去内个人肉搜索……”
　　“喔~真的成为赛车手了。”江雨眠端起咖啡杯，噙了一口，很是优雅。
　　闻夏瞪大眼睛：“你不道德。”
　　“你俩加起来心眼不够10个，那没办法。”江雨眠有些无耻地耸肩，眼里的笑意更深。
　　“玩不过你，东西交来——”闻夏伸手。
　　那是一个精巧的银色U盘，闻夏亲眼看见她从客厅的“灯”那个被掏空的“心脏”部位取出来的，江雨眠亲手把它交给了她。
　　这一瞬间，闻夏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传承，跨越血脉的传承。
　　她将它攥紧，闭上眼睛，对江雨眠说：“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你。”
　　“知道。我会一直等她，乖乖听她的话，不去打扰她如今的生活。”江雨眠又说，“没关系，一直等也没关系，这些话请你转告她，我会好好爱着予宁，在临海，哪里也不去，予宁，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
　　“江雨眠，你真的很幸运……”闻夏背上电脑包，走到门口，她语气有些感慨，“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你太耀眼了，真的。我想，宁，会真正有一天，和你旗鼓相当、势均力敌。宁，也给了我许多鼓励，人，要往高处走。”
　　江雨眠的脑海里是予宁倔强的模样，予宁从来都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子，眼角似乎有泪光，微微闪烁，她默念一遍。
　　“往高处走。”
　　闻夏笑笑，她快速走出江雨眠的家门，在消失在拐角前，闻夏回头，对她说了两个字。
　　“川崎。”
　　江雨眠失神地倚在门框，望着某处空空发呆，川崎吗……
　　川崎。她慢慢回头，看见自己不灭的、并肩的老朋友，沉睡在高处，好像很多很多年了，它被钢丝吊在那里，像一个提线木偶，它散尽了所有关于赛场的“野心”，它好像真的已经老了，已经变成单纯的死物。
　　但，它的心脏始终亮着，始终不灭，光亮照到的地方，就是它重生的希望，它的羽翼，它的旗帜，终会有一天再回到赛场。
　　万众欢呼，高朋满座，无数人会为她们而喝彩，直至冠军加冕。
　　那是她们不老不灭的、永恒燃烧的少年意气。
　　她的手掌颤巍巍抚上它的额头，低头，任热泪恣意而流。
　　/
　　玛吉的变态，安予宁体会到了，玛吉的夸赞很珍贵，安予宁几乎没有听她夸过自己，可安予宁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朋友了。
　　打压式教育吗？她就像个打气筒，气柱内的空气不断被下压，她的出身，她身上的野性，都在被无形的力强制下压——这只会有两种结果，在沉默中爆发，在沉默中灭亡。
　　无数个傍晚、黑夜，安予宁全身都汗湿了几遍，她又被玛吉丢在已经空旷的场地，这种感觉有些煎熬，她觉得玛吉都快把她的动物性给训出来了。
　　那些一线选手、前辈，同队比她小的青训，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好奇，这种氛围变得难以言说的微妙。就好像她是被单拎出来的一个“人”，一个不同于她们的人。
　　真难啊……安予宁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星，大脑微微放松，她其实还在想，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玛吉的一句夸赞。
　　听说，基地明天会来新的教练，不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玛吉不把她“折磨”成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疯子”是不会罢休的。
　　安予宁颤巍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她心里生出一股愤怒，一种暴戾因子，她非常想站在玛吉面前，狠狠朝她吼叫出来——一定是胜利的吼叫，一定是她拿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一定！
　　洛兰是个很调皮、鬼灵的姑娘，她的定位类似于基地团宠，她年纪小还聪颖，自带一种天赋选手的灵气，她好像只需要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就能轻松制敌。
　　在看到洛兰一次次完成那些华丽的动作时，安予宁攥紧拳头，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玛吉会轻飘飘扫她一眼，勾勾唇。
　　安予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看到洛兰只会不爽，看到一切比自己强的人都会不爽，她会把这些人全部踩在脚底下的，会的，她是孤狼，也可以是唯一的头狼。
　　“Ning的快递——”助理小姐姐亲自把信封交给安予宁。
　　拆开，一个精巧的U盘，安予宁握紧在手里，休息的日子里的，她做得最多的，就是输入数据，默默分析那些数据计算出来的完美动作，推演，分析，应用——这模型如今丝滑的不像话，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烈阳下，绿旗挥动，瞬间，十几辆摩托齐头并进，如同离弦的飞箭一样射了出去，安予宁就在这其中。
　　Holeshot！抢攻第一个弯道！脑海的那抽帧一样运动的小人，渐渐和安予宁的身影重合，她以一种极其锋利和刁钻的角度，切了过去，极具攻击性，气势瞬间暴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无人赶超。
　　“她就像一只疯狗。”助教莉亚站在玛吉身旁调侃。
　　玛吉抱臂，一语不发，眼睛却紧紧锁着一抹绿影，整张脸好像都在用力。
　　比赛还在继续，这是为数不多、安予宁参与进来的，川崎厂商内部的比赛，基地在训的所有选手几乎都参与进来了。
　　争夺第一的身位，安予宁把牙关咬紧，只有把优势保持下去，才可以松一松那根儿弦。
　　黄红条纹棋在前方静止，表示赛道表面抓地力下降，场上99%的人都谨慎下来，可只有1%疯子，会加速超车，不疯魔不成活。
　　余光中，有人追了上来，安予宁微微瞪大瞳孔，几乎是一瞬间，她也拧动油门，加速——
　　代价是，两人齐齐飞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对视，安予宁看到一双淡然的眼睛，同样的她也波澜不惊，其实身体是很痛的，但为了赢根本就顾不得。
　　再一瞬间，两人争先恐后般爬起来，追！安予宁认出了她是谁，MXGP正赛的选手罗斯。
　　泥土飞溅，在一次漂亮的jab zap step后，安予宁双德大吼一声，安然落地，她超了罗斯半个身位，可接下来，弯道区域，她被人“围剿”，狠狠别了出去。
　　人和车重重摔了出去，一时半会儿别想爬起来。
　　呼——呼——呼——安予宁握紧拳头，狠狠砸地，她抬眼，却看见，玛吉在远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她，抵着下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场上，白棋挥动，代表最后一圈。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所有名次都被角逐出来，安予宁跨上车，最后一个到终点，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她，安予宁摘下头盔，咬下手套，随意丢在地上。
　　一口血水被她吐在了地上，安予宁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怒意和鄙夷。
　　“哦？”罗斯挑了挑眉，倒是个刺头，哼……
　　安予宁慢慢舔去嘴角的鲜血，她抬腿下车，攥紧拳头，一阵拳风，是朝罗斯面中砸去的，女人被打得措不及防，头都一偏，鼻血瞬间冒出来，安予宁觉得一拳还不够，她要飞踹过去，揍她。
　　安予宁被人拉开，丢在地上，她岔腿双手撑地坐在地上，直直盯着中心的罗斯。
　　女人趁机箭步上前，狠狠揪住她的领子。
　　就在这时，玛吉从高台下来，她来到安予宁身边，无形挡在她身边，拧眉，随意问：“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揍我的人？”
　　“……”女人爆了一句粗口。
　　“安予宁，站起来，别像一条狗一样趴着。”玛吉抱臂，用脚踢了踢安予宁的腿，安予宁麻利站起来。
　　“要记住这种感觉，恶狼争食的感觉，这里是顶级厂商，最后的最后，是天才和天才的角逐，是和你见过的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争抢。”玛吉懒洋洋的，有些倨傲，她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很好。你终于聪明起来了。”玛吉挥挥手，“解散。我放你下午半天假。”
　　/
　　镜子里，她的嘴角贴上了创口贴，额头上轻微的擦伤也已经涂了碘伏，安予宁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回看自己刚刚的比赛录像，两相对比，她的动作几乎和模型里的完全重合，尤其是第一个争抢弯道。
　　随手打开自己搓的系统代码调试终端，安予宁定睛去看，卡住她们半天的技术难题，到底被几行怎样的代码解决，闻夏是怎么找人解出来的。
　　哪位小天才的指导？
　　行行代码不断下滑，熟悉又觉得陌生——她的长指一顿，安予宁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仰头笑了笑。
　　众所周知，代码在一堆bug里奇妙地运行下去并不是什么怪事。有的大佬会在无关紧要的位置，插上一行“老板是傻叉”，并不耽误运行，江雨眠插的是——
　　“天不生我江雨眠，万古如长夜。”
　　简直是中二到家了，安予宁“啪”把电脑合上，她静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和江雨眠共脑的事实，她和她很像，像到家去了。
　　哦，江雨眠搓的系统，哦，拿来吧你！安予宁看向窗外的光亮，她享受着微风，蓝天白云，她勾了勾唇，轻轻笑着，她的脑海里，是江雨眠为她流泪的样子。
　　你做不到的，我可以替你做到，不仅仅是弥补你的遗憾，还有，还有——
　　我要你抬头仰视我。
　　“Ning~新助教来了，专门说要见你呢。”
　　“哦？”安予宁翻下床，随意披上衣服往外走，一路上，她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变化，不再是简单的探究和好奇，安予宁微微睥睨，她知道，她成为了一根“刺”，无人忽视的尖锐。
　　是老朋友，莫璃摘下茶色墨镜，张开双手，含着笑意，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新锐车手，安予宁，她的肤色晒成了小麦色，眼睛囧囧有神，整个人修长挺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和记忆里的小姑娘变得很不一样。
　　安予宁站在离她几米处停下。
　　“莫璃。”
　　“嗯哼~”
　　“不，我应该叫你，Melissa。”安予宁微微重音。
　　“抱歉，骗了你。”莫璃摊手。
　　“啊，没关系的，我并没有在你身上，投入过多我的感情，不用道歉，前辈。”安予宁嘴巴厉害了不少。
　　“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你需要我。”莫璃低头苦笑了一下。
　　“我好像不需要女人呢，没精力。”安予宁耸肩，转身欲走。
　　“你只要她。我知道。但，如果是成为顶尖车手呢，多我一个，完全对你有利，宁，我会倾尽我的所有，直到你得到你想要的荣誉。”莫璃压低声线。
　　“好啊。”安予宁的语气轻飘飘的，她回头看她，“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我们，是事业上的合作关系。”
　　这就，足够了。莫璃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她看安予宁背着光往回走，她投下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她往前走，影子亦步亦趋。
　　一步一步，掷地有声。
　　……
　　“17号，川崎车队绝对的强势新秀-安予宁，她将驾驶KX250厂队版战车，征战赛场，这是她在MXGP的第一场比赛。”
　　“在她正式登上MXGP赛场之前，也就是在MX2挑战赛上，她以3冠2亚的成绩强势突围，可以说，新时代川崎有两名冉冉新星，一颗是洛兰，一颗便是她。当之无愧的泥地强者，狠辣非常！”
　　“她的教练是川崎冠军名宿玛吉，严师出高徒，让我们期待她今天的表现。”
　　镜头给到，年轻的选手向观众挥手示意，聒噪场地中，她黑色眼瞳乘着波澜不惊，风镜之下，她平视着镜头，那是一双写着轻狂和克制的眼睛，3、2、1倒计时！——
　　安予宁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金属闸门，闸门起，她和身下的绿色恶兽瞬间冲了出去。
　　无数摄像，无数镜头，无数块巴掌大的屏幕，速度与激情，燃爆现场，轰鸣声，呐喊声，腾空，飞跃，她清晰地看见时间被切成无数小块，她瞥见洛兰来到了她身旁。
　　惊鸿一瞥，两个人如同飞速旋转的陀螺，在触碰的一瞬间，迅速弹开。那一年，她们说，川崎出了两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她们是双子星。
　　可，谁又想和你成为双子星，她们彼此都这么想。
　　金色雨花，在曼切斯特而下，冲线的一瞬间，厂地是无数人的呐喊，安予宁摘下头盔，听见她们在喊自己的名字，无数镜头360°环绕，她安静托着头盔，指了指自己的战车，她回头看向洛兰，对方脸上没有笑容。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安予宁笑了笑，可赢了的人可以尽情笑，她走到玛吉身边，3、2、1——她却无法朝她呐喊出声，漫天礼花，她伸手接了一片，她看向天空，她听见解说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她们终于提起那个名字，江雨眠。
　　继她之后，安予宁成为亚洲第二位站上领奖台的车手，往前走的路被无数摄像机堵住，镜头里的她，简直在熠熠发光，天气晴朗，微微的曝光让她的脸别有凌厉的韵味，她的黑发和黑瞳，如同劈开九州的长剑，在此刻是独一无二的。
　　她和一个人太像了，如出一辙的东方宝剑，颀长，孤傲，锐利，不羁，看上一眼，就会着魔。
　　她们终于对她提起那个名字。
　　于是，她看着镜头意味深长地说，哦，江雨眠前辈啊，我很喜欢她呢。
　　“你是否在致敬她，你的车和她是一个型号。”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镜头。镜头拥挤，镜头再对准她时，她已经拨开人流，抱着头盔，推着车，只留下一个背影。
　　荆棘路，花路，所有的路她都要走，征程还远远没有结束。
　　喜讯如长了翅膀的鸟，飞回到国内，又是一年，春寒料峭，临海，所有的LED大屏，被一张“疾驰”的海报霸占，以她和机车为中心，周围全部虚化了，她的黑色眸子直直看着前方，那是一种渴望，唯有对胜利的渴望。
　　机械运动线条之美，激烈赛场催发的抓拍，无比能调动人的感官。
　　她的名字将会在今晚过后家喻户晓，行走在城市的钢铁雨林下，冠军海报一张张，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从尽头到另一个尽头。
　　那是她为生活在这里的人，编织的一个冠军美梦。
　　江雨眠抬头，在巨大的led屏幕之下，和她对视，寒风凛凛，她的大衣被吹开，江雨眠完全被她笼罩着，周围的人在流动，只有她仰颈，专注地盯着屏幕看，停留在原地。


第57章 倔强
　　倔强:在这段她和予宁的关系中，占主导的是予宁。
　　风吹红了她的眼睛，漫长的等待她可以忍受，没有予宁的寂寞她也可以忍受，坏的、糟糕的，她都可以吞下去——
　　可，太美好的，太幸福的，江雨眠反而……有些无措，太像梦了……如果对予宁的“单箭头”是她给她的惩罚，她接受，她会在日复一日地站在镜子前，好好看自己的样子。
　　江雨眠手指戳着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是“笑”的；江雨眠理一理发丝、整理衬衫，确保自己还有当年“江教授”的风范。
　　这样子，予宁会喜欢吗？
　　她从很早很早就生出了忐忑的意味，或许，她真的读懂了，少年日记里情窦初开的小心翼翼，这样的复杂情感，也轮到了她。
　　她还没有挽回她，哪怕，予宁现在对她说，不好意思，江雨眠，我不要再喜欢你了，我已经长大了，有了更合适的人……
　　江雨眠也只能接受，伦敦那一次，她已经彻底明白了，在这段她和予宁的关系中，占主导的是予宁。
　　是江雨眠性格大变吗？不是的，她还是她，其实她还会做出在阴暗的角落窥探予宁的事情，只是，她必须要在予宁面前保持她的理智。
　　因为，那是予宁想要的。
　　因为，爱，江雨眠不能死缠烂打。
　　可是，现在，她看着予宁坚毅的眼神，江雨眠流泪了，也笑了，予宁爱她，比任何人都要爱……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20出头的江雨眠和20出头的安予宁，慢慢融合成一道极为相似的身影，她们锋利，她们轻狂，她们驰聘在这个赛场。
　　也许，江雨眠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感谢江瑕，谢谢她把安予宁领回家，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的爱人是个倔强的女孩，倔强到她可以违抗一切走向她，倔强到她强行更改了自己的命运，还有和江雨眠的结果。
　　哪怕她少这么一丝丝的倔强，她们根本就不会走到一起的。
　　有勇气的从来都是安予宁。
　　江雨眠总拿“予宁，你是个小笨蛋”来逗她，可在“爱一个人”这件事情上，她输得彻底，谁才是那个笨蛋？
