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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替大哥娶嫂子，开局流放》作者：栖风月
　　文案：
　　李成欢睡了个午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古代，还穿到了替大哥娶嫂子的大婚现场。
　　嫂子名叫姜浸月，是京城出了名的冷美人，前脚刚拜了堂，后脚就被李家连累，流放边疆。
　　流放路上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露宿野外，李成欢差点当场去世。
　　本着活一天赚一天的原则，李成欢努力求生，把水囊给了队伍里地位最高的人。
　　谁知，对方刚接过水囊，她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李成欢大喜，这是…金手指！
　　不过，女主是谁？  她试探着递给姜浸月半个窝窝头。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手电筒一个】
　　确定了，冷美人嫂子就是女主。
　　李成欢为了刷金手指，对姜浸月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极尽照顾。
　　一路上收获满满，她也靠着金手指少吃了很多苦，就是缺银子。
　　某天，她悄悄卖了一个玻璃杯，收获银票三百两。
　　李成欢上一秒还在朝买玻璃杯的富家小姐笑，下一秒差点就哭出来。
　　因为……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两银票】
　　身后，姜浸月眉眼含霜，嗓音冰冷：“登徒子。”
　　看到貌美的女子就笑得那么开怀，可恶至极！
　　李成欢：？？
　　*迟钝攻VS钓系冷美人受
　　*先婚后爱，极限拉扯
　　*两人产生感情时，已不是姑嫂关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甜文穿书爽文先婚后爱
　　主角：李成欢 姜浸月
　　一句话简介：嫂子就是我的金手指
　　立意：我会反复爱上你


第1章 
　　:穿越就被流放了！
　　“这大喜的日子，真造孽！”
　　“谁说不是呢，姜家这位大小姐命苦啊。”
　　“啧，是命硬还差不多，一进门就把人克死了。”
　　“快别说了，官兵都到胡同口了……”
　　对话声远了些，却没有消失，只是从大声嚷嚷变成了窃窃私语。
　　李成欢晕晕乎乎地醒来，睁眼就看到一个古装美人。
　　美人一身大红嫁衣，眉眼冷凝，嘴唇也紧紧抿着，面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是个冷美人哎……李成欢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便感觉头痛欲裂，陌生的记忆不停袭来，刺激得她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李成欢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穿越了！
　　她竟然穿越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脑袋，嘶，好疼，感受到手上的黏腻，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血。
　　谁懂啊，她原本只是在单位睡个午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古代，还是个天崩开局。
　　原主也叫李成欢，比现代的她小五岁，今年刚十八，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大哥李成嗣在读书上很有天分，是今年的新科举人，机缘巧合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成了东宫的幕僚。
　　因为这个缘故，李成嗣偶尔能参加一些达官贵人举办的宴会，李家也从小门小户逐渐变得发达起来，李成嗣又是个会钻营的，借着太子的势，还给自己谋了一门好亲事，攀上了户部姜侍郎的嫡女：京城有名的冷美人江浸月。
　　今日就是李成嗣跟江浸月拜堂成亲的日子，眼瞅着新娘子就要进门了，李成嗣却被匆匆叫去了东宫，丢下这么一堆烂摊子。
　　祖母李老太太不想婚事有变，就跟姜府商量，让跟李成嗣长相很是相似的原主先跟江浸月拜堂，暂且瞒住外人。
　　事情到这一步都还算顺利，只等着李成嗣回来继续做新郎官就可以了。
　　谁知道喜宴进行到一半，来贺喜的官员家中就不停有人来传信，收到信的官员个个都面色大变，话都没留一句，就带着家人匆匆离席。
　　原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心里嘀咕难道自己冒充大哥拜堂的事被外人看出来了，可这情况也不对啊，就在这个关头，姜府也来了一个传信的护卫。
　　姜侍郎夫妇听完护卫的话，就往房间里冲，拉起江浸月就想走，还说什么李家骗婚，这门亲事不算数。
　　原主急了，她假扮大哥的事，姜侍郎夫妇也知情，并且同意了的，姜府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呢。
　　心慌之下，李老太太一声“成欢，不能让你嫂子走。”原主就抱住了江浸月，死死不撒手。
　　姜侍郎一看这情况，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就往原主头上砸，原主被砸破了头，要昏不昏的，却还是不肯撒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晚一步听到风声的普通宾客们吵嚷开了，原主一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几位皇子联手揭发太子王樾是女扮男装，验明正身后，皇帝大怒，直接判了太子流放边疆，不，是判了新出炉的大公主流放之罪。
　　而东宫的幕僚，据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砍了头，原主的大哥自然也在其中。
　　再之后，就是原主被江浸月推开，眼一闭一睁就换了魂，成了现代的李成欢。
　　想到这里，李成欢人都麻了，她就没见过这么狗血的剧情。
　　“二姐？祖母，二姐醒了！”说话的是原主三妹李成乐。
　　夜幕下，李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握紧孙女的手，泪眼婆娑道：“成欢啊，头还疼不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李成欢眨了眨眼，不露声色道：“祖母，咱们这是在哪儿？”她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太泣不成声，握着孙女的手说不出话来，还是三妹李成乐开口，李成欢才知道了后续。
　　她晕过去之后，姜侍郎夫妇就大声嚷嚷着李家骗婚，想装糊涂把亲事给毁了，跟李家撇清关系，奈何人还没出门，就被官兵堵在了院子里。
　　不管怎么说，三媒六聘做不了假，江浸月已经被迎进了李家的门，就是李家的人，姜府不承认也没用。
　　李家一样被判流放，即刻押解离京，李成欢这个昏过去的，也被妹妹背着上了路。
　　这会儿，他们已经在京城三十里外了，因为没赶到下一个城镇，直接露宿野外。
　　“这个丧门星，该她的。”李老太太哭了一场，擦着眼泪恨恨道。
　　她最出息的大孙子啊，就这么没了，江浸月就是个丧门星，一进门就克死了她的乖孙。
　　一想到李成嗣死在了东宫，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李老太太就悲从心来，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个不停。
　　李成欢没有作声，她不知道别人该不该，她只知道自己很冤，她招谁惹谁了，睡个午觉都能穿越，还是这么个天崩地裂的开局。
　　“都起来，赶紧走。”天还没亮，押解犯人的官兵们就催促起来。
　　李成欢被妹妹扶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好饿，也好渴，头上被砸破的地方还突突地疼，这处境简直了，感觉随时都能一命呜呼。
　　天色微亮，队伍在一个镇子外停下，众人才有机会歇一歇。
　　“一人一个窝窝头，水轮流喝，不准生事。”带头的官兵扔出来一包袱窝窝头和一个大水囊，留下一名官兵看守犯人，就带着其余官兵进了镇子。
　　李老太太头一个冲了过去，捡了四个窝窝头出来，小心地看了官兵一眼，大着胆子拿起水囊，见官兵没有阻挠，她忙快步跑了回来。
　　比起李老太太的生猛，其余犯人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半只脚已经迈入了坟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快吃，咱们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管那个丧门星。”李老太太递给两个孙女一人一个窝窝头，自己也拿着一个啃，多出来的那个则塞进了怀里。
　　李成欢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几步之外的江浸月。
　　冷美人看起来更冷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不似其他人那样面如死灰，眼神幽沉难懂。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江浸月目光微转，看了过来。
　　李成欢不自觉地朝她笑了笑，哎，这个女人也挺无辜的。
　　江浸月似是愣了下，而后冷冷地瞥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李成欢尴尬地低下头，胡乱咬了一口窝窝头，差点没吐出来，窝窝头不仅干硬，还透着一股馊味，实在是难以下咽。
　　除了啃窝窝头的李家人，队伍里的其他人久久没有动静，气氛沉闷又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这时，被留下的那个官兵皱了皱眉，呵斥道：“赶紧吃，今天就这一顿，等下没有力气赶路，死在路上，老子可不给你们收尸。”
　　说完，他似是不耐烦，捡起装着窝窝头的包袱往队伍里一扔，落在一个少女脚下。
　　少女面色惨白，五官透着一股英气，被包袱砸到了脚也没有反应，依旧呆呆地站着。
　　一旁的老者眼神轻闪两下，弯腰捡起包袱，拿出一个窝窝头塞到少女手里，闷声道：“殿下，吃吧。”
　　老者的声音并不大，但队伍安静异常，众人便都听到了。
　　李成欢心中了然，少女应该就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罪人大公主：王樾。
　　王樾眼眶一红，满脸悲痛：“太傅，对不起……”
　　“殿下，吃吧。”于太傅睁大眼睛把泪水逼了回去，事到如今，怪谁都没用。
　　王樾攥紧手里的窝窝头，泪水无声往下落，身子隐隐发起了抖。
　　于太傅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名官兵，用力握住了王樾的手腕，“殿下，要活着。”活下去，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一直看着他们的李成欢眸光微顿，也看了眼那名官兵，这个人不会不知道王樾的身份，却恰好把包袱扔到了王樾的脚边，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她更倾向于后者，若是后者，说明还有人在背后帮王樾运作，那么王樾就还有重回京城的希望。
　　想到这一点，李成欢朝身边的李老太太伸出了手，“祖母，把水囊给我。”
　　“水囊。”一道好听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是江浸月。
　　李成欢心中一动，她从来不小看任何人，更何况在原主的记忆里，江浸月除了被人叫作冷美人之外，还是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
　　能被称作第一才女，当然不是没脑子的人。
　　两人无声对视，有探究，有思量……
　　“祖母，给嫂子吧。”李成欢心存试探，主动放弃道。
　　江浸月深深地望着李成欢，似是而非地说了三个字，“都一样。”
　　但对李老太太来说，可太不一样了。
　　“成欢，你拿着。”她把水囊塞给孙女，狠狠地瞪了江浸月一眼。
　　这个丧门星既然嫁进了李家，口粮就也是李家的，她才不给呢。
　　李成欢接过水囊，又朝江浸月看去，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侧过身，什么都没有说，视线却落在了王樾身上。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几步走到她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
　　本文偏日常，感情为主，剧情为辅……俺编不下去了，往后看就知道啦。


第2章 
　　:金手指！哈哈哈！
　　姜浸月蹙了蹙眉，没有躲开，只淡漠地看着李成欢，等她开口。
　　李成欢很是干脆，直言道：“嫂子，你我同去可好？”
　　原主脑袋空空，对京城各方势力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但江浸月就不一样了。
　　冷美人不仅是京城第一才女，还是户部侍郎之女，看事情肯定更通透，也比李成欢这个外来客更明白朝中局势，眼下她们目的一致，何不联手一试。
　　江浸月眸光沉了沉，抬手搀住了李成欢的胳膊，言简意赅道：“我扶你。”
　　看来李家除了李成嗣之外，还有个聪明人，比如眼前的李成欢。
　　她们身陷囹圄，生死荣辱都因王樾一人。换言之，王樾若死了，她们也活不了，王樾若活着，她们就都能活，王樾若还有希望回京，她们便都还有希望……
　　“成欢，你跟这个丧门星去哪儿？”身后，李老太太气冲冲地喊道，孙女怎么跟这个丧门星凑一起去了。
　　李成欢回头一笑，“祖母，您放心，我跟嫂子去去就来。”
　　李老太太瞪眼，她放什么心，这倒霉孩子怎么分不清里外，头还伤着呢，就跟着这个丧门星乱跑。
　　“成乐，快去把你二姐扶回来。”
　　李成乐点头，朝李成欢走去。
　　李成欢打量着沉默寡言的妹妹，微微一笑：“你跟着我们就行。”
　　李成乐再次点头，祖母的话要听，二姐的话也要听。
　　李老太太傻眼，怎么个事儿？两个孙女都被丧门星拐跑了？
　　老太太正要再喊，就见她们三人已经走到了王樾面前，想到王樾的身份，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闭嘴了。
　　“殿下，还请用水。”李成欢恭恭敬敬地递上水囊。
　　江浸月搀着她的胳膊，朝王樾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
　　王樾嘴唇抖了抖，怔怔接过水囊。
　　就在这时，李成欢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李成欢努力维持住表情，女主……黑化值……奖励？
　　难不成是穿越必备金手指？
　　奖励是什么来着，红花油！
　　念头一起，李成欢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瓶红花油，仿佛只要她想，就能随时取出来。
　　“孤对不住你们。”王樾满脸复杂，这些都是被她连累的人，她有愧啊。
　　李成欢闻言回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金手指来得太突然了，她有点懵。
　　姜浸月见她神色恍惚，从容地接过了话茬，“殿下保重。”
　　话不必多说，也不宜多说，她们此番只需表明态度，便够了。
　　说罢，姜浸月手指用力，搀住李成欢往回走。
　　这个人怎么突然就傻了，连话都不应一声。
　　李成欢手臂被捏痛，本能地抽回胳膊，“有劳嫂子了，让成乐扶着我就好。”
　　姜浸月不语，默默落后两步，与她们拉开了距离。
　　李成欢满脑子都是金手指的事，顾不得气鼓鼓的李老太太，直接借口方便，让妹妹扶着自己走远一些。
　　不远处的那名官兵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完全不担心她们会逃走。
　　天下大旱，各处都有乱起来的趋势，朝廷严令各地加强人员盘查，去哪里都要身份文牒，犯人不跑还能活，若是想不开跑了，反倒死得快。
　　树林里，李成欢感觉流放队伍那边的人看不到这边了，才让妹妹松手。
　　“成乐，你去后面等着我。”
　　李成乐是个寡言的性子，也习惯了听二姐的话，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
　　李成欢这才伸出手，试着想了想，那瓶红花油随着她的念头出现在手中，念头再闪，红花油便消失不见。
　　好家伙，真是金手指！
　　确认了金手指的存在，李成欢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起来。
　　首先，金手指给的奖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因为她头上的伤口急需处理。
　　其次，触发奖励的条件是女主的黑化值减少，那么问题来了。
　　谁是女主？
　　李成欢仔细回想方才的场景，金手指出现的时候，她刚把水囊交到王樾的手里。
　　除了王樾之外，她身边就只有三妹李成乐和冷美人姜浸月两个女子。
　　很显然，女主就是这三个人之一。
　　按照送水囊这件事的相关度来看，女主是王樾的概率最大，其次是姜浸月，再其次是李成乐。
　　分析到这里，李成欢打开瓶子，用红花油涂了一遍伤口，便收了起来。
　　“成乐，我们回去吧。”
　　李成乐忙扶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笑笑：“不用扶了，我的头不疼了。”
　　她之前是因为额头的伤口太痛，不时感到头晕，才需要扶着。
　　刚才她一涂完红花油，就感觉头不疼了，眩晕感也消失了，这金手指给的药有奇效啊。
　　李成欢看着老实收回手的妹妹，将怀里啃了两口的窝窝头拿出来，掰下一块递了过去。
　　“吃饱了吗，再吃点。”
　　本着就近原则，她决定先从李成乐开始验证，既然是降低女主的黑化值，示好总是没错的。
　　李成乐摇摇头：“饱了。”其实没饱，但二姐吃得比她还少，肯定更饿。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回到队伍中，李成欢便跃跃欲试地看向姜浸月。
　　“成欢，你瞅那个丧门星做什么？”李老太太对孙女的行为很是不满，这倒霉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不小，几步之外的姜浸月自然也听到了，她偏头朝李成欢看过来，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仿佛也在问：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李成欢再次朝她笑了笑，不出意外地又收获了一个冷眼。
　　“成欢？”李老太太见孙女看着姜浸月傻笑，皱眉拍了一下李成欢的背。
　　李成欢稳住心神，正色道：“祖母，你等我一下，我跟嫂子说几句话就回来。”
　　话落，她大步朝姜浸月走去。
　　李老太太眉头拧成了疙瘩，戳了一下小孙女的头：“成乐，你二姐脑子坏掉了？”
　　李成乐茫然地抬头：“二姐的脑袋好了。”
　　李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她真是多余问，小孙女跟个棒槌一样，就是个呆瓜。
　　那边，李成欢在姜浸月面前站定。
　　姜浸月抬眸，静静地看着她，这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李成欢嘴角绽放一抹笑容：“嫂子，快吃吧。”
　　她把剩下的半个窝窝头递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姜浸月抿唇，与她对视片刻，缓缓伸出手。
　　“多谢。”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手电筒一个】
　　李成欢心头大喜，确定了，冷美人嫂子就是女主。
　　同时，她也决定了，她要对姜浸月好，只要多多地对姜浸月示好，就能获得金手指的奖励，简直稳赚不亏。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李成欢关切道，“嫂子，你有没有受伤，哪里觉得疼吗，我藏了一瓶伤药，对止痛有奇效。”
　　姜浸月眸光一顿，眼里透着审视，这个人……有些奇怪。
　　有些过分热络了。
　　“我没有受伤。”
　　李成欢闻言失落了一下，而后又心头狂喜。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矿泉水两杯】
　　哇！金手指这么好刷的吗，几句关心的话也有用！
　　“嫂子，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我给你揉揉肩怎么样？”李成欢两眼放光地盯着姜浸月，仿佛看到肉骨头的小狗，眼里满是渴望。
　　这金手指给的奖励果然都是她当下最缺的，如今天下大旱，到处都缺水，他们这么多犯人，也只有一个水囊，还给了王樾，往后都未必有她的份儿。
　　她正渴呢，就来了两杯水，这奖励简直不要太贴心。
　　李成欢越想越激动，哈哈，她的好日子要来了，什么窝窝头，她要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姜浸月眼底的审视转成了戒备，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李成欢没等来奖励，也看出了姜浸月眼里的戒备，只能压下心里的激动，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那你慢慢吃，有事尽管叫我。”
　　转身，她就迎上一道死亡视线。
　　李老太太气红了脸，瞪大眼睛看着她，满是皱纹的手紧握成拳，倒霉孙女的脑子真坏掉了，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李成欢面色一僵，“祖母，您别生气，听我说……”
　　“你说个锤子，我让你胳膊肘往外拐，我让你给那个丧门星吃的……”李老太太怒气上头，不等李成欢把话说完，上去就是一顿捶。
　　但她也知道孙女的头上有伤，所以拳头都朝李成欢的背上招呼。
　　李成欢抱头鼠窜：“祖母，别打了，您能不能先听我说。”
　　李老太太打累了，扭住李成欢的耳朵，咬牙道：“你说，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捶死你。”
　　她们每人一天才一个窝窝头，根本吃不饱，这倒霉孩子倒好，省下窝窝头不吃，拿去给那个丧门星吃。
　　也不说孝敬她这个当祖母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往树林里走，她们闹出这动静，大家都看着呢，哪能在这里说。
　　————————
　　两分钟后，更新第三章 。


第3章 
　　:护着姜浸月
　　“祖母，您看看这是什么。”树林里，李成欢佯装小心地从怀里取出一杯水。
　　李老太太登时眼睛都看直了，“琉璃！”好透的琉璃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李成欢见老太太关注点偏了，晃了晃杯子：“是水。”天下大旱，百姓缺水已久，现在的水价比油价还贵。
　　李老太太瞪眼：“我又没瞎，能看不见水。”说罢，她忙往后看了看，神情鬼祟地凑近，“你从哪儿弄来的琉璃杯？”
　　他们家可没有这种好东西，倒霉孙女晕倒的时候，她也背了一段路，那时候孙女怀里没有任何东西，就是有，这水也该洒干净了。
　　见老太太的关注点彻底跑偏，李成欢默了默，“祖母，这是嫂子给我的，等下咱们喝完了水，琉璃杯要还给嫂子的。”
　　触发金手指的前提是减低女主的黑化值，也就意味着只有对姜浸月好，才能获得奖励。
　　老太太因为大孙子的死，对姜浸月很是迁怒，若不转变一下老太太的想法，她怕老太太拖后腿。
　　还有就是，她也想看看，若是李家三口人都对姜浸月好，奖励会不会变丰厚。
　　李老太太愣了愣，“真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姜浸月那个丧门星是侍郎府的千金大小姐，手里有好东西并不稀奇。
　　李成欢点头：“千真万确，嫂子一路上为了护住这杯水，不知道有多小心，方才还特意叮嘱，让我悄悄孝敬您。”
　　李老太太冷哼一声：“算她有良心。”
　　李成欢无语，人家有没有良心，都不该孝顺您好吗，姜浸月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若不是被李家连累，哪会成为流放犯人。
　　真论起来，是她们李家对不起姜浸月。
　　“祖母，您以后对嫂子好点，嫂才更愿意孝顺您是不是。”
　　李老太太若有所思，“那个丧门星既然能藏下这杯水，身上说不定还有好东西，咱们是得哄着她点，你还算有点脑子，这股机灵劲随我。”
　　李成欢：“…”呵呵。
　　李老太太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喝掉一半：“你也喝点，给成乐留两口。”
　　随后，她不死心道，“这琉璃杯真要还给那个丧门星？”
　　多好的东西啊，肯定值不少银子。
　　李成欢面无表情：“要还的，不然嫂子以后有好东西就不孝顺您了。”
　　李老太太磨牙，眼一闭，把杯子递了回去：“快拿走，别让我看见。”不然，她就不舍得还回去了。
　　李成欢没有接：“祖母，我去叫成乐过来，等三妹喝完再还。”
　　“你不喝啊？”李老太太睁眼，又攥紧了水杯，这么好的东西，真想留下啊。
　　李成欢糊弄道：“我在嫂子那儿喝过了。”她有点洁癖，再者还有一杯水呢。
　　李老太太咂咂嘴，哄着点那个丧门星也行，只要能哄到东西，她退一步也值得。
　　回去的路上，李成欢拿出剩下的那杯水，没有沾嘴，仰头喝了半杯，至于剩下的半杯水，当然是用来刷金手指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姜浸月也没喝上水，肯定渴着呢。
　　回到队伍里，李成欢跟三妹说完，正要去找姜浸月，就见之前离开的官兵都回来了。
　　五个人有说有笑，个个都红光满面，一看就知道是吃饱喝足了的。
　　“周兄弟，顾老大让给你带的。”
　　留守的那名官兵名叫周元，他伸手接饭菜，讨好地笑笑：“有劳了，多谢顾老大。”
　　顾老大是带队的押解官兵，他瞥了眼周元，“犯人都吃了吗？有没有人闹事？”
　　他们五个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就这一个姓周的来兵马司，也不知走了哪家的关系，硬是从顺天府分到了这份肥差。
　　押送路虽苦，但报酬丰厚，尤其这批犯人非富即贵，若是有心，肯定能捞不少油水，也不知道这个周元跟他们是不是一路人。
　　顾老大特意留下周元一人看守犯人，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周元点头哈腰道：“都吃了，老大放心，没人闹事。”
　　顾老大眼神冷了下来：“犯人就一个窝窝头，水也不够分，怎么会没人闹事。”
　　看来不是一路人呢，不然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周元茫然地挠了挠头，迟疑道：“兴许有人闹事了？”
　　顾老大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我就说有人闹事了吧，兄弟们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其余四名官兵默契地抽出鞭子，一股脑地冲进队伍，看到人就抽。
　　哀号声四起，周元面色微变，忙低下头吃饭菜。
　　队伍里不乏聪明人，尤其是李家那三个女子，她们主动给王樾送过水囊后，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想通了些，把窝窝头吃了。
　　要不然，空着肚子再挨这么一顿打，没几个人能挺住。
　　路途遥远，他不好跟这些人对着干，暂时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顾老大见他狼吞虎咽地只顾吃饭，撇了撇嘴，高声喊道：“兄弟们都没吃上几口好饭，这心里烦闷，使得劲就大，若是咱们都吃好喝好了，心里高兴，自然就不会浪费力气了。”
　　言下之意，想不挨鞭子，那就要让他们吃好饭，至于怎么个吃法，就看这些犯人有多少识趣的了。
　　此话一出，果然有不少犯人反应过来，开始往官差手里塞东西。
　　李成欢见状，只能先收起向姜浸月示好的打算。
　　见有官差挥着鞭子朝这边走来，她就地一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还是挨了一鞭子。
　　嘶，坑了个爹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背上火辣辣地疼，李成欢趴在地上，朝姜浸月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名官差朝站着的姜浸月走去。
　　她心里一急，爬起来就往那边跑。
　　没想到有人比她的速度更快，李成乐像阵风似的冲到姜浸月面前，一个虎扑把人扑倒，硬生生替姜浸月挡了一鞭。
　　李成欢：！！！
　　三妹好勇。
　　眼瞅着那名官兵又扬起鞭子，李成欢想过去一起护着姜浸月，就被人扯住了衣服。
　　“让老三挡着，她比你皮实。”李老太太小声道。
　　李成欢不放心：“祖母，三妹还小。”李成乐比原主小三岁，今年才十五。
　　李老太太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老三比你中用，你就老实待着吧。”
　　小孙女天生骨骼粗大，体格看起来都跟成年人一样了，比倒霉二孙女瘦弱的小身板强多了。
　　此时的李成乐脑子里满是祖母的话，水是嫂子给的，嫂子身上还有好东西，她这一路上都要讨好嫂子，护着嫂子，嫂子才会把好东西分给她们。
　　鞭子扬起又落下，李成乐接连挨了四鞭，那名官差见她们没有拿东西出来的意思，才走向其他人。
　　姜浸月怔怔地看着李成乐，少女眼神坚毅，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却始终不曾让开，小心又周全地护着她。
　　她垂下眼帘，语气复杂：“人走了，三妹快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花油一瓶】
　　机械声响起，李成欢诧异地转头，就见姜浸月已经站起，李成乐大步跑了回来。
　　“祖母，我护住嫂子了。”李成乐说着，傻笑一声，嫂子这下是不是就愿意跟她们分吃的和喝的了。
　　李老太太轻叹一声，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疼不疼？”
　　李成乐摇头：“不疼。”
　　不疼才怪，李成欢心里五味杂陈，毫不犹豫地拿出那瓶红花油，塞到李老太太手里。
　　“祖母，快给三妹涂上，嫂子给我的伤药，止疼很管用。”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这伤药不用还吧。”丧门星给的伤药，肯定不会差。
　　李成欢点点头，金手指又奖励了一瓶红花油，这瓶就给老太太拿着吧。
　　至于奖励为何又是红花油，她回头看向众人，当然也是急需了。
　　官兵们收了不少好处，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犯人们则东倒西歪，一片惨状。
　　“爹，你醒醒啊，爹……”队伍里，一名少年哭喊不止，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形如枯槁，没有任何反应。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猛地爬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爹，求求你们……”少年扑倒在官兵们脚下，不停磕着头。
　　顾老大几人嬉笑着分银子，根本不理会少年。
　　周元吃不下去了，他认得少年：徐萧，大理寺少卿之子，少年英才。
　　他也听闻大理寺少卿徐大人近日来一直抱病在家，徐大人在朝中是坚定的太子拥护者。
　　周元攥紧手里的竹筷，这个队伍里有聪明人，可聪明人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又有谁会站出来呢？
　　更何况站出来也未必有用。
　　“殿下，不可。”于太傅拉住了想要上前的王樾。
　　王樾挣扎开，徐卿是难得的忠直之臣，又一贯支持她……
　　“太傅，我不能不管，我去求他们。”
　　“殿下，没用的。”于太傅声音干涩。
　　古往今来，死在流放路上的犯人不胜其数，殿下的身份又敏感，说不定官兵里就有几位皇子的人，如何能管。
　　王樾僵在原地，没用吗，没用啊……
　　就在这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我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忙看一看。”
　　————————
　　明天见。


第4章 
　　:都听嫂子的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径直朝着徐大人走去的姜浸月。
　　她面上没什么情绪，冷清的眉眼里却透着让人心安的沉静。
　　徐萧忙爬起来回到父亲身边，满怀希望地看着姜浸月，“姜姑娘…”
　　“是李夫人。”不远处的李老太太突兀地喊了一声，都嫁给她大孙子了，还叫什么姜姑娘。
　　徐萧面色一顿，当即改口：“有劳李夫人。”
　　姜浸月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谁都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弯腰，手指搭在徐大人的脉搏上，闭上眼睛，凝神探脉。
　　气氛一时安静，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气质清冷的女子身上。
　　“顾老大？”一名官兵小声喊了喊，他们就这么看着吗？
　　顾老大抬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队伍里若真有个懂医的，是好事。
　　李成欢犹豫片刻，抬脚朝姜浸月走去。
　　红花油虽然主要起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作用，但金手指奖励的那瓶红花油明显不一般，这才半晌过去，她就感觉头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或许，她也能帮上忙。
　　她当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她站出来是因为姜浸月。
　　李成欢在现代也看过穿越小说，明白女主一词的含金量，姜浸月既然是女主，生命肯定是安全的，就算遇到危险也能逢凶化吉。
　　更何况姜浸月还是触发金手指的关键人物，不管是为了奖励，还是为了今后的安危，凡事都跟着女主做，八成不会出错。
　　待李成欢走近，姜浸月也睁开了眼睛。
　　“我爹爹如何了？”徐萧忐忑又急切地问道。
　　姜浸月缓缓起身，波澜不惊道：“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徐萧的脸色骤然煞白，心存侥幸地追问，“这……此言……此言何意？”
　　因为过度担忧和紧张，他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姜浸月面色不变，垂眸道：“听天意吧。”
　　言下之意，无须尽人事了。
　　徐萧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彻底湮灭，双腿直直地跪下，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说不出话来了。
　　“李氏，徐卿当真没救了吗？”王樾到底是没有忍住，走过来朝姜浸月问道。
　　姜浸月的神色似是突然变更得冷了：“殿下，臣女姓姜。”
　　王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你不是已经嫁入李家了。”
　　姜浸月蹙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臣女姓姜，名浸月。”
　　她是姜浸月，不是什么李氏。
　　王樾心中微恼，冷喝道：“孤在问你，徐卿可还有救？”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从被拆穿身份，到变成罪人，也只是一日的时间，还未适应身份的转变，习惯地摆出了上位者的架势。
　　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幽沉，她抿了抿唇，不带丝毫情绪道：“无力回天。”
　　四个字，直接判了徐大人死刑。
　　此话一出，徐萧顿时泣不成声，其余犯人见状，也心有戚戚，不少人都小声啜泣起来。
　　“哭丧呢，都给老子动起来，赶紧走。”顾老大啐了一口痰，抽出鞭子朝地上甩去，眼下才刚过正午，怎么可能让犯人一直歇着，接下来的半天也要赶路。
　　噼啪一声鞭响，犯人们再也顾不上落泪，接二连三地爬起来。
　　王樾也被于太傅扯走，去了队伍前面。
　　队伍启程，没有人再关注徐家父子，不是他们冷漠，而是他们饿的饿，伤的伤，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余力去顾别人。
　　徐萧看向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姜浸月和李成欢，忍着哭腔道：“李…姜姑娘，李姑娘，可否劳烦你们帮忙把我爹爹扶起来。”
　　说罢，他蹲了下去，做出要背着人走的姿势。
　　姜浸月没有作声，直接去扶李大人。
　　李成欢打定主意要紧跟女主的步伐，二话不说，就弯腰帮忙。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李老太太和李成乐也没吭声，默默帮着扶了一把。
　　徐萧把人背好，艰难地弯了弯腰，眼带泪花道：“多谢几位。”
　　“不必。”姜浸月淡声一应，也不看李家三口，便迈开脚步。
　　李老太太撇嘴，“这丧门星……”
　　“祖母，我们也快走吧。”李成欢及时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大步追上姜浸月。
　　李老太太张嘴想骂倒霉孙女分不清里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丧门星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她们要哄着，她忍了。
　　这么一耽搁，李家三口和姜浸月都落在了后面，再往后就是背着父亲的徐萧，以及跟在队伍最末的官兵周元。
　　走了半个时辰，李成欢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姜浸月，冷美人嫂子并没有受伤，走得却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看越走越慢的徐萧，心中有了猜测，姜浸月是想帮衬徐萧？
　　可在原主记忆里，姜家和徐家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俩人看着也不熟，而且姜家才投靠王樾，姜侍郎之前还做过跟王樾为敌的事，没少攻讦王樾一派的官员。
　　那么，姜浸月为何要帮衬徐萧。
　　是的，她稍微梳理了一下思绪，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姜浸月是聪明人，性子又出了名的冷淡，不爱与人交际。
　　这样的人，却不顾惹麻烦的风险，主动站出来为徐大人诊脉，李成乐并不觉得姜浸月是善心大发。
　　她更倾向于姜浸月是有所图，至于图什么，她暂时还看不出来。
　　思索间，身后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徐萧体力不济，一个趔趄，半跪在地，差点摔倒。
　　李成欢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人，如她所料，姜浸月脚步一顿，转身就去扶徐萧起来，而后又从容向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李成欢心中一动，试探道：“嫂子，我们要不要帮徐公子扶着徐大人，不然他迟早会跟不上。”
　　“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老太太怼了一句，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是舒服了，她忍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李成欢假笑：“祖母，我在问嫂子，咱们家就嫂子读的书最多，以后就都听嫂子的，您觉得行吗？”
　　李老太太磨牙，半晌憋出来一个字：“行。”为了把姜浸月的好东西都哄到手，她忍。
　　可是，倒霉孙女也太上赶着讨好了，她虽然能忍住，但感觉憋屈死了。
　　姜浸月审视地看了眼李老太太，视线转到李成欢脸上，目露警惕。
　　这祖孙俩不对劲，一个无端示好，一个张口闭口骂她丧门星，转头却肯听她的话。
　　还有舍身护她的李成乐，李家三口人都很不对劲。
　　注意到姜浸月的目光，李成欢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嫂子，你觉得我方才的提议怎么样？”
　　冷美人的戒心也太重了，不仅没被她们的话打动，还提防起她们来了。
　　突然觉得金手指的奖励变难刷了怎么办，她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可这处境根本容不得她徐徐图之。
　　她现在迫切想要获得奖励，快速囤积有用的物资，接下来才能好过些。
　　姜浸月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不管李家人想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她就好，若是能对她有所助益，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成乐便主动请缨道：“嫂子，我力气大，我可以背着徐大人。”
　　李老太太一咬牙，也跟着道：“就让老三跟徐家小子轮流背着吧。”
　　李成欢见李老太太也这么说，心知老太太应该是给李成乐涂过红花油了，便没有阻拦。
　　姜浸月却不赞同道：“三妹背上有伤，还是轮流扶着吧。”
　　不管李家人的目的是什么，李成乐都替她挡了四鞭子，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恩将仇报。
　　李成乐嘿嘿一笑：“嫂子，我的伤都好了。”
　　在姜浸月给徐大人诊脉的时候，祖母就直接把手伸进她衣服里，给她涂过药了，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疼，跟没受伤一样。
　　姜浸月目露诧异，少女笑得真诚，不似说假话，可鞭伤怎会好得这么快。
　　蓦地，她想起李成欢曾问她有没有受伤，还说有对止痛有奇效的伤药。
　　她眸光深了深，看来李家人手里的伤药非同一般……
　　思及此，姜浸月看向李成欢，“你还有伤药吗？”
　　徐大人虽然染着病，但昏死过去的主要原因是鞭伤，若是能早早让鞭伤愈合，就还有醒过来的可能。
　　若是徐家父子带了治病的药，徐大人未必就挺不过来。
　　李成欢毫不犹豫道：“有。”
　　“可否借我一用，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姜浸月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了一个药瓶。
　　李成欢打断她的话，认真道：“嫂子，咱们家以后都是你说了算，不用跟我见外。”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退烧药一盒】
　　姜浸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握紧药瓶，转身朝徐萧走去。
　　李成欢立时跟上，金手指这次奖励的是退烧药，不用想就知道该用在谁身上。
　　只是，这回的奖励并不是她急需的，倒像是姜浸月急需的，看来她的金手指跟姜浸月渊源不浅。


第5章 
　　:嫂子，你真好！
　　这时，李成乐已经把徐大人背了起来，徐萧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姜浸月扫了眼几步之外的周元，在他的注视之下，把伤药递给徐萧手，“……且看药效如何，令尊兴许能醒过来。”
　　李成欢紧跟着递给徐萧两粒退烧药：“涂完伤药，让徐大人吃下。”
　　退烧药一盒只有八粒，她不好直接拿出来，只能先这样操作。
　　徐萧感激地连连点头，十七岁的少年红着眼眶，朝着几位恩人深深鞠了一躬。
　　周元快走几步，低声说了句：“动作快点。”而后，就又退到了后面。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示意李成欢与她并排走。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主动走到李成欢另一边，三人成排，把李成乐和徐家父子挡在了身后。
　　周元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看错，这几位都是聪明人，也有几分能耐，对殿下来说是好事，只不过……
　　殿下若不赶紧转变心态，身边有再多的聪明人，不能收为己用，也是徒劳。
　　毕竟流放路远，仅靠他一人，很难护殿下周全。
　　但愿于太傅能看明白些，早日点醒殿下，团结队伍中所有可用的力量，安全抵达流放地。
　　此时的于太傅确实看明白了局势，他紧紧跟在王樾身后，见没有官兵盯着这边，默默迈大了步子。
　　“殿下切勿心灰意冷，事情尚有转机。”
　　王樾眸光一亮，也压低声问道：“太傅此言何意？”
　　转机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回京吗？
　　于太傅往后方瞥了一眼，“那个周元，应是自己人。”
　　“是母后！”周元脱口而出。
　　于太傅点点头，“若老臣所料不错，皇后娘娘多半留了后手。”其实不然，几位皇子骤然发难，皇后娘娘也始料未及，否则不会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就被打入了冷宫。
　　但以皇后娘娘的聪慧果断，略作安排是有可能的，比如这个周元。
　　于太傅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清楚皇后娘娘情急之下能做的有限，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王樾振作起来。
　　说到底，王樾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这些年来又顺风顺水，突逢大难，恐怕心智难稳啊。
　　王樾眸光更亮了些，太傅学识渊博，又深谋远虑，且是除了母后之外，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所以她对于太傅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也极为信赖：“还请太傅赐教，孤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于太傅声音又低了低：“殿下当礼贤下士，尽快收拢人心。”他担心皇后娘娘仓促之下只在流放路上安排了周元一个人，那么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能安全抵达流放地。
　　当务之急就是人手，可用的人手，若遇不测，才好应对。
　　王樾一听这话，眸光黯然下去：“这些人未必愿意追随孤。”
　　母后时常叮嘱她，不可结党营私，她也确实不曾招揽朝臣，只赏识过一些贫寒学子，当作幕僚培养，比如李成嗣。
　　结果，她的赏识却把那些有才之士推上了断头台，或许母后也怕这一天会到来，才那样定叮嘱她，免得连累许多……
　　但因为她是中宫嫡出，是太子，朝中还是有不少人主动向她靠拢，比如大理寺少卿徐大人，再比如这些被她连累的人。
　　于太傅心下一叹，还是打起精神道：“殿下莫要妄自菲薄，依老臣看，有人似是已经决意追随殿下了。”事到如今，只有王樾能带他们重回京城，聪明人应该能想得到这一点。
　　王樾诧异：“谁？”她怎么没看出来。
　　于太傅目光微沉，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后他便退后几步，因为前面传来的喊声。
　　王樾只能先压下心思，自己琢磨起来。
　　官兵喊犯人们加快脚步，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下来了，再不快点走，他们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
　　可是犯人们只吃了一个窝窝头，连水都没喝上，又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饥肠辘辘，脚步根本快不起来。
　　哪怕是官兵们扬着鞭子催促，一行人还是没能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个城池。
　　望着已经关上的城门，顾老大晦气地吐了一口痰：“这群没用的，又连累老子睡草丛。”
　　其余官兵的面色也不好看，他们才搜刮了一拨油水，却不能进城享乐，心情简直糟透了。
　　队伍停下后，周元就来到了前面，他拿出火折子，生了一堆火：“顾老大，您快来坐着烤烤火，晚上冷着呢。”
　　昨夜，他也生了一堆火，但顾老大几人没有招呼他，反而让他去后面看着犯人。
　　今天晚上，他说什么也要打入这几个人之中。
　　顾老大瞥他一眼，丢过去两块碎银子：“这是你的。”白日里捞了不少油水，并没有分给这个小子，眼下见周元还算识趣，他也不介意给个仨瓜俩枣的。
　　周元欢喜地捡起来，表情谄媚：“多谢顾老大，小的就知道跟着您才有奔头，以后只要您有话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顾老大听得心里舒坦，面色好看了些：“少废话，赶紧烧几碗肉汤出来。”
　　所谓的肉汤，就是把咸肉干丢锅里，用水煮开。
　　不一会儿，肉干被煮出了味道，官兵们人手一碗肉汤，再把烙饼掰碎，往碗里一烫，滋味还算可以。
　　对他们来说滋味还算可以的肉汤，在犯人们眼里则是做梦都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肉味渐渐散开，犯人们的肚子一个比一个响，胃里跟生出了一窝饕餮似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可他们再饿也只能闻个味儿，就连那难以下咽的窝窝头，都得等明天才能吃上一个。
　　李成欢的肚子也在叫，她两眼空空地望着正在吃喝的官兵，感觉自己都快被饿昏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想吃肉，她想喝汤，她还想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平板看下饭综艺……
　　后脑勺被戳了一下，李成欢回头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嘟囔道：“我饿了。”
　　李成乐紧跟着说：“二姐，我也饿了，还渴。”
　　李成欢满脸茫然，然后呢，跟她说有什么用，她也饿啊。
　　李老太太见她没反应，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两眼，嘴往一边撇了撇，这倒霉孩子，之前的机灵劲去哪了，赶紧哄丧门星拿点吃的出来啊。
　　李成欢顺着老太太撇嘴的方向看去，是背对她们坐着的姜浸月。
　　这下她明白了，明白之后就是一阵无语。
　　白日里那些话，是她哄骗老太太的，冷美人身上哪有吃的啊。
　　那两杯水也不是姜浸月给的，是她的金手指……
　　嗯？李成欢心中一动，这又饿又渴的，不管是她还是姜浸月，最急需的都是食物和水。
　　若是能触发金手指的奖励，搞不好今晚真能吃上肉，喝上汤。
　　李成欢回应老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转身看向姜浸月，“嫂子，你能不能陪我方便一下？”
　　话落，她故作深沉地眨了眨眼。
　　李老太太见状，忙劝道：“成欢胆子最小了，丧门……咳咳，乖月儿啊，你就陪着去一趟吧。”
　　她都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了，丧门星应该不会拒绝吧。
　　姜浸月微微抿唇，站了起来，率先走开。
　　初秋的夜，风里带着凉意，树木因为干旱，还没到冬日，就一片凋零。
　　只有满天星子照常闪烁，不知人间疾苦，映得夜空灿烂。
　　两人沉默地走着，待离开众人的视线，姜浸月才驻足转身。
　　“何事？”
　　李成欢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端出那半杯水：“嫂子，快喝点水吧。”
　　也不知道这半杯水能不能让冷美人的黑化值发生变化，若是不行，她今天就真没招了。
　　姜浸月微讶，而后便拿过水杯，喝完之后才又开口：“为何给我水？”
　　她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哪怕行事不复磊落……
　　李成欢没有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整个人都颓丧起来，闷闷道：“不为什么，就是想着你可能渴了。”
　　姜浸月睨她一眼：“你很失望？”失望什么？把水给她，又想得到什么？
　　“我就是太饿太渴了，有点头晕眼花，没失望什么？”李成欢无精打采道。
　　她太失望了好吗，这么珍贵的水，冷美人喝完竟然没有降低黑化值。
　　怪不得会黑化，也太难打动了。
　　姜浸月打量着眼前的人，太饿太渴？
　　“你还有水吗？”她不知道李成欢从哪里弄来的水，还用珍贵的琉璃杯装着，她也不需要知道，但她不相信李家人会渴着自己，反而把水让给她。
　　李成欢垂头丧气：“就这半杯，没了。”之前喝的当然不算，半日下来，她早就又渴了。
　　姜浸月眸光微凝，“多谢。”
　　不管这人的话是真是假，她喝到嘴里的水是真的，暂且当作是李家人好意，她领了。
　　【女主黑化之减一，奖励山药肉丸汤两碗】
　　柳暗花明又一村，李成欢猛地抬头，看救世主一样看着姜浸月：“嫂子，你真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姜浸月听来，很是莫名其妙。
　　————————
　　李成欢：山药肉丸汤，有肉还有汤，心愿达成！


第6章 
　　:山药肉丸汤
　　“你也很好。”礼尚往来。
　　李成欢感应到那两碗热乎乎地山药肉丸汤，压不住心头的欢喜，笑盈盈地看着姜浸月：“嫂子，你饿吗？”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来点吃的或者喝的，手上有粮，才心里不慌啊。
　　姜浸月目露探究，这人突然就一扫颓唐，还笑得这么傻气，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且没有任何征兆。
　　她勾了勾唇，顺势回了句：“是有些饿了。”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月色明亮，冷若冰霜的人少有地露出笑意，衬得眉眼都温柔。就像是一幅绝世画卷，原本只着了几分墨色，便足够让人惊艳，此刻露出的那抹浅笑似骤然铺开的水粉，给画卷添上了恰到好处的色彩。
　　美轮美奂，令人神往。
　　李成欢不自觉地捂住胸口，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你不舒服吗？”姜浸月不露声色，嗓音清浅悦耳。
　　李成欢陡然回神，心道好险，美色误人啊，她差点就陷进去了……嗯，不是那种陷入，就是单纯的爱美之心，因为太过认真欣赏，而忘了今夕何夕。
　　没错，就是这样。
　　她放下手，忽略怦怦乱跳的心，努力恢复了镇定。
　　“没事，我就是想起祖母那里还有吃的，你等我一下。”
　　李成欢说完，转身就往回跑，她要趁火打劫，啊呸，是趁热打铁。
　　尤其冷美人嫂子还变温柔了，此时不刷金手指，更待何时。
　　一口气跑回队伍里，李成欢见有人看过来，张口胡编道：“祖母，嫂子饿晕了，你们快跟我过去，把嫂子抬回来吧。”
　　李老太太噌地站了起来：“丧门星晕过去了，在哪儿，快带我过去。”老天有眼啊，她终于不用忍了，趁丧门星晕倒，她这就去把人给搜个遍，什么好东西都逃不过她的手。
　　就在这时，王樾也腾地站了起来：“孤与你们同去，帮忙把人抬回来！”
　　姜浸月，于太傅说的那个人就是姜浸月，那个已经决意追随她的人。
　　虽然她并没有没看出来，但她相信于太傅。什么叫礼贤下士，这个时候搭把手，再言语关切一番，等姜浸月醒来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人心就收拢到了。
　　于太傅不语，也跟着王樾走了过来。
　　李成欢一时情急，脱口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就不麻烦您了。”
　　王樾面色扭曲了一下，她是女的，她已经恢复女儿身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个人诚心埋汰她吧。
　　“殿下，她们三人应该可以把姜姑娘抬回来。”于太傅见官兵们朝这边看过来，当机立断，拉着王樾走了回去。
　　李成欢默默松了一口气，刚要带李老太太和李成乐离开，就又被喊住了脚步。
　　“都乱什么呢？”顾老大皱眉看着这边。
　　“还不过来回话。”周元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声。
　　李成欢无奈地转过身来，步履沉重，她今晚真是忽悠完这个还要忽悠那个，没完了。
　　于太傅有心想帮王樾做点什么，朝李成欢挥挥手，主动上前去解释了。
　　很快，周元大声喊道：“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去把人抬回来了。
　　李成欢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就走，生怕再有什么波折。
　　为了带家人喝口肉汤，她容易吗。
　　李老太太忙牵起小孙女的手，快步跟上，跑出一段距离，见李成欢停下，她四下打量着问道：“那个丧门星呢？怎么没看见人？”
　　她要大搜特搜，把丧门星身上搜个遍。
　　“你们等我一下。”李成欢平复了一下呼吸，三两步绕到旁边的树后，弯腰的同时取出来一碗肉丸汤，佯装是从树下端出来的。
　　“嫂子没事，祖母快和三妹把汤喝了。”
　　“丧门星没晕？”李老太太有些失望，紧接着又激动起来，她闻到了什么，肉味！
　　倒霉孙女手里端着汤里有肉！是肉汤！
　　李老太太激动地接过来，什么搜身，什么好东西，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还是热乎的。
　　山药软甜绵密，肉丸喷香爆汁，太好吃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喝了半碗，险些当场落泪。
　　“咱们才被流放了两天，老婆子我咋感觉几辈子没吃肉了。”她把碗递给小孙女，再看向李成欢时，满眼慈爱。
　　“成欢啊，你大哥没了，祖母就指望你了。”
　　老头子去得早，她只有一个儿子，前些年非要去学人家做行商，结果带着儿媳一去不回，至今下落不明，还给她丢下三个孩子。
　　长孙李成嗣最喜欢读书，且十分有天分，却英年早逝……
　　小孙女李成乐长得五大三粗，力气不小，就是头脑简单，楞头呆脑的，指望不上。
　　二孙女李成欢就机灵多了，不仅长得清秀可爱，脑子还转得快，与人相处也处处周到，大有指望。
　　夜色下，李成欢看不清老太太的神色，张口继续编：“您还是指望嫂子吧，这肉汤是嫂子给的，您也别问嫂子是怎么弄来的，咱们得了好处，就把事烂肚子里，免得给嫂子添麻烦。”
　　她这话并没有说错，她自己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随口问道：“你嫂子人呢？”好吧，只要有吃的，她再忍忍就是，不就是哄着那个丧门星吗，她可以。
　　李成欢把空碗拿回来，故作高深道：“嫂子就在前面，估计还要安排一下，你们耐心等着，我去看看。”
　　她三番四次地拿东西出来，总要有个出处，小小地误导一下，问题不大。
　　李老太太闻言，不由想多了，安排一下？安排什么？又安排谁？
　　是了，丧门星是官家大小姐，背后肯定有人护着呢。
　　倒霉孙女没说错，她们祖孙仨，这一路还真得指望人家。
　　“快去，你告诉乖月儿，祖母心里都明白着呢，绝不给她添乱。”
　　李成欢嘴角微抽，老太太还真是能屈能伸，连“乖月儿”这么肉麻的称呼都喊顺口了。
　　半路上，她拿出剩下的那碗肉丸汤，深吸一口气，朝姜浸月走去。
　　“嫂子，你快把这汤喝了。”
　　一看到人，李成欢便献宝似的把碗递了过去。
　　姜浸月顺手接过，是热的……
　　她没有着急喝汤，状似随意地问道：“官兵给的吗？”
　　肯定不是，流放就是要让犯人吃苦，熬死一个是一个，能剩几个人交差就行。
　　李成欢似是而非道：“不是官兵，是，咳咳……总之你不要管那么多，快喝吧。”
　　同样的暗示，再来一次。
　　姜浸月眸光转深，也想多了，不是官兵，更不可能是犯人，那就是有人在暗处跟着，还是为了李家人……
　　正思索间，面前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杯。
　　李成欢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语气轻飘：“嫂子，我也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倒一点。”
　　大意了，她只顾着两边投喂，忘了自己还一口都没喝上呢。
　　她好不容易才刷出来的奖励，到现在只闻了个味儿。
　　她真的会哭。(/▽＼)
　　下一秒，李成欢便差点喜极而泣。
　　【女主黑化之减二，奖励一桶椰子水】
　　姜浸月什么都没有说，伸手扶住杯子，小心地把汤倒进去。
　　分不清是的谁的手指泛凉，杯子逐渐倒满，热乎乎的汤汁迅速温暖了彼此的手指。
　　手离开，暖意便少了些许，李成欢却心头火热。
　　啊啊啊，一桶椰子水！还是二十升的大桶！
　　她真的想哭了，冷美人嫂子真是她的大救星，这肉汤给得太值了！
　　————————
　　喜欢椰子水。


第7章 
　　:聊天拉近关系
　　李家三口再有人悄悄护着，东西也无法过明路，倒不如坐实这个理由，也好借此遮掩。
　　李成欢心道还是女主想得长远，跟着女主走，果然是对的。
　　另一边，李老太太还在回味着肉丸汤的味道，见到让她喝上汤的姜浸月，笑得都比以往真心了许多。
　　“乖月儿啊，你没事就好，老婆子我方才担心死了。”丧门星背后有大靠山呢，这光景都能弄来热乎乎的肉丸汤，可不得好好哄着。
　　姜浸月想到暗处跟着李家的人，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有劳祖母挂心，还要麻烦您和两位妹妹抬我回去。”
　　“嫂子的意思是，以后再避开大家的时候，就拿她身体弱来说事，免得惹人怀疑。”李成欢怕说多了会露馅，忙插了两句话。
　　李老太太连连点头：“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全，咱们下次吃东西的时候，就说你身子不爽利，怕你晕倒，得一家人跟着。”
　　丧门星还算体贴孝顺，她哄起来都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姜浸月浅笑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对于老太太一口一个“乖月儿”的叫法，她实在是不习惯，但为了能与有人护着的李家三口交好，她再不习惯，也要适应。
　　最后，还是让力气大的李成乐负责背着姜浸月，李成欢和老太太则一左一右地扶着。
　　见她们回来，犯人们大多都只瞄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他们现在又冷又饿，难受的睡都睡不着，哪有闲工夫去操心别人。
　　王樾见状，压低声音问道：“太傅，本宫要不要过去看看？”这收买人心的机会，她再不出面，恐怕就错过了。
　　于太傅微微摇头，“殿下，过犹不及。”今晚，他们不宜再引人注意了。
　　王樾闻言，只能按下心思，没有再做什么。
　　不远处，周元也想过去看看情况，他憨憨一笑，看向顾老大：“老大，咱们要不要瞅瞅看那家人的情况，万一死了人，也是个麻烦。”
　　姜浸月的才华与美貌，他在京中也是听说过的，尤其姜浸月又表现得这么亮眼，反应快，懂医术，且行事没有瞒着他，明显已经看破他属于哪方阵营。
　　这么聪明又有能力的人，若是真出了事，未免太可惜了。
　　顾老大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小子，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那个姜家女确实貌美，别说这小子了，他都有点心痒痒。
　　周元见他表情这么下/流，顿时心生不妙，忙摇头道：“小的哪敢，这不是想着姜侍郎没有受牵连，若他家这位千金大小姐真死在半路上，咱们回京都不安省。”
　　不同于其他被王樾牵连的人，姜侍郎才投靠王樾，在朝堂上都还没来得及说过一句王樾的好话，所以姜侍郎府上只有姜浸月这个恰好出嫁的嫡女折进去了。
　　他相信，只要姜侍郎不倒，这些押解官差肯定不敢对姜浸月乱来。
　　顾老大收敛笑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迟早要回京交差，姜侍郎好歹是朝中四品大员，收拾不了别人，收拾他们这些小喽啰还不是手到擒来。
　　真是晦气。
　　他吐了一口痰，没好气道：“真有什么好歹，也是这位大小姐自己的身子骨撑不住，哪能赖得着咱们。”
　　“老大英明。”周元不敢再多说，生怕再来个弄巧成拙，真害了姜浸月。
　　气氛安静下来，官差们吃饱喝足，围着火堆接二连三地睡去。
　　犯人们就难熬了，这立秋后的天，白日里还热着，晚上就凉了，尤其是在荒郊野外。
　　李成欢也睡不着，这地又冷又硬，躺下都硌得慌，昨晚她是晕着过来的，眼下清醒着，就觉得难挨了。
　　“二姐，你也睡我怀里吧。”李成乐一手搂着祖母，另一只手朝李成欢晃了晃，二姐怎么还不躺下睡觉，她都困了。
　　李成欢摇摇头，看向从回来就一直安静躺着的姜浸月。
　　四目相视，她灵机一动，“嫂子，你是不是冷得睡不着，要不要跟我们挨近一点。”见缝插针地关心女主，也是她现在的必修课。
　　姜浸月直接坐了起来，“无妨，我还不困。”
　　嗓音清冷又沉稳，目光幽幽地望着远处，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李成欢没等到金手指的奖励，不气馁道：“那你困了就跟我说，我和成乐都可以搂着你。”如果冷美人愿意，她们姐妹一左一右搂着都成。
　　姜浸月目光转回来，睨她一眼，“不必。”
　　李成欢心下一叹，关心的话语果然不值钱，女主完全没有被打动。
　　不过，她可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她默默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姜浸月身边，两人之间仅有一拳之隔。
　　“嫂子，你知道离北疆还有多远吗？”没事多聊聊天，也能拉近关系，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姜浸月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抹沉重。
　　“自京城向北一千八百里。”他们现在的速度，一日是三十多里，若无意外，两个月内定可抵达，但这才两日，众人伤得伤，病得病，更别说还有难挨的饥渴和寒冷。
　　速度肯定会慢下来，还会越来越慢，可押解官差有规定的交差时间，是不会容许犯人们拖慢速度的，催促和鞭打之下，只会产生一个结果：死亡能减少累赘。
　　古往今来，能活着到达流放地的犯人，大多只有三成，也就是说，这近百名犯人，大致只能活下来三十人左右。
　　李成欢没想那么多，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那岂不是要走两个月！”
　　两个月都是这样的日子，苍天，她真的会谢。
　　姜浸月没有作声，两个月后只是抵达流放地，并不意味着日子就好过了……
　　这时，李成欢又问：“嫂子，你觉得那位还能回京吗？”她朝王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往后也会荣华富贵加身，那么女主指望什么呢，是王樾吗？
　　姜浸月微微仰头，倚着树干看向火堆的方向，“若能活着抵达流放地，尚有五五之数。”
　　当朝皇后是将门孤女，没有外戚辅助，是坏事也是好事。
　　只要王樾能活着走完流放路，皇帝念在皇后母族的功勋上，几位皇子又不用再担心王樾这个女子之身再参与皇位之争，若好生筹谋，未必没有回京之日。
　　李成欢沉思，五五之数，那就是一半的机会，不过，她最关心的不是王樾，而是女主的指望。
　　“嫂子，你觉得咱们能指望那位吗？”
　　姜浸月沉默，她并不想与李成欢深聊，但想到李家三口背后有人暗中相随，她垂了垂眸，“那位活着，便指望那位。”
　　王樾若能活着，她们最大的指望就是王樾，若王樾活不了，她们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徐氏父子，徐家满门直臣，是除了她之外受连累最小的家族，也是除了王樾之外最有可能回京的……
　　后面这些话，她没有说，李成欢便默认她的指望是王樾。
　　“嫂子，那我们以后要不要带上那位？”言下之意，她们吃喝带不带王樾？
　　姜浸月唇角微微绷直，冷冰冰吐出三个字：“不必管。”
　　不管？李成欢诧异，万一王樾撑不到呢，她们岂不是没指望了。
　　不对，冷美人既然是女主，肯定不会没指望，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王樾一定能活到流放地，要么女主还有别的指望。
　　想到女主对徐氏父子的在意，她忍不住试探道：“徐大人应该能挺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一些药，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姜浸月眸光骤然一变，眼神凌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
　　明晚见。


第8章 
　　:冲锋枪在手，无敌！
　　少女身形瘦削，一张脸在月色掩映下，只能看出苍白清秀，神情并不清晰。
　　一阵风起，似是吹得人都跟着动了起来，姜浸月背着风，面朝少女，缓缓俯身，直至看清少女的一双眼睛里是怎样的情绪。
　　或有茫然，或有忐忑，并不深沉，也无算计。
　　李成欢紧张地睁大了双眼，不明白冷美人为何靠这么近，仿佛只要她稍稍一抬下颌，就能吻到那诱人的唇……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即使是这种糟糕的环境下，美貌也不减半分，冷艳绝俗，呼吸相闻间，让人如痴如醉。
　　啊呸！醉个毛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欣赏，纯粹地欣赏美好的事物，绝没有发痴。
　　李成欢艰难回神，双手撑在地面上，身子微微后仰，拉开与姜浸月的距离。
　　“嫂子，怎么了吗？”
　　美色误人啊，她差一点就头脑发昏，吻上去了。
　　姜浸月没有作声，这桩婚事是李成嗣所求，也是爹爹对王樾的投诚，她出身世家，享受了家族提供的便利和优渥生活，却也失去了许多自由和肆意，她早早就明白了何谓身不由己，尤其是在婚事上。
　　但她并不想活成娘亲那样的傀儡，精致却没有灵魂，所以她在订婚后便打听清楚了李家的底细，她可以遵父命，去嫁一个不爱的人，那是她身为世家女该还给家族的筹码。
　　但婚后把日子过成什么样，能否在李家拥有话语权，如何挣出自己的地位和底气，则要靠她自己的手段和谋划。
　　李家祖孙四人，撇开死去的李成嗣不谈，李老太太精明市侩，目光短浅。李成欢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行事中规中矩。李成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话孝顺。
　　到目前为止，李老太太和李成乐都和打听来的消息别无二致，唯有眼前的少女，唯有李成欢不同。
　　姜浸月看着面前的少女，眼底一片审视，从主动献水囊给王樾，到李家人拿出来伤药和吃食，再到此刻提及徐大人，所有的不同都因为李成欢。
　　那么，暗中跟随、护着李家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因为李成欢。
　　想到这些，姜浸月又逼近，“你为何想帮徐大人？”
　　为何能看穿她未言明的打算，暗中又是何方势力相互，这不是她所了解的李成欢。
　　那么，李成欢是早有预料，暗中藏拙？还是背后有人授意，只是一个摸路的马前卒？
　　李成欢再次往后仰了仰身子，几乎要躺倒，才又拉开一些距离。
　　“我……”刚说出一个字，她便改了主意，在聪明人面前装傻并不容易，且日后还极有可能产生信任危机，既然决定了要跟随女主的脚步，那就要让女主看到自己的价值。
　　李成欢瞥了眼身旁似是已经睡去的老太太和李成乐，直接仰倒，双臂一揽，拥着姜浸月躺下。
　　“嫂子，我对你绝无恶意，你是否愿意信我一回。”
　　骤然被人抱在怀里，姜浸月本能地想要推开，耳边就听到这么一句低语，她动作微顿，顺从地依偎在李成欢怀里，也凑到对方耳边，“你且说来看看，我该如何信你。”
　　嗓音低哑，呼吸清浅，似裹着夜风，轻柔地抚在耳边。
　　李成欢呼吸一滞，大脑前所未有地飞转，“我之所以想帮徐大人，是因为嫂子想帮。”
　　“那你为何想我所想？”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嫂子是我们回京的希望，唯一的希望。”
　　气氛静了静，只余呼吸纠缠。
　　姜浸月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轻了又轻，“只是一个梦，你凭何笃定就是真的？”
　　李成欢没有说话，手抬至两人面前，拿出一只玻璃杯又收起，说再多，不如直接做给人看。
　　姜浸月眸光微讶，只震惊了一瞬，便冷静地问道：“何意？”刚刚那是戏法？
　　李成欢微微扬唇，语气里透着愉悦，“只要我想你所想，不留余力地帮你，便能似方才那般，凭空生物，随意取用。”
　　姜浸月愣住，面上难掩震惊，眼底却仍有迟疑，难以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事。
　　李成欢不语，再次拿出杯子，这次的杯里装了半杯椰子水。
　　姜浸月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杯中的水，心跳仿若被人用鼓槌疯狂击打着，响彻耳中，这到底是戏法，还是仙法？
　　怎么可能……
　　下一瞬，杯沿便抵在了唇间，姜浸月下意识地张嘴，入口清甜，夹杂着丝丝奶香和坚果香，是她从未喝过的味道。
　　李成欢一手托着她的脸颊，一手小心倾倒杯子，体贴地喂了她一口椰子水。
　　“你先喝了再说。”
　　姜浸月眸光轻闪了一下，流放两日以来，她只喝过李成欢给的那半杯水，此时确实很渴。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着，心头却乱成了麻。只要帮助她，便能凭空生物，还可随意取用，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把杯子递回去，又亲眼看着杯子在李成欢手中消失，姜浸月心中大骇，未知的事物总会让人感到不安，尤其还是这等闻所未闻的奇事。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不安，轻启红唇：“白日里的水和汤，也是这样得来的吗？”
　　李成欢点头：“祖母和三妹并不知晓，我诓她们说是嫂子给的。”
　　姜浸月心中了然，解释得通了，那祖孙俩的态度原来是因此转变。
　　就在这时，李成欢又搂紧她，低声道：“嫂子，你试着信我一回，再想一想你现在最想要什么，可好？”
　　金手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女主并没有被打动，那就是不信她了。
　　不过，她的诚意不止于此，她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和价值足够多，女主一定会有所动容。
　　姜浸月心中微动，试着信一回确实无妨，至于她现在想要什么……
　　“自保。”但她没有自保的能力，流放路上，太难自保了。
　　话音刚落，怀抱再一次被收紧，额头落下柔软，被人用力亲了一下。
　　“嫂子，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少女一脸激动，差点压不住音量。
　　姜浸月错愕失语，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是被人……轻薄了吗？
　　方才发生了什么呢，就在姜浸月说出“自保”二字的瞬间，李成欢终于等来了金手指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支】
　　这可是枪！热武器在古代直接无敌了好吗！
　　李成欢激动非常，恨不得站起来在原地跳几下，虽然只有一梭子子弹，那也有六十四发，就是说在这个队伍里，她们还怕谁！
　　不愧是女主，自保的含金量也太高了，有这支冲锋枪在手，别说保护女主了，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干翻整个队伍，无敌了。
　　兴奋之下，李成欢忍不住又搂紧怀里的人，呃……这次没亲到。
　　姜浸月捂住她的嘴，眸中满是羞愤，虽然她们都是女子，但这个人也太无礼了，她自懂事以来，还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
　　“李-成-欢。”一字一顿，语带羞愤。
　　！！！！！！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顿时尴尬了，忙掰开她的手：“嫂子，你别误会，你听我解释。”
　　“那你解释！”
　　“我是太开心，一时昏了头，绝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姜浸月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这种解释约等于没解释。
　　“说清楚。”
　　李成欢拧了拧眉，想了想道：“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咱们有自保的能力了，这一路只要有我在，绝对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虽然冲锋枪是因为女主才获得的奖励，但她才不会傻到把自己撇干净，更不会把枪交出来。
　　真理要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对方是女主也不行。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你最好是说真的。”
　　“当然，你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李成欢一语双关，她把自己的能力展示给姜浸月看，虽是为了取信，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呢。
　　对于这个世界女主的信任，为了和女主绑死，她简直都豁出去了好吗。
　　姜浸月默然，推己及人，若是换她拥有这种能力，是绝对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那么，只要李成欢不与她为敌，她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沉默良久，姜浸月轻舒一口气，“你仔细讲一遍，如何帮助我，才能凭空生物，又都是生出了何物？”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往后才好悉心筹谋，从而获得更多。
　　这一问把李成欢给难住了，说帮助其实并不贴切，降低女主的黑化值也不单单依靠她一个人，比如三妹李成乐的舍身相护，比如几句关心话语也曾有用。
　　她左思右想，最后尽可能地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细节，大概就是只要能打动你，就会获得我们当下最想要的。”
　　至于女主和黑化值，她不打算提，以及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更不能提了。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是她能坦诚的极限了。
　　姜浸月蹙眉，打动？
　　“那你现在就打动我，我最想要的是即刻回京。”
　　李成欢：“…”人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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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嫂子，我们跪吗？
　　夜风清凉，不时响起鼾声，夹杂着几道模糊的痛苦呻吟，两人之间却一片静默。
　　“怎么，你做不到？”姜浸月蹙眉打量着少女。
　　李成欢摇摇头，“我觉得不太行。”
　　到目前为止，金手指给的奖励都是物品，回京这种事怎么给啊，这要是能行，金手指就太逆天了。
　　姜浸月默了默，“你试试。”都有这么匪夷所思的能力了，万一可以呢。
　　试试就试试，李成欢稳了稳心神，“嫂子，你还渴吗，我还有很多水，能让你喝饱。”
　　姜浸月摇头又点头，“有点渴。”顺着来，应该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吧。
　　李成欢故技重施，又拿了半杯椰子水出来，动作依旧体贴，一手托着姜浸月的脸颊，另一只手小心地倾倒杯子，一口一口地喂下去。
　　姜浸月默契配合，全程享受她的体贴，而后便静静地望着她，好看的眉眼间盈着期待。
　　李成欢两手一摊，“没反应。”意料之中，若是金手指连这都能办到，哪还是金手指，直接变成有求必应的许愿树了。
　　姜浸月微微凝眉：“再试试。”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李成欢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万一能成呢。
　　她轻轻把人拥进怀里，干巴巴道：“嫂子，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抱紧你？”
　　姜浸月迟疑了一下，“嗯。”
　　怀抱收紧，呼吸相闻，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李成欢眼睛一闭，语气生硬道：“嫂子，我可以为了你死。”
　　“嗯。”
　　“真的，只要你能好好地活着，我可以做任何事。”
　　“嗯。”
　　金手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李成欢麻了，“这样恐怕不行。”
　　“何意？”姜浸月枕着她的胳膊，目光盯着她光洁的下巴，语气轻飘。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她不该把事情说这么透的，试问，一个已知对方想打动自己的人，还会那么容易被打动吗？
　　她好像操之过急了，阴差阳错地给自己上了难度。
　　见她神色变得复杂，姜浸月稍作思考，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不该问那么多，今夜就到此为止吧，往后也不必与我多言，随心便是。”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唯有保持平常心。
　　李成欢“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聊天结束，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背过身去，方才的亲密无间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夜渐渐深了，李成欢缩了缩身子，回头看了眼没有动静的姜浸月，默默转过身，把人搂住。
　　“嫂子，我抱着你吧，暖和些。”她并不是为了获得奖励，主要是太冷了，大家都紧紧挨着，就她们两个与众不同，硬找苦吃，那不是傻子吗。
　　怀里的人没有作声，只轻轻扣住那环在腰间的手。
　　很显然，姜浸月也不是傻子。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水果糖一包】
　　惊喜来得突然，李成欢无声笑开，糖可是好东西，可以补充体力，不过也是怪了，方才她试了那么多次，冷美人都无动于衷，眼下只不过是抱在一起，就有了奖励。
　　所以，女主这是被打动了？
　　这难度真是忽上忽下，让人搞不懂……想着想着，两人相继睡去。
　　次日天刚亮，官差们便甩响了手中的藤鞭。
　　“都起来，一人一个窝窝头，不许争抢，赶紧吃了上路。”
　　伴随着呼喝声，顾老大往地上丢了一包袱糙面窝窝头。
　　犯人们麻木地上前，一人拿起一个窝窝头，少数人悄悄看了王樾一眼，并没有着急去拿自己的那份，而是默默地排在了王樾后面。
　　队伍里的聪明人并不少，回过神来也明白还有指望，该指望谁。
　　李家这边，照例是李老太太一马当先，不等俩孙女反应过来，便快步跑了过去，“官爷，我拿我们四口人的。”
　　老太太先解释了一句，才去拿窝窝头，生怕解释不及时，会挨鞭子，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清楚，除了昨日留守的周元还算和善，剩下的这五名押解官差都不是好惹的。
　　回到原地，李老太太无视小孙女李成乐伸出的手，慈爱地看向姜浸月：“乖月儿，你先吃，老婆子我都捏过了，这一个最软和。”
　　丧门星背后可是有高人跟着、护着呢，为了能跟着吃到好东西，别说一个窝窝头了，就是四个窝窝头都给姜浸月，她也舍得。
　　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的。
　　“多谢祖母。”姜浸月伸手接过。
　　“见外了不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有什么好谢的。”李老太太笑得愈发慈爱，以后她吃丧门星的好东西，也不用说谢，都是一家人，孙媳妇孝顺祖母是应该的。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李成欢一眼，看来老太太是完全被这个人误导了……
　　李老太太这才给两个孙女分窝窝头，“你们年轻人牙口好，将就吃吧。”她手里这个才是最软的，嘿嘿。
　　李成欢接过来，张口一咬，差点没咯到牙，这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
　　“成乐，你吃吧，我不饿。”实在是饿了，她就吃两颗糖，还是不为难牙齿了。
　　李家人昨天又有水喝，又吃了肉丸汤的，和和气气地吃着窝窝头，其余犯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官爷，今天没水喝吗？”有犯人猛地站起来，表情好似要英勇就义一般，张口却声音怯怯的。
　　众人见状，都眼巴巴地望着官差们，昨日那个水囊给了王樾，他们也没去讨要，两天两夜没喝水，这会儿再吃下干硬的窝窝头，感觉都快渴死了。
　　顾老大冷哼一声，瞥了眼王樾挂在腰侧的水囊，“昨日不是给你们水了，那是两天的量，再多的，等明天吧。”
　　这群人没落难前都是达官贵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讨好权贵，渴死也活该。
　　众人闻言，不由都看向王樾。
　　王樾顿觉身上的水囊烫人，她下意识地看向于太傅。
　　于太傅心下一叹，面上却堆起笑：“对不住，昨日忘记分了，谁渴了，就过来喝。”
　　此话一出，当场就有人带头冲了过来。
　　“我渴了。”
　　“我都快渴死了。”
　　“我也要喝……”
　　王樾无措地被围在中间，刚解下水囊，就被人伸手夺过。
　　“我都渴死了，我先喝。”
　　“我先抢到的，我先喝……”
　　场面乱作一团，近半数犯人都在抢夺水囊，不知是谁拔开了木塞，洒了一地的水。
　　“都别抢了，不然谁都喝不到。”于太傅沉声一喝，犯人们才停止哄抢，看向地上那洒了一摊的水。
　　“天杀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水。”抱着水囊的男子哭喊一声，急忙就往嘴里送，再不喝就真喝不上了，“啊！”
　　男子终于喝到了水，但吐出来的更多，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瞪着双眼直挺挺地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气氛霎时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小孩子被大人捂住了眼睛，“乖，别看。”看了会做噩梦的。
　　顾老大把刀往男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拿起水囊倒水冲洗刀身，所剩不多的水顷刻间便倒了个干净。
　　“抢啊，再给老子抢一个看看。”他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男子，扫视众人，“谁再敢作乱，这就是下场。”
　　他早就想杀鸡儆猴了，看这些曾经的达官贵人面露惧怕，瑟瑟发抖，真他爷的痛快。
　　见犯人们都被震慑住了，顾老大满意地收起刀，丢开空了的水囊，“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赶紧上路。”
　　都乖乖地，他才好带队嘛。
　　王樾正要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于太傅捂住了嘴巴，沉声劝道：“殿下，莫多言。”
　　王樾红着眼睛点头，于太傅这才松开手。
　　“太傅，他这是草菅人命，咱们就不管吗？”
　　于太傅摇摇头，眼底隐忍又沉重，“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走吧。”
　　王樾咬牙握拳，最后无力地抱住头，她好恨，早知有今日，在懂事那天，她就该自请废了太子之位，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她而死。
　　于太傅无奈地叹了叹，殿下到底是太年轻了，这些年又被皇后保护得太好，不懂人心，不知世间疾苦。
　　此行，他任重而道远啊！
　　犯人们呆愣地迈动脚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都被吓着了。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捂着胸口，经过那倒地的男子时，急忙偏过头去，就看到被姜浸月牵着手的两个孙女。
　　姜浸月面色一如往常，冷淡疏离，眼底一片漠然，好似见惯了这等场面。
　　小孙女李成乐握着她的左手，小脸煞白，脚虽然往前迈着，腿却在打颤。
　　二孙女李成欢握着她的右手，脸色苍白如雪，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身子紧紧挨着人家。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这两个不成器的，胆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小，什么时候都凑到丧门星身边去了，真给李家人丢脸。
　　如果姐妹俩听到老太太的心声，肯定要喊冤，才不是她们往姜浸月身边凑，是姜浸月主动牵住了她们的手。
　　在抱着水囊的男子倒地时，她们被吓傻的那一刻，姜浸月紧紧牵住了她们的手。
　　“别怕，已经过去了。”姜浸月开口，嗓音沙哑却轻柔。
　　李成欢回神，心有余悸地舒了一口气，见冷美人神情如常，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怕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死人，而且是亲眼见人杀人，差点吓死了好吗。
　　甚至，她觉得有野牛冲锋枪在手也没什么安全感了，若真遇到了要开枪的情况，她敢扣下扳机吗，她敢杀人吗？
　　她不知道。
　　姜浸月眸光顿了顿，脸上闪过复杂，她也怕的，怕到忍不住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两只手都握着，仍心跳难平。
　　“怕又有什么用呢？”怕，是没用的，所以她才想要自保的能力。
　　李成欢听出姜浸月语气里的无奈，默默握紧手指，“嫂子，我会保护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自己方才怕成那样，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姜浸月闻言却想到了别的，这个人昨夜说有了自保的能力，也说会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些话是真的有所倚仗，还是为了打动她胡言乱语？
　　“嫂子，我也会保护你的。”李成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见姜浸月对二姐的话没有反应，跟着保证道。
　　一旁，故意放慢脚步，跟她们并排的李老太太又捂住了胸口，完了，完了啊！
　　俩孙女都被这丧门星给迷了心窍，不就是为了一口吃喝，至于吗。
　　“乖月儿啊，你别怕，老婆子我也会护着你的，要是有人砍你，就先把我的脑袋割了。”李老太太一把扯过小孙女，亲亲热热地握住了姜浸月的手。
　　这俩倒霉催的孩子，哄这个丧门星也不带上她，真没眼力见。
　　姜浸月面色僵了僵，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祖母说笑了，我不怕。”
　　这祖孙俩不知内情，却也在努力打动她，人心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太阳越升越高，夜里的寒冷仿佛只是一场错觉，众人走着走着就出了汗，开始感到燥热，渴了两天的人越发受不了，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
　　李老太太擦了擦汗，忍不住看了眼姜浸月，丧门星不渴吗，怎么还没动静，赶紧让暗中跟着的人送点水来啊。
　　姜浸月留意到老太太的视线，垂了垂眸，她是知道李成欢能拿出水的，少女昨夜还说过，有很多水，可以让她喝到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需要避开众人的时机。
　　临近正午，队伍里突然有人晕倒，不等官差们走过来，又有人倒下。
　　“官爷，求求你们给口水喝吧，夫君他是渴晕过去了。”
　　“官爷，我娘也是渴的，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晕倒的那两人的家人纷纷下跪，朝着官差们不停哭求，头磕得砰砰响。
　　众人停下了脚步，不愿再往前，再这么熬下去，他们迟早也要倒下，有些人心一横，跟着跪下，“求官爷大发慈悲，给我们喝点水吧。”
　　被刀砍死固然可怕，但渴死又能好受到哪里去，与其就这么等死，不如拧成一股绳，跟这些官差掰一掰手腕。
　　于太傅沉吟片刻，拉着王樾一起跪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王樾说话，只那么跪着，似是一种无言的抗争。
　　法不责众，这顾老大敢杀一人，绝不敢大开杀戒。
　　李成欢见状，不由看向姜浸月，“嫂子，我们跪吗？”
　　姜浸月缓缓摇头，“不必。”
　　李老太太弯了一半的腿登时又直了起来，丧门星有人护着呢，就听丧门星的吧。
　　身后，徐萧把还在昏迷中的爹爹放到地上，也站得笔直。
　　到最后，只剩李家这边都还站着，显得很突兀。
　　顾老大本来正怒气上头，敢情早上那一通杀鸡儆猴白做了，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见李家几口人没有跪下，他不由看了过来。
　　“你们几个不渴？”
　　李家祖孙三口不自觉地看向姜浸月，她们渴，但也还行，不跪是因为姜浸月。
　　见她们都看姜浸月，顾老大嗤笑一声，手指着姜浸月道：“老子问话呢，你来说。”
　　————————
　　大家晚安，明晚见。