　　好像是她呢。
　　江雨眠慢慢沿着主路，往家的方向走，予宁就陪了她一路，路上，她去711买了易拉罐装的酒，一边喝，一边走。
　　江瑕给她打电话，电话里，江瑕的声音很兴奋、尖锐，她问她知不知道予宁拿了第一名。
　　江雨眠说她知道。
　　江瑕又说，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找上家门了，现在家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街坊邻居也都过来凑热闹。
　　江雨眠笑了笑，嗯了声。
　　“那个，雨眠……”江瑕试着问出口，很小声，“宁宁没给你来个电话吗？”
　　“没有。”江雨眠答。
　　“行吧……你到家了没有？”
　　“往家走呢，不着急。”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去会一会她们！”
　　“嗯。”电话挂断，江雨眠把手机揣回兜里，把空空的酒罐塞进垃圾桶，慢慢走，慢慢走，总能到家的。
　　走到楼下已经很晚很晚了，江雨眠又再超市里提了两包酒，拎着回家。
　　打开门，把自己收拾干净，江雨眠拎着酒，去到了安予宁的房间，与其说是安予宁的房间，现在不如说是江雨眠的房间。
　　她在这里睡了很久很久了，不过，她只睡一半床，盖一半被子，另一半，要留给予宁。
　　床铺得很软很干净，江雨眠一屁股坐下，拉开易拉环，开始猛灌，一瓶，两瓶……不知道多少瓶，已经喝空了，她酒量很好，但还是有点醉了。
　　她安静躺在床上，守着她的只有地板上的空易拉罐，江雨眠想起什么一样，笨拙地爬下床，赤着脚下楼，走到阳台，拿起水壶给阳台的多肉浇水。
　　多肉已经疯长到难以置信的样子，肥硕、茁壮，让人看了都怀疑多肉变种了。
　　江雨眠又在阳台坐了很久，就坐在以前予宁伏案学习的小桌子上，那时候，她就站在她的身后，把她圈在怀里，慢慢地教。
　　其实她对予宁的性-癖早就有迹可循，并不是空xue来风，她喜欢站在她的身后掌控她，也喜欢她颀长、粉嫩的后颈，后颈发际线的绒毛显得那么青涩和性感。
　　教一个中学的小孩数理化，江雨眠完全可以做到一心二用，其实，她也挺“混蛋”的。
　　醉醺醺趴在小桌上的江雨眠，不知道，二楼床铺，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与此同时在曼切斯特。
　　庆功宴上，安予宁堪堪抬头，一抬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们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安予宁试着扬了扬嘴角。
　　但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一个很轻松的笑容。
　　车队经理在这时候调侃：“宁，放松下来嘛，这里又不是赛场。”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玛吉看了一眼莫璃，后者get到了什么意思，其实就是，宁是一以贯之的紧绷和高压状态，玛吉对她的状态很满意，场上场下都保持高度紧绷，有助于发挥她在赛场上的高机能性。
　　莫璃却皱了皱眉，她蜷了一下手指，看向安予宁的目光有些心疼，比完赛确定名次那一刻，所有人都在说宁和上一位亚洲冠军车手很像——江雨眠，一样的锐利，一样的夺目。
　　可，莫璃知道，不一样的。
　　直至现在，莫璃不知道有一个问题当不当问，她想问一问安予宁，在确定要走这条越野的赛车路时，最高兴的瞬间是什么。
　　在她加入到川崎的赛寻组后，宁从来都是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在场上训练，她只会在拿到一个较好的名次的时候，才会笑一笑，在赢了她心目中难啃的对手时，才会笑一笑。
　　她对成绩太看重了，认真到在职业车手里都有些格格不入。玛吉很满意宁的这种状态。
　　莫璃却觉得，安予宁从没有放松自己，去享受这个赛场。
　　安予宁和江雨眠是不同的，该说不说那家伙基因里就选择极限运动，疯狂的偏执劲儿，压抑，释放，哪怕没有名次，江雨眠足够爽了。
　　但安予宁时刻紧绷着，莫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雨眠，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安予宁可以为了江雨眠，到达一种近乎疯魔的地步，是的，她只要名次，只要过线的一瞬间，成绩是怎样的。
　　江雨眠的高傲是，她从不低头，看看底下仰视她的天才；安予宁的疯魔是，她从不回头，看那些拼命追逐她的天才，她根本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莫璃的视线微微放到，对面，洛兰身上，那个要比宁小几岁的稚嫩选手。
　　洛兰是个天赋很高的女孩，但是很遗憾，当所有人都在说某个人天赋很高时，其实她是极为害怕失败的。
　　面对安予宁，她劣于“天赋高”的下风，她身上有包袱，根本就做不到像安予宁，那种无所顾忌的疯狂。
　　安予宁会不要命一样的加速，她简直像一辆暴力战车，强对抗，高速飞驰，假如，有一天她摔车，那绝对要比别的选手摔得惨烈。
　　莫璃想到了江雨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其实，江雨眠这个人还算理智，只有在关键比赛，她会拼命的，就和安予宁的状态一模一样。
　　那场比赛其实没那么重要，可她就是被人上身了一样，不要命地去搏，幸运之神没有眷顾她，轮毂变形，她直接摔飞了出去，毫不夸张。
　　后来，莫璃才知道她的妈妈来到了赛场，天才的往事，大概是，她从不提及她有一个强势的、高控制欲、不支持她的妈妈。
　　庆功宴结束，安予宁走在回廊，身后有人叫住她，她回头，看到是洛兰。
　　曼切斯特分站赛的冠亚分别被她们两人包揽了。
　　洛兰紧握着拳头，她抬头，有些不甘、失落，却也小心地问她：“你怎么做到的？明明，在排位赛上，你没有超过我。”
　　“很简单。因为，我太想赢了。”安予宁很认真地说。
　　“是么？”洛兰笑了笑，“可是我也很想赢啊，难道我就不比你坚定吗，我承认你足够刻苦，Ning，一定有独特的信念，我想知道是什么……”
　　安予宁答：“秘密。”
　　洛兰信了是秘密，因为她知道宁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洛兰“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再抬头，安予宁的身影已逐渐远去，洛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入迷。
　　她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曼切斯特这场比赛，无疑是川崎的得意亮牌，也是安予宁的成名之战。
　　所有人都会知道，MXGP降临了一位天才新人，她的独特在于她的“杀伐果断”，那是一种强者的气息，让人看了会生畏的感觉。
　　她不仅有冠军相，还有一种能垄断整个赛场的王者之相。
　　其余的厂商无疑要忌惮这位新人的，于是，在比赛结束的间歇时刻，洛兰被胡斯瓦那的车手拦截住，胡斯瓦那和mxgp的豪门厂商KTM是隶属关系，它们其实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赛场上的围剿和封锁也是为了送一方为王。
　　下一周，在欧洲的下一场分站赛，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参与这场“围剿”，她们会送她上领奖台的，只要能把安予宁挤下去……
　　洛兰咬住了下唇，长久停留在原地，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处，莫璃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
　　/
　　阳光变得刺眼，在桌子上趴了一夜的江雨眠，渐渐苏醒，她缓缓起身，先去二楼取自己的手机。
　　有很多公司的消息和电话，江雨眠一一耐心处理，里面不乏夹着江瑕的消息。
　　划到最后，江雨眠点开最后一条消息——一条陌生的短信。
　　简单几个字，却让江雨眠怔愣在原地。
　　她说，江雨眠，来特新赫维追我。


第58章 再相见（修好噜~）
　　再相见（修好噜~）: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
　　这一天，终于降临了吗，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一切都值得，太值得。
　　是从临海飞首都的飞机，再从首都飞特新赫维，江雨眠当然知道，MXGP的比赛会在特新赫维打响，她会在赛场上见到安予宁。
　　她已经33岁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颀长挺拔的身姿，露耳黑长发，深目黑瞳，皮肤细腻冷白，佩戴锁骨项链，深蓝色腕表，外形仍然优越。
　　她穿得很休闲，黑色卫衣、牛仔长裤、休闲运动鞋，好像回到了她的学生时代，再休闲、穿不出型的衣服，也能好看和舒适并存。
　　江雨眠会觉得商务着装见予宁实在有些太无聊，不如，就以最舒服，最年轻的状态和心态去见她。
　　飞机落地，接待她的是老朋友，莫璃。手机上弹来莫璃消息的一瞬间，江雨眠离她不过几米远。
　　这些年，莫璃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她沉稳了许多，看着可靠多了。
　　“她让我来接你。”莫璃顺手接过江雨眠的行李箱，和她一起并排往外走。
　　江雨眠“嗯”了一声。天气不错，机场外面的天空很蓝，风吹在脸上很凉爽。
　　莫璃算是了解她，笑着说，“你可别吃我的醋，你知道的，她不喜欢我，我能陪她一段路就满意了。”
　　江雨眠眼睫毛垂下，微微遮着瞳：“可，就算不喜欢，我也有点介意呢。”
　　莫璃笑笑：“那这就是你们俩的事咯~江雨眠，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以前有趣太多了。”
　　“……”江雨眠坐上她的车。
　　MXGP的比赛分为决定顺序的排位赛和正赛，分别在周六和周日，今天是排位赛。莫璃并不想安排江雨眠今天去见她，单纯以教练的角度。
　　“能忍么？我有句话其实并不想说，但这些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希望宁顺顺利利。”莫璃把车开到了离比赛场地很近的地方，不近不远，能听见机车的轰鸣，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车影、人影。
　　“什么？”江雨眠的视线看着车窗外。
　　“你的出现会让她产生波动。”莫璃说得很认真。
　　江雨眠一时间有些微愣，她轻“嗯”了一声，那排位赛不见，明天的正赛也不见吗？好像只有等到结束呢。其实她很想陪在她身边。
　　“我给你搞了一封家属邀请函，这是硬通货，等明天宁和车子冲过终点线，你们再相见吧。”莫璃已经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的大人。
　　“好。”江雨眠答应了，她接过邀请函，垂眸认真看了看，关系那一栏，她是她的伴侣。
　　莫璃知道她有些失落，试着问她：“她夺冠那天，你心情怎么样？我反正是泪崩了。就感觉，这是一种传承，她虽然传承的是我在役时期最讨厌的选手，但她代表了整个亚洲的车手，提起她，就会提起无数个追逐向前的我们。”
　　江雨眠抬睫，她坐在多年老友的身旁，说给她听，也回应24岁的自己。
　　“是救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予宁也可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甚至做得比我还要好。有些时候，我很恍惚，恍惚觉得做赛车手是上辈子的事情，我试图回忆它，但总是会一片白茫茫，我知道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永远不想回忆的过去，我，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我已经无法朝那个女孩的梦想走一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起身。”
　　24岁的江雨眠，坐在轮椅上，试图站起来，她喘息着，憋红了脸，她怒喝着这具摔断腿的身体，“砰”一声，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门被从外打开，江瑕的慌张钝重地捶击她——江雨眠缓缓闭上了眼睛，鸦羽般的睫毛不知为何而洇湿……
　　“我，实在忘记了18岁的‘她’，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姿态是如何的落寞。我应该告诉她，江雨眠，未来你会耻辱地离开这个赛场，停下吧，别再浪费时间。可是，予宁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肆意奔跑，此后，我便知道，哪怕再经历一遍我的过去，我也要成为赛车手。”江雨眠的眸光极为坚定。
　　莫璃眼神闪烁，她重重点了点头，偏头的间隙，眼泪滑落。
　　江雨眠的声音，有些释怀，也有些飘渺：“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我终于可以，以一个，正常的角度和立场去重新享受这项比赛，我知道，我所热爱的，会重新给我幸福。”
　　这一天，江雨眠只远远站在赛场外的围栏，看着予宁疾驰的身影，她热烈的像一只隼鸟。
　　心灵感应般，安予宁突然扭头，看向场地外，那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下一瞬间，洛兰超车，安予宁立刻回神紧追了上去，完成了反超。
　　排位赛上，她是第一名，拿到了最内侧的最佳发车位置。
　　明天，MXGP特新赫维分站赛正赛将在这打响。
　　这天晚上，失眠的不仅有江雨眠，还有安予宁，她打开手机，看着江雨眠的号码，莫璃白天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了，明天就能见面。
　　仔细想一想，自从伦敦见过那一次后，两年的训练，快一年的赛场磨练，竟然有三年没见么，真是过了好久好久……
　　或许是安予宁太要强，也或许是她知道江雨眠这个人，就是会让她产生状态波动，在没有羽翼丰满的时候，不见就是最好的。
　　她对她的罚和怨早就该结束了。其实，在她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就不再怨恨江雨眠，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她无法忍受她在这段感情里的低姿态。
　　她不是江雨眠的什么“小孩”，她是强大的宁啊，她是和江雨眠一样聪明、富有激情、事业有成的女人，甚至要比江雨眠更厉害。
　　安予宁已经做到了，人人都在说她的紧绷和高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拿到曼切斯特分站冠军的那个夜晚，她对江雨眠的思念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泄了出来。
　　江雨眠，我的爱是不是很拿得出手？
　　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照片和真人总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江雨眠开了公司，还知道她每周一早上开晨会的时候会穿西装。
　　应该很好看吧。
　　就这样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安予宁成功入睡。
　　周日，正赛日，MX2组别会先开始，MX2和MXGP同属FIM世界越野摩托锦标赛核心组别，MX2是年轻车手的进阶通道，MXGP是赛事最高级别，两者共用赛程和积分规则。
　　上午9：00，安予宁在赛事中心签到，随后在围场进行动态热身。车辆停在P房完成赛后最后检查，之后她就可以穿戴全套装备，驶出P房等待检录，这是进场前的最后停留点。
　　围场此时正热闹，川崎的P房都是熟面孔，安予宁坐在休息椅上，身后的运动康复师在给她按摩。
　　媒体人员扛着长枪大炮在P房转悠，自媒体博主也在探班。安予宁注意到这些人，她开口询问莫璃，江雨眠什么时候来。
　　“你要现在见她？”
　　安予宁点点头说是，她要现在见她，盯着莫璃脸上的愕然，安予宁姿态很放松——“你不会安排我们俩冲线后见面吧，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二次比赛我就已经不紧张了。她是我的精神氮泵。”
　　莫璃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邀请函你给她了？”
　　“给了。”
　　安予宁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现在来P房，报我的名字，没人拦。
　　几乎只有一秒，该条短信显示【已读】。
　　比赛临近开始，已经陆续有车手开始穿戴护具装备。
　　观众在观众席上攒动着，江雨眠坐在第一排，架着长腿，压着鸭舌帽，右手握着可乐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左手边则是一桶爆米花，这时候太阳很大，江雨眠眯眼匿在帽檐下。
　　手机弹来消息，她看了一眼，迅速起身，长腿跨过背椅，迎着车迷的视线，离开坐席。
　　通往内场的道路，江雨眠被拦下，日光晒得她耳垂有些粉红，她长指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眼睛，用英文报了自己的名字。
　　“第60届多特伦分站赛冠军，江雨眠。”
　　下一秒举到工作人员面前的，还有那张“伴侣”邀请函，江雨眠漫不经心道：“如你所见，17号赛车手，安予宁，是我的伴侣。”
　　对方闪开身子，表情震惊至极，江雨眠进入内场，寻找川崎的P房。
　　而此时赛事组委会广播，要求安予宁去一趟赛事中心。江雨眠心里“嗯？”了一声。
　　川崎P房——
　　安予宁只能由赛事组委会的人带头，玛吉和主教练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左右，表情不悦。
　　临走前，安予宁看了一眼莫璃，莫璃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点头。
　　洛兰在看到她被叫走后，垂下了眼睫。
　　按照那群人的计划，无非是要破坏安予宁的心态，MXGP赛事严格执行兴奋剂检测，采用赛内和赛外双轨检测。
　　故意在兴奋剂检测上制造事端……
　　真的要这么做吗，洛兰？心里拉锯，让她沉思着，再抬头，便是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她的视线——
　　是江雨眠找到了P房，她穿着黑色休闲卫衣和牛仔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耳发和脖颈发乖乖顺垂，冷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蓝色腕表，看着有点眼熟。
　　帽檐下，那张脸很扎眼，她的一双黑瞳，实在是……和安予宁太像了，在抬眼看清她长相的一瞬间，洛兰立即想到了安予宁。
　　对方的视线懒懒递过来，洛兰和她对视了一眼，也只是一眼，洛兰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她渴望这个人能多看她两眼。
　　江雨眠的视线其实一直都有一种淡淡的冷傲，这种看人如看狗的眼神，其实能迷倒一片人，这一点上，安予宁和她有点像。
　　时间太久，她已经忘了，她其实见过江雨眠，在安予宁的手机里，一张照片。
　　应邀的博主还是粉丝？
　　洛兰起身想留她一个联系方式，可下一秒，莫教练挡在她的面前，和女人用中文说着什么，洛兰听不懂，只得作罢。
　　“嗯，我听到了，她被赛事组委会的人叫走了，是兴奋检测吧，想不到别的。”
　　“吃相太难看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开赛时间越来越接近。
　　MXGP车手陆续登场，洛兰离开P房，前往检录区。
　　终于，道路尽头，一身黑色绿条点缀速干队服的安予宁出现了，她脸上挂着不耐和怒意，腿迈得极快，气势锐利非常。
　　江雨眠就斜靠在墙壁上，闻声抬头，22岁的安予宁就这样闯进她的眼底，她已经彻底褪去脸上的稚嫩，似乎还长高了些，穿上川崎队服的予宁很帅，像一只黑色的豹。
　　安予宁远远唤了声莫璃，倒没多注意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她问她：“江雨眠还没来吗？”
　　江雨眠微微起身，莫璃让开半个身体，就这样，安予宁看到那道黑色身影，摘下帽子，撩着额发，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薄红的脸，阳光下她的黑眸很是清透，她唤了她的名字：“予宁。”
　　安予宁蹙着的眉头松开，她眨了眨眼，嗯，是很温柔、姐姐一样的江雨眠，像那个冬日，她见她的第一面，她身上带着些学生气，倦倦的温柔。
　　江雨眠好像回到了从前的起点，乖乖等她。
　　身旁的玛吉迟疑地唤出女人的名字：“江雨眠？”
　　“玛吉前辈，是我。”江雨眠鞠躬。
　　玛吉立刻看向安予宁身后的号码牌——17号，没记错的话，江雨眠在役时使用的号码牌也是17号，原来……是这样么。
　　安予宁走至江雨眠身前，她站在她面前，扬唇，抬手，和她比了比身高。江雨眠垂眸看着她，语气宠溺，她说，她已经比她高了。
　　安予宁却遗憾觉得，她们是一样高。
　　这样的亲昵，已经告诉在场的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江雨眠开口询问她：“要抱一下吗？刚刚，好像不太开心呢。”
　　安予宁钻进她的怀抱，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江雨眠手轻颤着搂住她，眼里闪过过浓的情绪。
　　“抱抱就好了。”
　　“去吧，该检录了。”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予宁点点头，她转身，来到装备架。
　　后勤团队为她穿戴护具，由核心躯干到四肢护具，再到赛车服穿戴，最后登上骑行靴，戴上手套，这一身的线条绝非柔和，甚至冷硬，却绝对称得上帅气。
　　安予宁跨上机车，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戴上头盔，由专属机械师检查下巴带——
　　安予宁叫了江雨眠的名字，于是，江雨眠走向她，走向这个即将奔赴赛场的赛车手，予宁的头盔乖乖放在油箱上面，江雨眠拿起来，即将亲手为她戴上。
　　这时，安予宁身子倾过来，她垂着眼睫，盯着她的唇畔，她抬手顺势执起江雨眠的下巴，是一个轻掠的吻，很快，很狎昵，很柔软。
　　她是看到她舔了舔唇吧，这个小孩，现在有点坏坏的。
　　“姐姐是不是忘了说什么？”她牵住她的手腕，摩挲那带着蓝色腕表的冷白手腕。
　　她答：“予宁，比赛加油。”
　　双D扣被拉紧，风镜卡入卡槽，安予宁摆正脑袋，看向前方，车子启动，她飞驰而出。


第59章 梦想
　　腹黑:  “你可以让我内个吗？”
　　特新赫维分站赛结束的第二天，俱乐部给车手放了两天假，两天后，她们会前往下一场比赛的场地训练，一日复一日，直到比赛开始。
　　比赛结束后的那一天，安予宁和江雨眠手牵手走在世纪广场，春天微微有了暖意，天空的鸟儿飞旋着划过天际，街道两旁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平添了一份新生的动感。
　　江雨眠牵着安予宁，漫步在街头，她们走得很慢很慢。终于可以短暂停下脚步去享受此刻。
　　其实，予宁还是个臭屁的小孩，她会说，江雨眠，看你还拒不拒绝我了~哼哼，没有人能像我一样这么爱你。
　　是啊，是这样子。江雨眠的心里会有一种绵长的愧疚，尤其是现在，只是简单的幸福，予宁就已经藏不住的开心。
　　她们好像都没有好好约一次会，江雨眠温柔地问她：“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予宁眨眨眼，她“扑哧”一声乐了，问她：“干嘛~”
　　“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江雨眠故作怜态，牵起安予宁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万一有其她人抢走你怎么办？予宁的身边有好多人，好多喜欢你的人。”
　　安予宁脸微微有点热，她受不了江雨眠这副小狗一样的可怜样，关键这只小狗其实不是忠诚的小狗，而是一只聪明、狡诈的狐狸。
　　她装得好啊！演得好啊！
　　“才没有啊……”安予宁磕磕绊绊地说，她咬住唇，视线移开，“才没有，我不知道，谁啊……”
　　和她想的不一样，安予宁幻想了很多次，她像女王一样玩-弄这个江雨眠，要强势，要主动，要让江雨眠对她俯首称臣。
　　现实是，江雨眠只需要略微出手，安予宁已是败下阵来。
　　江雨眠笑了笑，不再逗她，只是揉着她的脑袋，评价：“可爱。”
　　“予宁，好可爱。”
　　“这不对！江雨眠，我要闹了，这不对！”安予宁伸手指戳她，但是江雨眠根本不接她的招，只是擒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吻，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你——”安予宁头皮一阵发麻，连连把自己手指抽回来。
　　河边，晚风，她们站在河畔，看着水面，江雨眠站在她身后，从身后抱着她，脑袋自然而然搁在安予宁的颈窝。
　　这个姿势大概只维持了几分钟，予宁在她怀里吵吵闹闹地说，她要这么搂着她才对。
　　啊……江雨眠终于明白，孩子大了，要反攻了……
　　“江雨眠——江，雨，眠，江江，雨雨，眠眠——”安予宁换着花样，皮皮地叫她，磨她。
　　“叫姐姐。”江雨眠脑袋动了动，嘴唇贴在予宁的面颊上亲了亲。
　　安予宁撒娇一样：“不要，才不要。”
　　“叫姐姐，我陪你玩，怎么样，陪你玩你所有想玩的。”其实是江雨眠想玩吧，哈哈，不见得，应该是她太宠她，惯孩子只会惯出小霸王来。
　　现在小霸王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江雨眠太了解她。
　　“姐姐，姐姐，姐姐~”安予宁乖乖叫了三声。
　　江雨眠又再她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夸她：“嗯，真棒！”
　　这家伙！安予宁攥住她的手腕，让她亲又怎样。
　　位置互换，江雨眠被锁在予宁的怀抱，予宁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吻她，她得意地说：“哎呀，这些啊，都是和你学的。”
　　“小坏蛋。”
　　“江雨眠，你可不可以叫我‘姐姐’。”安予宁脸贴着她的脸，眼睛瞥着她，手臂捆着她。
　　江雨眠唇动了动，眼神有些柔软的羞怯，只是一个“姐姐”的口型。
　　“嗯？”安予宁脖子恨不得伸二里地，就是要看她到底叫没叫。
　　“没有吧，没有欸！”
　　江雨眠冷白的侧颈已被安予宁蹭的淡粉，她眯着眼睛，偏头看向她，乖乖叫她：“姐姐。”
　　啊啊啊啊！安予宁承认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但是表面上她忍得很好。
　　江雨眠盯着她的脸看，看到了她紧绷的唇和面部肌肉，她说：“想笑就笑吧。”
　　下一秒，安予宁埋在她颈间，嘿嘿嘿笑，像个小猪。
　　两人在河边胡闹了好些时候，往酒店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都没有几个人。
　　一路上，江雨眠任安予宁揉搓，安予宁会搓搓她的手，搓搓她的脸，揉揉她的脑袋，抱着她一顿蹭，馋猫一样，还说她身上很香。
　　“姐姐，今晚要收留我吗？”江雨眠完全沉浸在这个play里面。
　　安予宁开始思忖，她咬了咬手指，眼巴巴问她：“你可以让我内个吗？”
　　“嗯？”
　　“就是内个啊……”安予宁看到江雨眠的表情，突然有些淡淡的挣扎和无奈，但还是笑着，她便用命令的语气，“江雨眠，我不管，你必须让我内个！”
　　“可是，我还没有追到予宁，这不太好吧。”江雨眠完全腹黑来的。
　　可以啊，可以内个啊，但是要先给名分哦~
　　安予宁咬牙，脸涨红，她直接了当说她：“那你住进我的房间做什么，啊，我知道，是你要内个我！”
　　江雨眠是真绷不住了，突然弯着腰开始笑，笑得悦耳。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认真进行啊，江雨眠，追我的，态度。”安予宁故意把最后一个词用英文说。
　　江雨眠点点头说好，但是她说那件事，她会考虑一下的，不能是予宁冷不丁提起来，就立刻做。
　　“好吧。”安予宁点点头。
　　“今晚我要睡在你旁边。”江雨眠眨眨眼睛。
　　安予宁耸肩：“准了。”
　　酒店大床房，橘色暖灯，两人洗漱完毕，坐在床上，互相看对方的眼神充满了不对劲。
　　实在微妙。江雨眠声音低下去，带着诱惑一样，唇凑在她的耳垂，轻轻吹气：“我会让予宁很舒服的。”
　　“不要！”安予宁岔岔推开她，脸红了大半。
　　好吧，江雨眠乖乖坐好。然后开始了安予宁的回合，她脸凑到江雨眠很近的地方，从下巴开始一点点吻，直到吻上她的唇，擦过她的颈子，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吻痕。
　　好香，姐姐好香，安予宁喉头滚动，她是真的想把江雨眠推倒——拉灯，狠狠拉灯！
　　江雨眠这张脸长得冷矜，但是在调-情的时候，双眸会如水一样柔柔的，她回应安予宁的吻，回应她的触碰，但是当她想要在唇舌之间占据上风的时候，予宁会“气急败坏”地说不行。
　　就这样较真~
　　真的可以陪她好好玩一玩，江雨眠十分有耐心，她点了点安予宁心脏的位置，垂眸看了一阵，那眼神就好像，她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到了她的心脏，只需一秒，她就可以完全掌控她。
　　“江雨眠，你坏，你追人拿不出诚意！”安予宁有点委屈。
　　江雨眠摇摇头，只是说：“不是啊，是予宁还没有让我想……”她凑到她的耳边，把话说完整。
　　安予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她声线摇摇欲坠，问她：“真的没有感觉吗……”
　　“嗯。”江雨眠点头。
　　天呐，好失败。
　　江雨眠看到安予宁露出挫败的表情后，忍不住在心里乐，其实她惯会拿捏她，比如这件事，予宁要主动权，当然可以，但是就像高-潮一样——不能一下子太快就得到，要延长满足，一点一点，把前戏做足。
　　心理上同理。
　　“不信，予宁可以摸摸。”江雨眠拉住了安予宁的手。
　　在即将探入的时候，安予宁抽回了手，骨碌一下子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江雨眠笑笑，在她身旁躺好。
　　“睡觉吧，江雨眠，你去关灯。”
　　灯闭，一片黑暗，江雨眠假装闭上眼睛，不多时，身旁有个脑袋探过来——
　　“江雨眠你睡了吗？”轻轻的，是予宁的声音。
　　睡了。才怪。
　　“睡了啊。好吧。”
　　要做什么？难不成要趁她睡觉……
　　好像不是，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有一阵子，江雨眠才睁眼，原来予宁在偷偷玩手机。
　　江雨眠眯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如何让女朋友快速××；技巧教学有……；你需要这样，那样，最后再狠狠……；女朋友的敏感点……；千万别焦虑，108种办法让你的女朋友爽上天。
　　救命！憋笑真的好难，这只小猪以为是她的技术不好，实则不然，江雨眠很有感觉，但是腹黑这一块，予宁完全不是对手来的。
　　荧光终于灭了，看来她的X知识课堂结束了。
　　江雨眠睁开眼，平躺在她身旁，她牵住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心爱之人的睡颜，真的好幸福……
　　其实江雨眠完全不困，就这样，她可以一直看到天亮。
　　只是到了后半夜，予宁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不仅磨牙、扑腾，还说梦话，江雨眠知道，这是心里压力极大、焦虑的表现。
　　这一瞬间，真的挺不是滋味的，她莫名想起那张传回国内的、曼切斯特的第一张冠军海报，予宁的眼神，太专注、认真，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江雨眠从来不需要问她，予宁成为赛车手是因为我吗？是因为要弥补我的遗憾才选择成为的吗？
　　嘴上说的是要教会我什么是爱，可最爱的还是你……
　　“宝宝？”江雨眠手指碰了碰予宁的脸颊。
　　予宁说的梦话全部是关于比赛的，不仅有专业动作术语，还有语气词，比如：超过、第一、赢！
　　梦话的结尾，是她喃喃了她的名字。
　　“江雨眠……”
　　江雨眠撩开她湿乎乎的额发，虔诚地吻在她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吻，绵延到她的唇。
　　“我在呢。我在予宁身边。”
　　“都给你，你要的，全都给你。”江雨眠吻上了她的唇。


第60章 腹黑
　　腹黑:  “你可以让我内个吗？”
　　特新赫维分站赛结束的第二天，俱乐部给车手放了两天假，两天后，她们会前往下一场比赛的场地训练，一日复一日，直到比赛开始。
　　比赛结束后的那一天，安予宁和江雨眠手牵手走在世纪广场，春天微微有了暖意，天空的鸟儿飞旋着划过天际，街道两旁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平添了一份新生的动感。
　　江雨眠牵着安予宁，漫步在街头，她们走得很慢很慢。终于可以短暂停下脚步去享受此刻。
　　其实，予宁还是个臭屁的小孩，她会说，江雨眠，看你还拒不拒绝我了~哼哼，没有人能像我一样这么爱你。
　　是啊，是这样子。江雨眠的心里会有一种绵长的愧疚，尤其是现在，只是简单的幸福，予宁就已经藏不住的开心。
　　她们好像都没有好好约一次会，江雨眠温柔地问她：“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予宁眨眨眼，她“扑哧”一声乐了，问她：“干嘛~”
　　“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江雨眠故作怜态，牵起安予宁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说，“万一有其她人抢走你怎么办？予宁的身边有好多人，好多喜欢你的人。”
　　安予宁脸微微有点热，她受不了江雨眠这副小狗一样的可怜样，关键这只小狗其实不是忠诚的小狗，而是一只聪明、狡诈的狐狸。
　　她装得好啊！演得好啊！
　　“才没有啊……”安予宁磕磕绊绊地说，她咬住唇，视线移开，“才没有，我不知道，谁啊……”
　　和她想的不一样，安予宁幻想了很多次，她像女王一样玩-弄这个江雨眠，要强势，要主动，要让江雨眠对她俯首称臣。
　　现实是，江雨眠只需要略微出手，安予宁已是败下阵来。
　　江雨眠笑了笑，不再逗她，只是揉着她的脑袋，评价：“可爱。”
　　“予宁，好可爱。”
　　“这不对！江雨眠，我要闹了，这不对！”安予宁伸手指戳她，但是江雨眠根本不接她的招，只是擒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吻，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你——”安予宁头皮一阵发麻，连连把自己手指抽回来。
　　河边，晚风，她们站在河畔，看着水面，江雨眠站在她身后，从身后抱着她，脑袋自然而然搁在安予宁的颈窝。
　　这个姿势大概只维持了几分钟，予宁在她怀里吵吵闹闹地说，她要这么搂着她才对。
　　啊……江雨眠终于明白，孩子大了，要反攻了……
　　“江雨眠——江，雨，眠，江江，雨雨，眠眠——”安予宁换着花样，皮皮地叫她，磨她。