第1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爷的，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可惜只能看不能动。
　　顾老大拿出水囊喝了两大口，“嘶哈”一声，呼出些许酒气，大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浸月的身上。
　　烈日炎炎，女子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哪怕穿着并不合体的素灰色囚衣，仍难掩倾城之姿色，她神色始终淡淡的，似月宫仙娥，不染俗尘。
　　姜浸月看着走近的官差，语无波澜，“自是渴的，但尚能忍受。”
　　顾老大眯了眯眼睛，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都给老子听听，怎么美人儿能忍着，你们就忍不了。”
　　一番话，直接把仇恨值拉到了姜浸月身上。
　　犯人们目光变了变，突然就觉得那貌若天仙的女子美得有些碍眼了。
　　顾老大很满意众人的表情，若这女人先被别人动了，他恰好英雄救美，从而抱得美人归，远在京城的姜侍郎不仅不会怪他，还得感激他。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赶紧起来，不然休怪老子的藤编不长眼。”
　　说罢，他瞥了眼跟过来的几个官差，带头抽出了藤编。
　　噼啪！
　　藤编抽在地面上的响声，吓得犯人们身子都跟着抖了抖，不少人已经有些意动，犹犹豫豫地打量着身旁的人，想要站起来。
　　等到鞭子抽在第一个犯人身上，原本就意动的人，忙不叠地爬起来，没了反抗的勇气。
　　“殿下，起来吧。”于太傅长长一叹，再跪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王樾木然起身，看着挨打的众人，再看不停甩鞭子的官差，最后看了眼一脸沉静的姜浸月。
　　“太傅，此女绝不可用。”她原以为这一跪可以换来官差的妥协，没想到因姜浸月一人，毁了所有人的希望。
　　如此自私胆怯之人，才智过人又如何，就算是向她投诚，她也不屑用。
　　于太傅瞧着她面色不好看，没有说什么，姜家女是有点拎不清了，但他又有些不确定，且观望观望再说吧。
　　官差们连打带骂，一番操作下来，犯人们连跪都不敢跪了，顾老大看了看天色，也没让犯人继续上路，时间都到正午了，索性就在此处歇息吧。
　　几个官差啃着肉干，嗓子渴得不停皱眉，犯人们老老实实地聚在一起，也个个都愁眉苦脸，不敢再吭声。
　　只不过，原本就处在队伍最后方的李家人和徐家父子被隔得更远了，犯人们默契地朝中间靠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气氛很是安静，安静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沉闷，让人感到压抑。
　　李老太太坐到地上，看着姜浸月欲言又止，丧门星这回好像硬气过头了。
　　李成欢则凑近姜浸月，压低声音道：“嫂子，其实跪一跪也无妨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虽然冷美人嫂子是女主，但女主也不可能步步都走对，不然也不会被连累至此了。
　　作为女主最坚定的追随者，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来一个忠言逆耳。
　　姜浸月扫视李家三口人，目光轻转，看向身后的徐萧：“徐公子也觉得该跪吗？”
　　“乖月儿，成欢跟你说话呢。”李老太太面色有些难看，丧门星跟这个外男也离得太近了，还不理会二孙女，只顾跟徐家小子说话，成何体统。
　　李成欢见状，忙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您先别打岔，听徐公子怎么说。”
　　听到这里，她哪还不明白，女主这是觉得不该跪，那她就要好好听一听了，为何不该跪。
　　见她们都看着自己，徐萧也不紧张，看着姜浸月道：“跪了也无用，他们没水，再者，君子当有气节。”
　　他之前跪，是为了救父亲的命，方才已知下跪无用，就没不必要软下自己的骨头了。
　　“你怎知他们没水？”李成欢下意识追问。
　　这次，是姜浸月回答了她，“他们昨日煮汤用光了四个水囊，剩下的水囊里有一个装的是酒。”
　　六名官差一共带了六个水囊，换言之，他们最多只剩一个水囊里装的是水，即使是满的，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些官差自己都未必够喝，绝不会拿出来给犯人。
　　况且这么多犯人都渴着，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李成欢诧异，冷美人观察得也太细致了，还有这个徐萧，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有心留意官差用了多少水。
　　“就算没用，也该装装样子，什么君子气节，老婆子我看你们是糊涂。”李老太太忍不住插话，这下好了，被大家伙排挤了吧。
　　李成欢看了眼老太太，没有再拦着，她也觉得装装样子就过去的事，犯不着跟大家对着干。
　　姜浸月抬眸，深深地注视李成欢：“无关气节，我只为便宜行事。”
　　这个人的能力绝不可显露于人前，尤其是在流放路上，以及她本就不欲与大家同仇敌忾，犯人们处于下风，纵使团结起来，也不能与官差抗衡，只会引来无谓的鞭打谩骂。
　　不与犯人们作没有用的抵抗，适当争取官差们的优待，如此才是识时务。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自觉地点点头，跟大家拉开距离，不掺和得太近，确实更方便些。
　　李老太太也回过味儿来，顿时笑得慈爱起来：“还是乖月儿想得周到。”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她们不愁吃不愁喝，就愁行事不方便。
　　不跟大家伙混在一起才是对的，被排挤出去，她们才方便避开众人，不委屈自己的五脏庙。
　　李家人恍然大悟，徐萧就迷糊了，他怎么听不懂了呢？
　　就在这时，李成乐忽然指着徐萧身后，“徐大人醒了！”
　　徐萧猛然回身，看到醒来的父亲，立时红了眼眶，“爹，爹……”激动之下，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声声地喊着。
　　徐大人虚弱地张开嘴：“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扶为父做起来。”
　　“哎！”徐萧把人扶着坐好，稍一冷静忙把怀里的窝窝头拿出来，“爹，你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
　　徐大人朝姜浸月几人虚虚一拱手，接过了窝窝头，他不能再倒下了，他还要带儿子回京。
　　可这窝窝头太干太硬了，咀嚼起来都觉得极其费力，嗓子也渴得不行，他勉强吃了半个，便吃不下了，抽神问儿子自己昏过去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听完儿子的话，徐大人又朝姜浸月几人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老夫若有来日，必结草衔环相报。”
　　姜浸月略一点头，“徐大人当保重身体，才不负大家这一路艰辛。”
　　这个大家，包括了她与李成欢赠药，也包括李成乐背了半路，这份恩情，她们受得，也是她想要的。
　　徐大人再次谢过，便倚着儿子的肩膀，闭目养神起来，他太乏力了……
　　李成欢看出徐大人的虚弱无力，那窝窝头只吃了半个，此刻正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她想到那一袋水果糖，默默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从容起身：“成欢，你随我来。”
　　李成欢刚要起身，就被李老太太推了一把，“快陪你嫂子去一趟，有事就赶紧回来叫人，省得老婆子我担心。”
　　老太太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好酒好肉，丧门星肯定是饿了，也不知道这次会拿来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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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太太：我要吃肉！我要喝酒！


第11章 
　　:被人盯上了
　　刚立秋的正午，烈日当空，风也干燥，久旱之下，入目一片荒芜。
　　两人才刚走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因为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微小却明显。
　　“姜家姐姐，我能跟着你们吗？我也想找水喝，我娘快渴死了，我一个人害怕……”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小脸惨白，眼睛里噙着泪，很是惹人心疼。
　　李成欢不由去看姜浸月，很明显，小姑娘是认识冷美人嫂子的。
　　方才，这个小姑娘就跪在晕过去的那个妇人身边，喊妇人“娘亲”，当时就哭得很可怜。
　　姜浸月神色一如往常，淡淡道：“卢家妹妹误会了，我们是来方便，不是为了找水。”
　　小姑娘名叫卢宝珠，是礼部尚书卢大人的小女儿，卢尚书尊崇祖制，一向主张立嫡立长，对还是太子时的王樾很是拥戴和忠心。
　　卢宝珠愣了愣，似是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姜浸月，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李成欢心有不忍，却也没有擅作主张，只询问似的看向姜浸月，她们要帮忙吗？
　　姜浸月神色淡然，不带丝毫感情道：“卢家妹妹快回去吧，我们顾不上你，万一你有什么好歹，我们也担待不起。”
　　卢宝珠哽咽两下，又去看李成欢，眼底一片祈求。
　　李成欢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她虽然心软，但也不会乱发善心，冷美人嫂子既然无意帮忙，她也只能硬起心肠。
　　反正还是那句话，跟着女主的脚步走，才不会错。
　　卢宝珠见她们都不为所动，低头擦了擦眼泪，“唐突两位姐姐了，我自己去找水便是。”
　　小姑娘一脸倔强，扭头就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姜浸月微微蹙了蹙眉，朝李成欢摇摇头：“我们去那边。”
　　李成欢没有多问，只在转身时握住姜浸月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糖，小声道：“糖果，可以补充糖分和体力，有很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把糖握紧，走到一棵大树下，低声说了句，“你若不方便，就往地上倒一些水。”
　　李成欢不解，这是为什么，多浪费啊。
　　“有人盯着我们。”姜浸月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而催促道，“快点，我太渴了，头有点晕，咱们赶紧回去吧。”
　　李成欢脸色微变，有人盯着她们！是卢家那个小姑娘？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照做。
　　不远处，卢宝珠躲在树后望着这边，见她们离开，又耐心等她们走远，才来到大树下，盯着地上的那一小摊水渍皱了皱眉。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不见先前的可怜与无助，眼底一片幽沉。
　　另一边，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会不会想多了？”
　　姜浸月轻轻摇头，简单解释道：“卢尚书原有三个儿子，晚年得女，对卢宝珠很是疼爱，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找水。”
　　而且，她所了解的卢宝珠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小孩，那孩子人小鬼大，很会讨人欢心，从不以弱示人，方才那般反常，太不对劲了。
　　到底还是孩子，再怎样老成，行事还是不够周全，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惹人生疑。
　　李成欢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我们真被人盯上了！”
　　姜浸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女脸颊苍白，嘴唇却红润有光泽，衬得五官更显清秀。
　　“怎么了吗？”李成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美人嫂子突然这么盯着她做什么？而且还盯着她的……嘴？
　　姜浸月收回视线，素手轻抬，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触感温润，想来也是不见干裂的。
　　她们喝水时虽避开了众人，但有些东西却骗不过人的眼睛，两天多不曾沾水，犯人们的嘴或多或少都有些起皮、干裂。
　　而她们……
　　她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今日不要再拿水出来，都忍忍。”
　　李成欢没错过她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人很快回到原地，不多时，卢宝珠也回来了，一切仿佛如常，却又隐隐地不一样了。
　　李老太太见她们两个空着手回来，坐下后就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的。
　　倒霉孙女和丧门星这是没弄到吃的？
　　“咳咳，成欢啊，老婆子我也想方便一下。”老太太不死心，暗示般地拍了拍二孙女的肩膀。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只顾着自己，把她给忘了吧。
　　李成欢心下好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提醒道：“祖母，咱们被人盯上了，嫂子的意思是先忍忍再说。”
　　李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仓皇地望了望四周，鬼鬼祟祟地搂紧她的胳膊，凑近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被谁订上了？”谁这么闲，没事盯着她们。
　　李成欢提示道：“你看看大家的嘴，再摸摸自己的。”
　　对比这么明显，聪明人肯定会有所怀疑，得亏姜浸月反应快，不然她们就麻烦了。
　　李老太太朝犯人堆里望了望，又摸着嘴砸吧两下，回过味来了。
　　“真是……”骂人的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又叹起了气，都是大旱闹的，大家两天多没沾水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可不就显得她们不一样了吗。
　　哎，可怜她一把年纪，有水却不能喝。
　　见老太太消停下来，李成欢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塞过去两颗糖。
　　“您老控制下表情，给三妹一颗，这是嫂子给的糖。”她小声说完，就听到官差催促大家起身的声音。
　　李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睛，又连忙绷住脸，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哎，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哈，有糖吃了，倒霉孙女还算有良心，她可算是没白哄着丧门星。
　　队伍再次出发，负责押后的官差依旧是周元，犯人们愁眉苦脸地我扶你，你拉我，还有两个晕过去的被人背着，缓慢前进。
　　得益于处在队伍的后方，李家人盯着前面，找机会把糖塞进嘴里。
　　李老太太细细嘬着，眼神晶亮，是西瓜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滋味的糖果，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李成乐则三两下就嚼巴碎了，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嫂子真好，她喜欢嫂子，她愿意再替嫂子挨鞭子。
　　李成欢也在悄悄吃糖，这金手指还挺贴心，竟然是西瓜味的糖，她最喜欢吃瓜了。
　　身旁，姜浸月不露声色地落后几步，完全不避讳周元的视线，直接递给徐萧两颗糖，言简意赅道：“糖，令尊。”
　　徐萧下意识地接过，回神后脱口而出道：“这怎么使得！”
　　他们现在连个窝窝头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饿了才掰两口垫垫，又哪能吃得上糖，往常只是甜个嘴的零食，他从未稀罕过，眼下却金贵无比。
　　姜浸月浅浅一笑，便转身向前，雪中送炭的目的已达到，话自不必多说。
　　徐萧眼眶湿了湿，小心剥开，把两颗糖都递到父亲嘴边。
　　徐大人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心下一叹，人情债最是难还，筹谋回京时，还得捎上几个人啊。
　　“你也吃。”他只吃了一颗，便闭紧了嘴巴。
　　生病的人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又何尝不需要呢。
　　徐萧把糖放进嘴里，甜意仿佛沁进了骨髓，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恩人的好意。
　　时间来到傍晚，管差们嗓子渴得直冒烟，也不想浪费口水催促，见又有犯人晕倒，索性让队伍停下，这一路上连个水影子都看不到，糟心透了。
　　“太傅……谁来救救太傅……”王樾摇晃着突然晕倒在地的于太傅，整个人都慌了神，茫然四顾间，她猛然盯住一个人：“姜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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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队伍分散开
　　一声大喊，引得众人都朝队伍后方看了过去。
　　女子素面朝天，美丽的脸庞上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抬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令她慌乱。
　　王樾朝她快走几步，又猛然停下，拳头握在胸前，强作镇定道：“姜浸月，你懂医术，还不快些给太傅看看。”
　　她的语气并不和善，一副上位者的态度。
　　姜浸月神色如常，清冷疏离，略一点头，走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望着她走到于太傅身边，弯腰，闭目搭脉。
　　“怎么样？本宫问你话呢？”不过片刻的工夫，王樾便焦急地问道。
　　姜浸月闭目不语，似是没听到她的话。
　　王樾心生不快，正要再问，却被人一把推开。
　　“老实待着，不然小心爷的鞭子。”周远吊儿郎当地挑着眉，转身笑得一脸谄媚，“老大，您这边请。”
　　说罢，他让出位子，让刚好走过来的顾老大站到了姜浸月身后。
　　顾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他不是头一回押解犯人，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天下大旱，犯人们才刚上路两天，就接二连三地晕倒，可不是什么好事。
　　押解路上死几个人很正常，但至少得剩下三成人数，不然他也没办法交差，这一路缺水，犯人们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姜浸月这个唯一会医术的人就很重要了。
　　他得好生看看，姜浸月有几分能耐。
　　王樾被挡住了视线，见推自己的人是周元，不由皱眉，“本宫……”
　　“什么本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再胡咧咧，爷抽死你。”周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王樾怔了怔，此人怎敢对她这般态度，难道太傅想错了，这个周元并不是母后的人？
　　周元却不再看她，转身也盯着姜浸月。
　　不一会儿，姜浸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这老小子如何了？”顾老大问道。
　　姜浸月站稳，淡定开口：“应是缺水所致。”
　　顾老大皱眉，果然是缺水，问题大了啊！
　　就在这时，王樾不顾周元的阻拦，冲了过来，“太傅，太傅你醒醒，都怪本宫……”
　　彼时，她喝过水之后，就把水囊递给了于太傅，可于太傅却说不渴，愣是一口都没喝，到最后，那水囊也没保住，反而浪费了剩下的水。
　　周元见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殿下被皇后娘娘保护得太好了，遇事只会自责，不思解决，如何能成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若殿下一直这样，于太傅又过早倒下，他还能完成皇后娘娘的吩咐吗？
　　“姜浸月，你会医术，你一定能救太傅，你快救救太傅啊。”王樾见于太傅还是没有反应，彻底慌了神，转头朝姜浸月喊道。
　　姜浸月并没有理会，偏头看向顾老大。
　　顾老大目光沉沉，“若是喝不上水，会怎么样？”
　　“很难醒过来。”话音一顿，姜浸月扫视众人，“寻常人不喝水，至多也能撑三至五天。”
　　而今日，是流放第三天，且已经倒下了三个人，待到明日，肯定还会有人倒下。
　　顾老大沉默，三至五天，若是从前，他肯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一路往北，河流并不少，前两日也路过了几条，可河道都是干的，现如今是寸草不生。
　　偏偏再往前还要一日才能赶到有人家的镇子，甚至于那镇子里可能也没有水可提供，那就只能再走一日，到了游龙县城，才能有水。
　　如此一来，就是五日后了，按照姜浸月所说的，这些犯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周元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说了句，“老大，咱们还有一点水。”
　　顾老大立时瞪了他一眼，“那几口水顶什么用。”早知道之前就不煮肉汤了，他们现在只剩下半水囊的水和半水囊的酒，几个官差渴得受不了才轮换着抿一口，自己人都不够，哪能给犯人喝。
　　再说了，就那么一点水，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周元讷讷低头，他没想把水都给犯人，他是想救于太傅……
　　气氛一时寂静，众人的脸色凝重而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顾老大一眼，办法是有的，虽然未必有效，但也是一线希望，就看这个带队的人怎么抉择了。
　　顾老大与她对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姜小姐可有办法？”
　　许是姜浸月的表情太过沉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女人如此淡定，万一有法子呢。
　　不自觉地，他说话语气都客气了许多，话出口却又没抱什么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呢，除非老天有眼，突降甘霖。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顾大人不妨让大家分散开去找水，三五人结队，以日落为信，万一有人运气好找到了水源，不仅是大家的生机，也是您此行的功绩，不是吗？”
　　姜浸月语速不紧不慢，嗓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是淡漠，此刻落在顾老大耳朵里，却如同仙乐。
　　他只是顺天府的衙役，没品没阶的，还是头一回听人喊“顾大人”，尤其最后那句，姜浸月说得对，若是能找到水源，好生运作一番，搞不好真能成为他的功绩。
　　这些犯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未获罪的亲眷和族人牵绊，各处盘查又严苛，谅他们也不敢逃跑，试试又何妨。
　　顾老大想的心头滚烫，当即大手一挥：“都过来，就按姜小姐说的做……”
　　犯人们面面相觑，去找水？
　　这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还都不认识路，连河朝哪边流都不知道，怎么找？
　　倒是那四名官差最先响应道，“老大，我们四人刚好是一队。”
　　他们倒不是为了找水，而是……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悄悄打量着队伍里的女人，这些人曾经都是官家夫人、大小姐，往常都不带正眼看他们的，等下若是有机会，嘿嘿……
　　姜浸月留意到他们的视线，眸光转冷，“野外危险，女人、孩子和老人最好还是原地留守为妥，以免遭遇不测，反而拖累了队伍。”
　　此话一出，那四名官差的脸色都耷拉了下来，啧，真晦气！
　　顾老大当然也看得出几个官差的打算，就连他自己都有几分心思，但事有轻重缓急，日子还长呢，不急。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就这么说定了，赶紧动起来。”
　　顾老大有押解犯人去北地的经验，到底是带头的，行事还算有魄力，连打带踹的，把青壮男人都驱散开，迅速分队，带着人出发了。
　　人数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或坐着或躺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他们也不知道看什么，但扫一眼面色镇定的姜浸月，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些。
　　姜浸月却不想这么待着，李成欢的能力那般神秘莫测，行事也有章法，既然言称绝对可以自保，应当不是无的放矢，那何不趁此良机多试试……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成欢。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懂了姜浸月的眼神，她也有心想试试金手指是什么路子，便提议道：“我跟嫂子也去找找。”
　　“不行！”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些官差瞧着心思就不正，外面还都是男人，不说孙女长得眉清目秀，丧门星如花似玉的，这时候跑出去，就是肉落到了狼堆里，太危险了。
　　一片寂静中，原本就留意着这边的人，一时间都默默望了过来。
　　李成欢不由压低声音，“祖母，有嫂子在，您尽管放心。”话落，她背对着众人朝老太太眨眨眼。
　　有野牛冲锋枪在手，她们绝对安全。
　　————————
　　李成欢：就是说，还有谁，谁来谁死！


第13章 
　　: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李老太太恍然，差点忘了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行吧，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啊。”
　　“您老就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李成欢站起来，体贴地朝姜浸月伸出了手。
　　姜浸月眸光微顿，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
　　谁知，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两位妹妹，且等一等。”
　　一位面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卢尚书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卢崇礼、卢崇智、卢崇信，长子卢崇礼娶妻谢氏，另外两个儿子则还没有成亲。
　　来人正是卢大夫人，谢玉婉。
　　谢玉婉先是看了眼李成欢，而后含笑与姜浸月对视：“浸月，我与你们同去，可好？”
　　姜浸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玉婉未出嫁前，与她关系不错，谢玉婉嫁入卢家后，便鲜少出门，后来偶尔在宴会上遇到，她们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抱歉。”
　　“浸月！”谢玉婉上前几步，眼底似有哀求。
　　姜浸月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婉，我无法对你的安全负责。”
　　她自己的安全尚且要指望李成欢，若真有什么不测，又该如何是好。
　　谢玉婉却笑了，笑意中隐隐透着凄楚，“让我跟着你便好，若是有什么不测，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姜浸月怔了怔，迟疑地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笑笑：“嫂子决定就好，不用顾忌我。”
　　这个谢玉婉既然认识姜浸月，那就按照姜浸月的意愿来。
　　反正别人也听不到金手指的声音，她们最多说话注意些，再者获得奖励的前提条件是降低姜浸月的黑化值，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姜浸月略一思索，朝谢玉婉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太阳渐渐西落，天色一片昏黄，三人离开队伍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嫂子，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李成欢询问，她是一点也不认识路啊。
　　姜浸月闻言，看向身后的谢玉婉，“玉婉，你有什么想法？”
　　谢玉婉只摇摇头，没有作声。
　　姜浸月又问：“玉婉，你是否有话想对我说？”
　　她答应让谢玉婉跟着，并非心软，也不是顾念旧交，而是谢玉婉当时的神色不对劲。
　　一如此刻，谢玉婉的表情也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玉婉欲言又止，瞥了眼李成欢。
　　姜浸月眸色一沉，还未说话，就被李成欢抢了先。
　　“我不会离开嫂子半步。”
　　若是平常，她自然会与人方便，现在就不一样了，冷美人嫂子的安全最重要，哪怕是女主，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算不危及性命，万一受伤了呢。
　　所以她只能不识趣一回了。
　　“玉婉，你若不愿说，便罢了。”姜浸月也不打算跟李成欢分开，她是惜命的，而谢玉婉未必就可信，她转过身去，“往前走吧。”
　　就在这时，谢玉婉开了口：“浸月，你说我们还能活几日？”话音一顿，她不等姜浸月回答，便自顾自道，“若我活不了几日，念在相识一场，你可否挖几抔土，遮住我的脸。”
　　姜浸月蹙眉，仔细打量着她。
　　谢玉婉苦笑两声，好似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浸月，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羡慕你夫君早早就死了。”
　　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但姜浸月和李成欢都没有作声。
　　“婆母醒不过来，夫君说官差有水，他让我去伺候那几个官差，换几口水救婆母的命。
　　公爹说，定会让夫君一心一意爱重我，夫君发誓绝不会因此轻慢我半分，二弟和三弟也说，我还是他们最敬重的大嫂，就连宝珠也求我。
　　死了多好，死了就没人逼我尽孝了，我是卢家的媳妇，我该尽孝的，出嫁从夫，我就这点用处了，可我没有用，谁让我是当儿媳的……”
　　谢玉婉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眼神逐渐变得死寂，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到最后泣不成声。
　　“放P！”李成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夫君还是当儿子的呢，他有用，他怎么不去伺候官差，一家子没人性的，凭什么逼你。”
　　谢玉婉哭声一滞，怔怔地望着气愤不已的少女，似是反应不过来。
　　“成欢说得一点也没错，尽孝也该由卢家子孙先来。”姜浸月深深地看了眼李成欢，转眸与谢玉婉对视，“玉婉，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卢家的媳妇，你若不愿，任何人都不得强迫你。”
　　谢玉婉愣住，她首先是她自己，她若不愿……
　　“我不愿意，我宁死也不愿意。”所以，她借口打探，主动跟着过来了，她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她没打算活着回去。
　　姜浸月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认真道：“玉婉，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下半生还有那么长，就这么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甘心吗？”
　　甘心吗？不甘心！
　　谢玉婉心头巨颤，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直直地望着姜浸月，“浸月，他们怀疑你和李家人有水，之前宝珠还悄悄地跟过你们，你们要小心，千万小心。”
　　她语气迫切，急于想表明什么，激动之下，直接上前握住了姜浸月的肩。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格外柔和，“玉婉，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回到她们都还是未嫁少女的时候，志趣相投的好友不曾生疏过，彼此对未来都满怀畅想。
　　“浸月。”谢玉婉满目辛酸，泪水又盈满眼眶。
　　姜浸月握住她的手，“我认识的谢玉婉饱读诗书，不比卢家大郎差，也比卢家大郎有用。”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一旁，李成欢突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处境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明明她们都不弱于人，都该有光明的未来，只因嫁为人妇，便被剥去一身骄傲，不再有显露才华的机会，成为男人的附庸，甚至于被逼迫至此。
　　“嫂子……嘘！有人过来了！”李成欢刚张口，便猛然转身，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姜浸月瞬间警惕，拍了拍谢玉婉的手背，也转身看去。
　　视线里，三道人影迅速靠近。
　　“夫人，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是哭过？卢崇礼皱眉，面露不悦地看着谢玉婉。
　　卢崇智和卢崇信对视一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爹娘年迈，宝珠又还小，大嫂不好好看顾着，跑出来做什么。
　　谢玉婉攥了攥拳头，偏过头去：“我跟两位妹妹出来找水。”
　　“你们三个弱女子找什么水，还不够添乱的，赶紧回去。”卢崇礼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没找到水，心情烦乱之下，语气愈发不耐烦。
　　谢玉婉抿唇，夫君原本也人如其名，端方有礼，往日虽然常说让她少出门，只管孝顺公婆，操持内务，但都好声好气的，相处还算和睦，可自从流放以来，这个人就变了。
　　不仅没了好脸色，还用孝道逼她去做那种事。
　　“呵！”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声很冷，“我们是弱女子？敢问三位强男子可是找到了水源？”
　　三人面色僵了僵，强男子？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卢崇礼沉眉，他们是没有找到水源，但此女又凭何语带讥讽，简直不知所谓。
　　“两位若想继续找水，还请自便，贱内就不奉陪了。”说罢，他大步上前，抓住谢玉婉的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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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零点啦，所以这章是做昨天的，今晚还有一更哦。


第14章 
　　:直接四杀！！！
　　恰在这时，附近又响起脚步声。
　　李成欢和姜浸月对视一眼，警觉地看了过去。
　　“呦，哥几个快来。”
　　“美人儿不是说野外危险，女人要留守吗？”
　　“是不是爷都不在，女人们都怕了，出来找咱们了。”
　　“哈哈哈。”
　　四名官差嬉笑着走近，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顺手拍了拍卢家三郎卢崇信的头，视线却落在谢玉婉的身上，“你们哥仨动作够快的啊。”
　　卢崇信低头不敢吭声，卢家二郎卢崇智讷讷道：“刚好遇到嫂子了。”
　　谢玉婉猛地看向卢崇礼，“夫君……”很显然，卢家三兄弟方才就跟这四名官差在一起，甚至在商量把她推出去的事。
　　卢崇礼面色有些不自然，嘴巴张了张，默默扭过头去。
　　谢玉婉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她明明还没答应，她宁死也不愿的。
　　小胡子官差视线一转，看向李成欢和姜浸月，意味不明道：“择日不如撞日，爷几个今晚要办喜事，两位美人儿可要沾沾喜？”
　　李成欢握紧姜浸月的手，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群披着人皮的渣滓，她好想开枪都突突了。
　　“不知几位官爷要办什么喜事？”姜浸月眸色冰冷，可恨她不曾学过武艺，不然此刻必让这几个败类身首分离。
　　官差们闻言笑了，不等他们开口，就见谢玉婉用力甩开了卢崇礼的手，“此事与她们无关，让她们走，否则我宁死不从。”
　　官差们对视一眼，却没有理会谢玉婉，而是看向了卢家三兄弟，对他们来说，这三个女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意施为。
　　倒是卢家三兄弟，若是不识趣，反而有点麻烦。
　　年纪最大的小胡子官差冷不丁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打眼望着卢崇礼，“卢家大郎，你们兄弟怎么说？”
　　“夫君，他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谢玉婉紧紧盯着卢崇礼，目露哀求，“浸月和李家妹妹是无辜的，你带她们走好不好，求你了。”
　　卢崇礼低头沉默，不敢与她对视，这些官差当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吗，他不敢赌。
　　小胡子官差见状，朝另外三名使了个眼色，三人意会，也抽出了佩刀。
　　“官爷莫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卢家二郎卢崇智反应最快，扯住三弟卢崇信的胳膊就跑，边跑边喊道，“大哥，快走啊，爹娘和小妹还等着呢。”
　　卢崇礼没有抬头，脚却动了。
　　“夫君，文臣当有气节，君子应坦荡荡，你……”谢玉婉急了，可是不管她说什么，卢崇礼都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到最后也跑了起来。
　　她怔怔住声，眼底一片绝望，什么端方君子，什么文臣风骨，这个男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见卢家三兄弟跑没影了，小胡子官差四下打量一番，往荒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其余三人心领神会，利落地收了刀。
　　“美人儿，跟爷几个走吧。”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薄汗，心头莫名一软，“嫂子，你到我身后去。”话落，她掰开姜浸月的手，凝神盯着四名官差，做好拿枪开杀的准备。
　　这一刻，她发现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当怒意涌上心头，敢不敢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她现在满腔杀意，早就忘了怕。
　　比较棘手的是，这四个人的站位比较分散，她以前只玩过射击，还没动过真格的，万一打不准，连累谢玉婉受伤就不妙了。
　　姜浸月的一颗心高高提起，绷紧脸色，才压住心头的不安。
　　她不知道李成欢的自保手段是什么，但事已至此，除了相信李成欢，她没有别的选择。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姜浸月看向谢玉婉，“玉婉，你来我这儿。”
　　谢玉婉没有动，哑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她一人死便罢了，偏偏还要连累别人，她好恨，恨自己无能，恨这些畜/牲，恨卢崇礼，恨世道不公。
　　“玉婉，来我这儿。”姜浸月敛眉，提高了音量。
　　以相信李成欢为前提，她此时能想到的就是尽可能地配合。
　　四名官差邪笑着打量她们，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意外，鱼肉都放砧板上了，还能怎么蹦跶。
　　但他们也不想耽搁太久，免得遇到人，或者天色暗下来，有人找过来就麻烦了。
　　小胡子官差舔了舔舌头，催促道：“赶紧走，爷几个要是等急了，有你们受的。”
　　“玉婉，过来，我们一起走。”姜浸月再次出声，目光沉沉。
　　谢玉婉触到她幽沉的眼神，神色一怔，麻木地迈步。
　　待她们二人都站到李成欢身后，四名官差也靠拢着朝她们走来，眼里充斥着令人恶心的兴奋。
　　“赶紧走啊，还等爷抱着你们走不成。”小胡子官差激动地搓了搓手，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肚子也饿半天了，还很渴，不过他们很快就不会渴了，这等姿色的美人，嘿嘿……
　　就在他们四人站成一排的时候，李成欢突然笑了，“好啊，我送你们走。”话落，冲锋枪出现在手中，扳机扣下，直接扫射。
　　噗噗噗，是子弹入肉的声音
　　官差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剧痛，“啊！”
　　李成欢几乎忘了呼吸，见他们还没倒下，枪口上抬，朝他们的脑门各补了一枪。
　　四人瞪着眼睛倒下，顷刻间便断了气。
　　李成欢收起枪，心里有些可惜，刚开枪的时候没稳住，收拾这四个渣滓，竟然用去了十发子弹，太浪费了。
　　不过，喜提四杀的感觉，真爽！若不是子弹有限，她都想直接占山为王了，就是说还有谁！
　　身后，姜浸月和谢玉婉齐齐呆住，直到李成欢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死了？”谢玉婉喃喃道，仿佛在梦中，有种不真实感。
　　姜浸月则深深地看着李成欢，少女嘴边挂着笑，骄傲恣意，分外夺目。
　　这个人的自保手段竟也如此匪夷所思，令人震撼又心安，此情此景，若在京城，当浮一大白，该是何等的痛快。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青梅酒一箱】
　　李成欢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又有些了然，冷美人嫂子这是感谢她的保护吧，不过……奖励怎么是青梅酒？这不是她们最需要的吧？难道金手指想让她们庆祝一番？
　　“浸月，他们都死了？”谢玉婉犹不敢相信，紧紧握住姜浸月的手，另一只手则抬至嘴巴，用力咬下，嘶！
　　好疼，不是做梦，这些畜/牲真死了！
　　她们没事了！
　　姜浸月轻轻点头，嗓音低缓：“他们都死了，我们没事了！”
　　她虽然是在回答谢玉婉的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成欢身上，这个人的的确确有自保的能力，且保护了她。
　　谢玉婉冷静了一些，顺着她的视线朝李成欢看去，“李家妹妹……你好厉害！”
　　疑问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句夸赞，却也是真心实意。
　　谢玉婉也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李成欢若不解释，她就只需记得一件事，李成欢救了她，对她有救命之恩，便够了。
　　李成欢笑笑，“叫我成欢就成，玉婉，很高兴认识你。”
　　她之前并不认识谢玉婉，也无心来往，但就冲谢玉婉甘愿自己留下，苦求卢家三兄弟带她和姜浸月走这一点，这个朋友值得交。
　　谢玉婉红着眼眶点点头：“哎，成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吧。”
　　“要处理一下吗？”李成欢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姜浸月红唇轻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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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四杀，快夸我！


第15章 
　　:少了四名官差
　　许是因为死里逃生，又或是见到了李成欢强大的自保手段，姜浸月心情难得地放松，主动解释道：“就这么放着给那些人看看，兴许能震慑一二，再做什么反而画蛇添足。”
　　李成欢点头，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都基于原主的认知，而原主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既如此，那就还是都听姜浸月的。
　　毕竟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我们赶紧走吧，顺便吃点东西，我都饿死了。”
　　听到李成欢这话，谢玉婉往袖中内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窝窝头，“成欢，你要不要垫一垫。”
　　这是她今日的口粮，因为忧心自己的遭遇，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就省了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成欢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可惜她现在只有这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李成欢笑笑，“不用，先离开这儿，我带你们吃好的。”
　　反正谢玉婉已经见过她开枪了，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既然都是自己人了，那就一起吃好的喝好的。
　　三人离开此处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天色也快黑下来了。
　　李成欢想了想，还是让谢玉婉背过了身去，带着吃喝是一回事，完全不瞒着又是另一回事，好在谢玉婉是个很有分寸的人，脸上只有惊叹和感激，始终没有问过什么。
　　腊肠蒸饭吃到饱，再来碗椰子水，撇去处境不谈，这日子过得也不错。
　　另一边，卢家三兄弟回到原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犯人回来了，没有任何意外，大家都是空手而归。
　　“崇礼，你怎么了？”卢尚书见长子表情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
　　卢崇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心神恍惚地摇摇头，捂着头坐下。
　　卢尚书不由去看另外两个儿子，次子卢崇智欲言又止，幼子卢崇信则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他眉目一沉，看向次子：“崇智，你来说。”
　　卢崇智低下头，闷闷道：“娘……娘兴许能有水喝了。”
　　此话一出，卢家人齐齐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大哥，你以后若是对大嫂不好，我绝不会再认你。”一片沉默中，卢宝珠小声说道。
　　大嫂固然可怜，但只要娘亲能醒来，他们卢家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卢崇礼“嗯”了一声，心里只觉得屈辱，他的夫人此刻正在伺候别的男人，他的夫人脏了……
　　良久，卢尚书闭了闭眼，“都记住了，咱们卢家对不起玉婉，往后若有人敢拿此事惹玉婉不快，老夫绝不轻饶。”
　　话落，卢明珠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爹！”
　　卢尚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底浮现一丝松快，看来有水喝了。
　　不远处，周元跟在顾老大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小心翼翼地走着，里面明显装了水。
　　顾老大的面色很是难看，此行虽然拿回来半桶水，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不久前，他们见犯人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周元便提议去山上找找，两人走进深山许久也没找到水源，却遇到了几个猎户。
　　他们好说歹说，几个猎户才答应换水。
　　顾老大相信，他们若不是官差，那几个猎户绝对会谋财害命，而不是搜光他们的全身，再放他们离开，还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水，说明是交易。
　　最可恨的是，那几个猎户连他们的佩刀都没放过，眼下他们不仅身无分文，还没了武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水只有这么多，想喝就拿东西换。”顾老大心里发狠，他被猎户搜走的家底，一定要从这些犯人身上找回来。
　　卢尚书见状，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
　　卢崇礼猛地站了起来，仓皇道：“玉婉，爹，玉婉！”可以用银票换水喝，那玉婉是不是就不用伺候官差了。
　　卢尚书动作一顿，把银票递给卢崇智，示意他赶紧去换水，而后才看向卢崇礼，“坐下！”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只能说谢玉婉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卢崇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能捂着脸坐下，这时候折返，跟虎口夺食有什么两样，况且也未必来得及，说不定玉婉已经不干净了……
　　场面难得热闹，有东西可换的犯人一拥上前，没东西的也不闲着，不停朝顾老大磕着头，声声哀求。
　　被搜了个精光的顾老大完全不为所动，想喝水，就拿东西来，没有就渴着，死几个人不妨事。
　　李成欢三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玉婉扫了眼正围着卢母的卢家人，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捏了捏衣袖，下定决心道：“浸月，成欢，我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她都听女主的。
　　不等姜浸月开口，谢玉婉又急忙解释，“我不是为了……总之我每日有窝窝头就够了，我实在是不想回去。”
　　再看到卢家人，她除了心寒之外，还满心排斥，那样的家人，她不要了。
　　“我明白，你若愿意，便留下吧。”姜浸月理解她的心思，也不放心让谢玉婉再跟卢家人待在一起，一来怕卢家人会伤害她，二来也担心谢玉婉会说出她们的秘密。
　　她相信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谢玉婉，但她不相信回到卢家人身边的谢玉婉，人心是经不起考量的。
　　一旁，李老太太打量了谢玉婉两眼，便收回视线，既然姜浸月已经答应了，她也没有意见，毕竟她们一家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丧门星这次有没有带吃的回来，不能喝水，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成欢。”李老太太朝孙女一阵使眼色，表情很是滑稽。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们处于队伍后方，离火堆远，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李成欢稍一思考，压低声音道：“祖母，你和三妹先去那边，待会儿我就过去。”
　　“哎。”李老太太登时笑眯了眼，倒霉孙女这话的意思是有吃的了，她总算是没白等。
　　结果老太太才刚转身，就听到顾老大扯着嗓子喊：“都看看，还有谁没回来。”
　　李老太太嘴巴一瘪，只能先转回身来，再耐心等一等。
　　气氛静了静，犯人们相互找着自家人，纷纷应道：“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卢家人已经给卢母喂了水，闻言也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那四名官差的影子。
　　卢尚书心下一叹，正要说儿媳没回来，就又被女儿拉住了衣袖。
　　“爹，嫂子回来了，在那边。”卢宝珠望着跟李家人那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谢玉婉的神色，以及衣衫是否完整，奈何天色昏暗，她只能认出那是大嫂，就看不出别的了。
　　卢尚书也看不出什么，他皱了皱眉，拍了一下呆坐在地上的长子：“玉婉在那儿，还不去把人叫回来。”
　　卢崇礼怔怔抬头望去，谢玉婉回来了！
　　他忙不叠地起身，刚迈开脚却又坐了下来，捂着脸痛苦道：“儿无颜见她。”
　　一看到谢玉婉的身影，他便想起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愧疚之下，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怨恨，既然身子都不干净了，为何不干脆死了算了，为何还要回来！
　　卢尚书揪了揪胡子，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莫说儿子，他这个做公爹的也汗颜啊。
　　就在这时，周元跟着喊道：“有没有人见过胡二他们四个？”
　　胡二是小胡子官差的名字，眼下犯人都没少，唯独他们四个没见影子。
　　“爹？”卢崇智看向爹爹，他们是见过那四名官差的，要说吗？


第16章 
　　:紫蛋是何物？
　　卢尚书摇头，“都不要多话。”不管那四名官差为何还没回来，他们都不宜说什么，多嘴只会惹事。
　　见无人应声，周元向顾老大请示道：“老大，我点几个人拿火把去找找吧，天色这么黑，他们可能是迷路了。”
　　顾老大无所谓地挥挥手，低头继续清点银票，这些当官的，都被抄家了，还藏下这么多银票。
　　一群贪官污吏，他还是太仁慈了。
　　气氛安静下来，李成欢跟姜浸月小声交代了两句，便带着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往后走了走，跟队伍拉开距离。
　　照例是去树后装装样子，她端出来两碗腊肠蒸饭，又倒了两杯椰子水，才招呼老太太，“祖母，三妹，你们快来吃，都是嫂子让人准备的。”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当即快走几步，借着夜色看到米饭和水杯，话都顾不上说了，直接开吃。
　　老天，米饭是热乎的，上面还有腊肠，真香！一碗饭下肚，李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等到椰子水下肚，她再一次感慨，这水也怪好喝。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流放路上，还能把饭食准备得这么妥帖，姜家的手段可见一斑，不得不说，他们李家确实是高攀了姜浸月。
　　李老太太心底轻叹一声，把空了的碗和杯子都递给李成欢，“这琉璃杯可要小心拿着，别给你嫂子摔碎了。”
　　李成乐两眼放光地连连点头，也把碗和杯子递过去，嫂子真好，她最喜欢嫂子啦，跟喜欢祖母和二姐一样喜欢。
　　“嫂子说，每次吃完放在此处便可，会有人来收的。”李成欢说着，绕到树后佯装放下碗和杯子，起身，地上已然空无一物。
　　祖孙三人动作很快，全程也就用了一刻钟（十五分钟）
　　她们回到原地不久，就见周元举着火把大步跑了过来，身后是四个同样举着火把的犯人，其中就有卢家二郎卢崇智。
　　“顾老大，不好了！”周元跑得气喘吁吁，火光映照下，几人的脸上满是惊恐。
　　顾老大嚼着肉干，口齿不清道：“森么不哈。”
　　“胡二……胡二他们出事了！”周元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呸！”顾老大吐出嘴里的肉干，猛地站了起来，“带我过去看看。”
　　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卢崇智四人招招手，“你们也跟着。”
　　四人面上满脸惊惧，却又不敢拒绝，只能颤颤巍巍地跟上。
　　“应是发现了。”李成欢望着他们的背影，凑到姜浸月耳边，悄声说道。
　　姜浸月眸色微沉，示意谢玉婉也凑近，低声叮嘱：“不论别人说什么，我们三人始终都在一起，从未见过那四人，明白吗？”
　　李成欢默默点头，谢玉婉却不放心地看了眼卢家人。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意味深长道：“卢家人只要不是傻子，自会闭嘴。”
　　何止是闭嘴，卢崇智此刻都快吓哭了，他虽然到了议亲的年纪，但也不过才十七岁，哪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
　　火光下，四个官差个个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让人心惊胆战。
　　顾老大挨个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心头压不住惊骇。
　　周元见他盯着尸体不吭声，沉声道：“小的也看过了，他们应该是被暗器所伤，死得很快。”
　　而且是十分厉害的暗器，一击中就是深可入骨的血窟窿。
　　顾老大看了眼卢崇智四人，抬了抬下巴，带着周元走远一些。
　　“你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周元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手段，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做的。
　　“是不是犯人？”
　　周元再次摇头，“小的觉得，应当不是。”
　　“那会是什么人，总不能是那几个猎户吧。”顾老大紧紧皱眉，那几个猎户虽然凶狠，但明显忌惮他们官差的身份，不然就不会给他们水，还放他们离开了。
　　周元也眉头紧皱，迟疑道：“这些犯人从前非富即贵，兴许有人暗中护着，胡二他们怕是得罪了谁。”
　　其实这个可能也极小，皇后娘娘送来的密旨里，有全部犯人的资料，这些人私下跟殿下来往最多，皇后娘娘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可是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了。
　　顾老大却是信了，信了之后就是一阵后怕，脑子里仔细回忆着自己都对谁动过手，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鞭子打过不少人，搞不好也跟胡二他们一样，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周元看出他的惧怕，宽慰道：“老大，咱们现在还好好的，应当不会有事，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尤其小心女人。”
　　胡二几人平时没少说荤话，一路上都打着女犯的主意呢。
　　顾老大面色一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你说得对，咱们既然好好的，就不会出事，以后不动那些女人便是。”
　　可惜了，他还想抱得美人归呢，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往后还怎么动手，甚至连油水都不能搜刮了，万一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小命难保啊。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元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道胡二他们四个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顾老大手底下无人可用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变大了。
　　顾老大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闷，“让那四个人闭嘴，把胡二他们埋了吧。”
　　事实上，他拉周元借一步说话，是打着将卢崇智四人灭口的主意。
　　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差，若是让犯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乱子，可是听完周元的话，他又不得不收起这个打算，凡事都怕万一，万一那不能惹的人就在卢崇智四人里呢。
　　“艹！”顾老大狠狠地骂了一声，心里是又气又怕，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简直憋屈死了。
　　周元心里也复杂不已，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但愿不是敌人。
　　两人对卢崇智四人一番言语敲打，责令他们不可泄露此事，又让他们赶紧把人埋了，而后便拿走胡二几人的佩刀，先一步回去了。
　　回到火堆旁，顾老大看了眼桶里的水，一咬牙，喊道：“都过来排好队，每人喝一口水。”
　　坑了爹的，原以为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想到羊群里藏着狼，不仅不能随意宰杀，还得好生对待，他就没办过这么窝囊的差事。
　　犯人们不知内情，只知道有水喝了，顿时欢呼一片。
　　“嫂子，我们过去吗？”李成欢几乎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问一下姜浸月的意见。
　　姜浸月轻轻摇头，“不必，今后也无须再惧怕这两名官差。”不说周元是王樾的人，顾老大看过那四名官差的尸体，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苛待犯人，就更不会惹她们了。
　　毕竟那四名官差曾经对女犯不怀好意……
　　李成欢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冷美人嫂子所说的震慑，看来日子能好过点了。
　　果然，听女主的准没错。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提一提，她又凑到姜浸月耳边，轻声道：“嫂子，你多想着点，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子弹。”
　　野牛冲锋枪虽然无敌，但子弹用一发少一发，现在就剩五十四发了，她心里不踏实啊。
　　若是有很多子弹就好了，到时候谁来谁死。
　　姜浸月眼底闪过疑惑，“紫蛋？紫色的蛋吗？”她只知鸡蛋、鸭蛋、鹅蛋……还从未听说过紫蛋。
　　李成欢哑然，这让她怎么形容。
　　“不是紫色的蛋，是子女的子，弹丸的弹。”
　　“子弹？那是何物？”


第17章 
　　:那人近在咫尺
　　月色朦胧，少女似是遇到了发愁的事，皱眉思索的样子透出几分可爱。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轻轻牵起少女的手，吐气如兰：“若无法形容，可否让我看一看？”
　　指尖冰凉，触到少女温热的掌心，瞬间就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在这寒凉如水的夜里，莫名让人贪恋。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好主意！
　　她微微凝神，一颗子弹便出现在掌心，“嫂子，这就是子弹，用枪打出去，顷刻间便可夺人性命，枪就是我之前拿来射杀官差的东西。”
　　姜浸月摸着手中的东西，原来这就是子弹，那几名官差都是被此物击中而死。
　　她自认博闻强记，对此等神器，却是闻所未闻。
　　可眼前这个人，却好似颇为了解的样子，是因为那神奇的能力吗？
　　她抿抿唇，忍下心中的疑惑，上次的经历告诉她，知道的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尤其是关于神奇能力的问题。
　　“我明白了。”姜浸月把子弹递回去，心中默记，她现在最想要、最需要的是子弹。
　　不远处，顾老大看着空空的水桶，无精打采地朝周元吩咐道：“再生些火，让大家都暖和些。”
　　都妥协到这一步了，没道理再在这种事上为难。
　　周元点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胡二他们几个死得好，至少这一路上不用担心顾老大会对殿下做什么了。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那藏在暗处、出手就连杀四名官差的人，最有可能是为了王樾而来。
　　毕竟王樾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哪怕落难了，也是皇家公主。
　　周元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皇后娘娘既然能传出密旨给他，未必就没有留别的后手，此行总算是能安心些了。
　　“夜里天冷，顾老大慈悲心肠，允每家都生一堆火取暖，快过来排队。”
　　卢家这边，卢老夫人还没醒，卢尚书年迈，卢崇智不在，卢崇信和卢宝珠都还小，卢崇礼作为长子便去排队了。
　　轮到自己，他想起爹爹的叮嘱，大着胆子问道：“官爷，不知我家二弟何时回来？”
　　周元一边递给他火把，一边扫视四周，扭头朝某个方向瞥了瞥，“那不是回来了吗？”
　　卢崇礼转头看去，就见卢崇智正朝家人那边走。
　　火堆升起，卢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卢崇智的身上，因为他到现在还在发抖。
　　不等卢尚书问，卢崇智便主动开口道：“爹，那四个官差都死了，顾老大不让往外说，只让我们悄悄埋了。”
　　在他的观念里，家人不是外人，当然不能瞒着，而且他实在是太怕了，不说出来难受。
　　此话一出，卢家人都瞪大了双眼，死了！
　　卢尚书最先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死状极惨，身上都是血窟窿……”卢崇智说着，又忍不住发抖，他今晚铁定得做噩梦。
　　卢尚书手指撚着胡子，猛然回身，看向队伍后方。
　　火光晃动，谢玉婉坐在姜浸月身边，神色轻松，脸上似有笑意，并不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卢尚书收回视线，看向长子：“崇礼，去把玉婉叫回来。”若要了解内情，恐怕得问过长媳才行。
　　卢崇礼低头不应声，他还是不想去。
　　“玉婉怎么了？”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夫人！”
　　“娘，娘醒了！”
　　卢老夫人缓缓地扫视一圈，嗓音嘶哑：“玉婉呢？”
　　卢宝珠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娘心里就只有嫂子，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卢老夫人本就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被这么一打岔，摇摇头便又昏睡过去。
　　卢家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边，谢玉婉自打听到卢家人的动静，便不时看过去。
　　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可是挂念卢老夫人？”
　　谢玉婉垂眸，声音低落：“婆母待我很好。”说罢，她又忙补了句，“夫君他们很是孝顺，我不用过去。”
　　姜浸月点点头，她并没打算拦着，但她也会跟着。
　　就在这时，队伍里又响起惊呼，是王樾的声音，许是因为喝了水，又或是有了火堆取暖，于太傅也醒了。
　　紧接着，王樾的声音又响起，“姜浸月何在！速来！”
　　姜浸月蹙眉，却还是站了起来，李成欢自觉跟上。
　　李老太太见状，忙推了小孙女一把，“快跟着，保护好你嫂子。”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看得出一些眉眼官司的，那位殿下对姜浸月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丧门星是她们李家的人，容不得外人欺负。
　　李成乐乖巧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姜浸月身后，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谁要是敢欺负嫂子，就先问问她一掌能劈开砖头的手。
　　三人刚走近，王樾便催促道：“快瞧瞧太傅的身子好些了没？”语气理所当然，很不客气。
　　于太傅坐着，虚虚拱手：“有劳了。”
　　姜浸月略一点头，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脉象还有些虚，但已无大碍。”
　　“确定没有大碍？你若是诊错了，耽误太傅的病情，本宫绝不……”
　　“殿下，咳咳……”于太傅打断王樾的话，咳了几声，歉声道，“殿下也是担忧心切，还望姜小姐莫要介意。”
　　姜浸月冷冷地瞥了王樾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李成欢和李成乐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身后，王樾满脸郁气，“太傅，本宫说了绝不用此女，您为何还要给她好脸色？”那个女人竟然还敢朝她冷脸，简直目无尊卑。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你要改改性子了。”于太傅长叹一声，“殿下若不改，姜家女只怕会改换心思。”
　　于太傅对王樾何其了解，自然知晓症结所在，王樾之所以如此态度，一是认为姜浸月有心归顺，二是因姜浸月不肯下跪之事存了偏见。
　　可不管姜浸月秉性如何，单凭会医术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便是能用之人。
　　“为君者，当知人善用……”于太傅语重心长，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王樾听，盼望着她能赶紧想明白。
　　王樾低下头，闷闷道：“本宫懂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懂了，没人知道。
　　李成欢却是有些不懂了，回到原地后，她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嫂子，咱们这样会不会得罪那位殿下。”
　　冷美人嫂子方才的神色那么冷，看得她都有些紧张了。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淡声道：“得罪了又如何。”
　　“我们回京不指望她了吗？”李成欢说罢，不自觉地看向徐大人和徐萧，难道冷美人嫂子决意只指望这对父子了？
　　姜浸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幽幽道：“并非就指望他们。”
　　李成欢目露不解，也不指望徐大人父子，那她们指望谁。
　　姜浸月却没有解释，倚着树闭目养神起来，她指望谁呢？若是两日前，她并不清楚，秉持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想法，既向王樾表态，又对徐大人父子示好。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最能指望的人是谁了。
　　姜浸月倏然睁眼，深深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女，那人近在咫尺……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子弹两百发】
　　李成欢：！！！！！！
　　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不，是狂喜，是欣喜若狂！


第18章 
　　:嫂子，对我心软一些
　　李成欢激动不已，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一下伸出去想抱住眼前的人，一下又无措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傻乎乎地看着姜浸月。
　　两百发子弹，哈哈，太好啦！
　　“成欢，你咋了？”一旁，李老太太没忍住，凑了过来。
　　从刚才起，二孙女就拉着丧门星一直说悄悄话，她还拉着小孙女坐远了些，就连谢玉婉也识趣地背过身去，跟她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谁知道，倒霉孙女突然就跟犯病了似的，不仅手乱抽，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李成欢心头欢喜万分，笑盈盈道：“祖母，是好事，您安心歇着就是。”
　　李老太太闻言，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姜浸月，这倒霉孩子能有啥好事，八成是丧门星的好事。
　　不过没事就好，她还懒得操心呢。
　　老太太点点头，又挪回去了。
　　李成欢这才又看向姜浸月，笑意压都压不住，“嫂子，你太好了！”
　　这惊喜也来得太大了，还很突然，她好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若是能找到诀窍，岂不是就可以哐哐刷奖励了。
　　姜浸月心思何等细腻，见她如此欢喜，了然道：“可是有很多子弹？”
　　李成欢用力点头，问道：“嫂子，你方才心情很好吗？”
　　少女满脸期待，眸若星辰，轻易就让人看出心里在想什么。
　　姜浸月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浅浅扬唇，“心情是不错。”
　　“原因呢？”
　　“没什么原因。”
　　李成欢不死心道：“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姜浸月垂眸，在想什么？她想的正是眼前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摇头：“没想什么，天色不早了，歇息吧。”
　　说罢，她便背过身去，轻轻躺下了。
　　李成欢：“…”没想什么？就突然地开心？
　　她疑惑了一下，注意力便落到了刚获得的两百发子弹上，好想高歌一曲，啊啊啊！
　　夜色渐深，鼾声四起，也有人在低声抽泣，哭得压抑。
　　李成欢却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举着冲锋枪，直接大杀四方，哈哈哈……
　　很快，天色微亮。
　　姜浸月悠悠醒来，转身就看到少女嘴角轻扬，似是做了好梦。
　　似是被少女的笑容感染，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眼眸温柔地看着熟睡中的人。
　　她从未想过，回京的希望会落在少女身上，是预料之外，也是意外之喜，莫名让人心安。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
　　脑海里响起充满机械感的声音，李成欢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明媚勾人，柔情深深。
　　李成欢看呆，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了，喃喃：“冷美人嫂子，好迷人。”
　　视线里，冷美人笑意隐没，蹙眉看她一眼，坐了起来。
　　李成欢脑袋空了空，猛然起身，“嫂子，我醒了。”
　　所以，不是做梦，金手指又刷出来一把野牛冲锋枪！！
　　姜浸月抿唇不语，眼神幽幽，不然呢，以为是在做梦？
　　“你在梦里都是那样叫我？”冷美人嫂子，呵，登徒子。
　　李成欢醒过神来了，忙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梦到过你，真的。”
　　等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她不等姜浸月接话，便问道：“嫂子，你方才又觉得开心了？”
　　话题转变得太快，姜浸月微微一怔，才答道：“心情尚可。”
　　这人的表情与昨夜如出一辙，难不成那凭空生物的神奇能力又变出了子弹？
　　李成欢当即就给了她答案，凑近道：“嫂子，这次是枪，我们可以一人一把了。”
　　她们好像真的能大杀四方了，这就是紧跟女主步伐的感觉吗，也太爽了。
　　姜浸月面色一顿，她也能用那枪？
　　见她不出声，李成欢忍不住又问：“嫂子，你真的没想什么吗？”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她有在想的，想的还是……
　　难道那神奇的能力并非只因她一人，是了，若那能力与李成欢毫无关系，又怎会应在李成欢的身上。
　　她思索片刻，迟疑道：“兴许是……”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是什么？”李成欢追问。
　　姜浸月默了默，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嗓音轻飘，“许是心软吧。”
　　“心软？”李成欢茫然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而后眼睛乍亮，“嫂子，那你以后就多心软一下，尤其对我心软一些。”
　　歪打正着，找到了正确答案。
　　姜浸月收回视线，依旧没有看李成欢，盯着接二连三醒来的犯人，轻轻应了一声“嗯。”
　　待到顾老大醒来，犯人们也都醒了。
　　天色一片大亮，顾老大照例拿出窝窝头，心情很是沉重，这是犯人最后的口粮了，今日吃过，明日就要饿肚子。
　　好在离游龙县不远了，脚程快点，明日傍晚就能进城，到时候也有水喝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状况，泥土飞扬中，先是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紧接着是拖家带口的百姓，都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众人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人群乌泱泱地跑过。
　　“快点，跑慢了命都没了。”
　　“反了，真反了……”
　　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模糊的话语。
　　顾老大和周元对视一眼，忙拦下两个百姓：“你们说什么，什么反了？”
　　被拦下的老夫妻却不想耽搁时间，摇头不语，只想赶紧走。
　　周元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大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汉利索地接过银子，打量几眼道：“你们是押送犯人的官差吧，快改道吧，别往前走了，游龙县被土匪占了，他们反了。”
　　老夫妻说了这么一番话，忙牵着手走了，仿佛后面有阎王爷在追似的。
　　顾老大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莫不是在说笑？”游龙县被土匪占了？反了？
　　周元也觉得不真实，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平日都有驻兵把守，怎么可能呢？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改道。
　　队伍后方，李成欢几人也向百姓问到了相差无几的答案。
　　“嫂子，你觉得游龙县是什么情况？”李成欢第一反应就是问姜浸月，冷美人嫂子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看问题肯定比别人靠谱。
　　姜浸月敛眉思考，眸光沉沉道：“天灾人祸，不外如是。”
　　天下大旱，朝廷又一直没有可行的解决办法，赈灾粮杯水车薪，时间一久，百姓没了活路，唯有落草为寇，揭竿而反。
　　只是，游龙县离京城这么近，往常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此事怕有什么蹊跷。
　　前方，顾老大和周元没有商量出结果，只能让队伍先在原地休整。
　　“有人跑了！”
　　“是刘家人！”
　　“刘老夫人没跑，怎么还睡着？”
　　“死人了，刘老夫人死了！”
　　犯人们大喊大叫，顾老大和周元忙拔刀朝队伍后方跑来。
　　李成欢下意识地握住姜浸月的手，把人挡在身后，看向混乱的人群。


第19章 
　　:要不要改道？
　　视线里，三个穿着囚衣的男子不管不顾地冲进百姓队伍里，顾老大和周元举着刀在后面追，不明所以的百姓受到惊吓，场面顿时更混乱了。
　　“他们为什么敢跑？”李成欢不理解，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被判处流放的犯人若是中途逃走，不仅会被通缉，还没有身份文牒，一辈子都要东躲西藏。
　　最重要的是，不管有没有逃跑成功，都会株连族人，尤其这次被王樾连累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皇帝仁慈，犯人的亲族都没有被清算。
　　若不然，她有冲锋枪在手，早就干翻整支队伍了，可惜原主的九族非常庞大，她的良心也不允许自己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
　　姜浸月轻叹一声：“要么不怕连累亲族，要么……”
　　要么想赌一把，赌这天下大乱，届时战火四起，国将不国，也就没什么连累之谈了。
　　李成欢默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底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期望，这天下乱了也好，可想到战火之下的生灵涂炭，她心下一叹，转而祈祷天下太平。
　　“乖月儿，你觉得他们跑得掉吗？”李老太太看得心里直发慌，牵着李成乐的手紧紧挨着姜浸月，表情复杂道。
　　若是能跑掉，若真能跑掉……
　　姜浸月的目光落在大路上，“官差不会追太远，能跑掉。”
　　果然，顾老大和周元很快便折返，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带头，就可能会有人效仿，他们根本不敢丢下这么多犯人，万一再有人跑掉怎么办。
　　顾老大握着刀，高声道：“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谁若敢逃，就数数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他爷的，他就没听说过有犯人逃跑，为了自己的狗命，连九族都不顾了，这刘家三兄弟真不是东西。
　　周元手里的刀也没有收起来，比起顾老大，他了解所有犯人的底细，稍作思考就明白刘氏三兄弟为何敢跑了。
　　刘老夫人守寡多年，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子长大，刘家长子是去年的新科举人，也是太子府的幕僚之一。
　　案发当日，太子府幕僚死尽，刘老夫人很是果断，在官差来之前，就做主把儿媳和孙辈都休出了门，只和三个儿子被押上了流放路。
　　刘老夫人的尸体已经僵直，想必昨晚就断气了，刘氏三兄弟却没有声张，直至方才趁乱出逃。
　　这一家人很聪明，也够狠。
　　最关键的是，刘家祖籍就是游龙县，亲族要么不知去哪儿逃命了，要么跟着反了，甚至于是死了，换了他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会豁出去逃跑。
　　思及此，周元低声朝顾老大说了句：“刘家老三和老四昨晚都跟着去找人了，知晓胡二等人都死了。”
　　这恐怕也是刘氏兄弟敢跑的原因之一。
　　顾老大闻言，晃了晃手里的刀，低声问：“另外两个？”要不要杀了。
　　他记得昨晚跟着找人和埋人的犯人有四个，如今跑了两个，剩下的就是隐患。
　　周元摇头：“不妥，万一用暗器杀胡二他们的高手还在……”
　　话点到为止，他也不敢保证，那藏在暗处的高手到底在护着谁。
　　顾老大咬牙，“不管能行吗？”
　　周元沉思片刻，“先盯着。”
　　剩下的两个知情人，一个是卢尚书的次子卢崇智，一个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其人姓高。
　　顾老大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把卢家和高家人叫到队伍前方，顾老大又犯起了难，“咱们到底要不要改道？”
　　周元摇头，意有所指道：“不妨问问队伍里的能人。”
　　顾老大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了，这队伍里可有不少能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于太傅，身为太子太傅，于太傅的才学早就闻名京城，想来能帮着出主意。
　　至于其他人，他只是个衙役，除了知晓于太傅博学多才之外，别人就不了解了。
　　“你觉着该问谁，都叫过来吧。”
　　顾老大也不是傻子，按例押送犯人的差事是由顺天府安排的，比如他和胡二等人都是顺天府的衙役，唯有周元是个例外，来自兵马司。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周元是走了门路的，或者是特意被人安插进来的，眼下他无人可用，这小子还算识时务，不如就试试本事如何吧。
　　若是不妨碍他办差，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元没有推脱，转身就去叫人。
　　于太傅，卢尚书，大理寺卿徐大人，顾老大都认识，也觉得他们是能商量事儿的人，不过，后面这拖家带口的是怎么回事？
　　一群老弱妇孺能拿什么主意，闹呢？
　　周元也很无奈，他本只想叫姜浸月，毕竟姜浸月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种种表现都说明是个反应极快的聪明人，还会医术。
　　可是姜浸月才刚点头，李成欢就牵住了她的手，“我不能和嫂子分开。”
　　紧接着是李成乐，“我要保护嫂子。”
　　再然后是李老太太，“我也得跟着，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乖月儿。”
　　就连谢玉婉也执意跟着，“我誓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
　　最后就来了一串……
　　顾老大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无声摇头，他也不想叫这么多人过来，奈何他不答应，这些人就不肯让姜浸月一个人来。
　　他还能怎么办，他差点都亮刀了，结果这些人就没一个害怕的。
　　哦，除了李老太太，吓得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壮着胆子又跟来了。
　　顾老大拧了拧眉，摆摆手示意大家靠近，“游龙县可能乱了，你们都想想，要不要改道？”
　　话音刚落，王樾便脱口而出：“一派胡言，游龙县就在京城脚下，还有三千驻兵把守，不可能乱。”
　　众人默默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都是一个意思：若是没有乱，那百姓跑什么？
　　王樾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太傅：“太傅。”
　　于太傅这才捋着胡子道：“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这游龙县要么是乱中有蹊跷，要么是百姓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误传消息。”
　　顾老大听得眉头直皱，不耐烦道：“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就问一句话，要不要改道。”
　　就知道胡咧咧，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卢尚书扫视一圈，打定主意不开口，想他一世英名，掌管礼部，推崇立法，拥护嫡出的太子有什么错。
　　谁知道这太子实则是个公主，简直坑死他了。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两眼望天，脑子一丢，只管站桩。
　　其余人也无法笃定游龙县是什么情况，一时不敢妄下断言。
　　一片沉默中，姜浸月淡淡道：“我认为不能改道。”
　　众人瞬间都看向了她，顾老大忙追问道：“怎么说？”


第20章 
　　:老太太想逃跑
　　姜浸月面色淡然，不紧不慢道：“原因有二，其一，若游龙县真的乱了，再往北只会更乱。其二，我们缺水缺粮，若再不补给，大家都撑不住。”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
　　是啊，他们已经断水断粮，离得最近的就是游龙县了，若改道绕远路只会早早死在半路上。
　　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掉头往回走，可没有皇帝的旨意，流放队伍擅自回京就等同于谋反。
　　既然改道和回京都只有一死，唯有继续往前走，兴许有活路。
　　“徐某赞成姜小姐所言。”徐萧第一个表态。
　　“我们李家人都赞成！”李老太太赶紧拉着李成乐举手，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这个时候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丧门星呢。
　　卢尚书还是不吭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王樾皱眉，刚想说话便见于太傅突然咳嗽起来。
　　“太傅，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于太傅沉沉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这些年来，皇后娘娘把殿下保护得太好了，若一直顺遂，殿下作为储君，主意大些也没什么，有时候反而显得年纪轻轻便极有主见。
　　但若遭遇低谷，却仍旧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驳，就显出问题来了，譬如眼下。
　　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太傅的的失职，没料到会有今日……
　　王樾张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也罢，她就算想回京，这些人也不会支持，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
　　顾老大见状，大手一挥：“那就不改道，大家走快些，明日就能到游龙县，管他乱没乱，先过去再说。”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那还犹豫什么，赶紧上路。
　　队伍再次启程，却跟之前有了不同，一来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都被叫去了前面，二来则是逃走的刘氏三兄弟带来的影响，气氛低迷又奇怪。
　　队伍后方，李老太太皱着眉，一会儿看看姜浸月，一会儿扫视两个孙女，神色很是复杂。
　　跟老太太并排走的李成乐最先留意到老太太的不对劲，“祖母，您怎么了吗？”
　　李老太太叹气，嘴巴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李成乐眨眨眼，突然笑了：“嫂子，祖母有话说！”现在是嫂子当家做主，祖母既然不想跟她说，那就跟嫂子说。
　　李老太太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这倒霉孩子，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这个时候嘴皮子倒利索了，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呢。
　　姜浸月和李成欢同时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
　　李老太太欲言又止，最后摇头：“没事，成乐这孩子瞎说呢。”
　　李成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看来祖母也不想跟嫂子说呢。
　　姜浸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老太太，没有作声。
　　李成乐也看出老太太的口不由心，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待队伍停下来再问问吧。
　　艳阳高照，沿途不时有百姓匆匆跑过，众人麻木地迈动脚步，饥渴难耐地望着前方，感觉没有一点盼头。
　　顾老大着急想知道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加上已经没有吃的和水了，队伍行进速度也不快，他又没有催促，中午索性就不歇息了。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他才抬手让队伍停了下来。
　　犯人们顿时如蒙大赦，当场就躺了下来大半。
　　周元当即生火取暖，让犯人们也赶紧排队拿火把，都吃不上喝不上了，至少不能冻着。
　　很快，火堆三三两两地点起，不少人犯人倒头就睡。
　　顾老大捏了捏自己的水囊，里面也就剩两口酒了，“周老弟，万一游龙县进不得，咱们该怎么办？”
　　这一天下来，又遇到不少逃难的百姓，游龙县怕是真的乱了。
　　他有些后悔，但也明白除了硬着头皮往前，并没有别的选择，可若是到了游龙县却进不去呢，或者进去只有送死呢，他简直不敢想。
　　周元目光落在犯人堆里，似是而非道：“游龙县乱得蹊跷，谁知到是不是咱们的造化。”
　　他望着低声交谈的于太傅和王樾，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游龙县若真的反了，说不定就不用去北地了。
　　造化？顾老大琢磨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元。
　　周元见他似是想到了，声音低了低：“凡举兵者，都想师出有名，若咱们这位殿下是被冤枉的，那游龙县就是拨乱反正。”
　　顾老大愣了一下，而后猛然摇头：“可她是大公主。”板上钉钉的事实，哪来的冤枉。
　　周元却不以为然：“她就算是个石像，游龙县也能抬着她进京。”
　　真到了那种地步，谁还在乎王樾的性别，只要身份摆在那里，那些反贼就不会放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顾老大默然，心里却越发不安，他不想反，也不希望天下乱起来，他的一家老小还在京城等他回去……
　　两人各有所思，气氛陷入沉默。
　　远处的密林里，李成欢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她听到了什么？
　　就在方才，李老太太单独叫她离开了队伍。
　　“成欢，刘家人都能跑掉，咱们有你嫂子，是不是更容易跑掉？”
　　“她背后有高人相助，要是愿意跟咱们一起跑，肯定不会出事吧？”
　　“若这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真反了，咱们为何还要去北地做流放犯？”
　　一连三问，直接把李成欢问懵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起了想跑的心思。
　　“祖母，咱们还有那么多族人，嫂子的家人也都在京城。”
　　李老太太偏过头去，“你大哥就那么去了，你爹娘至今音信全无，我只想你和成乐能好好地活着。”
　　她守寡多年，不管是拉扯儿子长大，还是儿子和儿媳失踪后供养孙子读书，李家那么多族人，就没一个搭把手的。既然族人不曾帮过她，她为何还要念着族人。
　　这世上，人人都只自扫门前雪，人都是自私的，她活大半辈子了，也想自私一回。
　　“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嫂子肯定不愿意，算了。”李老太太没有等李成欢再回答，便自己放弃了。
　　李成欢没有作声，回去后却还是向姜浸月说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又或是心里已经有了期待的答案。
　　那两把冲锋枪，那两百多发子弹，到底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些模糊的念头。
　　姜浸月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白日里，老太太就很在意刘氏兄弟能否安全跑掉。
　　她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低声道：“我们无法像刘家兄弟那样不管不顾，但可以换种方式逃。”


第21章 
　　:柔软的唇……
　　李成欢没听懂，“换种方式？”
　　姜浸月与她对视，“若所有人都逃了，便也算不得逃了。”
　　李成欢还是不懂，怎么可能所有人一起逃。
　　姜浸月嗓音压低，解释道：“若整支队伍都成了逃犯，便也没有逃犯了，我所谓的换种方式，便是让大家换个身份，包括两名官差，这样讲，你能理解吗？”
　　有了更好的选择，大家自会互为掩护身份，毕竟没有人会想不开去做流犯或逃犯。至于顾老大和周元，若真到了那种地步，也由不得他们不配合了。
　　李成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逃，可是身份文牒怎么办。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姜浸月继续道：“这个方式的前提是，天下真的乱了，游龙县也真的反了。”
　　届时，难民成群，身份文牒无从查起，乱象横生之下，更无人去追究。
　　李成欢明白了，明白之后忍不住问出关键：“那你觉得游龙县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反了吗？”若只是乱了，没有反呢，她们还要“逃”吗？
　　姜浸月浅浅摇头，她并不能确定游龙县的具体情况，所以才要去看一看。
　　视线里，少女眉头紧锁，神色认真的样子，也挺可爱。
　　姜浸月目光从少女紧攥的双手上掠过，她无比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盖在少女的拳头上，“莫要太过忧心，不论游龙县是否真的反了，都已经乱了，我们伺机而动便是。”
　　李成欢拳头松了松，那附在手背上的掌心便轻飘飘地挪开，只留下一抹令人难以察觉的余温。
　　她又问出心中的疑惑：“嫂子，游龙县若是没有反，我们还去北地吗？”
　　就像女主之前说的，若游龙县只是乱了，越往北，离京城越远，只会更乱，那么这流放路还要走下去吗？
　　姜浸月看了眼四周，她们处于队伍最后方，李老太太等人又默契地坐远了些，本来并不用担心别人听到。
　　但现在犯人们基本都睡下了，哪怕听不清楚她们的对话声，安静之下，一直这么交谈下去也有点惹眼。
　　“你随我来。”
　　瞧见她们起身，李老太太眼睛都瞪大了，终于说完了，终于要去拿吃的了！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动作比谁都快，凑到姜浸月身边，小声道：“乖月儿，你们快去快回，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成欢。”
　　李成乐也眼巴巴地看着姜浸月，她好饿，她还想吃腊肠蒸饭，还有那个特别清甜、特别好喝的水。
　　一旁，谢玉婉见祖孙俩这模样，心中有所猜测，随后便觉得幸运和歉疚，幸运自己与姜浸月重修过往的交情，才有了此刻的舒坦。
　　歉疚于自己承了这么多恩情，却无从报答……
　　“浸月，你和成欢放心，这里有我。”谢玉婉心里实在是受之有愧，忍不住说了句。
　　她会留意队伍里的情况，以防姜浸月和李成欢不在，错过什么消息。若是有什么意外，她也会拼命挡在李家人前面。
　　姜浸月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和李成欢离开。
　　有了上次被卢宝珠跟踪的经历，她们走得很快，也警惕着身后和周围的动静。
　　可是才走出没多远，四周便一片漆黑，姜浸月只得放慢脚步，下一瞬，手冷不丁地被牵起。
　　李成欢牵住她的手，语气带笑，“嫂子，看我的。”说罢，打开了手电筒。
　　眼前骤然一亮，姜浸月先是感到刺眼，而后便怔住了，这是何等神迹！
　　少女手里不知拿了什么，竟能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照得脚下格外亮，前方的路也一览无余。
　　“嫂子，这是手电筒，照明用的。”李成欢晃了晃手，这手电筒奖励好几天了，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姜浸月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手掌在光芒下变得透红，投过去的光线也有了浅淡的影子。
　　真的是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此物不用生火吗？”
　　李成欢点点头：“手电筒是用电，不需要靠火，电就是……嗯，总之能发出这样的光。”
　　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实在是不好解释，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她索性就省略了。
　　姜浸月看出她不想多说，没有深究电又是何物，不过……
　　“我方才的心情并没有觉得愉悦。”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少女凭空生物的神通与她的心情息息相关。
　　她也因此安心接受着李成欢拿出来的一切，因为自己也是那不可或缺的一环，可这次却没有。
　　想到李成欢的神通可能完全不需要自己，姜浸月便感到一阵阵心慌。
　　李成欢笑笑：“这是我那天给你窝窝头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姜浸月若有所思，眸光深了深，“那你现在都能拿出什么？”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如数家珍道：“有琉璃杯、陶瓷碗、退烧药、椰子水、水果糖、半锅腊肠蒸饭、一箱青梅酒和两把冲锋枪，还有两百多发子弹。”
　　姜浸月定定地望着她，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嫂子，目前就这些。”李成欢说完，感觉距离差不多了，便收起手电筒，免得真有人跟过来，再循着光找到她们。
　　夜色瞬间笼罩下来，姜浸月的目光也变得幽沉，就这些，全部都告诉她了。
　　在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李成欢的信任，她能判断出少女并没有隐瞒，她也因此心生愧意。
　　比起少女的直白和坦荡，她一直都是不够磊落的……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
　　啊啊啊，又一把冲锋枪，她真的会疯，就是说能不能直接造反！
　　“嫂子，你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吗？”她凑近，语气激动又好奇。
　　姜浸月缓缓扬唇：“这次是什么？”一贯冷清的嗓音透出几分温柔。
　　夜幕沉沉，李成欢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却从那少有的温柔语调里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
　　冷美人嫂子此刻一定是笑着的，笑起来肯定很美……
　　这么想着，她脑海里不由出现了女主眉眼含笑的样子，似漫山遍野的冰雪都在刹那间消融，露出迷人的春/色，绮丽，盎然。
　　“成欢？”
　　少女的沉默有点久，姜浸月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头发，鬼使神差地，手伸到一半往下落了落，轻轻抚住少女的下颌，拇指恰好压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李成欢下意识地张嘴，抿到对方泛凉的指腹，而后愣住了。
　　？？？
　　什么情况？