　　“叫姐姐。”江雨眠脑袋动了动，嘴唇贴在予宁的面颊上亲了亲。
　　安予宁撒娇一样：“不要，才不要。”
　　“叫姐姐，我陪你玩，怎么样，陪你玩你所有想玩的。”其实是江雨眠想玩吧，哈哈，不见得，应该是她太宠她，惯孩子只会惯出小霸王来。
　　现在小霸王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江雨眠太了解她。
　　“姐姐，姐姐，姐姐~”安予宁乖乖叫了三声。
　　江雨眠又再她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夸她：“嗯，真棒！”
　　这家伙！安予宁攥住她的手腕，让她亲又怎样。
　　位置互换，江雨眠被锁在予宁的怀抱，予宁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吻她，她得意地说：“哎呀，这些啊，都是和你学的。”
　　“小坏蛋。”
　　“江雨眠，你可不可以叫我‘姐姐’。”安予宁脸贴着她的脸，眼睛瞥着她，手臂捆着她。
　　江雨眠唇动了动，眼神有些柔软的羞怯，只是一个“姐姐”的口型。
　　“嗯？”安予宁脖子恨不得伸二里地，就是要看她到底叫没叫。
　　“没有吧，没有欸！”
　　江雨眠冷白的侧颈已被安予宁蹭的淡粉，她眯着眼睛，偏头看向她，乖乖叫她：“姐姐。”
　　啊啊啊啊！安予宁承认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但是表面上她忍得很好。
　　江雨眠盯着她的脸看，看到了她紧绷的唇和面部肌肉，她说：“想笑就笑吧。”
　　下一秒，安予宁埋在她颈间，嘿嘿嘿笑，像个小猪。
　　两人在河边胡闹了好些时候，往酒店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都没有几个人。
　　一路上，江雨眠任安予宁揉搓，安予宁会搓搓她的手，搓搓她的脸，揉揉她的脑袋，抱着她一顿蹭，馋猫一样，还说她身上很香。
　　“姐姐，今晚要收留我吗？”江雨眠完全沉浸在这个play里面。
　　安予宁开始思忖，她咬了咬手指，眼巴巴问她：“你可以让我内个吗？”
　　“嗯？”
　　“就是内个啊……”安予宁看到江雨眠的表情，突然有些淡淡的挣扎和无奈，但还是笑着，她便用命令的语气，“江雨眠，我不管，你必须让我内个！”
　　“可是，我还没有追到予宁，这不太好吧。”江雨眠完全腹黑来的。
　　可以啊，可以内个啊，但是要先给名分哦~
　　安予宁咬牙，脸涨红，她直接了当说她：“那你住进我的房间做什么，啊，我知道，是你要内个我！”
　　江雨眠是真绷不住了，突然弯着腰开始笑，笑得悦耳。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认真进行啊，江雨眠，追我的，态度。”安予宁故意把最后一个词用英文说。
　　江雨眠点点头说好，但是她说那件事，她会考虑一下的，不能是予宁冷不丁提起来，就立刻做。
　　“好吧。”安予宁点点头。
　　“今晚我要睡在你旁边。”江雨眠眨眨眼睛。
　　安予宁耸肩：“准了。”
　　酒店大床房，橘色暖灯，两人洗漱完毕，坐在床上，互相看对方的眼神充满了不对劲。
　　实在微妙。江雨眠声音低下去，带着诱惑一样，唇凑在她的耳垂，轻轻吹气：“我会让予宁很舒服的。”
　　“不要！”安予宁岔岔推开她，脸红了大半。
　　好吧，江雨眠乖乖坐好。然后开始了安予宁的回合，她脸凑到江雨眠很近的地方，从下巴开始一点点吻，直到吻上她的唇，擦过她的颈子，在她锁骨上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吻痕。
　　好香，姐姐好香，安予宁喉头滚动，她是真的想把江雨眠推倒——拉灯，狠狠拉灯！
　　江雨眠这张脸长得冷矜，但是在调-情的时候，双眸会如水一样柔柔的，她回应安予宁的吻，回应她的触碰，但是当她想要在唇舌之间占据上风的时候，予宁会“气急败坏”地说不行。
　　就这样较真~
　　真的可以陪她好好玩一玩，江雨眠十分有耐心，她点了点安予宁心脏的位置，垂眸看了一阵，那眼神就好像，她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到了她的心脏，只需一秒，她就可以完全掌控她。
　　“江雨眠，你坏，你追人拿不出诚意！”安予宁有点委屈。
　　江雨眠摇摇头，只是说：“不是啊，是予宁还没有让我想……”她凑到她的耳边，把话说完整。
　　安予宁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她声线摇摇欲坠，问她：“真的没有感觉吗……”
　　“嗯。”江雨眠点头。
　　天呐，好失败。
　　江雨眠看到安予宁露出挫败的表情后，忍不住在心里乐，其实她惯会拿捏她，比如这件事，予宁要主动权，当然可以，但是就像高-潮一样——不能一下子太快就得到，要延长满足，一点一点，把前戏做足。
　　心理上同理。
　　“不信，予宁可以摸摸。”江雨眠拉住了安予宁的手。
　　在即将探入的时候，安予宁抽回了手，骨碌一下子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江雨眠笑笑，在她身旁躺好。
　　“睡觉吧，江雨眠，你去关灯。”
　　灯闭，一片黑暗，江雨眠假装闭上眼睛，不多时，身旁有个脑袋探过来——
　　“江雨眠你睡了吗？”轻轻的，是予宁的声音。
　　睡了。才怪。
　　“睡了啊。好吧。”
　　要做什么？难不成要趁她睡觉……
　　好像不是，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有一阵子，江雨眠才睁眼，原来予宁在偷偷玩手机。
　　江雨眠眯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如何让女朋友快速××；技巧教学有……；你需要这样，那样，最后再狠狠……；女朋友的敏感点……；千万别焦虑，108种办法让你的女朋友爽上天。
　　救命！憋笑真的好难，这只小猪以为是她的技术不好，实则不然，江雨眠很有感觉，但是腹黑这一块，予宁完全不是对手来的。
　　荧光终于灭了，看来她的X知识课堂结束了。
　　江雨眠睁开眼，平躺在她身旁，她牵住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就这样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心爱之人的睡颜，真的好幸福……
　　其实江雨眠完全不困，就这样，她可以一直看到天亮。
　　只是到了后半夜，予宁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不仅磨牙、扑腾，还说梦话，江雨眠知道，这是心里压力极大、焦虑的表现。
　　这一瞬间，真的挺不是滋味的，她莫名想起那张传回国内的、曼切斯特的第一张冠军海报，予宁的眼神，太专注、认真，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江雨眠从来不需要问她，予宁成为赛车手是因为我吗？是因为要弥补我的遗憾才选择成为的吗？
　　嘴上说的是要教会我什么是爱，可最爱的还是你……
　　“宝宝？”江雨眠手指碰了碰予宁的脸颊。
　　予宁说的梦话全部是关于比赛的，不仅有专业动作术语，还有语气词，比如：超过、第一、赢！
　　梦话的结尾，是她喃喃了她的名字。
　　“江雨眠……”
　　江雨眠撩开她湿乎乎的额发，虔诚地吻在她的额头，细细密密的吻，绵延到她的唇。
　　“我在呢。我在予宁身边。”
　　“都给你，你要的，全都给你。”江雨眠吻上了她的唇。


第61章 反攻（高亮）
　　反攻（高亮）:[反攻]×3
　　一觉睡到天大亮，手机设置了静音，无人打扰，也没有早训，最爱的人就躺在身边，安予宁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舒舒服服的。
　　她偏了偏脑袋，嗯？江雨眠就侧趴在她身边，黑眼珠盯着她看，眨都不带眨的。
　　她早醒了。安予宁被她盯得笑起来，她带着睡音问她：“江雨眠，你干嘛？”
　　江雨眠不说话，慢慢爬起来，掀开两人的被子——嗯，她跨坐到了她身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窗纱，薄薄的日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和绒毛都清晰可见的在发光。
　　安予宁故作淡定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女朋友很好看，多看两眼，心里舒服，不让上手，那就看呗~
　　她的笑容在接下里的一分钟内，凝固。
　　江雨眠全程一字未发，看着她的眼睛，脱下了上衣，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光线很暖，照在她光裸的胴体上，实在像艺术品，她的皮肤很白，安予宁一向知道，但她的皮肤似乎太甜腻、馨香……好像奶油一样，融化了，邀请她来品尝的一般。
　　瞬间，安予宁的脸庞就红了大半，她张了张嘴，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江雨眠的眼神，明晃晃地带着诱惑和情-欲，她黑色的发垂在脖颈，齿微微咬着唇，她是在笑吧，那双黑瞳里乘着勾人的笑。
　　……
　　安予宁终于叫了她的名字，微微有些急促：“江雨眠，你一大早就勾引我。行！你又不让我搞，我让你——”
　　……(审核你最喜欢的省略号来咯！)
　　“……”空气安静了，像是进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仿佛在这一刻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一样。
　　下一秒，江雨眠被狠狠扑倒，她盯着狼一样眼神的安予宁笑了，满足，欣慰，愉悦，她甚至勾起了垂在她皮肤上、予宁的发丝，好痒，痒得她骨头酥麻。
　　原来这种给予心爱之人主动权的感觉，是这样子的，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予宁。
　　其实还好，比她想得好太多太多。
　　是唇上的啃咬，是皮肤被予宁尽情、肆意的抚摸，她的脸颊和脖颈早就升起薄红，江雨眠就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除了这里哪里也不再看了。
　　安予宁似乎很受用，她很贪心……
　　“江雨眠，我早就想了，你知道有多早么？”安予宁语气有些轻浮。
　　江雨眠打了个抖，手指攥紧她的肩头。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安予宁总会得到答案的，江雨眠揉捏她的耳垂，垂眼看着她的女孩。
　　“怎么不回答？”安予宁舔了舔唇，“姐姐，你看我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好坏的孩子。
　　“姐姐，不回答，其实是知道的对不对？姐姐完全是个坏女人，给我上生理课的时候，完全解开扣子给我看呢~”安予宁抬眼，看向江雨眠。
　　江雨眠用胳膊挡了一下脸，安予宁咬着她的耳朵，低语：“很早就开始幻想和姐姐做这样的事，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这里，只有我可以。”
　　“予宁……”江雨眠送上唇，堵上她的嘴。
　　唇舌戏弄，完全由着予宁来，她彻底放弃一切攻势，安予宁刚开始还有些笨拙，但尝到甜头的她进步飞快，不一会儿就把江雨眠吻得直喘。
　　……
　　“江雨眠，你好乖。”
　　……
　　江雨眠真的要被她的荤话搞得无地自容，这家伙明知道这样是在调情吧……
　　江雨眠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予宁。”
　　“啊，你喜欢我的夸夸。”安予宁笑了笑，有些得意和臭屁。
　　“嗯，姐姐好棒~”
　　……
　　江雨眠长指骨节用力，抓住安予宁的头发。
　　“安予宁！”
　　“嗯？”安予宁倾身而上，压在她身上吻她。
　　……
　　安予宁极为纯真的眨眨眼，不明白她说什么一样。
　　“要什么？”
　　江雨眠攥住她的手腕，看向她的手指——多年的运动训练，让她的骨节比十几岁的时候变大了一拳，薄薄的茧子附在上面，实在是有些，她微微咬了下唇。
　　“非要我说出口吗？”江雨眠轻轻问她。
　　安予宁点头：“是。”
　　“好。”江雨眠点头，她张开嘴先含入她的两根手指，舌头挑着它们勾勒，安予宁呼吸很明显地变重。
　　“就像这样。”
　　……
　　“好。我爱你，江雨眠。”
　　“嗯，我也是。”
　　……
　　结束后，予宁问她，为什么，她的身体不像她。
　　江雨眠脸发烫，她细细密密地吻她，肯定她：“是予宁的身体中了彩票，我也很舒服的。”
　　“啊……你不可以吗，我想看你。”安予宁回应她的吻。
　　江雨眠笑了笑：“大概不行呢。”
　　“那，你喝多一点水，内个给我看好不好。”安予宁缠着她，眼神带着期待。
　　“试一下……”江雨眠完全不会拒绝她。
　　然而，三次后，江雨眠整个人如同水洗一样，眼神发灰地瘫在床上，她已经被安予宁折腾得力竭，如今她的身体素质早就不在巅峰，可安予宁不一样。
　　“算了，放过你。”安予宁满足地舔舔唇，反正，她是知道疼老婆的，这一点很好。
　　江雨眠闻声动了动手臂，下一秒，毛茸茸的安予宁钻进来，和她贴在一起。
　　“乖，我好累，先睡一会，我昨晚上没怎么睡觉。”江雨眠闭上眼睛。
　　“怎么不睡觉，”安予宁揶揄她，“不会是盯着我看了一晚上吧。”
　　“是。”江雨眠闭着眼睛说。
　　下一秒，安予宁把她的眼皮撑开：“不是吧！”
　　“是。”依旧是同一个答案。
　　“你思考了一晚上，然后想通了？”
　　“是。”江雨眠扬了扬唇线，她轻轻说，“予宁睡相特别好，什么打呼噜放屁磨牙都没有啊，也没有叫我的名字。”
　　“！！！”安予宁摇她，“你先别睡，真的假的！别搞我！”
　　江雨眠睁开困倦的眼睛，笑着说：“其实除了放屁，其余的什么都有。”
　　“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那我可以不做人类，做猫咪啊，精灵啊，鬼魂啊，反正就要黏着你。”江雨眠搂住她，喃喃，“辛苦了，宝宝，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
　　“……”安予宁眨眨眼，“没有，没有。”
　　江雨眠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她把脑袋埋在安予宁的颈窝：“一会儿你帮我洗一下，我真的好累。”
　　“好，你睡吧，我守着你。”
　　看着江雨眠带着一身的吻痕和那些痕迹入睡，安予宁承认，这辈子值了，要知道，以前这个角色是她安予宁。
　　……
　　江雨眠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六点半，在她睁开眼睛后，安予宁吻了吻她的额头：“醒了？”
　　“好饿。”
　　“穿衣服，带你去吃饭。”
　　“你帮我穿。”
　　“好啊，反正，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
　　“小混球。”江雨眠踹她一脚。
　　安予宁来到她的身前，摸着她脖颈和缩骨的吻痕，问她：“江雨眠，这些痕迹多久会消掉。”
　　“三四天？也许。”她如实回答。
　　“可我背上的咬痕永远不会消掉，所以——”安予宁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可以吗？”江雨眠指，是她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第62章 执念
　　再相见（修好噜~）: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
　　这一天，终于降临了吗，她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一切都值得，太值得。
　　是从临海飞首都的飞机，再从首都飞特新赫维，江雨眠当然知道，MXGP的比赛会在特新赫维打响，她会在赛场上见到安予宁。
　　她已经33岁了，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颀长挺拔的身姿，露耳黑长发，深目黑瞳，皮肤细腻冷白，佩戴锁骨项链，深蓝色腕表，外形仍然优越。
　　她穿得很休闲，黑色卫衣、牛仔长裤、休闲运动鞋，好像回到了她的学生时代，再休闲、穿不出型的衣服，也能好看和舒适并存。
　　江雨眠会觉得商务着装见予宁实在有些太无聊，不如，就以最舒服，最年轻的状态和心态去见她。
　　飞机落地，接待她的是老朋友，莫璃。手机上弹来莫璃消息的一瞬间，江雨眠离她不过几米远。
　　这些年，莫璃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她沉稳了许多，看着可靠多了。
　　“她让我来接你。”莫璃顺手接过江雨眠的行李箱，和她一起并排往外走。
　　江雨眠“嗯”了一声。天气不错，机场外面的天空很蓝，风吹在脸上很凉爽。
　　莫璃算是了解她，笑着说，“你可别吃我的醋，你知道的，她不喜欢我，我能陪她一段路就满意了。”
　　江雨眠眼睫毛垂下，微微遮着瞳：“可，就算不喜欢，我也有点介意呢。”
　　莫璃笑笑：“那这就是你们俩的事咯~江雨眠，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以前有趣太多了。”
　　“……”江雨眠坐上她的车。
　　MXGP的比赛分为决定顺序的排位赛和正赛，分别在周六和周日，今天是排位赛。莫璃并不想安排江雨眠今天去见她，单纯以教练的角度。
　　“能忍么？我有句话其实并不想说，但这些年，我唯一的追求，就是希望宁顺顺利利。”莫璃把车开到了离比赛场地很近的地方，不近不远，能听见机车的轰鸣，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车影、人影。
　　“什么？”江雨眠的视线看着车窗外。
　　“你的出现会让她产生波动。”莫璃说得很认真。
　　江雨眠一时间有些微愣，她轻“嗯”了一声，那排位赛不见，明天的正赛也不见吗？好像只有等到结束呢。其实她很想陪在她身边。
　　“我给你搞了一封家属邀请函，这是硬通货，等明天宁和车子冲过终点线，你们再相见吧。”莫璃已经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的大人。
　　“好。”江雨眠答应了，她接过邀请函，垂眸认真看了看，关系那一栏，她是她的伴侣。
　　莫璃知道她有些失落，试着问她：“她夺冠那天，你心情怎么样？我反正是泪崩了。就感觉，这是一种传承，她虽然传承的是我在役时期最讨厌的选手，但她代表了整个亚洲的车手，提起她，就会提起无数个追逐向前的我们。”
　　江雨眠抬睫，她坐在多年老友的身旁，说给她听，也回应24岁的自己。
　　“是救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予宁也可以站在这个赛场上，甚至做得比我还要好。有些时候，我很恍惚，恍惚觉得做赛车手是上辈子的事情，我试图回忆它，但总是会一片白茫茫，我知道那是我的遗憾，是我永远不想回忆的过去，我，失败了，败得彻头彻尾，我已经无法朝那个女孩的梦想走一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起身。”
　　24岁的江雨眠，坐在轮椅上，试图站起来，她喘息着，憋红了脸，她怒喝着这具摔断腿的身体，“砰”一声，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门被从外打开，江瑕的慌张钝重地捶击她——江雨眠缓缓闭上了眼睛，鸦羽般的睫毛不知为何而洇湿……
　　“我，实在忘记了18岁的‘她’，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姿态是如何的落寞。我应该告诉她，江雨眠，未来你会耻辱地离开这个赛场，停下吧，别再浪费时间。可是，予宁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肆意奔跑，此后，我便知道，哪怕再经历一遍我的过去，我也要成为赛车手。”江雨眠的眸光极为坚定。
　　莫璃眼神闪烁，她重重点了点头，偏头的间隙，眼泪滑落。
　　江雨眠的声音，有些释怀，也有些飘渺：“那种戛然而止的痛苦，时隔9年，被我爱的人亲手终结，我终于可以，以一个，正常的角度和立场去重新享受这项比赛，我知道，我所热爱的，会重新给我幸福。”
　　这一天，江雨眠只远远站在赛场外的围栏，看着予宁疾驰的身影，她热烈的像一只隼鸟。
　　心灵感应般，安予宁突然扭头，看向场地外，那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下一瞬间，洛兰超车，安予宁立刻回神紧追了上去，完成了反超。
　　排位赛上，她是第一名，拿到了最内侧的最佳发车位置。
　　明天，MXGP特新赫维分站赛正赛将在这打响。
　　这天晚上，失眠的不仅有江雨眠，还有安予宁，她打开手机，看着江雨眠的号码，莫璃白天回来的时候和她说了，明天就能见面。
　　仔细想一想，自从伦敦见过那一次后，两年的训练，快一年的赛场磨练，竟然有三年没见么，真是过了好久好久……
　　或许是安予宁太要强，也或许是她知道江雨眠这个人，就是会让她产生状态波动，在没有羽翼丰满的时候，不见就是最好的。
　　她对她的罚和怨早就该结束了。其实，在她知道真相的一瞬间，就不再怨恨江雨眠，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她无法忍受她在这段感情里的低姿态。
　　她不是江雨眠的什么“小孩”，她是强大的宁啊，她是和江雨眠一样聪明、富有激情、事业有成的女人，甚至要比江雨眠更厉害。
　　安予宁已经做到了，人人都在说她的紧绷和高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拿到曼切斯特分站冠军的那个夜晚，她对江雨眠的思念终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泄了出来。
　　江雨眠，我的爱是不是很拿得出手？
　　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照片和真人总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江雨眠开了公司，还知道她每周一早上开晨会的时候会穿西装。
　　应该很好看吧。
　　就这样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安予宁成功入睡。
　　周日，正赛日，MX2组别会先开始，MX2和MXGP同属FIM世界越野摩托锦标赛核心组别，MX2是年轻车手的进阶通道，MXGP是赛事最高级别，两者共用赛程和积分规则。
　　上午9：00，安予宁在赛事中心签到，随后在围场进行动态热身。车辆停在P房完成赛后最后检查，之后她就可以穿戴全套装备，驶出P房等待检录，这是进场前的最后停留点。
　　围场此时正热闹，川崎的P房都是熟面孔，安予宁坐在休息椅上，身后的运动康复师在给她按摩。
　　媒体人员扛着长枪大炮在P房转悠，自媒体博主也在探班。安予宁注意到这些人，她开口询问莫璃，江雨眠什么时候来。
　　“你要现在见她？”
　　安予宁点点头说是，她要现在见她，盯着莫璃脸上的愕然，安予宁姿态很放松——“你不会安排我们俩冲线后见面吧，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二次比赛我就已经不紧张了。她是我的精神氮泵。”
　　莫璃一副“不是吧”的表情。
　　“邀请函你给她了？”
　　“给了。”
　　安予宁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现在来P房，报我的名字，没人拦。
　　几乎只有一秒，该条短信显示【已读】。
　　比赛临近开始，已经陆续有车手开始穿戴护具装备。
　　观众在观众席上攒动着，江雨眠坐在第一排，架着长腿，压着鸭舌帽，右手握着可乐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左手边则是一桶爆米花，这时候太阳很大，江雨眠眯眼匿在帽檐下。
　　手机弹来消息，她看了一眼，迅速起身，长腿跨过背椅，迎着车迷的视线，离开坐席。
　　通往内场的道路，江雨眠被拦下，日光晒得她耳垂有些粉红，她长指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眼睛，用英文报了自己的名字。
　　“第60届多特伦分站赛冠军，江雨眠。”
　　下一秒举到工作人员面前的，还有那张“伴侣”邀请函，江雨眠漫不经心道：“如你所见，17号赛车手，安予宁，是我的伴侣。”
　　对方闪开身子，表情震惊至极，江雨眠进入内场，寻找川崎的P房。
　　而此时赛事组委会广播，要求安予宁去一趟赛事中心。江雨眠心里“嗯？”了一声。
　　川崎P房——
　　安予宁只能由赛事组委会的人带头，玛吉和主教练则是跟在她的身后左右，表情不悦。
　　临走前，安予宁看了一眼莫璃，莫璃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点头。
　　洛兰在看到她被叫走后，垂下了眼睫。
　　按照那群人的计划，无非是要破坏安予宁的心态，MXGP赛事严格执行兴奋剂检测，采用赛内和赛外双轨检测。
　　故意在兴奋剂检测上制造事端……
　　真的要这么做吗，洛兰？心里拉锯，让她沉思着，再抬头，便是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她的视线——
　　是江雨眠找到了P房，她穿着黑色休闲卫衣和牛仔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耳发和脖颈发乖乖顺垂，冷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蓝色腕表，看着有点眼熟。
　　帽檐下，那张脸很扎眼，她的一双黑瞳，实在是……和安予宁太像了，在抬眼看清她长相的一瞬间，洛兰立即想到了安予宁。
　　对方的视线懒懒递过来，洛兰和她对视了一眼，也只是一眼，洛兰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她渴望这个人能多看她两眼。
　　江雨眠的视线其实一直都有一种淡淡的冷傲，这种看人如看狗的眼神，其实能迷倒一片人，这一点上，安予宁和她有点像。
　　时间太久，她已经忘了，她其实见过江雨眠，在安予宁的手机里，一张照片。
　　应邀的博主还是粉丝？
　　洛兰起身想留她一个联系方式，可下一秒，莫教练挡在她的面前，和女人用中文说着什么，洛兰听不懂，只得作罢。
　　“嗯，我听到了，她被赛事组委会的人叫走了，是兴奋检测吧，想不到别的。”
　　“吃相太难看了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开赛时间越来越接近。
　　MXGP车手陆续登场，洛兰离开P房，前往检录区。
　　终于，道路尽头，一身黑色绿条点缀速干队服的安予宁出现了，她脸上挂着不耐和怒意，腿迈得极快，气势锐利非常。
　　江雨眠就斜靠在墙壁上，闻声抬头，22岁的安予宁就这样闯进她的眼底，她已经彻底褪去脸上的稚嫩，似乎还长高了些，穿上川崎队服的予宁很帅，像一只黑色的豹。
　　安予宁远远唤了声莫璃，倒没多注意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她问她：“江雨眠还没来吗？”
　　江雨眠微微起身，莫璃让开半个身体，就这样，安予宁看到那道黑色身影，摘下帽子，撩着额发，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薄红的脸，阳光下她的黑眸很是清透，她唤了她的名字：“予宁。”
　　安予宁蹙着的眉头松开，她眨了眨眼，嗯，是很温柔、姐姐一样的江雨眠，像那个冬日，她见她的第一面，她身上带着些学生气，倦倦的温柔。
　　江雨眠好像回到了从前的起点，乖乖等她。
　　身旁的玛吉迟疑地唤出女人的名字：“江雨眠？”
　　“玛吉前辈，是我。”江雨眠鞠躬。
　　玛吉立刻看向安予宁身后的号码牌——17号，没记错的话，江雨眠在役时使用的号码牌也是17号，原来……是这样么。
　　安予宁走至江雨眠身前，她站在她面前，扬唇，抬手，和她比了比身高。江雨眠垂眸看着她，语气宠溺，她说，她已经比她高了。
　　安予宁却遗憾觉得，她们是一样高。
　　这样的亲昵，已经告诉在场的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江雨眠开口询问她：“要抱一下吗？刚刚，好像不太开心呢。”
　　安予宁钻进她的怀抱，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江雨眠手轻颤着搂住她，眼里闪过过浓的情绪。
　　“抱抱就好了。”
　　“去吧，该检录了。”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脑袋。
　　安予宁点点头，她转身，来到装备架。
　　后勤团队为她穿戴护具，由核心躯干到四肢护具，再到赛车服穿戴，最后登上骑行靴，戴上手套，这一身的线条绝非柔和，甚至冷硬，却绝对称得上帅气。
　　安予宁跨上机车，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戴上头盔，由专属机械师检查下巴带——
　　安予宁叫了江雨眠的名字，于是，江雨眠走向她，走向这个即将奔赴赛场的赛车手，予宁的头盔乖乖放在油箱上面，江雨眠拿起来，即将亲手为她戴上。
　　这时，安予宁身子倾过来，她垂着眼睫，盯着她的唇畔，她抬手顺势执起江雨眠的下巴，是一个轻掠的吻，很快，很狎昵，很柔软。
　　她是看到她舔了舔唇吧，这个小孩，现在有点坏坏的。
　　“姐姐是不是忘了说什么？”她牵住她的手腕，摩挲那带着蓝色腕表的冷白手腕。
　　她答：“予宁，比赛加油。”
　　双D扣被拉紧，风镜卡入卡槽，安予宁摆正脑袋，看向前方，车子启动，她飞驰而出。


第63章 新叶
　　新叶:“不一样的东西” “统统不对！”
　　初夏时节，天气转热，开始下雨，费斯城的气候似乎和临海很像，康复训练的日子里，安予宁都有江雨眠陪着。
　　不知从何时起，洛兰和莫璃的关系逐渐走近，旁人不做探究，可安予宁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关系，自然看出有些微妙。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安予宁看得出来。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她们坐在场下，看着川崎上场的选手，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宁会陷入一种沉思，她在思考，在为她的人生做思考，似乎在找什么标准去衡量她心中所想——
　　安予宁会在网络上搜索她自己的名字，会关注业内对她的评价：有人说，她是草根奇才；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人说，在她拿完应尽的荣誉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赛场，因为看起来，她只想要成绩，并非真正热爱。
　　长指在高赞评论下长久高悬，安予宁垂眼看了许久，江雨眠微微凑过来，安予宁对她笑笑，手指精准点了“踩”。
　　我想，不是的。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在分站拿冠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反应。”安予宁用“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江雨眠立刻会意，她知道，予宁指的是江瑕。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江雨眠似乎沉默了，安予宁微微有些疑惑，靠在她身上抬眼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很开心，很荣耀，很骄傲呢？江瑕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江雨眠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江瑕收到的喜讯，并非来自她的传递，当年她成为国内第一个分站夺冠的选手时，她就没有向江瑕分享这则喜讯。
　　因为，当时的她们，都觉得谁也容不下谁。
　　按理来说，江瑕那样的性格，强势的，势利的，知道之后会高兴得无与伦比，可江雨眠为什么就不想告诉她呢。
　　于是江雨眠开口对安予宁说：“她不会懂的。”
　　安予宁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怀里，她在她耳边说：“现在知道向着我了，顾及我的感受？”
　　“予宁……”江雨眠微微有些无奈，是也不是。
　　安予宁撒开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我已经长大了。”
　　江雨眠笑笑，却没把她的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她们两个人好好过，江瑕那里不值得予宁再去插手，她处理就好，予宁爱她就够了。
　　“江雨眠，我认真的呀，”安予宁眨眨眼，笃定道，“我猜，她的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开心。”
　　江雨眠就看着她。
　　“会有点别的，你知道么，很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江雨眠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替江瑕去表达这份“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是打脸逆袭，是尾巴翘上天，是鸡犬升天？”
　　“统统不对！”安予宁扼腕叹息，她起身，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只是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谅。”
　　高速轮转的发动机上，是年轻热烈的躯体，是大胆叛逆的人生，前方是终点，是荣耀，四周是欢呼，是赌徒一般的狂欢，声浪淹没了一切。
　　江雨眠微微抬头，看着安予宁站在训练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她问她：“你真的愿意原谅她吗？”
　　她勾唇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俏皮地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江雨眠，我的妻子。”
　　江雨眠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当天晚上，她们庆祝完洛兰夺得冠军，躺在酒店床上，安予宁喝得稍微有点多，她喃喃这样不好，江雨眠拍着她的小肚皮，哄她睡觉。
　　“肩膀还疼吗？”江雨眠问她。
　　“难受。”
　　“不上场会觉得压力很大吗？”江雨眠又问。
　　“大。”
　　“喜欢我陪着你吗？”
　　“喜欢。”安予宁微微睁眼，扭头过来看着她，她拖着嗓音长长喊她，“江雨眠——”
　　“嗯？”
　　“我想了很多很多……”她好像有些醉了，很久都没有说下面的话。
　　江雨眠静静地聆听，包括她的沉默。
　　“我才没有一时兴起，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不够热爱……才不是。”
　　“才不是，我知道。”江雨眠拉住她的手。
　　“我想要在役很长很长时间，我想成为很棒的赛车手，我想，它就是我要选择的职业道路。”安予宁甚至抬手去比划。
　　江雨眠笑了，她住着脑袋温柔看着她，回应她：“好啊，我都陪着你。”
　　“好多好多年。”
　　“嗯，好多好多年。”
　　安予宁闭上眼睛笑了，江雨眠也笑了。
　　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江雨眠自然搂着她进怀里，安予宁闻到她的味道，钻进去，蹭了她好几下。