第22章 
　　:黑化女主？没收奖励？
　　秋日夜晚的野外，处处寒凉，李成欢却觉得脸颊莫名滚烫，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爆红。
　　好在今晚的月亮不知躲去了哪里，即使她们近在咫尺，视线也是模糊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可是……
　　这知识（zi shi）好奇怪，李成欢大脑飞转，现在是该张嘴，还是继续抿着呢，最关键的是，她好像被人点了xue一样，脑子完全支使不动身体，僵在原地。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李成欢忍不住抿了抿嘴，唇间的手指便倏然收回。
　　姜浸月语气波澜不惊，“是渴了吗？”垂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地撚了撚，缓缓地，似是不舍得那轻柔的触感。
　　李成欢呆呆地摇头，慢半拍地回答了上一个问题：“这次也是冲锋枪，我们有三把枪了。”
　　话刚出口，她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觉得尴尬怎么办。
　　冷美人嫂子刚刚为什么那样？是不是太不见外了点……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我是否能学习怎么使用？”三把枪，三个人，她自然想做其中之一。
　　李成欢闻言，也顾不上尴尬了，拿出一把冲锋枪，递到她手里：“当然可以，很简单的，你只要把枪口对准敌人，再扣下扳机，就是这里，按一下……按住不动……”
　　视线昏暗，她凑得很近，细心地讲解着怎么使用。
　　见姜浸月没有反应，她直接握住姜浸月的手，共同打出第一枪，子弹通过消音器射出，几乎没什么声响，也不知击中了哪一棵树，隐约传来树枝裂开的咔嚓声。
　　随后，李成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然收回手，动作幅度略大。
　　啊！她好像也有点不太见外，怎么就突然上手了，但是冷美人嫂子的手好凉……
　　姜浸月的注意力全在枪上，被带着打了一发子弹后，便试着自己动手，又打出一枪。
　　“确实简单，你打算怎么安排剩下那把枪？”
　　李成欢的思绪再次被拉回来，她私信里当然是想带李成乐的，三妹肯定靠得住，但三妹脑子太简单了，容易冲动。
　　相较而言，谢玉婉就稳重多了，不仅聪慧，还是冷美人嫂子的好友，人也可信，倒是比李成乐更合适。
　　她有点拿不定主意，干脆也不想了，“嫂子决定就好，我听你的。”
　　姜浸月沉思片刻，才道：“去叫祖母来吧。”
　　李成欢愣了愣，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李成乐，也不是谢玉婉，冷美人嫂子更属意老太太？
　　惊讶之下，她脱口而出道：“你想让祖母学习怎么用枪？”认真的吗？老太太都一把年纪了，真的靠谱吗？
　　姜浸月点头，“用枪方法简单，祖母定然也能一学就会。”
　　李成欢瞪大了眼睛，“可是祖母年纪大了，未必能配合好我们，是不是从三妹和玉婉里面选比较稳妥些。”她还是觉得不靠谱。
　　姜浸月扬唇笑了笑，不紧不慢道：“祖母反应很快，她老人家比三妹和玉婉更稳妥，你不觉得吗？”
　　比起年少冲动的李成乐，还有未必就全然可信的谢玉婉，李老太太才是最合适的。
　　以及，这枪说白了只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起震慑之用，并不考验身手，否则敌人一箭便可回击，枪再厉害，拿枪的人躲闪不及，也无济于事。
　　李成欢哑然，还真别说，老太太反应确实挺快的，只要是关乎好吃的好喝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而且，老太太也的确比李成乐稳重，比谢玉婉更让人安心，在原主记忆里，老太太几乎是全能选手，为人能屈能伸，做事比谁都精明。
　　“行，那就让祖母来学。”李成欢说完，拿出来腊肠蒸饭和椰子水，这一天，她也好饿好渴，再不吃点东西，明天不知道有多难熬。
　　两人吃饱喝足，又商量了一番，才往回走。
　　离得近了，能看到队伍的火光了，李成欢才又拿出来三份吃的和喝的，“我去叫她们过来。”
　　姜浸月等在原地，很快便见老太太三人跟在李成乐身后，快步走过来。
　　三人都饿极了，也没客气，直接大快朵颐。
　　待到她们都吃完了喝好了，姜浸月才开口道：“大家不宜离队太久，玉婉你和成乐先回去，我们和祖母稍后便回。”
　　谢玉婉和李成乐一走，李老太太擦擦嘴，乐呵呵道：“乖月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老婆子我说。”
　　真好，只要哄好了丧门星，她们祖孙三口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劳烦祖母随我们走远些。”姜浸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李老太太，希望老人家不要被吓到。
　　两刻钟后，她们才去而复返，回到队伍中。
　　夜色已经很深了，李成欢和姜浸月费心又费力，躺到火堆边就睡下了，一旁的李老太太却瞪大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她转过身，望着已经睡去的姜浸月，脸色一会儿狂喜，一会儿惊惧，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孙媳妇哪是丧门星啊，分明是王母娘娘坐下的仙女，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凡人没见识过的，反正她活了大半辈子是没见过那么神奇的手电筒，亮得跟掰了一块太阳塞进去似的。
　　还有那什么枪，按一下打中人的脑袋就能在眨眼间夺人性命，按住不动就能一直打人，一直杀人……
　　亲娘哎，太吓人了！
　　李老太太把手抬到眼前，又赶紧揣到怀里，不能哆嗦，仙女月儿说了，她是李家的定海神针呢，以后啊就指望着她震慑宵小呢。
　　大孙子李成嗣打小就是个会算计的，虽然早早就把自己的命给算进去了，但临死前能算计来这门亲事也是值了。
　　她们李家是祖坟冒青烟了，才高攀上仙女月儿这样的大家小姐。
　　李老太太想着想着，两眼直泛泪花，成嗣啊，你虽然是只知道往上爬的凉薄性子，是个孬/孙，但你攀上的姜浸月是真好啊，可是这样的仙女，李家怕是留不住啊……
　　几步之外，李成欢冷得打了个寒噤，却没有醒来，她本能地寻找着热源，伸手就把身旁的人搂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似是僵了一下，而后顺从地握住那搭在腰间的手，画面很是和谐。
　　月亮似是玩够了，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从厚厚的云层下钻了出来，照耀着随风摇曳的火堆，直至天色放亮，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工。
　　“都起来，赶紧上路，脚程快些，傍晚就能到游龙县，到时候就有吃有喝了。”顾老大沉声喊了几嗓子，象征性地挥了挥手里的藤编。
　　李成欢困得睁不开眼睛，搂紧怀里的人，嗯？怀里？人！
　　她猛然睁眼，就对上一双好看的眸子，睡眼惺忪，慵懒又勾人。
　　“冷美人嫂子……不是，我在梦里不是这样叫你的，也不是，我没梦见过你！”话刚出口便理智回笼，李成欢连忙解释，却越说越乱。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冷美人嫂子怎么跑她怀里来了？
　　姜浸月怔怔看着她，仿佛没醒神一般，没有作声。
　　“你这倒霉孩子，喊叫什么，别惊着你嫂子。”李老太太朝着李成欢的头就是一巴掌，而后笑呵呵地看向姜浸月。
　　“仙女……不是，乖月儿啊，累不累，要不要让成乐背着你走，你别看成乐年纪小，这孩子力气大着呢，背着你跑到北地都不会累。”
　　仙女月儿这么大的本事，她们一定要把人哄好，把人留住啊，不然成嗣那孬/孙就白死了。
　　一旁，李成乐无措地挠了挠脑袋，祖母又哄人，她背着嫂子走还行，背着人跑到北地不得累死，但祖母的话要听，不然会跟二姐一样挨巴掌。
　　小姑娘脑子转了转，中气不足道：“嫂子，我许是不会累的。”
　　姜浸月从容起身，浅浅摇头：“不必如此，走吧。”
　　大家在官差的催促下已经出发了，她们本就在队伍后方，不宜落后太多。
　　身后，李成欢跟着迈开脚步，却没有再与姜浸月并排走，而是落后两步，默默跟在她的后面。
　　李老太太见状，心里顿时更不安了，压低声音问道：“成欢，你怎么不跟乖月儿一起走了？”
　　她们李家现在可离不开仙女月儿啊，她恨不得绞尽脑汁把人哄住，倒霉孙女怎么瞧着还跟人生分起来了。
　　李成欢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小声回道：“我今日有些累，走不快。”
　　事实上，她是觉得尴尬，或者也不能说是尴尬，是奇怪。
　　从昨夜含住姜浸月的手指，到今早醒来发现把人搂在了怀里，她哪哪都觉得不自在，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挺奇怪的。
　　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你个没用的，老婆子我都没觉得累呢，赶紧跟上。”
　　说罢，她推了李成欢一把。
　　李成欢一个趔趄，眼瞅着就要撞上去，姜浸月恰好转过身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稳些。”姜浸月手往下一落，牵住了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道，“累了？”
　　李成欢目视前方，“嫂子都听到了？”她好像觉得更奇怪、更不自在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姜浸月点头，距离这么近，她听得很清楚。
　　“再坚持几个时辰，就快到游龙县了。”
　　李成欢沉默片刻，无声握紧对方的手，“其实我不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姜浸月偏头看她，眼神打量。
　　李成欢仍旧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犯人，“嫂子，你昨夜为何那样？”
　　话音落下，换姜浸月沉默了，忽而她扬唇笑了笑，“觉得你可爱。”她当时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你呢？觉得哪里奇怪？”
　　李成欢终于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许是被对方的直白和坦诚所感染，她脸颊红了红，“我觉得嫂子很好看，可你本来就很美，我还总是感到惊艳。”
　　她脑子里很乱，答得也牛头不对马嘴，可不知为什么，话说出口后，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不自在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只是人类的正常反应，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她不是第一次听人夸赞自己的美貌，就连爹娘也时常感叹，她若嫁入皇家，必能宠冠后宫，爹爹甚至真动过把她送进宫的念头。
　　好在有祖父压着，伴君如伴虎，后妃可不是只凭模样夺得宠爱。
　　却不料，她最后竟被李成嗣算计，想到这桩婚事，姜浸月眸光沉了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李成欢。
　　少女有着那样的神通，对她也表现得极为信赖，按理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人都是会成长、会改变的，若有朝一日，李成欢不再对她交付信任，不再需要她出谋划策了，她又该指望谁。
　　姜浸月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所以她信不过任何人，一直以来都对人有所保留，对李成欢亦不意外……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感觉天都塌了。
　　黑化值还能加回去？获得的奖励还会被没收？
　　“怎么了？”姜浸月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问道。
　　李成欢仔细打量，冷美人嫂子脸上淡淡的，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是为什么就黑化了，黑化值减起来不是一就是二的，加起来直接就是十啊。
　　还讲不讲理了。
　　脑子里疯狂吐槽着，她呆呆地问道：“嫂子，你怎么了吗？”
　　姜浸月目露不解：“我？我没怎么。”
　　李成欢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小心问道：“你心情不好了，是吗？”
　　姜浸月摇头，“何意？”
　　李成欢扫视四周，拉着她的手凑近一些，“嫂子，冲锋枪少了一把，是因为你，你方才在想什么？”
　　救命，这金手指怎么还能没收已经奖励的东西，到底是为什么啊。
　　若是不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真的会疯，万一哪天她正大杀四方呢，手里的枪突然就被没收了，她上哪儿哭去。
　　姜浸月表情诧异了一瞬，思索片刻，似是而非道：“我方才在想你大哥。”
　　或许她可以转换自己的身份，暂时把少女牢牢拴住，机会已经送到眼前了，怎么能错过。
　　李成欢恍然大悟道：“你不满意跟我大哥的婚事，所以心情不好了？”
　　姜浸月淡定点头，“嫁给你大哥，并非我之所愿。”若非李成嗣有心算计，又恰逢爹爹想向王樾投诚，她绝不会嫁入李家。
　　李成欢理解，若是愿意，也不会一想起就黑化值加十了，可这让她怎么办，便宜大哥都人头落地了，时间也不能倒流回去。
　　“嫂子，要不你克制一下，别再想我大哥了。”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成欢，我无法不去想，除非这桩婚事作废。”
　　世道对女子苛刻，哪怕夫君死了，也要为其守身，若想改嫁或恢复自由身，需得夫家长辈代为写放妻书。
　　李成欢有原主全部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你…你想让祖母？”
　　如今，李家能代便宜大哥写放妻书的只有李老太太。
　　姜浸月沉沉点头，“你觉得可行吗？”若她不再是李成嗣的妻子，若她不只是李成欢的嫂子，若她能占据少女的心，她的指望才能变得更大……
　　李成欢下意识地摇头：“很难。”老太太之前哪怕对姜浸月心存偏见，克扣她的口粮，也不曾想过写放妻书。
　　眼下，老太太又认为姜浸月能拿得出那么多好东西，一口一个“乖月儿”地叫着，就更不可能了。
　　等一下，李成欢感觉脑子都混乱了，若是不能说服老太太写放妻书，冷美人嫂子肯定会不开心，想起便宜大哥也会不开心，那就会持续黑化。
　　完了完了，天真的塌了，她的那些奖励不会都被没收吧。
　　就在这时，姜浸月握紧了她的手，“成欢，你可以帮我吗？”
　　“怎么帮”李成欢欲哭无泪，“嫂子你冷静冷静，先别想这事儿，不然咱们的东西就全没了。”
　　好无助，谁来帮帮她啊，她感觉脑海里的东西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这金手指太坑了！
　　姜浸月垂眸不语，她如何不去想，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把少女拉到自己身边的机会。
　　一路无话，时间也接近傍晚，顾老大望着远的城池，命犯人原地休息，让周元带上高御史和卢崇智去前方打探消息。
　　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这两人既然知道胡二四人被杀的秘密，不如就凑合用着吧，免得再牵扯更多的人知晓内情。
　　队伍后方，李成欢提心吊胆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冷美人嫂子后来就没说话，金手指奖励的东西也没有再被没收什么，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吧。
　　就在她为此感到些许安心的时候，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嫂…嫂子。”
　　姜浸月默默与她对视，“成欢，你随我来一下。”
　　李成欢的心瞬间跌到谷底，有一种要完了的感觉。
　　李老太太照例激动，格外积极地推她起来：“愣着做什么，快陪着你嫂子。”这倒霉孩子怎么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真是不争气。
　　这个家要是离了她，迟早得散。
　　李成欢幽怨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您老若是知道冷美人嫂子在想什么，怕是就不会这么积极了。
　　老太太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无助的眼神。
　　两人走远，李成欢不等姜浸月开口便抢先道：“嫂子，我支持你的想法，你直接说让我怎么做吧，我绝没二话。”
　　她知道古代女子的不易，也明白姜浸月的身不由己，她肯定尽力而为，就是可能没什么用。
　　姜浸月不疾不徐道：“你觉得祖母会是什么反应？”她虽然提前了解过李家人的性子，但那都是道听途说，真实的模样，还是自家人更清楚。
　　李成欢无奈叹气，“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老太太何止是不会答应，搞不好还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倒是不怕老太太折腾，但那样一来，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啊。
　　姜浸月神色不变，又问，“那你认为祖母为何不会答应？”
　　这次，李成欢想了想才答道：“首先，祖母观念陈旧，大哥虽然死了，但至少名义上要有个妻子。其次，祖母现在认为你手段通天，巴不得把你绑在李家，不过我们可以先改口试试。”
　　这两点都很难说通，就算她们现在改口，说东西都是她拿出来的，依老太太的性子，恐怕只会跟从前一样，又把姜浸月当丧门星，宁肯苛待，两厢交恶，也不会放人。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
　　姜浸月看向远方，语气怅然：“不需要改口，只要我还是李家的妻，且愿意一直帮衬李家，问题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李成欢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浸月没有看她，接着道：“现如今对祖母来说，你大哥远没有你和成乐重要，既然祖母认为我手段通天，只要我继续被绑在李家，祖母自然就会答应了。”
　　老太太很精明，精明的人都懂得取舍，她相信老太太想得通。
　　李成欢满脸茫然：“什么意思？”都写放妻书了，还怎么被绑在李家，难道要靠发誓保证，老太太肯定不会信。
　　姜浸月视线一转，落在少女的脸上，缓缓道：“成欢，与我有婚约的是你大哥，但与我拜堂成亲的人，不是他。”
　　把她迎进李家的门，与她三跪九叩的人是眼前的少女，而本朝，是允许女子间通婚的。
　　李成欢一脸错愕，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良久，她慌乱摆手道：“嫂子，我对你只是纯粹的欣赏，对美色的欣赏，绝没有那个心思。”
　　她懂了，但又没完全懂，但这并不妨碍她拒绝。
　　她上辈子没吃过感情的苦，这辈子也不想吃，她是坚定的单身主义。
　　姜浸月眸光微沉，“我也并非心许于你，我只想与你大哥各不相干。”话音一顿，她语气转冷，“若你不想帮这个忙，我也不强求。”
　　那就别怪她剑走偏锋了，本朝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夫死，夫家又无长辈敬奉，则婚事自动作废，女子尽可改嫁或自立门户。
　　她无法保证李成欢的神通是否一直需要自己，但她有自信可以解决掉李老太太这个障碍，到时候不管能不能永远拿捏李成欢，对她来说都有益无害。
　　【女子黑化值加二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两把】
　　李成欢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大惊之下，她忙不叠地许诺，“我愿意帮你，真的。”
　　救命啊，一把枪都没有了，只剩两百多发子弹是想让她吞了吗。
　　见姜浸月只看着自己不作声，似是不信的样子，李成欢直接举起手，“我发誓，我都听你的，你心情有没有好点，你赶紧想着我们需要冲锋枪，是野牛冲锋枪。”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坑人的金手指，她也没听说过像自己这么惨的穿越者，简直步履维艰，完全受制于女主。
　　姜浸月却不为所动，幽幽道：“你要助我让祖母写下放妻书，还要娶我为妻，在没有和离之前，对我言听计从，不得有任何隐瞒。”
　　李成欢：“…”什么叫得寸进尺，她现在就见识到了。
　　话说，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主吗，女主不应该都是光伟正的吗。
　　【你遇到的是黑化后的女主】
　　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一道机械声，吓得她一激灵。
　　李成欢震惊，什么玩意儿？金手指会说话了！！
　　见她满脸骇然，姜浸月神色也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半锅腊肠蒸饭】
　　李成欢：呵呵，她真的会谢！
　　毁灭吧，就是说这金手指是不是有毛病，直接绑定女主多省事，非要折腾她，很好玩吗？
　　可是不管她在心里怎么吐槽，金手指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一句回应只是她的错觉。
　　少女一直不吭声，还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让姜浸月有些不安，难道她逼得太紧了？
　　“你若实在不愿意……”
　　“我愿意，你有事尽管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李成欢打断姜浸月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没有金手指，失去所有的奖励，她的处境只会更难。
　　等着吧，等到哪天她不需要金手指的奖励了，等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她非得把女主关起来饿几天，喜欢黑化是吧，到时候那就黑化个够。
　　少女嘴上说着答应，语气却格外无可奈何。
　　姜浸月抿了抿唇，语气放轻柔：“成欢，我也是无奈之举，并非有意逼迫。”
　　李成欢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你开心就好，记得想着要冲锋枪，不然子弹都浪费了。”
　　你是女主，你黑化，你了不起。
　　她真的是醉了。
　　姜浸月眼神暗了暗，好像操之过急了，但她并不后悔，眼下情况不明，她没有时间慢慢来，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无论自保还是回京的希望，都耽搁不得。
　　四目相视，她主动牵起李成欢的手，“你不是问我昨夜为何那样吗，我之前没有说实话。”
　　李成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呢？
　　姜浸月垂眸，语气轻飘：“因为我想，我想那样对你，便那样做了。”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李成欢的心情毫无起伏，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不重要。
　　“是吗，知道我早上为何抱着你吗？”
　　姜浸月抬眸，等着她往下说。
　　“因为我也想，想这样对你。”李成欢实在是憋屈，逆反心理一上来，直接把姜浸月拉到怀里，伸手托住她的脸颊。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呼吸相闻间，她发泄似地低下头，在就要触到那诱人的红唇时，却又心生不忍，微微错开，只蹭到姜浸月的脸颊。
　　“嫂子，我们现在就回去找祖母写放妻书，然后再立下婚约，广而告之，都按你的想法来吧。”
　　姜浸月张张嘴，心头莫名软了软，“好。”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金手指的奖励不期而至，李成欢却高兴不起来，原本的三把枪变成了一把，换谁能高兴。
　　她无精打采地松开胳膊，转身就走，就这样吧，谁让人家是女主呢，谁让她一穷二白，需要金手指呢。
　　回到队伍里，两人才刚走到李老太太跟前，就见徐萧快走过来。
　　少年在姜浸月面前站定，“姜小姐，可否方便移步，家父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原来是染了风寒，中途又因缺水晕倒过，能坚持走到现在已是极限，此刻一躺下，便觉得再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姜浸月点头后下意识地看了眼李成欢，而后便微微一怔，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已习惯这个人的陪伴……
　　那言不由衷的话，是否也掺了几分真。
　　李成欢自觉起身，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像老太太说的，有求于人就哄着呗。
　　徐大人见她们过来了，忙撑着手臂坐起来：“有劳二位，徐某失礼了。”
　　“徐大人不必客气，不知您有何事相商？”姜浸月拉着李成欢一起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能听清对方的低声之言，又不显亲近。
　　徐大人抬头，示意儿子注意着附近的人，这才看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平日里可曾听令尊说起户部的情况？”
　　姜浸月心下微惊，面上保持不变：“我知晓的，徐大人定然也都了解，您不妨直言。”
　　爹爹是户部侍郎不错，但徐大人的兄长却是户部尚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也没有试探的必要。
　　徐大人点头：“大旱三年，百姓颗粒无收，兄长从今年开春便屡次提及，户税已收不上来，商税仅能支撑军饷和各衙门所用，再多的就没有了。”（户税包括人口税、土地税、粮税等各种杂税）
　　赈灾的粮食已经停了几个月，皇帝的私库都被掏空了，若再不解决，各地迟早要乱起来。
　　姜浸月自然也是知晓这些内情的，但她也有不明白的。
　　“祸不该起自游龙县。”其实王樾的话并没有错，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又有驻兵在，不该乱，至少不应该先乱。
　　徐大人点头：“你可知我为何会染病？”
　　姜浸月一愣，这种时候提及病情，难不成与游龙县有关？
　　徐大人看出她心中所想，长长一叹：“大理寺主管审查各地重大刑案，年初的时候，下面递上来一个案子，游龙县令于家中暴毙，死因蹊跷，寺卿大人命我秘密前往……”
　　他刚离京便察觉出了不对，路上几乎没有人往京城去，就算是旱灾严重，也不该连个行商都没有。
　　游龙县坐落在京城脚下，名为县城，地域却与州郡一样宽广，其两面环山，如同漏斗，把守着从北地进京的唯一路径，也是皇城的天然屏障。
　　“却不料，我刚到游龙县便被请到了县衙……”
　　新任游龙县令童东山与徐大人是同窗好友，两人又同是当朝宰辅吴相爷的门生，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童东山才将内情相告。
　　大旱三年，朝廷应对无措，天下早已生了乱象，灾民流离失所，各地驻兵也频频生事，朝堂上之所以没有消息，是因为吴相爷授意游龙县封锁进京关口，同时也拦下了所有消息。
　　至于游龙县县令之死，则是有人想把消息捅出去，可惜所有的折子都要经吴相爷，才会递到皇帝手中。
　　童东山接手游龙县，依然听命于吴相爷，消息到底是没递上去，而徐大人一路奔波，回京便病了。
　　他了解童东山，游龙县并非乱了，而是童东山率驻兵反了，此事定然也是吴相爷的意思，
　　姜浸月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一切，当今陛下有四子，不，应该说是三子一女，除了王樾这个大公主之外，还有三位皇子。
　　年纪最小的四皇子乃吴贵妃所生，吴贵妃正是吴相爷的嫡女。四皇子不占嫡不占长，还是三岁幼童，哪怕吴相爷权势滔天，也只是一介文臣，手里并没有兵权。
　　若是平时，四皇子根本没有继位的希望，可天下若是乱了，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知徐大人是何想法？”
　　“不管他们带回来什么消息，咱们今晚都要进城，有徐某从中斡旋，童东山定会奉我等为座上宾。”徐大人语气沉沉，表情透着诚恳。
　　姜浸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徐大人脸色这才轻松了些，朝她们拱拱手，又闭目养神起来。
　　再次回到李老太太身边，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思不语，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是有话要对祖母说吗？”
　　“什么话，乖月儿你尽管说，老婆子我没有不答应的。”李老太太闻言，慈爱地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却摇摇头，转而看向李成欢，“你觉得徐大人之言有几分道理？”
　　李老太太一听她们说的是正事，默默背过身去，行吧，她不碍事。
　　李成欢不解：“难道他说的话还能没道理吗？”什么意思，徐大人逗她们玩儿？
　　却不料，姜浸月竟点头道：“他并没有说实话……”徐大人小看了闺中女子，小看了她。
　　吴相爷权势滔天没错，游龙县位置重要也没错，可不管是吴相爷还是游龙县都拦不住祸乱的消息。
　　游龙县能拦住北来的人，吴相爷能拦下各地的折子，他们也只能拦下这些。
　　可天下间传消息的渠道并非只有人和折子，各驿站的信鸽，北地闻名的鹰，能传消息的方式数不胜数，岂是人力所能拦截。
　　李成欢长见识了，“那我们怎么办？”晚上还要不要进城。
　　姜浸月摇头：“我也不知。”她要好好想想，这游龙县该不该进。
　　李成欢见她没有答案，很是摆烂道：“要我说，干脆反了算了。”毁灭吧，一把枪也能干。
　　李老太太腾地转身，伸手就是一巴掌，“瞎说什么呢，谋反可是要被诛九族的。”这倒霉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李成欢揉着头，翻了个白眼，“您老还说要逃跑呢，不也是诛九族的罪。”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忙去看姜浸月，“乖月儿，你别听她瞎说……”
　　“我已经跟嫂子说过了，嫂子也赞成。”李成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李老太太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浸月：“乖月儿，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跑？”
　　这么狠心的吗，不管京城的家人了？
　　姜浸月迟疑着点点头，她是赞成，但要换种方式，免得连累京中的家人。
　　李老太太看到她点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跑啊，要不要带上玉婉，往哪儿跑，你心里有章程吗？”
　　姜浸月看了眼李成欢，耐心向老太太解释：“成欢没有说明白……”
　　“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有枪，去哪都能占山为王。”李成欢再次出言打断，虽然只有一把，但这不是有女主在吗，没什么好怕的。
　　姜浸月蹙眉，少女的态度太过随意，好似没什么可在意的了，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李老太太见她蹙眉看着李成欢，伸手又是一巴掌：“你闭嘴，让你嫂子把话说完。”
　　这才多大会儿没见，倒霉孙女怎么欠欠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又挨了一巴掌，索性不在这儿待着了，“不让我说话，我走总成了吧。”
　　“嗨，你给我回来。”李老太太是真气了，真是三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这倒霉孩子还跟她顶嘴。
　　李成欢当然没有停下，她心里不痛快极了，仿佛有一团郁气压在心底，找不到出口，让人感到烦躁。
　　“祖母，您别着急，我去看看。”姜浸月安抚住老太太，起身跟在李成欢身后。
　　离队伍远了，她才停下脚步：“成欢，我们聊一下。”
　　李成欢转身，抱肩望着她：“嫂子想聊什么？”
　　姜浸月走近，与她面对面，“你对我不满。”语气是笃定的，少女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李成欢笑了，自嘲般道：“我哪敢不满啊。”您是女主，您说黑化就黑化，金手指的奖励全都指望着您，没收起来也毫不手软，她就一纯纯工具人，哪有资格说不满。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道：“成欢，我需要你。”语气低落，表情脆弱，楚楚可怜。
　　李成欢呼吸一滞，狠心地扭过头去，可恶的女主，竟然装可怜，不讲武德，她差点就心软了。


第23章 
　　:冷美人撒娇……
　　风吹过，撩起姜浸月散在鬓间的碎发，她抿抿唇，伸手扯住少女的衣袖。
　　李成欢低头，目光落在那清瘦纤长的手指上，努力绷住表情，再次偏过头去。
　　不能心软，她会帮姜浸月争取和离书，但她不愿答应后面的言听计从和毫无隐瞒，若她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个女人想黑化就黑化，金手指要来何用，只会让她处处受掣肘。
　　哪天真要与人对战，她手里的枪却随时都会消失，就太坑了。
　　姜浸月攥住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成欢，我并非有意为难，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心情好了，又何尝不是双赢。”
　　李成欢听到这话，不想沉默了。
　　“双赢？我处处听你的，时时刻刻都被你拿捏着，赢在哪里。”
　　她可以听姜浸月的，她这些天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也方便刷金手指的奖励。
　　但前提是她想这样，而不是她不得不这样，主动和被动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姜浸月与她对视，神色变冷：“你若不听我的，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不是吗。”
　　只要这个人的神通还需要她，那就是她的底气。既然筹码在手，她争取话语权和利益最大化，合情合理。
　　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意讥讽，“你是在威胁我？”黑化后的女主是吗，刚装一下可怜，转头就威胁人，她领教了。
　　可惜，她不是被吓大的。
　　姜浸月不语，表情镇定又淡漠，默认了。
　　李成欢见状，直接扯开衣袖，冷笑道：“我的好嫂子，你似乎忘了，若是我不愿意，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她来自现代，确实不了解这个朝代的局势，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也都来源于原主的认知。
　　但她不是傻子，金手指的确是围着女主转的，想要获得奖励离不开姜浸月这个女主，可若想把奖励拿出来，也离不了她呀。
　　换言之，不管是为了双赢还是加以威胁，她都不应该落于下风。
　　姜浸月黛眉轻蹙，还真是难哄，软硬都不吃……一阵冷风掠过，她握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一愣，正想把手甩开，便抱了个满怀。
　　姜浸月缓缓收拢胳膊，凑到少女的耳边，吐气如兰：“成欢，如果你觉得我太过强人所难，那我们就什么事都商量着来，相互都不要隐瞒，好不好？”
　　李成欢：“…”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黑化后的女主了，变脸真快。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紧紧抱住她的腰，“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就像此刻，我想抱住你，便抱了，你还不懂吗？”
　　女人的嗓音低哑又轻缓，听起来格外缠绵，若不是见惯了她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李成欢差点就信了。
　　冷美人撒娇给人的感觉就是……呃，略显生硬。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李成欢也是乐意配合的，“我会帮你说服祖母写放妻书，也可以都听你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原来也不是软硬不吃……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熟悉的机械声响在脑海，李成欢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又还回来一把枪，现在有两把枪在手了。
　　她扶住姜浸月的胳膊，把人推开些，正色道：“嫂子，你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莫名其妙就心情变坏，尤其不可随便对人产生敌意。”
　　其实她想说恶意来着，那样更符合黑化的含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改了词。
　　有道是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知道姜浸月为何会黑化，也不想要求许多，但为了获得金手指的奖励，为了达成双赢的局面，有些话又不得不说。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说辞委婉些。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柔声道：“好，我答应你。”总算是把人给哄好了。
　　两人达成一致，李成欢言归正传：“我们今晚要跟那位徐大人进城吗？”
　　姜浸月摇头：“徐大人明显没说实话，带上我们看似是为了报恩，实际上恐怕另有所图。”
　　撇开别的不讲，就算一切都是吴相爷所为，徐大人也保不住她们。
　　因为吴相爷不会让王樾活着，她们这些家人曾投靠王樾的，也活不了。
　　李成欢揉眉，那到底是跟不跟呢。
　　“徐大人要么是诓骗我们，要么是留我们另有用处，若是我们无水无粮，自是只有跟着他才有活路，但他算漏了一点。”姜浸月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我们不跟着他也能活。”
　　只要她有心配合，少女的神通便可保证她们不缺水粮，那就没必要执着于徐大人这个选择了。
　　李成欢明白她的意思，“那我们先回去，看情况再说？”
　　姜浸月点头：“回去吧，伺机而动。”
　　队伍里，犯人们张望着城门的方向，他们已经有两天没吃没喝了，若今日不能进城，就又要再煎熬一晚，明日又如何能继续熬下去呢。
　　顾老大扫了眼焦躁不安的犯人们，心里也越来越担忧，若是能进城，进城后的安全有保证吗。
　　若是不能进城，这些人恐怕得闹起来。
　　毕竟，谁愿意等着饿死、渴死呢，希望周元那小子能带回来好消息吧。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了三道人影，顾老大心下一喜，大步走过去迎了迎。
　　离得近了，见周远皱眉沉着脸，他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这脸色瞅着不像是有好消息的样子。
　　“游龙县是什么情况？咱们能进去吗？”
　　周元摇头：“城门紧锁，城墙上都是卫兵，我们不敢走近，扯着嗓子喊了几声……”
　　那些士兵听到他们是押送流犯的队伍，便让他们原地等待，应是去请示了能做主的人，之后才回话说，游龙县不许外人进城，让他们改道。
　　可是去北地必经游龙县，若不然就要进山，那深山绵延数百里，他们若是进去了，都未必绕得出来，根本没有把握安然穿行。
　　顾老大提着的心跌落谷底，“那怎么办？”
　　周元摇头，原以为游龙县乱了，队伍里有王樾这个前“太子”在，他们将大有可为，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连城门都不开。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游龙县不放人进去，应是真的乱了，但并没有反，不然就不会放过王樾这个送上门大旗了。
　　顾老大眉头紧锁片刻，“你去再把那几个人叫来，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个结果。”
　　周元点头，也只能问问看了。
　　队伍后方，李成欢和姜浸月刚回来，就听到周元在叫人。
　　李老太太不由分说，直接招呼李成乐和谢玉婉都跟上。
　　人到齐了，顾老大看向周元，示意他来说。
　　周元沉声道：“游龙县城门紧闭，估计是乱了，但并没有反，咱们进不去怎么办？”
　　话音刚落，王樾抢先道：“既然没反，咱们有正经公文，为何不能进？”
　　周元瞥她一眼，不客气道：“这话你应该去问游龙县。”天真，公文要是有用，他们现在也不会待在这儿束手无策了，他们应该进城了。
　　“岂有此理，本宫倒要去问问游龙县……”
　　“你闭嘴！”顾老大不耐烦地打断王樾，净说废话，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跟人讲理，什么太子、大公主，依他看就是个草包。
　　王樾被噎了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正想再说，就见顾老大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顾老大朝她扬了扬刀，随后又用刀尖指过众人，满脸戾气道：“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P都不是，少扯些没用的，赶紧拿主意。”
　　今日若进不了城，大家都得饿死，他真的是受够了，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顾老大见没有人吭声，把刀尖对准于太傅：“都说太子太傅才学盖世，你来说。”
　　于太傅硬着头皮道：“咱们没水没粮，往回走也晚了，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想办法进城，要么找到水粮。”
　　他再怎样饱读诗书，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游龙县不开城门，他们总不能打进去吧，关键是也打不过啊，再者就是去哪里找水粮，荒郊野外的，连个耗子都没有，他根本无计可施。
　　“废话一堆。”顾老大吐了一口痰，扫视众人，手里的刀随着他的视线转动。
　　卢尚书闭眼装死，打死不出声。徐大人低头咳嗽。
　　顾老大眼神愈发不耐，最后刀尖对准了姜浸月，结果他还没开口，姜浸月就被人一把拉开。
　　李老太太把姜浸月拉到身旁，用力眨眼睛：“乖月儿，你是不是犯晕了，快坐下缓缓。”
　　天杀的官差，就会为难人，幸亏她反应快，不然仙女月儿就要被刀指着逼问了。
　　姜浸月：“…”虽然老太太的招数并不高明，但她确实也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索性点点头坐了下来。
　　顾老大瞪圆了眼睛，一时气愤又无力，都是群不中用的，天要亡我啊！
　　一片沉默中，李成欢轻飘飘道：“听闻游龙县县令童大人与徐大人是同窗好友，我们不若让徐大人去试试，兴许能叫开城门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徐大人。
　　徐大人不敢置信地看向李成欢，此女……此女不讲信义，这就把他卖了？
　　李成欢表情无辜地眨眨眼：“我没记错吧，徐大人？”
　　冷美人嫂子说，这位徐大人没讲实话，还对她们另有所图，那还憋着干什么，是他阴谋还是阳谋，拖出来溜溜看咯。
　　徐大人眼神幽沉地扫过李成欢和姜浸月，捏着胡子没出声，
　　顾老大刀尖一转，对准了徐大人：“问你话呢，赶紧说，她有没有记错？”
　　徐大人面色僵住，叹气道：“徐某与童东山确是同窗，但交情实在一般，我亲自去恐怕也没什么用。”
　　顾老大才不管交情如何，认识就行，有没有用，去了才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刀尖直接抵在了徐大人的咽喉处，“那就有劳徐大人走一趟了。”
　　徐大人嘴唇动了动，“犬子年幼……”话说到一半，看着顾老大一脸不善的样子，他默默住了声，儿子是不可能带上了。
　　见他提起儿子欲言又止，顾老大一语双关道：“放心，令郎有老子看着呢。”
　　徐大人一咬牙，转而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能否与我同去。”
　　姜浸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淡声问道：“理由呢？”
　　她好像已经知道这位徐大人的另有所图是图什么了，原来是冲着她……


第24章 
　　:时机到了
　　其余人不自觉地点头，他们也想知道，为何要带上姜浸月。
　　徐大人面不改色道：“早就听闻姜小姐才思过人，这一路看下来，姜小姐遇事不慌不忙，应对也十分灵敏，可谓智计双绝，有姜小姐作陪，徐某心里才踏实，也更有把握说服童东山开城门。”
　　他说得义正言辞，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众人不由又看向姜浸月。
　　却不料，比姜浸月更先开口的是李成欢，“只要让徐大人失望了，嫂子的安危胜过我的性命，她去哪儿，我都不放心。”
　　到了这一步，她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这老贼果然另有所图，且是冲着冷美人嫂子去的。
　　“没错，乖月儿就是我们李家的命根子，老婆子我也不放心。”李老太太连忙帮腔，她们祖孙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可不敢让姜浸月单独跟人走。
　　跟谁都不行，去哪儿都不行。
　　李成乐则直接挡在了姜浸月的身前，扬起拳头道：“谁想带嫂子走，就先割了我的脑袋，否则就把我们都带上。”
　　最后是谢玉婉，语气温柔又坚定，“浸月去哪儿，我们就去哪，绝不让她独行。”
　　卢尚书沉沉打量着谢玉婉，老大媳妇好像跟印象中有些不一样了，对李家人这么上赶着，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卢家妇，简直胡闹。
　　徐大人：“…”这家人真是绝了，他就没见过这样难缠的。
　　众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这几人就跟姜浸月的小尾巴似的，去哪儿都要跟着。
　　姜浸月眸光闪动，这几人一开口，她好像都不用再说什么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92式手枪一把】李成欢猛然看向姜浸月，眼底闪过笑意，真是意外之喜！
　　而且这手枪能装十五发子弹，还跟野牛冲锋枪一样，都是用口径九毫米的子弹，不错，真不错。
　　就在这时，顾老大了没耐心，小声问周元，“老弟，要不要我逼一下她？”反正徐家小子走不了，徐大人顾忌儿子肯定不敢胡来，那就让姜浸月跟着，早去早安心。
　　周元却不赞同道：“不可。”
　　见顾老大目露不解，周元摇摇头，“老大若是信我，就只让徐大人去。”
　　别人不知道徐大人跟童东山的交情如何，他却是清楚的，皇后娘娘给的消息不会有错，徐大人和童东山虽是同窗，但交情泛泛，很难凭交情叫开城门。
　　可徐大人偏偏要带上姜浸月，周元想到童东山的为人，眼神冷了冷，若他没有看错，徐大人这条命都是姜浸月和李家人救下来的。结果呢，这狗/东西竟想恩将仇报。
　　甚至于，他觉得徐大人为了活命，恐怕连唯一的儿子也能舍弃，人心真他爷的险恶。
　　顾老大皱了皱眉，到底还是信了周元，直接决定道：“都听老子的，姜小姐既然不想去，你就自己去，赶紧的，再磨叽，老子一刀砍了你。”
　　徐大人却不肯放弃，一脸诚恳道：“还望姜小姐为了大局着想，若你实在信不过徐某，带上家人也无妨。”
　　姜浸月缓缓摇头，明知前方有坑，她怎么可能还要往里边跳。
　　徐大人面色变了变，无奈地转过身去。他与童东山不过是点头之交，哪有什么交情可言，之前跟姜浸月说的那些话，也是在得知游龙县乱了之后，加以润色过的。
　　实际上，前任游龙县县令就是得急症死的，他去游龙县核查案情染了风寒是真，吴相爷拦截消息却是假的。
　　天下没有大乱，但小乱子也确实层出不穷，当时他便判断，乱象迟早要扩大，回京后才一直称病不出，想看看局势再说，没想到阴差阳错被王樾给连累了。
　　天色愈发昏暗，冷风阵阵吹起，徐大人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心头沉甸甸的。
　　童东山贪生怕死，并没有谋反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眼下游龙县城门紧锁，只有一个可能。
　　有地方出大乱子了，也就是真有人举兵谋反了，以童东山的性子，一旦预感天下将乱，必然只想明哲保身，封锁游龙县，作壁上观。
　　至于他为何想带上姜浸月……
　　徐大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童东山此人极为好色，曾酒后失言“若能得到京城第一美人的垂青，死也无憾了。”
　　换言之，真正有可能叩开游龙县城门的人不是他，而是姜浸月。
　　可童东山又是个惜命的，再贪恋美色，也不会贸然放上百号人进去，最多会让几个人进城。
　　徐大人原本打算借着献上姜浸月的名头，至少能带儿子一起进城，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身后，众人目送他走远，顾老大忍不住追问周元：“老弟，咱们为何要拦着？”让姜浸月跟过去，进城的希望变大，不是好事吗？
　　周元瞥了眼姜浸月，权衡一番道：“过去说吧。”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眼下已入绝境，他也要想尽办法求生。
　　之前，他亲眼见过姜浸月和李家人用药救回了徐大人，的确有几分手段，比起其他犯人的六神无主，姜浸月始终镇定如初，说不定有保命的底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周元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什么皇后娘娘的密旨了，就算是为了护着王樾，他自己也得先活着才行，那就赌一把。
　　两人刚走近，还没到姜浸月面前，李成欢便牵着姜浸月的手，把人拉起来，面露戒备。
　　李老太太见状，大着胆子问道：“两位官爷有什么事？”
　　李成乐和谢玉婉依旧挡在姜浸月身前，什么都没说，但态度分明，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过去。
　　顾老大磨牙，他爷的，这个队伍到底是谁说了算，这些人就不怕他手里的刀吗。
　　周元示意他把刀收起来，这才看着姜浸月开口道：“据在下所知，徐大人与童东山交情一般，童东山此人绝不会念什么旧情，但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贪恋美色，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原来徐大人想带上姜浸月，打的是这个主意。
　　周元打量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童东山自私怕死，哪怕垂涎姜小姐，也不会放我等进去，若姜小姐方才跟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言下之意，童东山只会当场把姜浸月和徐大人放进城，绝不会再管他们这些人。
　　“他连儿子都不顾了吗？”顾老大脱口而出道，徐萧可是还在队伍里的呢。
　　周元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只落在姜浸月身上，“若在下所料不错，那城门八成是不会开的，我们需另想后路。”
　　姜浸月与他对视，淡声道：“阁下有何高见？”
　　周元面色微松，就怕姜浸月不理会，不理会就是要么没底牌，要么有底牌不愿带上旁人。理会就说明，不管有没有底牌，都是愿意跟大家一起的。
　　他扫了眼一旁的卢尚书、王樾和于太傅，面无表情道：“三位先请回吧。”
　　他们这些人议事时，特意跟队伍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声音放低些，便不用担心被队伍里的犯人听到。
　　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三人就没必要听了。
　　于太傅叹息一声，朝王樾摇摇头，两人先回去了。
　　卢尚书则看向了谢玉婉，温声道：“老大媳妇，你娘心里很是挂念你。”
　　谢玉婉一直跟着李家人，怕是因为那件事跟崇礼生了嫌隙，如今他们卢家都是流犯，在队伍里也没什么话语权，讲礼法讲规矩是没用了。
　　唯有提及夫人，才有可能让谢玉婉心软，毕竟婆媳俩往日相处和睦，有些情分在。
　　丢下这么一句，卢尚书也识趣地回去了，若谢玉婉有心，自会回卢家，届时他便可问个清楚。若谢玉婉狠心，他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谢玉婉好似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婆母虽好，但卢家却是个狼窟，遇事就会把她推出去，她才不犯傻呢。
　　周元不在意谢玉婉和卢家的事，等卢尚书也走了，他连忙把刀解下来，直接递给李老太太，“在下对你们绝无恶意，顾老大也是。”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的戒心很重，但李家人和姜浸月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这个时候，要先把诚意摆出来，才好取信于人。
　　顾老大傻眼，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怎么把刀都交出去了。
　　见周元不停朝自己使眼色，李老太太几人又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顾老大嘴角微抽，也把刀递了过去，“老子…我也没恶意，你们接着说。”
　　周元这才又看向姜浸月，一派坦荡道：“事已至此，我二人皆束手无策，不知姜小姐可有什么指教？”
　　顾老大默默翻了个白眼，指教个球啊，这几个女人是能说出花来，还是能变出来水粮，这小子真是病急乱投医。
　　谁料，下一瞬就听姜浸月说道：“指教倒没有，不过我有一个提议，若二位肯答应，水粮的事，我们可以帮忙。”
　　“你说真的！”顾老大瞪大了眼睛，他没听错吧，这几个人能弄来水粮？
　　周元也压不住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当真？若姜小姐能帮忙找到水粮，我二人莫有不从。”哈哈哈，他赌对了！
　　姜浸月握紧李成欢的手，“烦请二位稍候片刻，真假自会见分晓。”说罢，她便牵着李成欢的手朝山林里走去。
　　伺机而动，她等的时机终于到了。
　　走远一些，李成欢见她停下脚步，主动问道：“嫂子，我这里有大半桶椰子水，还有一包糖果和一箱青梅酒，你打算怎么办？”那半锅腊肠蒸饭被没收了，她就只有这些吃的和喝的了。


第25章 
　　:姜浸月的条件
　　夜凉如水，姜浸月握紧少女的手，嗓音轻柔：“成欢，我此刻心情尚可，若是能有许多干粮，一解燃眉之急，我的心情会更好。”
　　话音刚落，李成欢脑海中便响起熟悉的机械声【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白面馒头三百个】
　　！！！！！！还能这样操作？
　　这金手指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平时理都不理她，结果换成女主，直接就心想事成了！
　　其实，姜浸月并不确定这样做有没有用，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无成效便先把椰子水拿出来应付一二。
　　但李成欢的表情变化给了她想要的答案，原来只要心情放轻松，去想能令自己开心的事，就能通过少女的神通达成所愿。
　　“可是有干粮了？”
　　李成欢用力点头，“三百个白面馒头。”
　　队伍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人，一人能分三个馒头，足够应付眼下的情况了。
　　姜浸月微微扬唇，语气愈发温柔：“成欢，我想不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你要不要试着哄哄我，打动我？”
　　李成欢：“…”这还不到两分钟吧，就没什么开心的事了，怪不得你黑化呢。
　　少女拧着眉头，努力思考的样子像只皱皱巴巴的小兔子，有点可爱。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葱香压缩饼干三百块】
　　李成欢：？？
　　不是想不到开心的事了吗，怎么又悄悄开心起来了？
　　她诧异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女子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头发因为流放而疏于打理，只用一根没有纹理的木簪挽起，鬓发散落在脸侧，稍长的几缕垂在白皙的颈间，有种破碎的美感。
　　偏她五官精致深邃，相较于平日的冷艳脱俗，此刻眉眼带笑的样子仿佛天边弦月从云端坠落于世间，仍旧昳丽动人，却少了几分距离感，让人想拥入怀中。
　　怪不得人家是女主呢，放古装剧里，就这等绝色美人，你说是路人甲，观众都没办法理解。
　　李成欢渐渐出神，冷美人嫂子是真好看，让人沉醉。
　　少女的眼神直白又痴迷，轻易便让人看懂，姜浸月心跳莫名快了快，鬼使神差地凑近，轻抚少女的脸颊，嗓音低低地，“成欢，怎么不哄我？”
　　【女主黑化值减八，奖励十桶矿泉水】
　　李成欢陷入茫然，发生了什么？黑化值还是头一次减这么多！
　　思绪恍恍惚惚中，她呢喃出声：“怎么哄你？”
　　冷美人嫂子分明已经被哄开心了，可她还没哄……
　　反应过来，李成欢冷不丁地回神，满脸震惊地看着姜浸月，“嫂子，你自己把自己哄开心了！”
　　这又是什么神级操作，金手指也太犯规了，对女主简直是一路保送。
　　姜浸月微微一怔，倏然笑了笑：“是你哄的，说说看这次是什么？”
　　李成欢被转移了注意力，重重点头道：“很多水，还有很多干粮，至少能让大家撑上五六天，省着点，说不定能撑十天。”
　　以及，如果冷美人嫂子找到了诀窍，擅长自己把自己哄开心的话，她们完全就不用担心物资的问题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问：“嫂子，你方才都在想什么，怎么把自己哄开心的，有没有找到一点窍门？”
　　她简直太好奇了，这个女人前一秒还说想不到开心的事了，后一秒就哐哐刷奖励，简直太逆天了。
　　姜浸月抿唇，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那句：“是你哄的。”
　　至于怎么哄的，她好像有些明白了，原来有些感觉不必说什么，也无法言说。
　　李成欢整个人都懵了，神情惊愕不已，难道她已经哄过了，她失忆了？
　　姜浸月没有多作解释，言简意赅道：“我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取出些馒头和水放在此处，我们先回去吧。”
　　过犹不及，她们现在也不宜尝试太多……
　　李成欢点点头，想了想拿出一百个馒头和一桶水，真别说，金手指还挺贴心，馒头是用竹筐装的，一大筐刚好一百个，水则是用木桶盛着的。
　　都是古代常见的东西，倒是不用担心穿帮了。
　　亲眼见李成欢把馒头和水拿出来，姜浸月心底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少女的神通如此非同凡响，她更要把人抓紧了，看来那件事要尽快办了。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周元和顾老大等人正翘首以望。
　　“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逃了吧？”顾老大忧心忡忡道。
　　周元沉吟不语，脸上也挂着担忧，他觉得不会，但万一呢？
　　李老太太听到他们的话，没好气道：“胡说，成欢和乖月儿最是孝顺，绝不会撇下老婆子我的。”因为官差的刀都在自己手里，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又格外好，她的胆气都壮了。
　　周元举着火把看了老太太一眼，还是没吭声，徐大人连亲儿子都能丢下不管，姜浸月和李成欢也未必就会老太太绊住。
　　倒是顾老大见李老太太这么自信，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婶子，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弄到水粮的吗？”
　　若是能知晓其中内情，他们何须如此求人，刀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李老太太故作高深道：“自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嘿嘿，当老婆子傻呢，她才不会说呢，当然她也不知道。
　　不过，扯着虎皮做大旗，震慑一下两名官差还是可以的，乖月儿说了，以后就指着她震慑宵小呢，她可不能拖后腿。
　　殊不知，听到高人相助，顾老大和周元都愣了愣，不由想到了惨死的胡二四人，杀死胡二他们的高人与这帮忙弄水粮的高人不会是同一拨人吧。
　　两人无声对视，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只怕真是！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喊道：“回来了，乖月儿回来了。”嗯，倒霉孙女也跟着回来了。
　　顾老大和周元忙上前迎了几步，因为过于期待，又十分担心期望落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浸月没有让他们忐忑下去，略一点头道：“两位随我们来吧，成乐，你也来搭把手。”
　　李老太太忙回应道：“快去帮着你嫂子，机灵点啊。”
　　不一会儿，几人就回到了放馒头和水的地方。
　　“这是你们弄到的！”顾老大瞪大眼睛，看看竹筐，又看看木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等人回答，他便扑过去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赶紧往水囊里倒满水，痛快地喝了几口，囫囵吞咽着道，“老子没做梦，他爷的，天不亡我啊！”
　　白面馒头香软，清水入口解渴，都是真的。
　　周元迟疑了一下，把火把递给身后的李成乐，也跟着吃了个馒头，又喝了水，心里的石头才彻底落了地。
　　冷静下来，他忙起身抱拳，朝着姜浸月和李成欢郑重地鞠了一躬：“两位大义，在下代这一百口人谢过了。”
　　此刻他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没看错人，也没赌错。
　　顾老大这会儿吃饱喝足了，也后知后觉地道谢，至于旁的心思，他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爷的，也不知道暗中跟着的高人有几个，暗器还那般恐怖，打到人身上就是血窟窿，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什么过河拆桥的事了。
　　姜浸月却拉着李成欢侧开身，没有受这一礼，肃声道：“谢就不必了，我们也是有条件的，二位应该没忘记吧。”
　　周元连连点头：“没忘没忘，姜小姐尽管直言，我们一定答应。”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都以姜浸月马首是瞻，姜浸月的意思就代表了这几人的意思，以及那背后高人的态度。
　　姜浸月稳了稳心神，不紧不慢道：“游龙县封锁，意味着天下将乱，或者已经乱了，但乱起何处，又乱到什么地步，还未可知，我此言可对？”
　　周元和顾老大相继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姜浸月接着道：“若乱只是一时，我们仍要如期抵达北地，若乱象难平，以至于朝堂颠覆，我们去北地就是自讨苦吃，我说得可对？”
　　两人再次点头，虽然这话没错，可听起来太吓人了，若朝堂颠覆…他们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姜浸月又继续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宜再以流犯身份示人，我的条件有二。”
　　周元和顾老大齐齐望着她，安静听着。
　　“其一，大家都要脱去囚衣，统一口径由流犯改为从游龙县逃难的流民。其二，我们可以一直提供水粮，队伍明面上仍是二位指挥，但私底下要事事经我首肯。”
　　周元和顾老大无声对视，打起了眉眼官司。
　　顾老大：你小子怎么说？
　　周元缓缓摇头：咱们现在都指望着人家的水粮救命呢，只能听着。
　　顾老大：摇头是几个意思，不答应？
　　姜浸月静等片刻，淡声问道：“二位可想好了？”
　　顾老大忙出声道：“反正我都答应，周老弟不乐意是他自己的事。”人家背后可是有手眼通天的高人相助，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自己身上冒血窟窿啊！
　　周元无语地瞪他一眼，忙解释道：“误会，我也都答应，往后就全仰仗姜小姐了。”
　　顾老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神不善地瞪了回去，你小子答应还摇头，想坑谁呢，幸好老子机灵。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如此，我认为应即刻改道进山，以免游龙县再有什么变数，殃及我们。”
　　进山是最好的选择，一来可以躲避乱世，二来可以继续往北走，进退皆宜。
　　李成欢在一旁冒星星眼，冷美人嫂子不愧是女主，轻松拿捏。
　　周元和顾老大自是没有意见，最后，两人一起抬竹筐，李成乐力气大直接提水桶，李成欢则举着火把和姜浸月走在前面。
　　一行人回到原地，刚放下竹筐和水桶，就见卢崇智跑了过来。
　　徐大人离开后，他就在周元的授意下悄悄跟上去了。
　　卢崇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了筐里的白馒头和桶里的水，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当场忘了要说什么。
　　好饿好渴，好想吃，好想喝……
　　顾老大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刀，见状捏住了刀柄：“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快说是什么事？”
　　卢崇智打了个哆嗦，强行移开视线，干巴巴道：“徐大人进城了，这是城门楼上射过来的。”
　　说罢，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信，递给顾老大。
　　顾老大看了几眼，朝周元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生硬地转换了方向，觍着脸笑道：“姜小姐先看看，你给拿个主意。”
　　周元不自在地收回手，心里暗骂顾老大是个见风使舵的滑头，就你有眼力见，真是显着你了。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看完之后蹙眉不语。


第26章 
　　:杀鸡儆猴，一个不留
　　李成欢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无语了，徐大人那个老贼真是贼心不死啊。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以童东山的口吻，让顾老大和周元把姜浸月和徐萧送到城门下，事成之后，游龙县愿送他们一百个窝窝头。
　　周元见状，伸着头看过之后，当场就骂了脏话：“艹，这孙子当我们傻呢。”不说把人送过去能不能有窝窝头，就说他们现在，有白面馒头还有水，脑子被驴啃了才会照做。
　　顾老大也气得不行，拔刀就往队伍里走，“老子去宰了徐家那小子。”
　　“咳咳咳！”周元见姜浸月凝眉，忙大声咳嗽提醒顾老大，忘了现在是谁说了算了，宰个球啊，还不回来。
　　顾老大脚步一顿，干笑两声停在了原地。
　　卢崇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是个透明人，心里却满是惊骇，这两个官差的态度……好像很是在意姜浸月，不，应该说害怕姜浸月才对。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瞥了眼谢玉婉，大嫂真是走了大运，攀上姜浸月，又有馒头又有水的，只顾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着点他们，哼！
　　顾老大尴尬地收起刀，又走了回来，“姜小姐，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姜浸月想了想道：“事不宜迟，马上带大家进山，暂且不必管徐萧。”
　　游龙县不放他们进去，是怕人多生乱，可那童东山若是色胆包天，率兵出来抢人就麻烦了。
　　虽然她们有枪，但子弹有限，如今夜色又黑，刀剑无眼，犯人们饿了两天，个个有气无力的，还赤手空拳，万一有死伤，得不偿失。
　　顾老大点头，“我这就去叫人。”
　　“且慢。”姜浸月叫住他，低声吩咐几句，而后看向卢崇智。
　　周元忙解释道：“这小子还算机灵，又知道胡二他们的事，我就使唤他帮着跑跑腿。”
　　虽然他不在意卢家人的事，但谢玉婉是跟着姜浸月的，若是姜浸月对卢家人不满，他才不会护着呢。
　　姜浸月不由看向谢玉婉，语无波澜道：“留还是不留。”
　　她当然看不惯卢家人的行径，但她亦会考虑谢玉婉的想法，卢家也不是人人都该死。
　　卢崇智紧张地握住了拳头，仿佛感到有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一咬牙，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大嫂，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没了法子，昏了头才那样对你，我们真的错了，大嫂，你想想娘，娘眼看着要撑不下去了……”
　　他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若他不做点什么，卢家人恐怕是在劫难逃。
　　谢玉婉抿了抿唇，面露不忍：“婆母待我很好，浸月，我……”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想对卢家人心软的，可若是杀了这些人，婆母如何受得住，还有宝珠才八岁，罪不至死。
　　姜浸月明白了她的选择，再次看向卢崇智，冷声道：“你们卢家只有这一次机会，是玉婉给你们的机会。”
　　若有下次，她不会再顾及谢玉婉。
　　卢崇智忙不叠地保证：“多谢姜小姐，多谢大嫂，我们一定痛改前非，绝不会再犯。”好险，活下来了。
　　那边，犯人听到顾老大说要立刻进山，就没一个挪脚的，他们现在又累又饿，眼瞅着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还进什么山，谁走得动啊。
　　“官爷，不知徐少卿那边可有消息？”于太傅心下一沉，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消息了，还是心存侥幸地问了一句。
　　“不知家父何时回来？”徐萧跟着道，他没有资格跟过去议事，只听回来的人说，爹爹去叫城门了，眼下爹爹还未回，他们怎么能走呢。
　　顾老大没好气道：“徐老贼自己进城了，送信回来说，把年轻的女人送到城门下，就能换窝窝头吃，你们是想送女人给他们糟蹋，还是跟着老子走。”
　　这是姜小姐吩咐的，也不知道为何要让他这么说。
　　众人都听明白了，除了年轻女人，其他人是不可能进城的，要么跟着官差进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活下来，要么就把女人送过去，暂时换来窝窝头填一填肚子，茍延残喘。
　　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本就不多，反应快且良善的人家都把妻儿休出了门，跟着流放的要么是来不及这么安排，要么是不愿放人走。
　　年轻女子们听到顾老大的话，不由看向家人。
　　有人目露哀求，不想被送进城；有人决然惨笑，想牺牲自己换家人一时茍活；也有人低头避开家人的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顾老大虽然心有不解，还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问道：“都想好了吗，是送人还是进山，赶紧说话，老子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磨叽。”
　　“娘，让我去吧，换了窝窝头，你们兴许就能活下去了。”
　　“爹，儿媳不想去，儿媳愿作牛作马侍奉你们……”
　　除了姜浸月几人，队伍里的年轻女子满打满算只有十个，眼下被分成了三个阵营，以王樾为首的六人是决意不肯去的。
　　另有两人是主动要去，还有两人则是被家人推出来的。
　　顾老大回头，他该说的话都说了，接下来就等姜浸月决断了。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走了回来，身后只跟了李老太太和卢崇智，其余人留在原地看着馒头和水，等候吩咐。
　　卢崇智见没人关注自己，忙回到自家人身边，小声问卢尚书：“爹，这是什么情况？”
　　“那顾姓官差说……”卢尚书刚把话说完，就被次子紧紧攥住了手腕。
　　卢崇智猛烈摇头，嘴唇哆嗦道：“爹，我们千万不要掺和，不能同意送人。”
　　他们卢家能送的人只有大嫂，可大嫂已经是他们惹不起的了，稍有不慎，一家子人都得完。
　　卢尚书犹豫不决，还没想好要不要表态，就听到发妻幽沉的声音。
　　“崇智说得对，老身绝不答应送玉婉去。”卢老夫人看起来仍旧虚弱，目光却格外锐利，抬头死死地盯着卢尚书。
　　却不料，一直沉默的卢崇礼在这时站了出去：“敢问官爷，换来的窝窝头，能否进我们自己的肚子？”
　　“大哥！”卢崇智惊魂未定地看了姜浸月一眼，忙上前拉住卢崇礼的胳膊。
　　卢崇礼用力把他推开，又往前走了几步。
　　“崇礼，你回来！”卢老夫人心里一慌，忙去看卢尚书。
　　卢尚书捏着胡子的手一僵，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
　　顾老大没答话，扭头去看姜浸月。
　　姜浸月略一点头，他才回过头来，应道：“那是自然。”
　　“我愿……”卢崇礼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卢崇智捂住了嘴。
　　卢崇智都要急哭了，红着眼睛吼道：“大哥，我们已经对不起大嫂子，你不要犯糊涂。”再说下去就是找死啊！
　　卢崇礼挣扎，他才没糊涂，谢玉婉都不愿意回卢家了，还说不定已经被糟蹋了，他才不要那样的女人做妻子。
　　卢崇智却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大嫂她……”
　　不等他说清楚利害，耳边就听到姜浸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卢二郎，让你大哥说。”
　　卢崇智身子僵住，手颤抖着拿了下来，完了，全完了，他要被大哥害死了。
　　卢崇礼被这么一闹，也来了脾气，大声道：“我愿意送人，我妻谢玉婉可以。”
　　“老身不答应！”卢老夫人强撑着站起来，狠狠地瞪了长子一眼，“这个家，你说了不算。”
　　卢崇礼梗着脖子，突然看向卢尚书：“爹，这个家谁说了算，您给句话。”妇人之仁，娘也是老糊涂了。
　　卢尚书撚着胡须，长长一叹，“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言下之意，谢玉婉是卢崇礼的妻子，他们不该管，变相地支持了卢崇礼。
　　“爹！”卢崇智面露绝望，若是平常，他自然也是支持爹爹和大哥的，毕竟他们都快饿死了，牺牲大嫂一个人，换他们都能活，虽然不一定能活多久，但总归是有希望了。
　　可就在刚才，他亲眼见证了两个官差对姜浸月那般恭敬、那般尊重，仿佛只要姜浸月点头，官差就指哪打哪，他哪敢再支持啊！
　　姜浸月不想耽搁时间，直奔主题道：“凡是想把人送过去的，都站上前来，自愿去的和不想去的留在原地。”
　　话音落下，被推出来的那两个女子的家人站出来了几个，卢家这边则只有卢崇礼。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又道：“若换来了窝窝头，便只让站出来的这些人吃下。”冷眼旁观还想坐享其成者，跟这些站出来的败类一样不可饶恕。
　　此话一出，那两家人没站出来的也不装傻了，纷纷上前。
　　卢崇礼回头，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似说了什么。
　　卢尚书闭了闭眼，缓缓抬起脚步，他是一家之主，他活着，这个家才有希望。
　　卢崇智正要制止，就被姜浸月扫了一眼，他张张嘴，又不敢吭声了。
　　卢宝珠眼珠子转了转，扯住卢老夫人的衣袖，小声说道：“娘，我饿。”
　　卢老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女儿，“宝珠，你可知把玉婉送去意味着什么，你大嫂平日待你可不薄！”长媳上孝顺公婆，下爱护弟妹，自从嫁入卢家便操持一切，从未有过错漏，对得起他们所有人。
　　可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竟要把长媳往火坑里推。
　　卢宝珠低头盯着脚尖，声音宛若蝇语：“娘，我不想死。”
　　卢老夫人眼底一片沉痛，“你若去了，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我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
　　她一一扫过卢家人，甚至忍不住去想，若她正值韶华，这些人会不会也要把她推出去任人糟蹋，她不敢深想，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人啊，若日子太平，就都还能做个人，若日子乱了，也就没几个能做人的了。
　　卢宝珠抬起脚步，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她真的不想死，她来世一定报答大嫂，她若能活下去也会给大嫂立生祠，日日供奉。
　　“宝珠！”卢崇智见到小妹如此，强行忽视姜浸月的视线，厉声一喝。
　　卢宝珠脚步一顿，就被人用力拉到了怀里，她怔怔地看着卢崇信：“三哥？”
　　卢崇信把她的头捂进怀里，抱紧道：“宝珠乖，听娘的。”娘晕着的时候，他就不同意那样对大嫂，大嫂待他们那样好，他们不能丧良心。
　　可他人微言轻，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和意见，现在好了，娘醒了，二哥也悔悟了，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大嫂这边了。
　　哪怕没有什么用，他也要站在大嫂这边，至少他觉得腰杆子能挺直了，他死也能死得堂堂正正了。
　　卢宝珠泪湿了眼眶，最后抽泣一声，乖巧地依偎在卢崇信的怀里，罢了罢了，下辈子不做人了，做人太难了。
　　见他们都已做出了选择，姜浸月粗略扫了眼站出来的人，十五六个，不多也不少，用来杀鸡儆猴刚刚好，真好啊，这些该死的人，都不配活。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陶瓷碗两个】
　　李成欢：“…”真的会谢，这金手指到底有没有评判标准，冷美人嫂子哪里又黑化了。
　　就在这时，姜浸月回头一笑，嗓音却极低，“成欢，该让祖母出手了。”
　　李成欢明白了，但她并不觉得姜浸月哪里有错，如果这也算黑化，这也要没收，那她举双手赞成，这些卖妻卖女求生的人，都该死。
　　回过神来，李成欢牵其姜浸月的手快走几步，避开众人的视线拿出一把冲锋枪，“嫂子，尽管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心下一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两个碗换一把冲锋枪，简直太值了。
　　她含笑望着姜浸月的背影，脚步轻快地跟了回去。
　　姜浸月径直走向李老太太，把枪递到她手里，低声道：“祖母还记得怎么使吗？”
　　李老太太看着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回道：“记得，只要对准人，按住这里不动，就能把人突突了。”
　　姜浸月浅浅勾唇，“去吧。”
　　李老太太懵懵地，去哪儿？干啥去？
　　“祖母，嫂子的意思是，这些站出来的人，一个不留，接下来该您大显神威了。”李成欢走了过来，笑着道。
　　李老太太震惊地看了眼那十几个人，又看了眼嘴角带着笑意的两人，老天，这俩孩子是怎么笑得出来的，那可是十几口人命！
　　倒霉孙女和乖月儿上辈子不会是对索命的小鬼吧，太狠了，太凶残了。


第27章 
　　:对少女只有心软吗
　　见老太太视线扫来扫去，待着不动，李成欢低声询问：“嫂子，不然还是我来吧。”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平时也就杀鸡杀鸭，看着好像不太行。
　　姜浸月颔首：“也可。”虽然她本意是想先让老太太出来迷惑众人，同时加以震慑。
　　再者，她和李成欢也不宜太早都站出来显露什么，底牌要一张一张地亮才好，但老太太若不愿，她自不会强人所难。
　　李老太太打了个激灵，忙摇头道，“老婆子我来，乖月儿放心，我能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够赚了，倒霉孙女还年轻，可不能造下这么大的杀孽。
　　众人看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她们三人来来去去地在做什么。
　　顾老大也茫然地回望，怎么把大家给晾在这儿了，接下来到底是什么章程啊？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越过李成欢和姜浸月，大步走了出来。
　　夜风习习，两边山林因为长期干旱，连个叶子都不见落下，只有树枝轻微晃动。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端着的东西，看着有半臂长，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玩意儿。
　　一片打量中，李老太太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笑声落在这空寂的夜里，莫名有些瘆人。
　　众人：“…”这老婆子疯了？
　　李老太太又冷不丁地收住笑声，阴恻恻地扫视站到前面来的那一排人：“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了，都给老婆子记住了，到了下面若想找阎王爷告状，尽管报上老婆子我的大名，欺辱妻女者，死有余辜。”
　　反正没人知道她的大名叫什么，嘿嘿嘿。
　　众人：这老婆子真疯了！唱大戏呢？
　　紧接着，就见李老太太端着手里的那玩意儿，对准前方横扫，一串细微的噗噗声响起，原本还站着的那一排人突然就接连倒地。
　　有的哀号不已，有的当场没了声。
　　众人大骇，一时没了反应，发生了什么？
　　李老太太却还嫌不够似的，端着枪往前走了走，见谁还有动静，就朝着脑门补一枪，倒霉孙女和乖月儿可是说了，一个不留。
　　头一回动手杀人，又杀得这么轻易，老太太忍不住兴起，把枪对准众人：“还有谁，还有谁要推妻女进火坑，还有谁敢不听乖月儿的话，老婆子我这就送他去见祖宗。”
　　杀杀杀，全都给老婆子死！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彻底看傻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把随风摇曳，火堆发出噼啪的树枝爆裂声，众人呆呆地看着东倒西歪地那一排人，这些人都死了？
　　火光掩映下，倒地的人或面色扭曲，或满脸惊恐，无一例外都没了任何声息，死不瞑目。
　　原本为了拦着大哥而靠前的卢崇智，心神俱颤地看着没了动静的爹爹和大哥，他们二人属于后咽气的那几个人之一，因为被李老太太补枪，脑门上都有一个明显的血窟窿。
　　血窟窿！是血窟窿！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欺负大嫂了，大嫂就是我们卢家的祖宗。”卢崇智跪地，连声求饶，因为惊惧而全身发抖。
　　一声高人饶命，让顾老大也想到了死去的胡二等人，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老太太，膝盖一软就跟着跪了下去。
　　“高人饶命啊，以后您老和姜小姐就是我顾家的祖宗！”
　　他爷的，他太奶，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老太太简直就是活阎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众人见状，腿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跟着卢崇智和顾老大一起朝李老太太喊了起来。
　　“高人饶命，祖宗饶命……”
　　老太太身后，李成欢和姜浸月默默对视，眼底笑意不减，这个威立住了。
　　“我有一个想法……”李成欢想到那把手枪，凑近耳语一番。
　　三把冲锋枪都回来了，还多了一把手枪，老太太既然表现这么好，不如就把手枪交给她。
　　一来方便带着，可以防身。二来她不在的时候，老太太没有冲锋枪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姜浸月闻言，心里虽然同意了李成欢的想法，话出口却鬼使神差地改了改：“此等防身之物，你不想给我吗。”
　　李成欢只听懂了表面意思，以为是她也想要，想也没想就道：“嫂子放心，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子弹两百发】阴差阳错，一番话很好地悦到了姜浸月。
　　李成欢愣了一下，忍不住握紧姜浸月的手，“嫂子，两百发子弹，你是喜欢我这样说吗？”
　　原来冷美人嫂子喜欢听这种话，她学到了。
　　姜浸月微微抿唇，语调不自觉地缓了缓，“不是你说，让我对你心软些？”可那突然加快的心跳，对少女真的只有心软吗？
　　“没错，嫂子要多对我心软些。”李成欢眉开眼笑，以为找到了诀窍，趁热打铁道，“嫂子，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重要，是世间最珍贵，我就是丢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受半点伤，你尽管放心吧。”
　　姜浸月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好啊。”这话一听就假，花言巧语骗人心，登徒子！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十发子弹】
　　李成欢：！！她没学会，她学废了呜呜呜。
　　这边，李老太太也不管众人，回身走到姜浸月身边，“乖月儿，你看这样行不行？”
　　倒霉孙女和乖月儿上辈子若是索命的小鬼，那她这辈子愿意冲在前面，替她们挡下一切杀孽。
　　因为，实在是太爽了。
　　姜浸月语气温和：“祖母做得很好。”出人预料得好。
　　李老太太得到肯定，开心地笑了，又宝贝地摸了摸手里的枪，才递给姜浸月：“乖月儿，快把这神器收起来。”
　　她虽然往前递着，眼神却极为不舍，这么厉害的大杀器，如果不用还就好了。
　　姜浸月伸手接过，也没交给李成欢，便提着枪走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听令，即刻进山，不得生乱，否则必不轻饶，明白吗？”
　　“明白！”顾老大应得大声，他现在是真服了。
　　姜浸月点点头：“都起来吧，马上走。”
　　顾老大如释重负地起身，像得到了圣旨一样，抽出鞭子就往地上甩，“赶紧的，都给老子走快点，谁敢拖后腿，小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爷的，总算是确定那手眼通天的高人是何方神圣了，那他还怕什么得罪这些犯人，只要不惹姜浸月几人，他才不怕谁。
　　他还能狐假虎威，把这群犯人的皮都收拾紧了。
　　姜浸月见他对犯人们如此不客气，蹙了蹙眉却没有制止，她初掌队伍，先由着顾老大敲打一番也好。
　　慈不掌兵，乱世从来都不是靠礼法，因为人心太难约束。而是靠不可匹敌的武力，轻易便能威慑人心。
　　火堆灭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火把，犯人们战战兢兢地起身，拼了命地迈动脚步，见识了李老太太那一手，他们哪敢不听啊。
　　是冒血窟窿马上死，还是饿着肚子晚点等死，对他们来说差别不大，但只要还想活着的，就知道该选前者。
　　等到和周元等人会合，看见一大筐白面馒头和满桶的水，还听到李老太太喊：只要进了山里，人人都能领一个馒头，喝上水。
　　众人心神一振，脚下走得更快了，晚点好像不用等死了，他们真的能活了！
　　这一次，队伍再次发生了改变，又少了十几个人，总人数只剩下八十，顾老大和周元在前面带队，李老太太带着小孙女和谢玉婉居中策应，李成欢和姜浸月仍走在最后。
　　“手枪已经交给祖母了。”李成欢见姜浸月把冲锋枪递过来，顺手收起来，小声交代了一句。
　　姜浸月看了天色，“再走两刻钟就停下来吧。”大家两天没吃没喝了，眼下凭着一股劲往前走，不好生休养一番，身子迟早会垮。
　　李成欢点头，“只要进了山，就不用担心游龙县那边了吧。”那位徐大人到底是进城了，连儿子都不要了。
　　姜浸月不由也看向徐萧，少年一言不发，闷着头走在她们的前面，无人看到他眼底的泪水和茫然，爹爹贪生怕死，只顾自己活命去了，他该何去何从？
　　收回视线，姜浸月摇摇头：“童东山没有立刻率兵出城，便已经落了下乘，定不会追赶。”
　　她与徐萧的接触并不多，只是听闻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虽诗书传家，却痴迷兵法和行军，年仅十七便已是武举人，很多人都预测他会是来年的武状元。
　　这时，李成欢问出了关键：“嫂子，你想重用徐萧？”
　　她对姜浸月的支持，除了金手指之外，更多是因为姜浸月这个世界女主的身份。
　　换言之，按照原本的世界发展轨迹，天下大乱，女主指望的是王樾和徐家父子，眼下王樾和徐大人明显都指望不上，那么徐萧的重要性就显出来了。
　　可惜，原主家是穷人乍富，对这些达官贵人并不了解，她也就不知道徐萧有何独特之处了。
　　姜浸月迟疑道：“此人或有将才。”
　　李成欢明白了，乱世出枭雄，这等时局之下，最有可能成事的就是拥有大将之才的人了。她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徐萧用兵如神，在女主的辅佐下傲视群雄的戏码。
　　不过，冷美人嫂子怎么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嫂子对他不了解吗？”
　　“我与徐萧素不相识，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姜浸月奇怪地打量李成欢一眼，“你为何觉得我会了解他？”