　　“妈妈。”她喊她。
　　江雨眠微微愣住，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安予宁舔舔唇，半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她说：“给我吃。”
　　她的手掌心已经贴上江雨眠的腹，有逐渐上走的趋势。
　　“不像话的小东西。”嘴上这样骂着，但手还是老老实实掀起来，算了，她愿意吃就吃吧，惯着呗，反正是她的，以后也都是她的人。
　　安予宁开心坏了，嘴里哼唧哼唧，发出小动静，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江雨眠弹她脑瓜崩。
　　安予宁一本正经地抬眼，手里还抓着。她说：“江瑕是你妈妈诶。”
　　话题突然又拐到哪里去了。
　　江雨眠看着她，然后呢。
　　“你不懂，江雨眠。”
　　江雨眠扑哧乐了，怎么又绕回“不懂”这个话题，万事不决，就是不懂。
　　“说说看。”替予宁一点点整理脸上的发丝，江雨眠温柔又耐心。
　　“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当，我不是江瑕，我不要你二选一，我也不是小时候的安予宁，委曲求全，夹缝生存。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想要的。妈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你说是吧，妈妈。”安予宁好努力，抬眼看她的时候，有卖弄乖巧的意味。
　　“啪——”一巴掌，江雨眠轻轻打在安予宁后脑勺上，“不老实了又。”
　　安予宁咬了一下她，江雨眠唇颤了颤，安予宁又说：“啊，咬痛了，呼呼——我给妈咪吹吹就不痛了~”
　　“酒品还是这样差。”江雨眠一个翻身将其扑倒。
　　安予宁在她身-下装模作样哀叫：“有没有人管管啊，太欺负人了，大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
　　予宁夺冠的消息，传回到国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比如，闻夏一连串打去了十八个电话，要她给个说法——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没有邀请她，简直是有罪。
　　嘴上没放过安予宁，却还是问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这些担忧和关心，安予宁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她。
　　“我怕你到现场紧张到不行。”
　　“喂，明明是你自己怕紧张吧，我啊，会乱你的心，我知道，我和江雨眠是一个待遇，我晓得~”闻夏草白她。
　　“略~”
　　……
　　电视台和新闻报刊的长枪大炮，驾到了江瑕的家门口，对于安予宁的生平，了解到她是在这里长大，并非难事。
　　不过，采访江瑕好像是一件难事。
　　摄像机前，这位紧张到极点又啰嗦的女人，很难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级教师，不应该的。
　　她的情绪，有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是突然的，急促的，早早来临的。
　　她很开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紧皱眉头，说了很多很多电视台和社媒不想“采用”的话。
　　对于MXGP这项运动比赛，安予宁这位年轻的中国车手，无疑是将这项运动和比赛带到大众的视野，她值得被肯定，也值得被当作典型来宣传，来鼓励更多的年轻人。
　　江瑕却一遍遍强调，这项运动太危险，她说会烙下永恒的伤痛，甚至会丢掉性命，她说，她很害怕。
　　她好像真的有点老了，孤零零地坐在摄像机前，有些无助地絮叨，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红了眼眶，她又摇头，说不该讲这样扫兴的话。
　　人走了，采访也完成了，江瑕看着窗外的新叶，绿油油的，可真好啊，她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啦，矛盾又“惹人厌”，一辈子都不讨好一样，算了……
　　/
　　对于A大，她们当然认可安予宁是她们学校的校友，尽管，安予宁并未在这里修够学分，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
　　她成为赛车手并夺冠的消息，传到那一届许多同学的耳朵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惊讶，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已经开心了许久——大学都读不下去，简直活该被淘汰，被江教授领养，还不知道什么是好，白瞎这命咯~
　　可以说啊，别人过得不好，那这些人可开心坏了。
　　毕业之后，陈妍还在一众好姐妹小群里嘴安予宁。宋梓晨很“幸运”在她的群里。
　　那天，真的是平地起惊雷，群里直接被安予宁的消息搞得炸锅，包括她们当年的班级群等等。
　　-哦，原来人家是去国外留学了，我说，后来江老师怎么也走了。
　　-太牛了吧，竟然是越野摩托赛车手，我天，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
　　-太有出息了，这不是一般的运动员！我就知道她不会那样认命!
　　-真是狠人，我看了官网页面她的生平，对自己太狠了，一边读大学一边在西班牙自费训练，直到进入川崎，话说你们知道川崎吧？搞摩托特牛叉。
　　-得了吧，人家现在是人上人~管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事啊，我只要当好我的公务员就行了~
　　-酸味溢出屏幕了简直。
　　-超绝不经意露出。
　　-哪个县镇啊，妍姐，我在省直呢，【客气】【握手】，我同事还去采访她家人了呢。
　　-妍姐，还联系着梓晨呢不，听说你们闹掰了？
　　-欸，你们知道那个八卦吗，就是当年江老师、安予宁还要那个迟老师的，你们听我说……
　　群里简直聊什么的都有，闹翻天了。
　　手机外的宋梓晨抬头，看向夹道两边的大屏幕，她笑了，露出一种释怀又开心的表情。


第64章 无价
　　无价:“我再说一遍，你是无价的。”
　　年度分榜上，第一名与第二名的差距在缩小，其她选手也在你追我赶，这是一种积分的压力和焦虑。
　　尽管安予宁表现得并不在意，江雨眠为她营造一种安心修养的氛围，但只要有积分榜出现的屏幕，两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停留，去看一眼。
　　守擂远比攻擂的压力大太多。
　　洛兰的名字慢慢追上来了，还要很多强劲的老选手，诸如索菲娜、杜莎、菲尔曼……
　　这篇赛场从不缺乏热爱它、为其征战的人。
　　初夏的序章，五月末的时节，主赛程在欧洲展开，第八站，在拉卡佩勒玛利瓦尔打响。
　　安予宁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无数人在期待她可以取得很棒的成绩，杀穿整个赛场。不过，她的表现只能说差强人意。
　　不快不慢，名列前茅，不多不少，积分到手。
　　观众和粉丝感慨她的状态没有开赛时的凶猛，解说席说起她的伤病，也许是预料到大家对她的评价会略有失望——
　　解说主持人适时提到，之前她的比赛风格太强悍，讲究短时间的爆发和提速，其实是非常吃年龄和身体机能的。
　　解说的声音回荡在场地，江雨眠坐在P房，一个人，她在等安予宁。
　　予宁被玛吉教练拉走谈话了，江雨眠观察她的表情，大概能才出来，玛吉对今日的成绩有点不满意。
　　她确实猜得不错，安予宁和玛吉面对面而站，不知从何时起，玛吉看向她的眼神不再那么冷漠和挑剔，她成为了她手里的SSR卡牌，是她成为教练后的荣誉学生。
　　也逐渐成为了她执念的化身。
　　“宁，这不是你的全部实力。你身上那股狠劲儿去哪了，能拿冠军的大部分是‘疯子’，你不要丢弃掉自己。”玛吉紧紧盯着她。
　　“疯子。”安予宁算是认可，她默默念了一遍，之后，她抬眸问她，“当初你看中我，是因为我像一个疯子么。”
　　玛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反问她：“不然呢，运动员的精神源动力，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勤奋、胜负欲，都和它有关。”
　　安予宁“嗯”了一声。
　　玛吉知道，作为她的学生，宁还是很听她的，她问了她一个这样的问题：“你的动力是外面那个女人吗？”
　　“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庸俗。”玛吉吐槽她。
　　“……”一点也不。
　　玛吉悠悠开口：“她乱了你的心，欲望这种东西，得到了，就会食之无味，慢慢的，你就不想争了。”
　　“不是的。”安予宁立刻打断她，“我的状态不是因为她，我并没有选择安逸，也不是不想去争。我不可能每一站比赛都保持高状态。”
　　玛吉眼睛瞪大，极具压迫感地说：“你可以的，我说的，你可以。”
　　“每一场比赛过后，俱乐部的维修师都会维修我的车，教练，难道人就不需要么，我恰恰是太想赢了，太想在这个赛场上赛得久一点。今年，明年，后年……好多好多年。”安予宁眼神很认真。
　　“久一点？没有名次，谁会记得你？再久有什么用，”玛吉眯了眯眼，“我为你指定的作战计划，就是绚丽地绽放，是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光亮。”
　　“然后呢？”安予宁轻轻问她。
　　玛吉表情有些古怪，她自上而下地扫视她，最后和她对视：“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那个曾经的二流车手？”
　　安予宁瞬间握紧了拳，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立刻转头离开，不然，她和玛吉会干起来。
　　“你生气了？有点意思。当然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我可以从今天起就卸任你的主教练一职。”玛吉抬起下颌。
　　“你在威胁我。”
　　“算是。”
　　“这很幼稚。”安予宁慢慢说，“是因为过去的你，有过一次机会争夺年总冠军，却遗憾失利吗？我对你有感情，但非要做二选一，我不会选你。”
　　玛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没有你，也会有别的，其她人。可，没有她，就没有我。如果你要放弃我，可以，我保证我会拿到年度冠军，你还要放弃我吗？”安予宁知道，她们还需要彼此。
　　玛吉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说：“你长大了，宁。如果我说，我一直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小姑娘，而你已经不符合了呢？我要的，是完全听命于我，不容有失的，完美的赛车手。”
　　“那很抱歉。”安予宁勾起唇角，她自嘲一般道，“我再也做不到。”
　　“好，那就和平说再见。”玛吉插兜，转身，离开得毫不留情。
　　安予宁只看了她背影一眼，也转过身去。
　　一些人，能陪着走一段路就很好了，她是她的老师，却不是她一辈子的老师。
　　也许，很短时间内，玛吉就还能找到一个听话的、刻苦的小女孩，许多人都可以成为那个小女孩，但不会有人一直是小女孩。
　　第八站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俱乐部宣布，玛吉将不再担任安予宁的主教练一职。
　　肩伤，师徒决裂，所有的坏事，好像都赶到了一起呢。
　　那日，在和玛吉的交谈结束后，江雨眠第一时间就等到了安予宁，两人坐在长凳上，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师徒决裂，竟有这么严重，江雨眠很快意识到，玛吉的归因，是和自己有关。
　　安予宁听到了什么？她听到江雨眠说，她会替她去道歉求和，去挽留，甚至是离开。
　　“江雨眠，我不想把事情做成二选一，明明，我什么都可以拿到，为什么，我要让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安予宁面无表情，“这很不好玩。”
　　江雨眠长久盯着她看，安予宁冲她笑笑，有些生硬。
　　“比起她对你的价值，我反而——”江雨眠要说的话直接被安予宁打断。
　　“你是无价的。”安予宁淡淡开口，“我再说一遍，你是无价的。”
　　“……”江雨眠抿唇，她上前一步，低头，在予宁的唇上吻了一下。
　　她小声说：“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不过，有我在，我不会走的。”
　　安予宁睫毛颤了颤，她“嗯”了一声，说她知道了。
　　这么多年，对于玛吉，这个女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占了一隅，尤其是，当安予宁看到，玛吉领着新人在场地训练的时候，她竟有些不是滋味。
　　但再不舍也要说再见，她们的理念已然不同，玛吉不会考虑她能在这个赛场上站多久，她只想让她耀眼，哪怕透支身体和职业生涯，也要竭尽去发光发热。
　　每当这个时候，安予宁都会抬头，二楼的落地窗坐着江雨眠，她坐在那里，在为自己规划走线和比赛细节。
　　自己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完。
　　但伤病和决裂，打乱了接下来的比赛节奏，安予宁觉得自己不再像自己，而像一只与族群走散的野象，时而奔跑，时而停歇，漫无目的。
　　第九站，不理想，原因是速度和对抗。
　　第十站，她出现了摔车，结果是好的，但她旧伤复发了，肩关节再次脱位，好在离终点距离很近，她忍着痛完成了比赛。
　　痛感的折磨，导致她如同水洗了一般，虚弱的时刻，她看到玛吉在远远地看着她，那眼神有些微妙。
　　她当然可以不要命了一样像这样去比赛，但她的身体吃不消了，她需要时间，她需要休息。
　　医护人员靠近的那一刻，安予宁想了很多，如果是这样，不出一年，她就废掉了，但如果不这样拼，年度冠军真的稳稳收入囊中吗？
　　也许，玛吉说得对……
　　不，才不是，才不是。
　　康复训练、基础训练，安予宁把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新任教练是行业内的新人，没什么架子，很快就和江雨眠组成了安予宁的半壁江山。
　　年度积分排行榜上，她的积分首次被人超越，几分之差。不过这一次，第二名反而给了安予宁一些安全感。
　　把自己放在挑战者的位置上，尽力去做，而不是自乱阵脚，她有了一个可视化的目标，那就是超过第一名。
　　短暂的低谷，安予宁并未收到关于舆论的影响，一切都静悄悄的，听说第一次夺冠以后，国内，她就有了超话和粉丝团，事业粉是很严苛的，积分榜动态变动，安予宁理应收到粉丝督促，可事实上，是鼓励和信任。
　　和教练决裂，意味着高层需要做出选择，是选手还是教练？安予宁私下已经收到了不下三家的试训邀请，转会期，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队伍。
　　对于这些，安予宁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直到她看到江雨眠在看别家俱乐部的信息，她拿起手机，在网上再次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她们已经可以把少年时期的美梦，最初的白月光，轻描淡写地放下，她们要选择更现实的东西。
　　从最热翻到最新，安予宁有些意外大家对她的表现很是宽容，超话的最新热帖，是一则关于临海日报的报道。
　　安予宁点开，看到了那一整版是自己的专题页面，江瑕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甚至还有她受访的照片，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安予宁盯着江瑕近照看了许久，江瑕老了很多很多。
　　久到江雨眠靠过来，她都不知道。
　　这则报道叫——赛场上飞驰的冠军车手，是我的“女儿”。
　　“她并不关心她的女儿取得了第几名，她只在意，这项运动太危险，她会失去她……曾经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赛场上摔断腿，如今自己的养女又宿命般成为和姐姐一样的赛车手，江妈妈每一天都会想起那个噩梦一般的日子……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感触，受访者的反对，真的是反对吗？”
　　“作为MXGP的第二位冠军车手，我们祝贺她，我们为她祈佑，登上这个赛场就已不易。无论考得怎么样，都要回家吃饭。”
　　安予宁瘪了瘪嘴，江雨眠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道：“这大概就是予宁说的，不一样的东西。”
　　安予宁想说，我才不要她的爱，可她知道，这就是江瑕的爱，她的爱有点怪，和别人不太一样，总是带着害怕失去的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她无限放大这种恐慌，最后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可一旦逃离她，她会知道，她做错了。她想要去挽留的，她学会了怎么做。
　　很久很久，予宁都没有落过泪，江雨眠细细吻她的眼皮，最后把她捞进怀里，闭上眼睛，低头，和她抱得很紧。
　　她问她：“江雨眠，你理解她了吗？”
　　“我不知道。”江雨眠的眼眶红红的。
　　“我也不知道。”
　　“最后一场比赛，邀请她来看吧。不是证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比赛，我邀请她来看。”安予宁慢慢的和江雨眠十指相扣。