第28章 
　　:立誓永不和离
　　李成欢脱口而出道：“你之前不是指望徐家父子能回京吗？”都指望人家了，还好心帮忙，不清楚人家是否有真才实学？
　　姜浸月与她对视，漫不经心道：“我之前指望的并不是他们父子，而是他们背后的徐氏一族。”
　　就像她也没指望过王樾，而是指望京城的皇后娘娘和于太傅的那些学生。
　　她回京的希望从来都不在这些犯人里，而是他们背后没有被连累的族亲。
　　李成欢听懂了，那么问题又来了：“你为何不指望自己？”冷美人嫂子也出身世家大族，姜侍郎可还好好的呢，难道就不会为女儿奔走吗？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话音落下的同时，金手指的机械声紧跟着响起。
　　李成欢懵了，她好像知道女主黑化的原因了，竟是跟家人、跟姜氏一族有关。明白过来，她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还不如不知道呢，冲锋枪又只有两把了。
　　姜浸月沉默不语，碎发散在鬓间，仿佛薄薄的霜雪，压了一层冷意在脸上。
　　她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极尽自嘲的笑：“我身后……”空无一人。
　　明明话就在嘴边，明明是早就认清的事实，她却觉得说出口是那般艰难。
　　姜浸月垂眸，遮下眼底的冰凉，若她能指望爹娘和族人，又何须汲汲营营、满腹算计。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不是，等一下，这不是闹嘛。
　　冲锋枪眨眼工夫就从三把变成了一把，李成欢慌乱之下握住姜浸月的手，发誓一般道：“嫂子，你有我，你还有我呢，我在你身后，不，我愿意永远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下所有危险，你信我，不要不开心好吗？”
　　她错了，她不问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浸月抬眸，少女干净的眸子里满是急切，瘦削的脸颊上透着诚恳，此刻握着她手，给人的感觉就像这秋日里的朝阳，不明烈，却温暖抚人心。
　　那些晦暗又压抑的情绪莫名就消散开了，她抿抿唇，“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陡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一把，她握紧姜浸月的手，小心翼翼道：“嫂子，都已经在山里了，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吧。”
　　快别想方才的事了，她真怕冷美人嫂子再一个心情不好，金手指把东西都给没收了。
　　姜浸月看向前方，默默收拢手指，与少女十指相扣。
　　“今晚就在此处歇息吧。”
　　李成欢忙点点头，扯着嗓子就喊：“大家停下吧，祖母你带人分一下馒头和水，吃完赶紧歇息，天亮了再赶路。”
　　前方，李老太太按了按怀里的手枪，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好嘞。”便带着李成乐和谢玉婉忙活起来。
　　她现在说话可太有底气了，手里有枪，干啥都不慌。
　　一想到倒霉孙女教她怎么使这手枪的时候说，是姜浸月特意让她拿着，随时用来震慑宵小的，她心里就熨帖得不行。
　　多好的孙媳妇啊，真真就是仙女来拯救她们祖孙三口的，成嗣那个孬/孙，临死倒是办了件好事。
　　李老太太虎着脸吩咐顾老大和周元给大家分水，又让李成乐和谢玉婉负责分馒头，都安排好了，自己才开始吃。
　　这叫以身作则，她也算身处高位了，可不能跟那些当官的一样只顾自家，她得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吃饱喝足，李老太太才走到队伍后方来，笑呵呵地看着奖金月：“乖月儿，你吃好了吗？还渴不渴？”
　　“有劳祖母挂心，我一切都好。”姜浸月说罢，似是觉得夜风寒凉，抱住了身旁少女的胳膊，歪着头依偎在她的肩头，眼眸温柔。
　　单薄的粗麻布囚衣瞬间就将彼此的体温传递，李成欢心跳顿时慢了半拍，隐约预感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老太太。
　　要说了吗，冷美人嫂子是打算说了吧，说放妻书的事……
　　李老太太对孙女的视线一无所觉，仍旧慈爱地看着姜浸月，关切道：“乖月儿是不是冷了，要不要我把成乐叫过来，那孩子五大三粗的，从小就火气大，你今晚也挨着她睡，指定暖和。”
　　她这些天都是挨着小孙女睡的，夜里可暖和了，到时候，乖月儿睡成乐左边，她睡成乐右边，一家人就都暖和了。
　　姜浸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不必了，我只喜欢、也只让成欢搂着睡。”
　　李老太太莫名感觉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一时又琢磨不出来什么，只能笑着回道：“好，你喜欢怎么样就怎样来，以后就都让成欢搂着你睡。”
　　话音落下，她望着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心底模糊地闪过什么，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成欢，你怎么不说话？”这倒霉孩子的脸色怎么瞧着很是心虚呢，都不敢看她。
　　李成欢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篝火，僵硬地摇头：“有吗，我没有啊。”
　　李老太太皱眉，什么玩意儿？
　　“你看着我说。”这倒霉孩子铁定有事瞒着她。
　　李成欢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看老太太，而是看向了姜浸月：“嫂子，你不是有事要跟祖母商量吗，你快说是什么事。”
　　不是，就别看热闹了，赶紧说句话啊，她好慌。
　　姜浸月缓缓扬唇，笑意深深：“我怎么记得，是你有事要与祖母商量。”
　　她并不惧向老太太开口提起此事，但是少女紧张的样子好可爱，她想多看会儿。
　　李成欢却误会了，好一个黑化女主，就这么把事儿推给她了！
　　好好好，那就别怪她了，哼。
　　李成欢心一横，语速飞快道：“祖母，嫂子她说不喜欢跟我大哥的婚事，想让您写放妻书，不过您别担心，嫂子她以后还是我们自家人，因为她喜欢我，她想马上跟我成亲，她还说愿意为了我去死。”
　　说完，两眼一闭，直接装死。
　　李老太太茫然地眨眨眼，朝自己的脑门拍了一下，又用力晃了晃头，才恢复了思考。
　　她愣愣地看向姜浸月，干巴巴道：“乖月儿，这倒霉孩子是不是魔怔了，说梦话。”
　　一定是的，成嗣那孬/孙虽然向她坦白过这门亲事是算计来的，但也向她保证过与姜浸月是两情相悦，这才多久，乖月儿仙女一样的人，就喜欢上别人了？
　　虽然这个别人是她的孙女，但二孙女哪里就值得姜浸月去死了，胡说的吧。
　　却不料，姜浸月温柔地瞥了眼李成欢，神色严肃道：“祖母没有听错，成欢也句句属实，还望祖母成全。”
　　李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李成欢，脑子混乱了。
　　她听到了什么，她一定是在做梦，“老婆子我肯定是睡着了，在梦里胡诌呢。”
　　老太太喃喃两声，忽地朝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啪！
　　她嘴一瘪，差点落泪，起手太猛了，好疼啊！
　　“我脸是不是肿了，我得赶紧让成乐瞧瞧去。”李老太太仓皇转身，仿佛要逃开什么，脚下走得飞快。
　　“祖母。”
　　“祖母！”
　　两人异口同声，李老太太脚步一顿，出神摸着自己发胀的脸，没有再往前走。
　　身后，脚步声响起又停下，离得很近。
　　“祖母，还请您成全我与成欢。”
　　“祖母，求您成全我们。”
　　李老太太嘴角抖了抖，慢慢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良久，她恍惚道：“若我不答应呢？”
　　李成欢看向姜浸月，目露询问，意思是接下来就该你了。
　　姜浸月神色淡然，语气却坚定，“若祖母不愿成全，那我便与成欢连夜离开，再也不来您老人家面前，以免惹您不快。”其实，她还可以威胁得更过分些，但老太太是个聪明人，应当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李老太太伸出手，似哭似笑地指着李成欢：“你也是这样想的？”她不答应，就狠心撇她跑了，连祖母都不认了……
　　李成欢张张嘴，沉沉低头，没有回答，却也回答了。
　　李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仰头闭上眼睛，才压住那一股眩晕感。
　　最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神色始终沉稳，仿佛胜券在握的姜浸月，“浸月，老婆子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神情落寞，声音沙哑，倒霉孙女肯定是没带脑子的，这事儿指定都是姜浸月主导。
　　既然姜浸月用她们祖孙三口的后路相威胁，那就不要怪她把这条后路绑死。
　　姜浸月神色不变，淡定道：“祖母请讲。”
　　李老太太却没着急说，又看向李成欢，沉声问道：“你们是两心相许？”
　　李成欢默默点头，是，但不是感情上的那种两心相许，而是为了刷金手指的奖励，两厢合作。
　　李老太太打量她们片刻，忽而笑了，笑着厉声道：“我的条件就是，浸月你在此立誓，绝不与成欢和离，来日就是死也要做李家的鬼。”
　　她面目狰狞，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姜浸月，仿佛要看透人心。
　　李成欢愕然，这条件会不会对她太不友好了，她可没打算吃感情的苦，既然不爱，当然不能绑定一辈子，冷美人嫂子不会答应过吧……
　　而后，她就看到姜浸月缓缓点头。
　　“好，我在此立誓，无论发生什么，绝不与成欢和离，生死相随。”说罢，她不着痕迹地朝李成欢递了个眼神，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跟着一起立誓吗。
　　李成欢眨眨眼，表示懂了，眼下乃形势所逼，她们日后再反悔就是了。


第29章 
　　:你很喜欢情趣
　　“我也愿意与嫂子生死相随，此生绝不和离，否则天打雷劈。”李成欢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跟着举手发誓。
　　冷美人嫂子都不怕，她作为现代人就更不怕了，誓言如果真有用，雷公电母就是全年无休也忙不过来。
　　李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让你发誓了吗，你就跟着天打雷劈，万一你这孩子以后变心了呢，嗯？
　　老太太脑子乱了乱，突然伸手朝李成欢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要是敢对不起乖月儿，老婆子我打断你的腿。”用力之大，震得手掌都麻了。
　　“嘶，祖母您想打死我啊！”李成欢捂头，好疼好疼，老太太一定是故意的，挟私报复。
　　李老太太面不改色，她就是故意撒气怎么了？她们祖孙三口都还指望着姜浸月，根本打不得。
　　那她打自己的孙女总可以了吧，这倒霉孩子就是欠揍，八成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敢跟她横。
　　“我就打你，我让你不认祖母，你还远走高飞，你给我飞一个试试，你飞啊……”
　　老太太心气不顺，越想越来火，索性薅住李成欢的后衣领，朝她背上又拍了几巴掌，不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再用力。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用力太大了，委屈她的手，哼。
　　姜浸月目光落在祖孙俩身上，保持着沉默，老太太这是打给她看呢，也罢，就让老人家撒撒气吧。
　　李老太太的确是打给她看的，除此之外也存了试探的心思，结果越打越心凉。
　　“成欢，你跟我过来一下。”她扯着李成欢走开一些，小声问道，“你嫂子真说过愿意为你去死？”
　　李成欢心里一虚，嘴上却没承认：“说了啊，怎么了？”
　　李老太太眼神变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还敢撒谎，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哪里撒谎了？”李成欢心下微惊，老太太这么敏锐的嘛！
　　“我打你，你嫂子怎么不见心疼？”
　　“您是我祖母，哪舍得下狠手，嫂子当然不心疼了。”
　　“你喜欢你嫂子？”
　　“喜欢。”
　　“你嫂子也喜欢你？”
　　“喜欢。”
　　一番快问快答过后，李老太太冷冷地笑了：“喜欢，你还叫人家嫂子，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都两心相许了，嘴上还喊嫂子，那就是还把对方摆在嫂子的位置，算哪门子的喜欢。
　　李成欢默了默，语出惊人道：“我们这是情趣，情趣您懂吗？”说罢，撒腿就跑。
　　救命啊，老太太再问下去，她真顶不住了。
　　李老太太：“…”她能说她一下子就懂了吗，啊呸，这没羞没臊的倒霉孩子。
　　老太太嘴上呸着，心里却踏实下来，喜欢就好，没糊弄她就成。
　　往回走，看到倒霉孙女躲在姜浸月身后探头探脑，她心里又是一堵，没出息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妻管严。
　　“我这就回去写放妻书，你们…先情趣着吧。”老太太虎着脸说完，经过两人后，才咧嘴笑了，倒霉孩子还想臊她，真是大王面前装小王，跟她比脸皮，还嫩着呢。
　　身后，姜浸月眼帘轻眨，不解地看向少女：“祖母此言何意？”让她们先情趣着？是她理解的那个情趣吗？
　　李成欢脸色微窘，将老太太的问话学了一遍，“……我怕祖母再问下去，就插科打诨那样说了……嫂子，我们也过去吧。”
　　她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是智取。
　　姜浸月挑眉看着她，抿唇不语。
　　“怎么了吗？”李成欢触到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几天都没洗脸，不会已经脏得不能见人了吧，可是这古代那么缺水，她实在是不舍得浪费。
　　姜浸月眸光深深，似是而非道：“看来你很喜欢情趣。”张口闭口仍然叫她嫂子，听起来莫名不顺耳。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何意味？
　　“嫂子……呃，那我该叫什么？”她这不是叫顺口了吗，再者改口了叫什么呢。
　　“随你。”姜浸月语无波澜，说罢便朝众人走去。
　　李成欢亦步亦趋地跟上，脑子里还在思考该叫什么，月儿？月姐姐？亲亲月月？夫人！
　　咦，都好肉麻，她不行。
　　“姜浸月。”还是叫名字自在些。
　　姜浸月没有回头，听着也不怎么顺耳呢，还不如叫嫂子……
　　两人径直走到队伍前方，就见李老太太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块白布，用烧过的树枝做炭笔，刚好写完字。
　　一封放妻书，一封结亲书，写好了。
　　老太太是读过书的，字也拿得出手，不然也不会教出举人孙子了，就连两个孙女也都跟着她识了不少字。
　　“来得正好，都把名字写上吧。”
　　李成欢姜浸月没有意见，先后接过炭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布上的名字，随即看向顾老大和周元：“该你们了。”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见证人了，就让这两个官差凑凑数吧。
　　早日把事情定下来，她才能早安心。
　　顾老大：还有他的事，这老太太到底写了什么，不是卖身契吧！
　　周元也有些不安，他可是皇后娘娘的人，是公差，不能乱签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接过一块布，忍着心慌看起了布上的内容。
　　顾老大：放妻书！姜浸月不做李家的孙媳妇了！这是起内乱了！可是看情况也不像啊？
　　周元：结亲书！姜浸月不是李家长孙的妻子吗，怎么又和李家二孙女结亲了？
　　两人这下不慌了，直接惊呆了，等到交换过手里的布，彼此又忍不住眼神蛐蛐。
　　顾老大眨巴眼：李家这是闹什么呢？
　　周元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顾老大琢磨了一下，拿起炭笔就写下自己的大名，嘴上还不忘嘟囔：“周元你脑子放清楚点，祖母让咱们写名儿，是瞧得起咱们，你不爱写就不写，这里可没有你不同意的份儿。”
　　他爷的，这小子又摇头，肯定是想坑他，他才不上当呢。
　　周元无语，忙解释道：“祖母莫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写，我马上就写。”
　　顾老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如此，这小子真不厚道。
　　李老太太也翻白眼，没好气道：“谁是你们祖母，别胡咧咧。”这俩人瞅着都人过中年了，她才没这么老的孙子，她还正是闯的年纪呢。
　　把布拿回来看了看，她又递了回去，“再按个手印。”
　　“这也没印泥啊！”顾老大刚嘀咕一声，就对上老太太直勾勾的眼神，他顺着老太太的视线低头，看向腰间的佩刀。
　　嘶，高人就是人狠话不多。
　　顾老大领会到老太太的意思，利索地拔刀，一闭眼割破手指，快速按好。
　　周元见状也有样学样。
　　李老太太这才看向姜浸月和李成欢，意思是该你们了。
　　李成欢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割呢，手指仿佛就已经开始疼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咬牙，借了周元的刀割破左手小拇指，往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沾了点血，按了下去。
　　她的惯用手是右手，左手小拇指破了基本不会影响什么，完美。
　　按完之后，见老太太还望着自己，李成欢迟疑道：“祖母，我好了，该嫂…姜浸月了。”
　　李老太太还是盯着她，硬邦邦道：“你还想割乖月儿的手不成？”这倒霉孩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李成欢：“…”不是，做人能不能公平点。
　　老太太显然是没想公平，直接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捏，才堪堪挤出细小的血痕，“乖月儿，快蘸上。”
　　倒霉孙女也太小气了，这口子割得跟一条线似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割破了。
　　李成欢疼得龇牙咧嘴，她真是服了，老太太到底还记不记得谁是亲孙女。
　　姜浸月全程不发一言，只是照做，眼底却闪动着笑意。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心下一喜，感觉舒服了，这点血出得值，冲锋枪又回来了，除了老太太那里的手枪，她再次拥有三把冲锋枪了，安全感拉满。
　　等到姜浸月按完指印，李老太太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视线一转，又朝李成欢看了过来。
　　李成欢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别看，看就是伤口已经愈合了。
　　顾老大见状，忙举手道：“祖母，我这有。”他刚才为了表忠心，割得痛快，血还落地上两滴呢。
　　周元嘴角动了动，他用力小，这会儿都未必能挤得出血了，还是老实待着吧。
　　李老太太嫌弃地皱皱眉，转头喊人：“成乐你过来。”这次，懒得纠正顾老大的叫法了，祖母就祖母吧，白捡个孙子，好像也不亏。
　　“哎，来了。”李成乐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看到她前衣摆短了两截，李成欢对小姑娘投去同情的目光，她知道老太太手里的布是从哪里来的了，可怜的孩子啊！
　　这傻孩子对老太太的心狠手辣一无所知。
　　下一瞬，李成乐就知道了，“祖母，你割我手干啥？”
　　小姑娘两眼泪汪汪，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握住她的手就割，还蘸走了那么多血。
　　李老太太痛快地按上自己的手指印，甩了甩手里的布，又小心叠好收进怀里，才笑呵呵地回道：“记住啊，乖月儿以后就不是你大哥的媳妇了，她现在是你二姐的媳妇，该改口了。”
　　李成乐嘬着手指上的伤口，看看李成欢，又看看姜浸月，嫂子变姐夫了？不对，是姐妻，那她该叫啥？
　　小姑娘冥思苦想，福至心灵喊了声：“二嫂！”
　　大哥的媳妇是大嫂，二姐的媳妇当然就是二嫂啦，嘿嘿，她真聪明！


第30章 
　　:各报家门
　　李老太太心下一叹，没有说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喊啥，就这么着吧，总不能叫二姐夫吧。
　　姜浸月朝李成乐点头笑笑，也默认了这个叫法。
　　见她们似是把事儿说完了，周元打量了姜浸月一眼，恭恭敬敬地禀报道：“姜小姐，我与顾老大已经把改换身份的事儿吩咐下去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备用衣物，囚衣恐怕还得穿着，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姜浸月回眸看向犯人们，很多人都已经躺下了，少数没睡的人也恹恹地倚树坐着，气氛透着低迷。
　　“去叫几个人过来……”
　　周元听她念完名字，按照吩咐把人一一叫来。
　　不同于之前，这次叫来的人里少了脱离队伍的徐大人，没了死掉的卢尚书，也没叫总是说废话的王樾，只有于太傅被喊过来了。
　　除此之外就是新增了徐萧，还有一个气质娴静的年轻妇人。
　　于太傅满脸颓丧，想到王樾方才执意要跟来，最后险些被周元用刀伤到才消停，就感到一阵无力。
　　徐萧绷着脸，脸色很是严肃，看起来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镇定。
　　年轻妇人则眼神沉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几人，虽心下茫然，却没有着急问什么。
　　李成欢也在打量着三人，于太傅不用多说，徐萧是否有大将之才有待验证，至于眼前的年轻女子，她也有印象。
　　没进山之前，坚决不愿去游龙县的六个女子里，属她态度最明确，且快速把人聚到一起，站到了王樾身后，懂得借势，也懂得藏势，是个极为聪慧的人。
　　相互打量片刻，姜浸月淡声打破了沉默：“今后，这支队伍将由全权我指挥，诸位都是有学之士，往后只怕要共事许久，不若先各自报上名来，彼此熟识一番。”
　　话音落下，众人表情不一，都没有贸然争先，顾老大想得最简单，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他来说，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讨好姜浸月等人，自己的日子才能舒心。
　　“顾大，顺天府衙役，会些刀上功夫。”
　　周元紧随其后道：“周元，兵马司吏目，善打探消息。”
　　李老太太见状有些意动，她也好想报报名号……
　　“谢玉婉，粗通文墨。”
　　见谢玉婉如此谦虚，姜浸月温声补充道：“玉婉家学渊源，诗词歌赋皆远胜于人，且心细如发，极善珠算。”
　　谢玉婉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她以前好傻，有此知己却不知珍惜，只因夫君不喜，便与往日好友都断了联系，她都做了些什么，好在还不晚……
　　“该我们李家了。”李老太太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过李成乐，“这是我小孙女李成乐，天生神力，能扛起一头牛。”
　　话音一顿，她看向李成欢：“这是我二孙女李成欢，是乖月儿的结发妻子，嗯…长得还凑合。”
　　李成欢：“…”我谢谢您。
　　“老婆子我叫张鸢，饱读诗书，看人贼准，知书达礼，你们应该都瞅见了，我善使暗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李老太太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夸了个遍，最后往姜浸月身边一站，中气十足道：“我还是乖月儿的祖母，你们以后也可以跟着叫祖母。”
　　众人：您倒是不客气。
　　“祖母，以后您就是我亲祖母！”顾老大想也不想就喊了起来，嘿嘿，他都是老太太的孙子了，还愁什么讨好不讨好的，以后都是一家人。
　　周元嘴角抽了抽，到底是不比他脸皮厚，只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祖母。”
　　“哎。”李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期待地看向没有吭声的几人，好多乖孙哈哈哈。
　　于太傅垂了垂眼，中规中矩道：“于泊安，曾任太子太傅，略通文墨。”
　　“徐萧，武艺尚可，熟读兵法。”徐萧没有理会李老太太的眼神，祖母在他出生前便病逝了，长这么大，他从没喊过这个称呼，此刻根本喊不出口，再者他也不想喊。
　　这时，年轻妇人终于开了口：“鲁琴枋，会些手艺活。”
　　姜浸月深深看她一眼，再次补充道：“琴枋姐姐出自京城鲁氏，善机关制造，族亲多任职于工部，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鲁琴枋脸上闪过惊讶，微微颔首，“不过雕虫小技罢了，惭愧惭愧。”她与姜浸月仅有一面之缘，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京城第一才女，果然过目不忘。
　　其余人也心中了然，他们就说为什么要叫这么个眼生的妇人，原来是鲁氏传人，鲁氏一族会的哪是雕虫小技，分明是机关术的鼻祖。
　　“你可会制造军中所用云梯？”徐萧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
　　鲁氏一族历代效忠于朝廷，撇开机关术不谈，还制造过许多利国利民的工具，尤其是军中所用云梯，不仅坚固耐用，还能长短伸缩自如，是攻城必备利器。
　　鲁琴枋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娴静的脸上满是自信：“我十岁便可单独制造云梯。”她虽是女子，天赋却不弱于族中任何同辈，也就夫君能与她相提并论。
　　想到夫君，她眼底的神采又黯淡下去，夫君也在工部任职，家传虽不及鲁氏，却极有巧思，只因被王樾赏识，便落得个英年早逝，壮志未酬……
　　徐萧眼神亮了，有些激动地看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为何叫我等来？”
　　这些人文武皆备，还有暗器无敌的老太太，能制造云梯的鲁氏族人，再加上他熟读兵法谋略。如今天下大乱，他们虽然只有八十人，但若不愁粮草，好生筹谋之下，安能不是一支奇兵。
　　想到这些，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姜浸月神色从容，不紧不慢道：“叫你们来，是为商议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自觉退后两步，她的名号已经报过了，剩下这些费脑子的事，就让年轻人来吧，她听着就行。
　　众人都不傻，听到这里隐隐都有些激动，就连于太傅也一扫方才的颓态，捏着胡子想说什么。可就在姜浸月看过来时，他突然就愣住了。
　　等一下！
　　“此等大事，怎能不叫殿下？”于太傅后知后觉地提起王樾，在看到姜浸月面色转冷后，脸色变了又变，此女……此女难不成……
　　姜浸月面不改色，声音却明显冷了下来：“于太傅若不想与我等议事，尽可自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早已不在意王樾的身份，更不会因王樾的身份而把队伍的掌管权拱手让人，她要的，王樾给不了。
　　王樾要的，她也绝不会给！


第31章 
　　:快闭嘴吧
　　夜色辽阔，月光浅淡，火堆旁的气氛莫名紧绷。
　　众人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视线在二人之间无声轮换。
　　于太傅揪着胡子的手微微颤抖，字字用力道：“姜浸月，你可知这是越俎代庖，是大不敬。”不管此女意欲何为，这支队伍都应该由殿下说了算，而不是一个不知所谓的臣子之女。
　　此话一出，气氛显得更剑拔弩张了。
　　冷风吹过，火光摇曳着照在姜浸月的脸上，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只透出几分清冷，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见她看着于太傅没有作声，众人纵使心里有想法，也没敢贸然表态。
　　只有李成欢慌了，因为在于太傅话音落下的同时，金手指没收了一百个馒头。
　　一百个馒头啊，她真的会谢。
　　这时，于太傅见姜浸月不吭声，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揪着胡子的手一松，神色都放松了些。
　　“姜浸月，老夫并非有意责难，臣子就要守臣子的本分，殿下乃皇嗣，是我朝大公主，尔等身为臣子，理应……”
　　【女主黑化值减五，没收矿泉水一桶】
　　“你给我闭嘴吧，去你的皇嗣！”没等太傅把话说完，李成欢当机立断打断了他的话，再让这个老头叨叨下去，东西全都得被没收。
　　众人见状，不知为何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就该如此。
　　这个朝代，人人接受的都是忠于皇权的思想，于太傅言辞犀利，直击要害，姜浸月身为臣女，天然落了下风，再怎样说都越不过越俎代庖这一条。
　　这个时候就该有人站出来，众人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敢说，那自幼接受的教导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缚住了他们的想法，也堵住了他们的嘴。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没有从那张网下挣脱出来，哪怕有心想做些什么，也只是在网下挣扎，无法彻底冲破。
　　可有人不一样……
　　于太傅瞪着李成欢，手指着她的脸，恼怒道：“竖子无理……”
　　啪！
　　李成欢把他的手指拍开，冷笑道：“再指一下，我把你的手指头掰了，让你闭嘴没听到吗？”
　　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于太傅却不觉得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又伸出手指着她的脸，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你们想反了不成。”话音一顿，他扫视众人，“还有你们，难道也想跟着个女流之辈一起谋反，尔等都是聪明人，难道不明白只有忠于殿下，才能名正言顺地走下去。”
　　这支队伍可以趁乱立足，但绝不可以反。
　　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选择是形成一股气候，待朝廷平叛之时，不留余力地协助朝廷，才有机会功过相抵，才有希望回京。
　　众人沉默，他们确实没想过谋反，他们甚至没想过该怎么走下去，他们大多数人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
　　唯有徐萧面色变了变，佯装不经意地看了眼始终神色沉静的姜浸月，此等时局，若没有反心，岂不是可惜……
　　李成欢笑了，笑得很冷：“所以，于太傅是铁了心不会听我嫂子的话了？”
　　“咳咳咳，叫错了。”就在这关头，一直安静旁听的李老太轻咳两声，“乖月儿现在不是你嫂子了，是你夫人。”
　　这倒霉孩子真是分不清场合，这个时候还玩什么情趣。
　　被这么一打岔，李成欢差点被绷住，她没理会老太太，继续看着于太傅问道：“于太傅可想清楚怎么回答我了？”
　　于太傅冷哼一声：“老夫此生只思忠君报国，绝不与犯上作乱者为伍。”
　　若这支队伍都听姜浸月的，那将置殿下于何地，又置他于何地。
　　“很好。”李成欢点点头，转身看向李老太太，“祖母，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若有人不听嫂…我夫人的，该如何。”
　　她现在改主意了，掰手指算什么，她要再来一次杀鸡儆猴，看看谁还敢不从。
　　李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个箭步就冲过来，手往怀里摸了摸，伸出去就对着于太傅的脑门扣下扳机，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生怕自己动手晚了再被拦下来。
　　“老婆子我记得清楚着呢，谁敢不听乖月儿的，就送他去见阎王。”哈哈哈，爽，真爽！
　　她早就看那个王樾和这个于老头不顺眼了，这俩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对乖月儿横来横去的，简直是找死。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地的于太傅，更无法忽略他额头上的那个血窟窿。
　　李成欢也有些呆了，老太太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她哪知道，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讲，手里有枪是种什么体验，毫不夸张地说，李老太太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活阎王，想让谁死谁就得乖乖地死。
　　【女主黑化值减二十，奖励三十桶矿泉水】
　　忽然响起的金手指声音，让李成欢忍不住看向身后的人，黑化值降低又创新高了！
　　姜浸月面色冷冷清清的，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李成欢知道，冷美人嫂子此刻的心情很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大受鼓舞道：“这里没有皇嗣，也没有大公主，只有一群逃难的流民，若想活下去，就得听我夫人的指挥，否则别说吃馒头喝水了，凡是脑子不清楚的，就跟这于老头一个下场。”
　　众人怔怔地看了她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姜浸月身上，仿佛天地都失去了声音，气氛静得针落可闻。
　　在一片安静中，姜浸月眸色温柔地牵住李成欢的手，看向众人：“接着商议该何去何从吧，若还有人不愿与我等为伍，尽可自便。”
　　众人面面相觑，尽可自便？像于太傅一样吗？
　　顾老大猛地摇了摇头，“我都听姜小姐的，你说怎样就怎样。”他爷的，反就反了，总好过现在就冒血窟窿。
　　“没错，在下全听姜小姐的。”周元紧随其后表态，反了也好，大丈夫当建功立业，轰轰烈烈地拼一把，才不枉投胎做人。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徐萧和鲁琴枋：“不知两位有何高见？”队伍的领头人在精不在多，没有于太傅，只要这两个人立得住，再加上顾老大和周元官差，本就在队伍里说一不二，足够了。
　　况且她身后还有李家祖孙三口和谢玉婉，必要时刻，她们都能顶上。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徐萧突然抱拳躬身道：“还请姜小姐即刻下令，诛杀王樾。”
　　鲁琴枋心跳慢了半拍，轻舒一口气，坚定道：“我等都是被王樾所连累，死于太子府的有志之士不知凡几，王樾死有余辜。”
　　二人的话等同于给队伍定了性，也为何去何从指了路，他们确实是要谋反。
　　姜浸月眼底闪过笑意，“记住了，我们只是一心求自保的流民，不是与朝廷为敌的反军。”
　　鲁琴枋和徐萧会意，齐齐点头，他们当然不能对外自称反军，若是反了，京中的族人就没了生路。
　　姜浸月又看向顾老大和周元，“你二人明日便去游龙县，言明队伍进山后遇到了野兽，半数人都被野兽吞食，剩下的半数人也都饿死了。”
　　两人点头表示也明白了，流犯没有逃更没有反，但都死了，游龙县县令童东山只为明哲保身，定然会将情况上报，京中的族人也就不会因此被连累。
　　“之后，我二人该如何？”周元心思要深沉些，细心问道。
　　姜浸月眸光沉沉：“你们敢进城吗？”童东山不愿放一百号流犯进城，却不会把两名公差拒之门外，也不会轻易相信他们的话，定会把人放进去，追问一番。
　　周元面有难色，敢是敢的，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更想跟着姜浸月，而不是躲进游龙县做缩头王/八，不然还怎么建功立业，怎么轰轰烈烈。
　　顾老大则是真的有些不敢，他们就两个人，万一那个童东山敢杀公差呢，到时候在城里想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徐萧上前一步：“我愿进城。”少年脸色坚毅，眼底透着执拗。
　　姜浸月目露沉思，说实话，她不信徐萧。
　　但她又想信一回试试，若徐萧确有真才实学，入游龙县必大有可为，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可是这个变数最终会倒戈于哪一方，就不是能说得准的了。
　　见她目露审视，徐萧再次抱拳，郑重道：“我此生有恩必报，有仇必寻，姜小姐若愿信我，来日我必不让你后悔。”
　　姜浸月看着他，终是点了点头，“顾老大留下，徐公子与周元同去吧。”此刻不信少年，来日也无法重用，倒不如试一试。
　　以及，就算徐萧出尔反尔，她也不惧，除了留在山里待时而动，她还可以回京投诚，届时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狡兔三窟，她自不会不留后路。
　　商定好一切，李老太太主动请缨道：“乖月儿，让老婆子我去杀那个王樾吧。”
　　她还想再痛快一下。
　　“不着急动她。”姜浸月缓缓摇头，低眉扫了眼于太傅的尸体，“抬远点埋了吧，就说于太傅先行一步去游龙县了。”
　　他们离队伍有段距离，又身在山林，树木掩映下，犯人并不能看清这边的情况。
　　顾老大和周元自觉把人抬走去埋了，其余人也各自归队休息。
　　夜色深了，李成欢翻身凑近姜浸月，小声唤道：“嫂子。”
　　“你说。”姜浸月无比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两人面对面躺着，姿势像是相拥而眠。
　　李成欢微微一僵，见她神色自若，强行忽略变快的心跳，把方才获得的奖励说了一下，眼下她们有三十八桶水了。
　　姜浸月眸光深深，“我以为你有别的话对我说。”
　　她们今日已写下结亲书，即便没有去官府报备，有这么多人见证，按惯例也已结为妻妻，这个人难道只想说这些吗？
　　李成欢怔了怔，别的话？什么话？
　　见姜浸月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脸看，李成欢福至心灵道：“我的脸是不是脏了，我们现在不怎么缺水了，要不要擦擦脸。”
　　说罢，她摸了摸身上的囚衣，手感粗糙，显然不适合用来擦脸，那就用里衣。
　　她们外面虽然穿的是囚衣，但里衣都是自己的，原主的里衣是棉布织成的，很是柔软，就是吧……有点汗味。
　　李成欢尴尬地放下自己的衣领：“我这几天出了点汗，嫂子若不嫌弃，便将就着用。”
　　姜浸月眼底幽沉一片，叹息般道：“用我的吧。”她不怎么出汗，里衣虽几日未换，但仍有皂角香。