第65章 救赎[正文完]
　　新叶:“不一样的东西” “统统不对！”
　　初夏时节，天气转热，开始下雨，费斯城的气候似乎和临海很像，康复训练的日子里，安予宁都有江雨眠陪着。
　　不知从何时起，洛兰和莫璃的关系逐渐走近，旁人不做探究，可安予宁和江雨眠都和其是熟人关系，自然看出有些微妙。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安予宁看得出来。
　　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她们坐在场下，看着川崎上场的选手，在赛场上闪闪发光。
　　江雨眠注意到安予宁会陷入一种沉思，她在思考，在为她的人生做思考，似乎在找什么标准去衡量她心中所想——
　　安予宁会在网络上搜索她自己的名字，会关注业内对她的评价：有人说，她是草根奇才；有人说，她只是昙花一现；还有人说，在她拿完应尽的荣誉后，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赛场，因为看起来，她只想要成绩，并非真正热爱。
　　长指在高赞评论下长久高悬，安予宁垂眼看了许久，江雨眠微微凑过来，安予宁对她笑笑，手指精准点了“踩”。
　　我想，不是的。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江雨眠问她。
　　安予宁摇摇头，问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之前在分站拿冠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反应。”安予宁用“一个人”来代替那个人。
　　江雨眠立刻会意，她知道，予宁指的是江瑕。
　　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江雨眠似乎沉默了，安予宁微微有些疑惑，靠在她身上抬眼盯着她看。
　　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很开心，很荣耀，很骄傲呢？江瑕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江雨眠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比如，江瑕收到的喜讯，并非来自她的传递，当年她成为国内第一个分站夺冠的选手时，她就没有向江瑕分享这则喜讯。
　　因为，当时的她们，都觉得谁也容不下谁。
　　按理来说，江瑕那样的性格，强势的，势利的，知道之后会高兴得无与伦比，可江雨眠为什么就不想告诉她呢。
　　于是江雨眠开口对安予宁说：“她不会懂的。”
　　安予宁抬手把江雨眠拉到自己的怀里，她在她耳边说：“现在知道向着我了，顾及我的感受？”
　　“予宁……”江雨眠微微有些无奈，是也不是。
　　安予宁撒开她，清了清嗓子，认真看着她：“你现在是我的，我已经长大了。”
　　江雨眠笑笑，却没把她的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以后的日子，她们两个人好好过，江瑕那里不值得予宁再去插手，她处理就好，予宁爱她就够了。
　　“江雨眠，我认真的呀，”安予宁眨眨眼，笃定道，“我猜，她的反应并不是完全的开心。”
　　江雨眠就看着她。
　　“会有点别的，你知道么，很不一样的东西。”
　　其实，江雨眠已经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替江瑕去表达这份“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是打脸逆袭，是尾巴翘上天，是鸡犬升天？”
　　“统统不对！”安予宁扼腕叹息，她起身，非常肯定地说，“如果只是你嘴里说的这些，我想她不值得我去原谅。”
　　高速轮转的发动机上，是年轻热烈的躯体，是大胆叛逆的人生，前方是终点，是荣耀，四周是欢呼，是赌徒一般的狂欢，声浪淹没了一切。
　　江雨眠微微抬头，看着安予宁站在训练基地的玻璃窗前的背影，她问她：“你真的愿意原谅她吗？”
　　她勾唇笑了笑，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俏皮地说：“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江雨眠，我的妻子。”
　　江雨眠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当天晚上，她们庆祝完洛兰夺得冠军，躺在酒店床上，安予宁喝得稍微有点多，她喃喃这样不好，江雨眠拍着她的小肚皮，哄她睡觉。
　　“肩膀还疼吗？”江雨眠问她。
　　“难受。”
　　“不上场会觉得压力很大吗？”江雨眠又问。
　　“大。”
　　“喜欢我陪着你吗？”
　　“喜欢。”安予宁微微睁眼，扭头过来看着她，她拖着嗓音长长喊她，“江雨眠——”
　　“嗯？”
　　“我想了很多很多……”她好像有些醉了，很久都没有说下面的话。
　　江雨眠静静地聆听，包括她的沉默。
　　“我才没有一时兴起，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不够热爱……才不是。”
　　“才不是，我知道。”江雨眠拉住她的手。
　　“我想要在役很长很长时间，我想成为很棒的赛车手，我想，它就是我要选择的职业道路。”安予宁甚至抬手去比划。
　　江雨眠笑了，她住着脑袋温柔看着她，回应她：“好啊，我都陪着你。”
　　“好多好多年。”
　　“嗯，好多好多年。”
　　安予宁闭上眼睛笑了，江雨眠也笑了。
　　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江雨眠自然搂着她进怀里，安予宁闻到她的味道，钻进去，蹭了她好几下。
　　“妈妈。”她喊她。
　　江雨眠微微愣住，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安予宁舔舔唇，半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她说：“给我吃。”
　　她的手掌心已经贴上江雨眠的腹，有逐渐上走的趋势。
　　“不像话的小东西。”嘴上这样骂着，但手还是老老实实掀起来，算了，她愿意吃就吃吧，惯着呗，反正是她的，以后也都是她的人。
　　安予宁开心坏了，嘴里哼唧哼唧，发出小动静，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江雨眠弹她脑瓜崩。
　　安予宁一本正经地抬眼，手里还抓着。她说：“江瑕是你妈妈诶。”
　　话题突然又拐到哪里去了。
　　江雨眠看着她，然后呢。
　　“你不懂，江雨眠。”
　　江雨眠扑哧乐了，怎么又绕回“不懂”这个话题，万事不决，就是不懂。
　　“说说看。”替予宁一点点整理脸上的发丝，江雨眠温柔又耐心。
　　“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当，我不是江瑕，我不要你二选一，我也不是小时候的安予宁，委曲求全，夹缝生存。现在，我什么都有了，我想要的。妈妈，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你说是吧，妈妈。”安予宁好努力，抬眼看她的时候，有卖弄乖巧的意味。
　　“啪——”一巴掌，江雨眠轻轻打在安予宁后脑勺上，“不老实了又。”
　　安予宁咬了一下她，江雨眠唇颤了颤，安予宁又说：“啊，咬痛了，呼呼——我给妈咪吹吹就不痛了~”
　　“酒品还是这样差。”江雨眠一个翻身将其扑倒。
　　安予宁在她身-下装模作样哀叫：“有没有人管管啊，太欺负人了，大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啊！”
　　/
　　予宁夺冠的消息，传回到国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比如，闻夏一连串打去了十八个电话，要她给个说法——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没有邀请她，简直是有罪。
　　嘴上没放过安予宁，却还是问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这些担忧和关心，安予宁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她。
　　“我怕你到现场紧张到不行。”
　　“喂，明明是你自己怕紧张吧，我啊，会乱你的心，我知道，我和江雨眠是一个待遇，我晓得~”闻夏草白她。
　　“略~”
　　……
　　电视台和新闻报刊的长枪大炮，驾到了江瑕的家门口，对于安予宁的生平，了解到她是在这里长大，并非难事。
　　不过，采访江瑕好像是一件难事。
　　摄像机前，这位紧张到极点又啰嗦的女人，很难想象她是一位退休的高级教师，不应该的。
　　她的情绪，有一个巨大的转折点，是突然的，急促的，早早来临的。
　　她很开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紧皱眉头，说了很多很多电视台和社媒不想“采用”的话。
　　对于MXGP这项运动比赛，安予宁这位年轻的中国车手，无疑是将这项运动和比赛带到大众的视野，她值得被肯定，也值得被当作典型来宣传，来鼓励更多的年轻人。
　　江瑕却一遍遍强调，这项运动太危险，她说会烙下永恒的伤痛，甚至会丢掉性命，她说，她很害怕。
　　她好像真的有点老了，孤零零地坐在摄像机前，有些无助地絮叨，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红了眼眶，她又摇头，说不该讲这样扫兴的话。
　　人走了，采访也完成了，江瑕看着窗外的新叶，绿油油的，可真好啊，她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啦，矛盾又“惹人厌”，一辈子都不讨好一样，算了……
　　/
　　对于A大，她们当然认可安予宁是她们学校的校友，尽管，安予宁并未在这里修够学分，完成学业，拿到毕业证。
　　她成为赛车手并夺冠的消息，传到那一届许多同学的耳朵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惊讶，原本那些看不上她的人，已经开心了许久——大学都读不下去，简直活该被淘汰，被江教授领养，还不知道什么是好，白瞎这命咯~
　　可以说啊，别人过得不好，那这些人可开心坏了。
　　毕业之后，陈妍还在一众好姐妹小群里嘴安予宁。宋梓晨很“幸运”在她的群里。
　　那天，真的是平地起惊雷，群里直接被安予宁的消息搞得炸锅，包括她们当年的班级群等等。
　　-哦，原来人家是去国外留学了，我说，后来江老师怎么也走了。
　　-太牛了吧，竟然是越野摩托赛车手，我天，不敢相信能拿多少米。
　　-太有出息了，这不是一般的运动员！我就知道她不会那样认命!
　　-真是狠人，我看了官网页面她的生平，对自己太狠了，一边读大学一边在西班牙自费训练，直到进入川崎，话说你们知道川崎吧？搞摩托特牛叉。
　　-得了吧，人家现在是人上人~管我们这些普通人什么事啊，我只要当好我的公务员就行了~
　　-酸味溢出屏幕了简直。
　　-超绝不经意露出。
　　-哪个县镇啊，妍姐，我在省直呢，【客气】【握手】，我同事还去采访她家人了呢。
　　-妍姐，还联系着梓晨呢不，听说你们闹掰了？
　　-欸，你们知道那个八卦吗，就是当年江老师、安予宁还要那个迟老师的，你们听我说……
　　群里简直聊什么的都有，闹翻天了。
　　手机外的宋梓晨抬头，看向夹道两边的大屏幕，她笑了，露出一种释怀又开心的表情。


第66章 if 假如是一群喵
　　救赎[正文完]:我再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终点就在前方，我知道，我必须要赢。
　　从某一刻开始，安予宁的心似乎彻底静下来了，她隔绝了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自问自答中反复循环着。
　　玛吉不重要了，积分榜也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要做好每一个动作，她忽然想起在巴伦西亚的训练，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埋头去做。
　　去做就好了，别管结果怎么样，正视自己，也正视失败。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再来一年。
　　她真正明白了一句话，比赛，比到最后，其实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夏天剩下尾巴，秋天也要来了……MXGP今年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分之三。
　　排行榜上，每一站比赛结束，排名都在变化，仿佛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无法锁定冠军的名字。
　　安予宁不再需要江雨眠每一分每一秒都陪在自己身旁，她们是独立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
　　江雨眠临海的公司接了企业的大单，公司内的技术大牛还属她最厉害，一封封邮件的推脱，直到安予宁打开发现——
　　“哇，黏人鬼来的。”安予宁看向江雨眠，“姐姐，她们就差跪下来求你做这个项目了，真的不去吗？”
　　江雨眠从身后抱住予宁，埋在她的颈间，深吸一口：“想陪着你。”
　　安予宁觉得很痒，便咯咯咯笑，江雨眠啄着轻吻她的脸蛋，捏她软软的肉，问她：“不要我陪着你了？”
　　“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安予宁又下滑页面，看到了许多封来自同一家公司的邮件。
　　江雨眠有些可惜地说：“看来你是嫌弃我咯~”
　　“不会啊，你去哪里我都觉得很安心，不管是在我身边，还是回临海。”安予宁抬头从上面看江雨眠的黑眸，她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
　　“……”江雨眠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勾起浅笑。
　　“亲一下。”安予宁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江雨眠很快便吻过去，唇舌间，皆是两人的喘息，哪是亲一下，是亲起来不停了。
　　也许，在江雨眠的心里，予宁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的样子，那样的乖张，傲娇——
　　她躺在她身边，有一些没一下地把玩她的头发，时而放在鼻间嗅闻，时而又用发尾扫嘴唇。
　　江雨眠就抱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她玩她的头发，其实她不会发现，她的眼睛里乘着太多温柔和宠溺，安予宁会抬起眼睛时不时和她对视，再垂眸，轻轻叫她一声姐姐。
　　好乖的小东西。江雨眠忍不住揉捏她。
　　顺毛一样，安予宁很喜欢这样，大概她在甜甜叫姐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江雨眠会散发年上的魅力。
　　一个翻身，安予宁坐在江雨眠身上，她趴下，在她脑袋下面笑嘻嘻问她：“姐姐养我一辈子好不好？”
　　“当然。”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脸蛋，她又补充一句，“我会赚好多好多钱，让予宁过最好的生活。”
　　安予宁才不会说什么，我只要一点点钱养活就好了，江雨眠就是可以赚好多好多钱~
　　“我也会赚好多好多钱，赚好多好多——”安予宁趴在她身上比划着。
　　江雨眠亲她的脑袋顶，喊她：“小财迷。”
　　“嘻嘻。”
　　“我们约定好，每一站比赛，都要见面。”
　　“好啊。”安予宁和她拉钩，“无论如何，最低的频率是一场一次哦。”
　　“拉钩~”
　　回临海处理工作那一天，不过一个普通的训练午后，江雨眠只带了电脑和一身衣物，如今两个人长时间黏在一起，私下彼此的衣服都是混着穿，分都分不清。
　　只是短暂的离别，但江雨眠还是和她说了很多，一直想说的，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的话。
　　“好像，人活到不一样的年纪，想法就会变得不太一样。如果是我的二十岁，我遇见这样的你，可能会像玛吉一样，用小鞭子抽着你往上赶，压力你去拿成绩，因为这是你不容错过的职业生涯黄金期；到了三十岁，我来到你身边，我变得有些矛盾。”江雨眠的睫毛被薄薄的日光照得发亮，黑瞳也被照得发浅，整个人在阳光下很轻柔。
　　“嗯哼。”予宁在听。
　　江雨眠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脑袋：“伤病让我对你的刻苦训练欲言又止，我不想让你受伤，哪怕是一丁点，但我不可以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你知道么，予宁，其实我什么都不该说，这世上，唯一清楚的是你自己。”
　　安予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阳光下颀长身形的江雨眠，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江雨眠和江瑕的不同，同样是“爱”，但就是不一样。
　　“也许，这些伤痛都值得；也许，会落下一生的后遗症。我不可以把你打断腿，拴在我的身边，仅仅是因为危险而不去做。”江雨眠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舔了舔唇，开口，“可能……这就是我和江瑕的不同。”
　　她笑了，有些苦涩却满满是她。
　　安予宁猛地抱住她，似乎有些哽咽，却死死埋在她的颈窝：“干嘛说这些让人掉眼泪的话，江雨眠，你最讨厌了。”
　　江雨眠回抱住她，她问她：“是么，确定不是最喜欢么？”
　　“哪能怎么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安予宁小声嘟囔。
　　她背过身去，没有回头，举起手，挥手，诉说着简单的离别，安予宁也转过身去。
　　却在心里默默数着，10，9，8，……3，2，1！
　　转身，果然，不远处的街头，江雨眠笑着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安予宁转过身后，她的笑意更深了。
　　/
　　在短暂的伤病修养期和迷茫期，安予宁无数次焦虑排行榜上的实时积分，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她觉得自己被抽走了一口气。
　　从这里抽走了，就要补回来，无论从哪。
　　她需要一个锚点，需要一个足够坚定的目标，哪怕是最简单的。
　　比如，带上还不错的成绩，和处理完公司事务从临海飞过来的江雨眠见面，小别胜新婚，这样的恋爱谈起来格外甜蜜。
　　她们两个什么都说，比赛的细节要说，速度、动作要说，公司的营收要说，无话不谈。
　　她们会聊起江瑕，听说江瑕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每周都去省图看书，新结识了小老太太，两个人还去超市抢鸡蛋。
　　看来谁老了都逃不过抢鸡蛋。
　　不过，江瑕从来不会打开手机或者电视，去收看比赛。江雨眠和安予宁都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会悄悄地问江雨眠，那个叫洛兰的小姑娘什么来头啊，杜莎厉不厉害，索菲娜是不是年纪偏大了。
　　江瑕知道，江雨眠和安予宁在一起。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第19站，是安予宁最熟悉的“本土作战”，那是她逐梦时的启航地，她曾无数次和学姐一起在城市的场地训练，在林野之间穿梭。
　　英国，温切斯特，马特里盆地赛道。
　　九月时英国的秋季多雨季，不出意外，比赛的排位赛和正赛都是脸面冷雨和阵风，整个赛道都会被泡的汤汤水水，难度彻底升级。
　　加入这场比赛放在前几站，那许多选手保守起见会弃赛，但这是第19站，距离第20站的收尾，仅仅只差一个，要争夺位次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马特里盆地赛道，碗装洼地积水、泥潭，是多位名将的夺冠福地，高难度场地赛，是拉开差距的绝佳之地。
　　临海的工作彻底收尾，但江雨眠并没有告诉安予宁，她以观众的身份购买了这场比赛的门票。
　　开赛那天，果然如赛训组所预判的那样，雨不停地下，整个赛道都被泡成一片黑褐色的泥海。
　　赛道的路线颇有讲究，干燥的路线会被争抢激烈，而中间的泥潭是陷阱。
　　年度冠军的争夺不仅仅是选手，更是其背后的厂商。
　　江雨眠预料到安予宁会被其它俱乐部的选手封锁，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赤裸裸，不留任何活路一般，所有的边线都被占据，那就只有中线了——
　　解说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泥地是一场考验。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关注过宁在出道时，有一个称号……”
　　“泥地强者。”江雨眠默念了这四个字。
　　对手会想安予宁会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可她偏不，她咬紧牙关，冲进了泥潭，泥浆瞬间从两侧炸开，糊满她的护目镜、头盔和护板，视野受限，心跳顿时加速。
　　观众席上身着雨衣的观众开始惊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17号，是挣出泥潭还是掉进泥潭，瞬息之间，一抹绿竟从这条死路里冲了出来，她在加速，她在加速！
　　“天呐，她居然硬生生扛过了这个陷阱，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盲过，她对摩托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回来了，所向披靡的17号回来了，她的气势锐不可当，她已不可近身，陷阱又如何，她要将其亲手碾碎。”
　　无处镜头都锁定了一道身影，那是她，也只能是她，满身的泥浆如她的勋章。
　　呼——我实在有些忘了，那些最难扛的平凡日子当属巴伦西亚。
　　我似乎平凡至极，我太害怕我无法成为……于是，我只能站在那个简易的训练场地，和我的车一起，一日复一日。
　　不敢松懈。
　　这样紧绷的日子，我过了很久很久，下雨天……我实在讨厌下雨天，太多的下雨天，似乎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下雨，空气里潮湿的味道，泥土的土腥气，怎么会有人忍受。
　　雨还在下啊，她们怎么不出去训练？我看向她们，她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聊今晚出去喝什么酒。
　　我看着如针一般的雨幕，我在想，假如我走进这雨幕呢？她们也许会笑我吧，笑又怎样呢，我从不是和她们一伍的人。
　　于是，我又一次走进了雨幕。
　　我从不孤独，机械之心在燃烧，滚烫的是我们的血液。冲吧！我的朋友，带我这劣等的肉体凡胎突出重围，拿下独一无二属于我们的胜利。
　　发动机的嘶吼被雨声和欢呼声吞没，出弯的一刹那，安予宁猛拧油门——后轮在泥地空转半圈，随机狠狠咬住地面，车身像箭一样弹射出去。
　　瞬间的领先，拉开身为，她如狼似虎的征战，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泥点模糊的镜片渐渐被雨水冲刷，这一刻，她的视线里只有黑漆漆的路面和赛道。
　　心无比平静，她勾唇笑了，她从不感激天气、赛道，因为她知道，从泥潭里杀出来的，是她自己。
　　达到终点，她摘下头盔，谷地景色别有风貌，雨水顺着她的黑色发梢流淌，混着脸上的泥印，她漆黑的瞳子看着眼前的摄像机，再次展示“17号”。
　　玛吉长久地凝望着颁奖台上那道身影，她想起发掘她的那一日，做她人无法能做到的，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后悔了吗？”莫璃站在她的身旁问她。
　　漫天礼花，冷雨随风，一遍遍冲刷那道身影，玛吉和观众席上的人一同为她鼓掌。
　　战胜不可战胜的，就是传奇。
　　第19站，是她辉煌的冠军之战，她以绝对的优势，领跑年度积分榜，下一场比赛，只要她不退赛，不消极比赛，年度冠军根本轮不到杜莎和洛兰。
　　安予宁熟练在川崎工作人员寻找江雨眠的身影，可，她是在观众席找到了她，靠过去的时候，安予宁顺道给很多粉丝签了名。
　　江雨眠递来相片，问她可以在上面签名吗。
　　可以呀~
　　安予宁接过，在自己的正装照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下了江雨眠的名字，最后画了一个大爱心，把两个人都包含进去。
　　但是签完以后她没有递给江雨眠，而是向她伸手，江雨眠牵住她的手，从观众席翻越来到了内场，来到了她的身边。
　　“好精彩的比赛，赢得太漂亮。”江雨眠盛赞她。
　　“嘻嘻~”
　　“特别特别棒。”
　　没有时间庆功，安予宁不再松弛了，她知道，冠军唾手可得，而她必须拿到。
　　第20站，也是本年度MXGP的收官之战，这场比赛之后会产生本赛年最高荣誉——年度冠军车手。
　　原定，9.19，意大利，但经过FIM国际摩联探讨后，这场比赛敲定在了观众种子、最佳新人17号的家乡——临海。
　　这条消息传到安予宁这，心情很是微妙，要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决定自己是否荣耀加冕吗？主场作战呢。
　　成功便是一件美事，联盟的造星、爱捧也显得合情合理；但如果失败，那要背负的就太多太多。
　　临近开赛，安予宁几近疯魔，怎样的开始，就怎样的结尾，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她太想要，也太想证明。
　　她太想赢，这一切她能做到。
　　临近开赛，江雨眠将消息传达给江瑕，江瑕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是江雨眠有些想不到的，她耐心劝她，不要害怕。
　　但江瑕说，她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自己太衰，她主动归因，信上了玄学，十分虔诚，她觉得去看了反而会拖后腿。
　　“不会的，你相信我。”江雨眠很有耐心，她弯腰，看着江瑕，“予宁不是我，她不会出意外的，江瑕，要相信她，也请你，将过去的自己扯出来，摇一摇，晃一晃，告诉她——那一天，二十多岁的她只是太想赢了。”
　　江瑕却还是觉得心口狂跳，但她对宁宁的思念，太深太深，在得知是宁的意思后，她决定去现场看一看。
　　正赛开始那一天，蓝天白云，临海的天气实在不错，两人穿着轻薄的衣衫，攥着票入了场，周围的人有不少外国面孔，手里举得是予宁的应援条幅，还有别的选手的粉丝，看来竞争相当激烈。
　　江瑕很紧张，江雨眠牵住她的手，告诉她别害怕。
　　随着选手入场，比赛即将拉开序幕，江雨眠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身后远处的蓝天白云，她想到了过去的一场比赛……
　　赛车手们蓄势待发，予宁像一只优雅的豹，江雨眠看着屏幕里的她，认真看着，一场关于24岁失意者的救赎，这一次，她要把陷在其中的所有人都拽出来。
　　她要做到。
　　安予宁咬紧了牙关，比赛开始！
　　身位领先！风格强悍霸道，果然是她，抢攻弯道，暴力刷坡，一切都那么行云流水。
　　全长1.65公里，平均宽度10米，最长飞跃直道预计在60米，15个技术弯道，18个坡度、跳跃组合，最高破达5米。
　　主飞坡便是最高难度、也是最具有观赏性的关卡，选手需要飞坡近17次。
　　机油燃烧，钢铁追逐，所有的人心跳都在急速跳动，选手的每一次飞坡、落地，观众都跟着一起震得牙酸。
　　随着圈数增加，大家的心跳也有所缓和，安予宁全程心率爆表，不敢有一丝松懈，她知道这种状态太过兴奋和异常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场正赛结束，25分，收入囊中，休息期间，镜头频频给到，她低头静坐，似乎在调整自己。
　　全身的虚软，体力耗尽，还需要继续鏖战。
　　镜头里的她无比紧绷，江雨眠看了出来，江瑕死死抓着她的手，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
　　“刚才有人摔了。”
　　“是主飞坡，妈，你放心，她飞坡的技术很好。”江雨眠安慰她。
　　“好。”江瑕紧张地吞咽。
　　调整过后，第二场正赛又要开始——
　　大屏幕给到观众席，抬头的一瞬间，安予宁瞥到了江雨眠和江瑕，这一刻，她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她只知道，要赢，必须要赢。
　　发车！
　　强攻第一个弯道，本次赛道弯道和坡度组合设计得非常紧凑，很考验反应能力。
　　所有的空隙都被挤满，安予宁和她们一同冲出去，齐头并进，似乎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又到了她最讨厌的夹位，左右侧，各一位。
　　对方的战术目的就是妨碍她，哪怕无法跟上她的速度，也会拼尽全力围剿她。
　　飞坡，下坠，浑身骨头都震得麻痛不堪，肌肉高度紧张，也似乎在抗议，头盔中尽是自己的呼吸声——
　　一圈，两圈……
　　危险即将来临，两侧车手对她进行犯规，她早该意识到她们的意图，却没想到是如此暴力。
　　像一颗失衡的陀螺，猛然冲过来，入弯前瞬间将安予宁铲倒，三人发生碰撞，齐齐倒地，摔飞了出去。
　　“啊！雨眠！”江瑕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快，快，人呢。”
　　江雨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刻，大脑似乎无法思考，心跳如雷轰隆隆的响，她想拨开眼前的一切，奔向她。
　　在安予宁摔车的一瞬间，后侧的杜莎瞬间完成反超。
　　观众席内，杜莎的粉丝欢呼着，仿佛捡了大漏。
　　解说的声音响起：“天呐，意外就在一瞬间，24号不惜犯规，将17号暴力撞出赛道，太可惜了。”
　　“我在这里说一下积分情况，上一场正赛，杜莎是第二名，而她和安予宁的差距不多不少只有20多分，假如这场比赛，安予宁无法完成比赛，那我们将会看到，积分榜上杜莎将会以微弱的领先锁定第一。”
　　“太可惜了，比赛充满了遗憾，唉……”
　　镜头给到江雨眠和江瑕，这一刻，两人的无助和破碎让无数人心里不是滋味，唯有一句叹息。
　　受伤的是她们的至亲，旁观的人也许很快就重新回到赛场的追逐，却无人在意这一刻，是绝望的回响和无尽的担忧。
　　江瑕一直在哭，哭得像一个孩子，这一刻，江雨眠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停地喃喃予宁的名字。
　　画面中那三辆车挤做的一团中，三人都躺倒在地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到现场，急忙进行救治。
　　漆黑，全是漆黑，喉头一片腥甜，安予宁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像陷入了一场冬眠，很深很重的睡眠。
　　直到她被唤醒，风镜被打开，头盔被摘下，她躺在地上，恍惚之中，她慢慢睁开眼睛，天空好蓝啊……微风轻拂，天气真好。
　　热乎乎的血液从额角滑落，呼吸变得好疼，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突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她眨了眨眼，迷茫地出声：“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比赛，出了意外！”
　　“比赛……什么比赛。”安予宁尝到了血的味道。
　　“MXGP！最后一战，宁——”主队医生抓住了宁的手，哽咽着说，“我们，可能要退赛了。”
　　“呼——咳咳咳——”安予宁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一样，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肩脱臼，是你的陈伤。”
　　安予宁喃喃：“陈伤……肩膀……”
　　“宁，我们要退赛了。”医生起身，要去宣布消息。
　　她起身后，安予宁的视野之中出现了空当，她看到了蓝色的天空，一团团的白云，还要大屏幕上，两个人的脸。
　　啊……她们在哭，为什么，安予宁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滑了下来。
　　那个老太太是江瑕吗？她怎么这么可怜，像一颗被风雨捶打的枯草，和身后那些观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很痛苦，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
　　江雨眠，她的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气力，夺走了魂魄，双眼无神，脸色没有任何血色，她站在江瑕的身后，薄薄一片，轻轻一推就倒了，掉进无限循环的漩涡里，再也挣扎不出来。
　　这是比赛，对么，这是最后一场比赛，安予宁突然有了意识一般，她唤了主队医生的名字，轻轻的。
　　那道身影停顿住。
　　身后微弱的声音传来，耗尽了所有力气，她说，她不放弃。
　　“肩脱……复位，止血……”安予宁调动所有力气，嘶吼着，试图起身。
　　还能动，还能动，她记起来了，这是她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别人对她使用了犯规，撞击中，她飞了出去，失去了一阵意识。
　　视线中，她的机车已经被扶起，立在了一旁，它也受了伤，但没伤到要害。
　　忍着生疼，肩膀复位，浑身已经被汗湿，额角被简单包扎，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泥土、灰尘滚了满身，她颤巍巍戴上头盔，疼痛使得身体忍不住颤抖。
　　忍着，要赢的意志战胜了身体的苦痛，此乃凡躯，但又如何。
　　她绝不能倒下，这一次，绝不可以。
　　黑绿色赛车服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屏幕，镜头拉近，17号的号码牌铺满屏幕。
　　风镜之下，无人知晓，那是一双酝酿着怎样风暴的眼睛，但屏幕之上，江雨眠的眼泪一滴滴滑落，她抓紧江瑕的肩头，半个字再也说不出来，江瑕捂着嘴巴，哭着摇头。
　　黑色的风浪中，她们是两只可怜的小船，飘啊飘，等待她们的水手上岸，但黑漆漆的海早就吞噬了水手。
　　波涛汹涌，生死未卜。
　　机车在轰鸣，滚烫到吓人，安予宁已经忘记了该怎样思考度过坡道，但身体已经带她杀出重围——
　　再一次飞跃，时间似乎被切成无数个细小片段，她在某一片中看到了自己。
　　暖阳的下午，我跟着你回到我们的家，打开房门，那是一辆越野摩托车做的灯，你漂亮的眼珠映着那绚丽的灯光。
　　那是你灵魂的最深处，是吗，江雨眠。我一直都有找到，从一开始。
　　世界在爆炸，一切在崩塌。
　　我再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终点就在前方，我知道，我必须要赢。
　　*
　　这世上，我再找不出第二个我，可你成为了“我”。
　　我们骨子里的疯狂一脉相承，我们叛逆人生，我们“离经叛道”……
　　我们要纵情驰聘！
　　去吧，征服这个属于你的赛场，哪怕是血与泪之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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