第32章 
　　:不过是接吻，多大点事儿
　　“好啊。”李成欢说完，见姜浸月没有动弹的意思，不由问道，“要我帮你撕吗？”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也可。”话落，她主动掀起囚衣的一角，露出白色的里衣。
　　李成欢微微挑眉，女主还真自觉，知道她想刷奖励，连这种机会也给她留着。
　　在心里吐槽两句，她直接伸手，用力一撕，呃……
　　没撕开！
　　“嫂子，你这衣服不是棉的吧？”李成欢撚了撚手里的布料，摸起来滑滑的，还很厚实，跟原主身上的薄棉里衣明显不是一种材质。
　　“嗯，是掺了蚕丝的绸缎。”姜浸月莞尔，她并非什么都想劳烦李成欢，而是想看到少女更多不同的情绪，仿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能让这沉闷寡淡的日子变得丰富些。
　　李成欢：“…”忘了冷美人嫂子出身世家大族，哪会跟原主穿得一样。
　　她想了一下，“我叫成乐来吧，她力气大。”说罢便想起身。
　　“不必。”姜浸月伸手按住她的肩，语气幽幽，“我有手帕。”
　　李成欢看着她从袖中抽出一个四方棉帕，有些无语，你有不早说。
　　不过……
　　“嫂子，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抄家来得突然，但大家或多或少地都藏了点东西在身上，比如被顾老大等人搜刮到银票和各种值钱的小物件。
　　冷美人嫂子家世显贵，会不会藏了巨额银票在身上？
　　姜浸月摇头：“没了。”彼时，她穿着嫁衣，那些用来做新娘打扮的珠钗首饰都不适合藏，尽数被搜了个干净，也就只有手帕没有被拿走。
　　李成欢默然，好吧，想太多了。
　　她把手帕接过来，就这么面对着面拿出一杯水，直接打湿。
　　“嫂子，你先来。”
　　姜浸月并没有伸手去接，嗓音低低道：“你这么喜欢情-趣吗？”
　　说到“情趣”一词时，特意放慢了语调，似带着蛊惑，让人心头痒痒的。
　　李成欢干巴巴道：“也没有。”她只是喊顺口了。
　　再者，她一时有点喊不出“夫人”二字，感觉好烫嘴怎么办。
　　姜浸月弯了弯唇，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过手帕，却没有往自己脸上擦，而是动作细致地擦起了少女的脸，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子到脸颊，最后落在少女的唇角。
　　被打湿的手帕又湿又软，隐隐散出一股馨香，清淡好闻。
　　李成欢呼吸一滞，感觉身子有些僵硬，“我……我自己来就好。”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我想帮你擦。”姜浸月细细地擦着少女的唇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轻轻抚过少女的唇畔，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李成欢呆住，“嫂子。”
　　“嗯？”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
　　李成欢握住对方的手指，“你在做什么？”她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这个女人确实在揉她的唇。
　　就是说，会不会太亲密了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曾有过恋爱经历，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女主这是在占她的便宜吗？
　　但冷美人嫂子看着又不是那么轻浮的人，她怕是自己想多了，可是真的很难不想多啊……
　　姜浸月抿唇，眼底神色难辨，方才在做什么呢？
　　她抽开手，没有搭话，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的脸，把手帕放到头顶的干草上摊开，才看向李成欢。
　　少女神色怔怔地，似是陷入了某种情境中，在等一个答案。
　　“成欢，我们已经结亲了。”
　　“可那不是为了合作吗。”李成欢脱口道，所以就是故意的！
　　姜浸月浅浅勾唇，语调轻缓：“是合作，也是我心之所愿。”
　　少女好似还没开窍，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耐心，把少女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
　　李成欢懵了，心之所愿……
　　可是她们才认识多久，哪怕从原主和姜浸月的第一次见面开始算起，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就心之所愿了。
　　况且冷美人嫂子之前对原主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也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取代原主的短短几日里，就能让姜浸月倾心。
　　这个女人在说谎！
　　得出这个结论，李成欢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什么叫智者不入爱河，她就是。
　　若非清醒，凭姜浸月的美貌，她还真可能被美色冲昏头脑，信了这等鬼话。
　　那么，冷美人嫂子意欲何为呢？
　　李成欢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很快就想到了，还能是为了什么，因为金手指呗。
　　想通之后，她无奈笑笑：“嫂子，你不必如此，我保证在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之前，绝不离你半步，且拼尽全力助你、护你。”
　　人都是自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帮姜浸月就是帮自己。
　　在没有过上安稳日子之前，她都会坚定地拥护女主，紧跟女主的脚步。
　　姜浸月闻言，眸色深了深，少女不仅没开窍，还很聪明，轻易就看破了她的心思。
　　既如此……
　　她忽地凑近，双唇相触，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乱了，惹得气息发颤。
　　不等李成欢回过神来，唇边的柔软便已离去，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忘了思考。
　　“成欢，我只是想这么做，想这么对你。”话音一顿，姜浸月轻抚少女的脸颊，语气轻飘飘地，“你试着信我一次，好吗？”
　　李成欢：@#￥%&*
　　脑子像是宕机了一样，全是乱码，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耳边似落下一声叹息，伴随着蛊惑人心的声音。
　　“成欢，你也是喜欢的对吗？”
　　“我没有！”
　　李成欢恍然回神，想也没想就否定了。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那你为何不推开我？”这不是她第一次试探了，若少女不喜，她自不会一而再地自讨没趣。
　　可少女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之意，无形中给了她进一步的底气和自信。
　　李成欢无语，不是，你亲那么快，也没给人推开的机会啊。
　　这么想着，她就这么说了：“我是没反应过来。”
　　“是吗？”姜浸月忽地弯唇一笑，“那要不要，我给你一次推开的机会。”
　　女人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意，眼里的清冷尽数褪去，素白的脸颊在火光和月色的交相辉映下，美得不似凡人。
　　李成欢莫名紧张起来，这是再来一次的机会吗……唔！
　　唇边温温又凉凉，果冻一般柔软。
　　她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大脑再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由那柔软叩开自己的唇，轻轻缓缓地闯入，生涩又小心地索取……
　　片刻后，距离拉开。
　　姜浸月趴在李成欢的怀里，手指在少女的衣领画着圈，“你这次又为何没有推开？”
　　女人的语气里带着笑，笑意浅淡，却仿佛有某种魔力，惑人心神。
　　李成欢努力平复着呼吸，大脑艰难地运转，为何没有推开？
　　她也不知道，许是那触感太诱人，许是她真的喜欢……喜欢！
　　“我……”李成欢欲哭无泪，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姜浸月忍俊不禁，笑意流淌在眼底，仿佛沾了一层水汽，在光线的映衬下亮若星辰，勾魂摄魄，美艳撩人。
　　她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揉着少女的眉梢，“成欢，要不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落在耳边的嗓音透着莫名的蛊惑，让李成欢无意识地点点头，紧接着又猛地摇头，她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把人推开了，“我不要。”
　　她说罢便转过身去，生闷气一般挪远了半步。
　　可恶！这个女人可恶至极！
　　她才不上当呢，她万一还是没有推开，岂不是就证明了她喜欢？
　　不可能，她上辈子、这辈子绝不会吃感情的苦，她是智者，她向往的是自由，是自在如风，任何人都牵绊不住她。
　　李成欢恨恨地闭上眼睛，没错，就是这样，她根本不喜欢姜浸月，跟不喜欢的人怎么能做那种亲密的事。
　　她只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没有经验，只是被美色所惑。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是心动，不是喜欢。
　　李成欢咬咬牙，又翻过身来，郑重道：“姜浸月，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姜浸月神色沉静，红唇轻启：“你没有推开我。”
　　李成欢：“…”
　　语无波澜的一句话，成功让少女再次翻过身去，没了声响。
　　姜浸月无声扬唇，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闭上了眼睛。
　　喜欢与否，从来不在于言语，而是反应。
　　她相信少女对自己还谈不上喜欢，但少女也明显没有排斥，且对方才的亲密之举接受良好。
　　这又何尝不是喜欢的开端呢，只要她想，迟早会把少女牢牢地拴在身边。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大米五百斤】
　　李成欢猛地睁开眼睛，五百斤大米！够他们这些人吃上十多天了！
　　她拧了拧眉，脸色一时纠结，一时茫然，最后看着脑海里那堆成小山的大米，认命般地叹了叹气。
　　罢了罢了，女主开心就好，不过是接个吻而已，她是成年人，多大点事啊……
　　夜色渐浓，月亮悄悄隐没，把天空交给了初升的朝阳。
　　天色微亮，队伍里便开始有人醒来。
　　众人望着陌生的山林，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下一顿还有饭吃吗？
　　“今早也是一人一个白面馒头，每人可以喝半碗水，都赶紧去找盛水的东西吧，一刻钟后排队来领。”
　　伴随着顾老大的高声呼喊，犯人们心神大振，还有白面馒头，水也给得更多了！


第33章 
　　:一天不撩，就不自在
　　众人反应过来，忙分散开去找盛水的东西，凹陷的树皮、石头、枯叶，凡是能装水的，全都不放过。
　　“娘，咱们就用这个喝水吗？”卢宝珠看着手里的树皮，皱眉道。
　　树皮这么脏，怎么用来喝水？若是能洗一下就好了，可惜每个人都只有半碗的分量，洗了树皮就没得喝了。
　　卢老夫人抠着树皮上的脏污，头也不抬道：“真到山穷水尽了，树皮也是能果腹的东西。”
　　她没经历过荒年，眼下已经是有生以来最苦的时候了，但她在书上看到过相关记载，说是难民饿极了，连树皮和草根都要抢，凡是能入口的东西，什么都吃。
　　卢宝珠撇撇嘴，突然看着某个方向愣住了。
　　谢玉婉示意李成乐把木桶放下，两人各自守着一个木桶，等着犯人们归来。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这么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实在是太罕见了，想到李成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琉璃杯递过来的样子，她呼吸沉了沉。
　　方才，李成欢叫她和李成乐借一步说话，走远些便让她们转过身去，再转身时，李成欢的脚边就多了两桶水，手里还有一对琉璃杯。
　　相比于李成乐的迟钝，谢玉婉心头无比震惊，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敢去探究。李成欢分明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哪有这种神仙手段！
　　几步之外，顾老大也震惊得不行。
　　那些高人也太厉害了，天才刚亮就又送来一大筐白面馒头，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但脑海里仿佛看到有一伙蒙面黑衣人，行踪诡秘，个个都如李老太太一般深不可测，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想到这里，他忙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地看向逐渐聚拢过来的犯人。
　　“都排好队，不得争抢。”
　　不远处，卢老夫人把树皮递给二儿子，“崇智，你带宝珠去接水。”随后，她又看向小儿子，“崇信，你去领馒头。”
　　卢崇智点点头，和卢宝珠一人拿了两块树皮往回走，走出没几步，卢宝珠忽然转过身来。
　　“娘，您也一起去接水好不好，我怕自己拿不稳，万一洒了怎么办？”负责分水的是大嫂，若是娘亲能跟过去，说不定……
　　说不定他们不仅能洗一下树皮，还能敞开了肚皮喝。
　　卢老夫人面色一沉道：“洒了就渴着。”小儿子已经之前的事告诉她了，得知夫君和长子对大儿媳做出过那种混账事，她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夫君和长子该死，死得好，她也无颜见谢玉婉。
　　卢宝珠还想再说，就被卢崇智瞪了一眼：“小妹，别说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卢宝珠的小心思，不过是想让娘亲去大嫂那里露个面，看看是否还有几分往日的情分。
　　卢家也就只有娘亲能去赌一赌大嫂的心软了，可是他不敢赌。
　　想到惨死的爹爹和大哥，想到两人额头上的血窟窿，卢崇智怕都要怕死了，万一娘亲去了也没用，反而把这最后一点情分都给折腾没了，他们就真得提着脑袋过日子了。
　　卢宝珠没再吭声，低着头跟在后面，等到终于轮到她了，她却迟迟没有伸出手。
　　谢玉婉微微皱眉，“宝珠？”
　　卢宝珠抬头，眼眶里泛着泪光，“大嫂，你回来好不好，娘醒来后一直都惦记着你。”
　　谢玉婉心下一沉，面无表情道：“不接水就让开。”婆母若实在惦记她，可以私下寻她，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小姑子来哭。
　　见她冷了脸，卢崇智吓了一跳，忙喊道：“宝珠，赶紧接了水走。”若不是他此刻两个手里都端着树皮，肯定会把小妹扯走。
　　这个时候来给大嫂寻不痛快，那不是找死吗，他可不想步的爹爹和大哥的后路。
　　卢宝珠没有动，脸上泪水直流，可怜巴巴道：“大嫂……唔！”
　　卢崇信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半抱着她往后拖，闷着头就往回走。
　　馒头那边领得快，他给娘亲送回去后，便来到这边，就是担心小妹乱说话。
　　好在他来了，不然小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们一家人哪还有脸面来打扰大嫂啊。
　　谢玉婉面色不变，继续看向后面的人，冷静地倒水。
　　心里却常常一叹，看来并不是婆母的意思……
　　兄妹三人回到原处，卢老夫人便让卢宝珠跪下，说：“馒头吃了，水就不用喝了。”
　　既然因为小女儿的缘故少接了两份水，那么做错的人就不要喝了。
　　卢宝珠泪水涟涟：“娘，我只是想大嫂了。”
　　卢老夫人闭了闭眼，“宝珠，没有把你教好，是为娘的错，娘陪你渴着。”
　　说罢，她坐到卢宝珠身边，牵起女儿手，语重心长道：“你扪心自问，真的是想你大嫂了吗，以前有你爹宠着你们，我有心管教也无力，眼下你若不服管教，尽可不认我这个娘。”
　　女儿性子被宠得有些歪了，好在年纪尚小，还能掰回来，就是打也得打回来。
　　卢宝珠低头抽泣，她不想大嫂，但她好想爹爹和大哥，爹爹和大哥最疼她了，不像娘，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总是拘着她……
　　一旁，两兄弟默默吃着馒头，间或喝一口水，都没有出声，但也默契地各自留了两口水。
　　不远处，李成欢和姜浸月把一切看在眼里。
　　“嫂子，卢家人能留吗？”
　　不说卢家之前的所作所为，单是她们杀了卢尚书和卢崇礼，这一家人就让人不放心。
　　目睹亲人被杀，再怎样事出有因，卢家人心里当真不怨、不恨吗。
　　姜浸月缓缓摇头：“不妥。”乱世需要武力镇压，但又不能一直靠武力。
　　尤其她们现在已经借李老太太的手立住了，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安抚人心，而不是动辄就杀人。
　　李成欢不解：“有何不妥？”
　　姜浸月转眸，与她对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卢家人并非都是隐患。”这也是留着卢家人的原因之一。
　　不管卢家人心里怎么想，她们有枪在手，都不用担心生出大乱子。
　　再者，她这么看下来，也判断得差不多了。
　　卢老夫人是个识大体的，卢崇智聪明识时务，卢崇信眸光清正，秉性应不错。
　　至于卢宝珠，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有什么小心思也无伤大雅。
　　李成欢点头，她懂，知人善用嘛。她们现在确实缺人手，不然就靠这七八十个人，别说起军谋反了，遇上一些散兵游勇都是麻烦。
　　见她似是明白了，姜浸月沉思片刻道：“你觉得这队伍里，还有何人可用？”
　　李成欢不由看向犯人们，周元和徐萧一走，她们现在能用的就只有谢玉婉、鲁琴枋和顾老大，至于其他人，她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
　　想了想，她如实答道：“我对这些人并不了解。”
　　姜浸月沉眸打量着正在吃馒头喝水的犯人们，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之所以被连累，多是因为家中有人曾被王樾赏识，且那些人几乎都是新科举人，只有这四家人是例外……”
　　对于那些新科举人的家眷，她也一无所知，她能认出来的、有所了解的人家，也只有身份和地位高一些的这四家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卢家人和高御史家，再者就是徐家父子和鲁琴枋。
　　撇开不在的人不谈，高御史是个言官，性情耿直。鲁琴枋心思玲珑，但更善制造，是个出色的工匠。
　　“……玉婉的性子与才学可兼顾全局，但手段不够硬，顾老大圆滑世故，有些狠劲，但缺少忠心和急智。”
　　最后，她看向卢家人，“卢家二郎卢崇智的确很机灵，但也难有忠心；卢家三郎卢崇信年仅十四，还挑不起什么担子，倒是卢老夫人……”
　　话音一顿，姜浸月眼底闪过复杂，“卢老夫人本姓岳，岳氏以武传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极善骑射。”
　　用娘亲的话来说，卢老夫人当年可谓是将门虎女，若能上战场，也是一号能领兵打仗的人物，可惜本朝不许女子从军，卢老夫人嫁人后，便修身养性，无人再见过她骑马射箭的样子。
　　李成欢听出来一些门道，“你想重用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
　　姜浸月点头：“你我无法事事亲为，祖母虽能威慑众人，却也只能威慑众人。”
　　并非她看轻李老太太，而是人各有所长，李老太太有胆量，反应也快，但也只有这些，并无练兵、领兵之才。
　　可卢老夫人就不一样了，岳家军还是岳家军时，可以说是四海升平。她相信只要卢老夫人愿意，队伍必定能改头换面，散发出不一样的气势来。
　　“那我去请卢老夫人和卢家二郎来聊聊？”李成欢问道。
　　姜浸月却摇了摇头：“只请卢老夫人来便可。”卢崇智未必会尽心尽力为她们效命，但他若只能在卢老夫人手下行走就又不一样了。
　　李成欢没有多问，她虽对用人之道半知半懂，但她相信姜浸月的决定，总之还是那句话，听女主的就是了。
　　见她转身就走，姜浸月抿了抿唇，“成欢。”
　　李成欢回头，“怎么了？”
　　姜浸月上前几步，牵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李成欢目露茫然，她忘了什么？
　　“嫂子还吩咐了什么吗？”不就是说只去请卢老夫人过来吗？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幽幽：“你昨夜向我保证过，绝不离我半步，此去少说有几十步。”
　　李成欢：“…”此刻她的沉默震耳欲聋，就是说，女主不去讲冷笑话真是屈才了。
　　还有，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天不撩她就不自在是吧。


第34章 
　　:卢老夫人
　　太阳高高挂起，让旱了许久的天地变得更加干燥，明明已经是秋日，山里的夜晚也足够寒凉，可白天却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热
　　李成欢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成欢，不可以吗？”姜浸月嗓音淡淡，眸光却温柔，唇角轻轻一弯，露出浅淡的笑意。
　　素来清清冷冷的人一笑开，仿佛比阳光还耀眼，天地都为之失色，只衬出她一人的美丽。
　　李成欢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莫名觉得渴，可她才刚刚喝过水。
　　这鬼天气，夜里冷，白天热，真是折磨人。
　　还有这个女人，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可以什么？”
　　姜浸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眸光愈发温柔：“你可以说到做到，对我半步不离吗？”
　　李成欢再次无语，她说的半步是这个半步吗，“我的意思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是说真的只离你半步远。”
　　“好，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走吧。”姜浸月莞尔，语气里带着宠溺，笑容也更显明媚。
　　李成欢：“…”这个女人明明懂她的意思，还故意逗她，真是闲的。
　　她懒得再说，直接松开手，朝卢老夫人走去。
　　大庭广众的，整天牵什么手，怪不自在的。
　　身后，姜浸月笑意收敛，眼眸深深地望着她的身影，抬脚跟上。
　　还真是不开窍呢……
　　这边，卢老夫人刚吃完馒头，见两个儿子都很有孝心地留了水，她也没再苛责，带着小女儿一起喝了。
　　一家人吃个半饱，又解了渴，这才坐下歇息起来。
　　哪知，她刚闭上眼睛打算养养神，就听到二儿子充满惊恐的声音。
　　“娘，她们……她们朝咱们过来了！”卢崇智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卢老夫人身边，面色慌乱地看着径直走过来的人。
　　不是小妹方才惹恼了大嫂，这俩人特意来教训他们的吧。
　　卢老夫人睁眼，见李成欢和姜浸月在自己面前站定，不紧不慢地起身，姿态从容道：“不知两位姑娘来寻我们所为何事？”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意思是，你说吧。
　　四周，其余犯人也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顾老大和周元之前就说过，队伍以后都听这位姜小姐的，李老太太又露了那么骇人的一手，也是为了让他们都听姜浸月的。
　　他们只知姜浸月是名扬京城的第一冷美人，才貌双全，还懂医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下，见姜浸月来找卢家人，众人不免有些好奇，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浸月颔首行了一礼，也没有避讳众人，直言道：“老夫人有礼了，您唤我浸月便好，我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您能答应。”
　　一旁，卢崇智恨不得帮娘亲接话，答应的，他们什么都答应。
　　那位李老太太可是说了，谁敢不听姜浸月的，就送谁去见阎王爷，他们哪敢不应啊。
　　卢老夫人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量着姜浸月，问道：“浸月想让老身做什么，老身未必能做到。”
　　姜浸月扫视四周的犯人，最后看向卢老夫人：“家母曾言，老夫人乃将门虎女，若有朝一日能上战场，可封万户侯，我亦自幼听闻岳家军的威名，眼下我等落魄至此，不知老夫人可愿出山，让在座诸位领略岳氏领兵之风采。”
　　她有意提高了音量，语速适中，声音有力，听起来极尽诚恳。
　　“愿意，我娘愿意！”卢崇智再也忍不住了，一时都忘了惧怕，心里只有激动，让娘亲领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队伍以后都要听娘亲的，至少在姜浸月和李家人之下，没有人能不听娘亲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要娘亲答应，他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些，卢崇智不等卢老夫人开口，便跪下央求道：“娘，您就答应吧，快答应吧，为了大家，也为了咱们卢家。”
　　卢崇信见状，也跪了下去，他知道娘亲骑she精湛，他也曾惋惜娘亲只能被困于后宅，他更明白娘亲的遗憾，他希望娘亲能如愿，哪怕是在这种困境……
　　卢宝珠紧跟着跪下，难掩激动道：“娘亲，您快答应吧，女儿求您了。”
　　她真的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她也想跟大嫂一样，想吃几个馒头就吃几个馒头，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
　　四周的犯人则面露惊诧，他们生在本朝，自是听说过岳家军的，那还是先皇在世时，南边的蛮夷来犯，我军接连战败，先皇无奈之下，只得调派驻守在北地的岳家军前往增援。
　　传闻，岳老将军有万夫难当之勇，且用兵如神，短短一个月，便连夺五城，尽收失地。
　　那一战，让岳家军威震四方，但也让岳家两位小将军命丧战场，岳老将军回京述职时，膝下仅剩一个女儿。
　　再后来，岳老将军病逝，岳家军也被朝廷重新收编，自此不再挂岳氏军旗……
　　不用说，众人也想到了，眼前的卢老夫人八成就是那位岳老将军的独女。
　　卢老夫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姜浸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浸月，你可否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老夫人请讲。”姜浸月心下微松，有问题就是有希望。
　　卢老夫人直视她的眼睛，“我来问你，若我领兵，大家能否顿顿吃饱饭？”
　　众人一听，呼吸都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落在姜浸月脸上。他们也想知道，若是能顿顿吃饱饭啊，只是想想就觉得眼眶发热。
　　“能！”姜浸月眸光微顿，语气似势在必得。
　　“若我领兵，大家能否有趁手的兵器？”
　　“能！”
　　“若我领兵，能否让大家任我赏罚。”
　　“能！”
　　卢老夫人笑了，笑着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她见过南地的烟雨，也领略过北疆的风雪，她原以为这一生都只能困在后宅那个小小的笼子里，没想到年至半百，竟有机会似爹爹那般，统帅三军……
　　呃，统帅这七八十号人，虽远不及爹爹当年，但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了。
　　罢了罢了，只要姜浸月能做到她所要求的，拼了这条老命去折腾一番也值了。
　　姜浸月也轻轻笑了：“老夫人大义，明日我便请您披挂上任。”
　　众人哗然，他们听到了什么，顿顿吃饱饭，还人人都有趁手的兵器，他们没做梦吧。
　　回过神来，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姜浸月的身上，目送她牵着李成欢的手离开。
　　不是做梦，但方才那些话能信吗？他们不知道，可能明日就知道了……
　　走远一些，姜浸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李成欢：“成欢，我都答应了。”
　　李成欢点头，她听到了，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能拿出来呢。
　　吃饱饭倒是不难，她们现在有压缩饼干，还有那么多大米，让大家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关键是她们哪里有兵器。
　　想到这些，她微微皱眉，这个女人也太自信了，明日就请卢老夫人上任，一天一夜的时间，她们能刷出想要的奖励吗？
　　见少女皱眉，姜浸月伸手轻抚她的眉毛，“成欢，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李成欢傻眼，看她的！怎么看？
　　姜浸月温柔地看着她：“好好地打动我，哄我开心，可以吗？”
　　李成欢麻了，合着在这儿等她呢！可是她完全没有一点信心啊。
　　可望着姜浸月满眼期待的样子，她又说不出不行的话来。


第35章 
　　:冷美人嫂子是想吻她吗
　　良久，李成欢一咬牙，“行，但是你得对我心软点。”要很多很多的心软，不然她真怕自己不行啊。
　　姜浸月勾了勾唇，轻声道：“当然。”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防弹背心一百件】
　　李成欢：！！！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觉得自己肯定能行，都还没怎么着呢，就刷出奖励了。
　　虽然不是武器，但是防弹衣哎，安全感简直都要被拉满了，好想立刻穿上。
　　冷美人嫂子果然对她最心软，既如此，那何不再接再厉……
　　她稳住情绪，再次确认道：“真的吗，嫂子对我有多心软？”
　　少女眸光清亮，表情克制，眼底却溜出来一抹难以藏起的兴奋。
　　兴奋……姜浸月眼神变幽暗，伸手搂住少女的腰，凑到耳边道：“千真万确，我此生对你最是心软。”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现代复合弓一百把】
　　啊啊啊！李成欢内心狂喜，嘴角都压不住了，稳住稳住，还差箭矢。
　　她深吸一口气，换汤不换药道：“那嫂子可以对我再心软一点吗？”
　　哈哈哈，这金手指的奖励也太好刷了，真是一招鲜吃遍天，马上就能齐活了。
　　姜浸月眸光微顿，下巴垫在少女的肩头，缓缓道：“除了心软，你没有别的话可对我说了吗？”还真是不开窍啊。
　　李成欢没有着急应声，万分期待地默念着：箭矢！箭矢！
　　片刻后，预料中的奖励并没有出现，脑海中也一片安静，金手指毫无动静。
　　这么快就不灵了！
　　她拧了拧眉，看来只能换一招说说看了，可是说什么呢，冷美人嫂子的心情变化有什么规律吗？
　　“嫂子，你方才的心情是不是变好了些？”
　　“嗯。”
　　“因为什么呢？”
　　姜浸月默默收拢胳膊，几乎与少女紧紧相贴，“因为这样，因为你没有推开我。”
　　嗓音莫名低哑，带着某种暗示。
　　李成欢先是一愣，而后犹豫着伸出手，也抱紧怀里的人，干巴巴道：“嫂子喜欢这样吗？”
　　啊！这个女人不是故意在撩她吧，心跳突然好快是怎么回事。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苗刀一百把】
　　李成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竟是真的！
　　冷美人嫂子没有逗她，心情变好真是因为跟她拥抱。
　　姜浸月微微侧开身，双手上抬，捧住少女的脸颊，嗓音极轻：“你也喜欢的，对吗？”
　　所以才容许她一次次靠近，从未推开过，给了她拴住少女的底气。
　　李成欢怔怔地与她对视，感觉脑子又停止了思考。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语气极柔，似带着诱哄：“成欢，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少女什么时候开窍，但她好像有些不理智了，原本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做出的试探，还未瓦解少女的心防，却无声无息地勾起了自己的渴望。
　　那是一种隐秘的渴望，幽深又赤祼，裹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促使她想再进一步，试图确定内心深处泛起了怎样的涟漪。
　　女人的视线炽热又隐忍，像暗夜里的篝火，肆意晃动着想要烧灼掉什么，却又怕引起燎原之势，透出几分挣扎。
　　李成欢看不懂那眼底里的复杂，心情却陡然紧张起来，紧张之下，她逃避一般闭上眼睛。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箭矢五百发】
　　！！！李成欢再也顾不得什么紧张不紧张，猛然睁开眼睛。
　　女人闭着眼睛，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嫂子！”瞬间的惊艳过后，李成欢激动地把人抱紧，“嫂子，我们有兵器了，完全够用了。”
　　说罢，她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冷美人嫂子方才是想吻她吗？
　　是吧，可是……可是她不能。
　　她虽然不曾有过恋爱经历，却在现代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的戏码，她喜欢自由，喜欢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她并不打算与谁开始一段感情。
　　所以她不能，因为某些事一旦做了，就意味着责任，而她不想被责任牵绊住。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现代复合弓五十把】
　　李成欢：“…”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茍金手指真行，她真的会谢。
　　姜浸月眼底恢复清明，抿了抿唇，她轻轻推开少女的怀抱，“是吗，都有些什么？”
　　语气低低的，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意味。
　　李成欢心里拧巴极了，冷美人嫂子不会心情再变坏吧，好不容易获得的奖励，万一都没收回去，那她就真傻眼了。
　　可是她又不想负什么责任，怎么能做那种亲密的事呢。
　　李成欢摇了下头，努力扯了扯嘴角，笑道：“嫂子，你要开心啊，我们现在有一百把苗刀，五十把复合弓和五百发箭矢，还有一百件防弹背心，这防弹背心……”
　　她小心地打量着姜浸月的脸色，含笑说完，见脑海里的东西都还在，才松了口气。
　　姜浸月神色沉静地听完，温声道：“看来不用等明日了，你现在就去唤卢老夫人来看看吧。”
　　罢了，凡事急不得，她的心都乱着，也不宜逼迫少女太紧。
　　李成欢点头，谢天谢地，这金手指要是再没收点什么，她为了奖励真的会豁出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亲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没敢再去看姜浸月的表情，把防弹背心、苗刀、复合弓和箭矢各拿出来一份，便忙不叠地去叫人了。
　　姜浸月立在原地，没等多久，视线里便出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卢老夫人心里是忐忑的，虽然姜浸月答应得干脆，她也猜得出应有高人在暗中相助，这才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准备，但她也怕是空欢喜一场。
　　毕竟他们已沦落至此，处境太艰难了，她甚至想自己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实在不行，没有趁手的兵器也可以，先把大家练起来再说，总好过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待看到姜浸月手里的东西，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竟然是御林军用刀，苗刀！”卢老夫人眼睛乍亮，迫不及待地把刀接过来，顺手就挽了两个剑花。
　　岳氏家传的就是刀法，包含砍、刺、削等十种刀法，尤其适合长刀。
　　她自幼在南地长大，从小练的也是苗刀。普通苗刀长五尺（一米六七），刀身修长，刀刃锋利，乃是精铁打造，最适合近战。
　　这刀的尺寸和样式几乎与苗刀相同，但又有些细微的改变，比如刀身更薄更修长了些，从而使刀刃更锋利，就连材质也不一样。
　　先皇时，岳家军所用兵器就是苗刀，可惜爹爹病逝后，当今陛下一收编岳家军，便将苗刀列为御林军专用刀，不许将士再使用……
　　卢老夫人细细打量着手里的刀，忍不住挥了几招，连赞了几声好，才朝姜浸月问道：“这刀不是用精铁打造的吧。”
　　精铁打造的苗刀虽然也不错，但韧性不够，断面也粗糙，不像她手里的这把刀，光滑白亮，一看就知韧性极好。
　　姜浸月并没有遮掩，直接看向李成欢：“兵器乃成欢一力操持，她比我更懂。”
　　卢老夫人眼底闪过诧异，跟着看向李成欢，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李家姑娘整日跟在姜浸月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看起来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没想到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李成欢当然知道这刀是什么材质，从容点头道：“此刀确实是苗刀，乃精钢炼制。”
　　卢老夫人微微震惊，朝廷对铁矿管理极为严格，也炼出了钢，可她所知道的钢最多与熟铁差不多，韧度并没有这么好。
　　但她也是个识趣的人，见李成欢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没有追问，转而看向另外几样东西。
　　“这弓好轻。”
　　李成欢再次点头：“此弓名为复合弓，射程虽然有五百米，但有效杀伤力只能达到两百米。”
　　至于这现代复合弓是什么材质，她就没说了，古代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合金材料，说出来反而不好解释，就连箭矢也是复合材料，她说到口干舌燥也讲不完。
　　卢老夫人再次震惊，什么叫有效杀伤力“只有”两百米，要知道本朝最厉害的军用弓，最多也就射到两百米，有效杀伤力还不到一百米。
　　她不敢置信地拿起箭矢，拉满弓，试着对准百米外的一棵大树射了出去，随后便小跑着追了出去。
　　这弓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质地又轻，就连拉开也不用多少臂力，她得亲眼看一看威力是否如李成欢所说。
　　百米外，卢老夫人盯着入木三分的箭矢，陷入呆滞。
　　片刻后，她手抖着把箭矢拔出来，心跳跟敲大鼓一样，砰砰砰地响彻耳边。
　　拿着箭矢走回来，她看了眼姜浸月，又看了眼李成欢，强压激动道：“不知这苗刀和弓箭有多少？”
　　“苗刀一百把，复合弓五十把，箭矢也足够用，若将来有机会扩充人数，我们还能弄来更多，绝不让您犯难。”姜浸月回答道。
　　卢老夫人嘴角抖了抖，犯难？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这样的利器在手，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她甚至觉得不用多久，都能直接带着队伍杀回皇城了。
　　回过神来，她心潮澎湃地朝姜浸月和李成欢行了一个军礼，“老身谢过两位姑娘，愿立誓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老夫人无需多礼，您再看看此物。”姜浸月上前两步，扶了扶她的胳膊，把防弹背心递了过去。
　　等到李成欢说完防弹背心的作用，卢老夫人如获至宝，用箭矢朝背心上刺了几下，确定效果之后，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如此厉害的兵器和甲胄，队伍里的犯人就是再废，她也有信心练出一支奇兵来。
　　“老身再次谢过两位姑娘信任……”
　　卢老夫人突然热泪盈眶地抬头望天，恨不得朝天喊上几嗓子：爹，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女儿虽领兵不多，但运气比您当年又好过太多，有朝一日，女儿定不输您，定会重振岳家军！
　　姜浸月完全理解卢老夫人的失态，她虽不曾入军营，但对本朝所用兵器也略知一二，这批兵器可以说是当世罕见，不，是当世难有之物。
　　思及此，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欢。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一百把】
　　李成欢不由侧目，不期然地对视，女人一贯冷清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似春日的冰层悄悄消融，流水潺潺，脉脉含情。
　　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这刷奖励的速度，还有什么可愁的。


第36章 
　　:违抗军令，当处以极刑
　　凉风徐徐，两人的视线却仿佛有了温度，丝丝缕缕，在对视中安抚着彼此的心。
　　“浸月，成欢，这什么蛋背心和兵器今日能分发下去吗？也好让大家安一安心。”卢老夫人冷不丁地开了口，队伍里都传开了，李家老太太写了放妻书，又重新立下了结亲书，眼下这俩人算是新婚宴尔，那眼神明晃晃地痴缠着，她也不想破坏气氛。
　　可是大家的心都还提着，山里一到下午又透着寒气，他们也需要衣物保暖，免得再有人生病。
　　这一路以来，大家挨饿又受冻，身子骨都有些受不住，得赶紧养一养，才好操练起来。
　　姜浸月面色微顿，从容收回视线，“老夫人所言极是，不知您打算如何分配？”
　　卢老夫人不假思索道：“依老身所见，目前至少得八成人用刀，只留极少数人用弓。”
　　他们身处山林，弓箭受限，若有什么情况，都是以近战为主，多数人还是用刀为妥。
　　姜浸月没有意见，点头道：“我们这便着手安排，劳烦您受累，把大家都叫来。”
　　卢老夫人一听这话，彻底放心了，看来那些高人离此处不远，很快就能把东西送过来。
　　“哪里会受累，我这身子骨好着呢。”卢老夫人笑呵呵地转身，她可是要练兵的人，这点子路算什么。
　　待老夫人走后，姜浸月才看向李成欢：“整支队伍共有七十七人……”
　　除却三名孩童，还有用手枪的李老太太，再加上她们二人有冲锋枪，剩下的是七十一人。
　　李成欢想了想道：“还有一把冲锋枪，你觉得给成乐，还是玉婉？”
　　第三把冲锋枪给谁，她有点拿不定主意。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成乐天生神力，玉婉并无防身之能。”
　　李成欢明白了，赞同道：“那就给玉婉，让成乐练刀也好，不然可惜了她一身力气。”
　　姜浸月却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手枪给玉婉，冲锋枪给祖母。”
　　冲锋枪这等大杀器，还是交到李老太太手里比较好，她们自家人也方便打掩护，不然真有什么不测，李成欢还要特意把冲锋枪交到谢玉婉手中，那样一来不够保险。
　　换了李老太太就不一样了，李成欢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李成欢点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拿出六十把苗刀，十把复合弓和一百支箭矢，以及除了孩童之外每人一件防弹背心。
　　至于接下来又该怎么分配，就看卢老夫人的意思了，用人不疑，她们既然把练兵之事交给了卢老夫人，非必要之时，还是少插手为好。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带着大家过来了，见两人脚边一堆物资，她眼神扫了扫，心里有数了。
　　姜浸月特意交代了几句，言明不用算上李家人和谢玉婉，便退开几步，把主事权让给了卢老夫人。
　　卢老夫人当即大手一挥，中气十足道：“所有人听令，孩童除外，女人来这边领弓箭，男人到那边领刀。”
　　队伍里刚好有十名女子，女子更为心细，耐心也更胜男子，更适合练习弓箭。
　　见众人排好了队，她看向顾老大：“顾老大你来分发苗刀。”话音一顿，她又看向两个儿子，“你二人负责分发弓箭和甲胄。”
　　卢崇智忙拉着卢崇信走了过去，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如今娘亲能领兵，他们一家人也就能翻身了。
　　顾老大却有些不痛快，他本来是队伍里的官差，向姜浸月表忠心后也还是个话事人，他甚至都装李老太太的孙子了，结果成了个听人使唤的，这地位也落得太快了。
　　卢老夫人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待所有人都领到兵器，穿上防弹衣后，才训话道：“我们仅有七十人，老身托大领百夫长一职，顾老大和鲁琴枋各为什长，分管带刀的和练弓的，其他人只需要做到一点，那便是服从军令听指挥，否则老身定不轻饶。”
　　他们再怎样掩藏身份，仍旧是流犯，顾老大身为官差，在队伍里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至于鲁琴枋，则是姜浸月方才交代过的，此女出自鲁氏一族，不仅是工匠，各方面也不错，可以做女子的领头人。
　　顾老大登时心气顺了，虽然他和鲁琴枋都是什长，可他手下的人是鲁琴枋的六倍，算是除了卢老夫人之外最有权力的人，当然也不算姜浸月几人，但他也很满意了。
　　鲁琴枋则只顾着观察手里的复合弓，眼中异彩连连，此物如此精巧，是她生平未见，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时，卢崇智眼巴巴地喊了一声：“娘。”他呢，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娘亲都成领兵的了，他怎么什么差事都没有。
　　卢老夫人瞥他一眼：“你就在本百夫长身边，做个传令兵吧。”二儿子虽然聪明机灵，但心气浮躁、急功近利，放出去恐怕不会安分，还是在她手底下磨一磨性子吧。
　　卢崇智心下一喜，大声应道：“是，百夫长！”传令兵哎，帮娘亲传话就是代为发号施令，简直太好了。
　　卢老夫人不再看他，转而扫视众人，沉声道：“大家今明两日暂且休整，后日起再开始操练，若无人有异议，此事便这么定了。”
　　“本宫有异议。”一片安静中，王樾走出女子队列，站了出来。
　　她面色沉沉，眼底翻涌着郁气，明显对卢老夫人的安排不满。
　　卢老夫人皱了皱眉，到底是给了她几分薄面：“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王樾黑着一张脸，语气不善道：“不知卢老夫人打算让本宫做什么？”简直岂有此理！这些人是想做什么，反了不成！
　　队伍听姜浸月的，她忍了，毕竟太傅不在，没人帮她说话。姜浸月又能拿出馒头和水，她反对也不会有人响应。
　　卢老夫人练兵，她也忍了，她对岳家军是敬重的，队伍能改换面貌，来日才好协助朝廷平叛。
　　甚至于顾老大做什长，她也能忍，说到底她现在是流犯，理应听官差的。
　　可是凭什么鲁琴枋都能做什长，她却什么都不是。
　　卢老夫人脸色一沉，“老身不打算让殿下做什么，殿下服从军令听指挥便可。”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王樾真的如此质问出来，她还是失望的。
　　这位殿下到现在还拎不清，除了曾经的太子名号，王樾可以说是一无所长，且极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和于太傅是怎么教的，糊涂啊。
　　王樾闻言更气了，回头指着众人道：“本宫贵为皇嗣，乃当朝公主，怎可与这些人混为一谈。”
　　此话一出，就连犯人们也觉得她拎不清了，他们这些人怎么了，他们还不都是被王樾连累的，他们都不欠王樾的，反而是王樾对不起他们。
　　气氛静了静，李老太太扯了扯姜浸月的衣袖，小声道：“乖月儿，现在是时候了吗？”
　　她的手有些痒，痒得想扣动扳机大杀特杀。
　　姜浸月摇摇头：“不急，且看卢老夫人怎么说。”
　　卢老夫人没有再理会王樾，直接看向鲁琴枋：“鲁什长，若你手下有人胆敢违抗军令，该当何罪？”
　　鲁琴枋抬头，迟疑了一瞬，肃声道：“违抗军令乃重罪，按军法当处以极刑。”鲁氏也算高门大户，她出身鲁氏嫡系，对本朝律法也是有所了解的。
　　极刑便是死刑。
　　“放肆，你们当真要造反不成！”王樾一听这话，气得手都抖了，这群人简直疯了，都疯了！
　　卢老夫人呼吸慢了慢，回头看了眼姜浸月，她有心借此事立威，把军令烙印在众人的骨子里。但王樾的身份不一般，哪怕知晓姜浸月是奔着谋反去的，她还是有些吃不准……
　　见姜浸月轻轻点头，卢老夫人心下大定，厉声道：“鲁什长还等什么，速施行军法。”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皆震了震，目不转睛地看向鲁琴枋，仿佛要见证什么。
　　鲁琴枋手指颤了颤，缓缓举起手里的弓箭，对准王樾胸口的位置。
　　王樾心中大骇，怒不可遏道：“大胆，本宫看谁敢，你们这群反贼，待本宫回京禀明父皇，必诛尔等九族……”
　　噗的一声，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一张口却只有鲜血涌出。
　　鲁琴枋眸光一凝，再次射出一箭，这次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她是什长，她要活下去，她也需要立威，她早就想报仇了，若不是王樾，她怎会沦落至此，她的夫君也不会死。
　　什么皇嗣，不过是一个拎不清的草包，让这样的人号令他们，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众人直愣愣地望着王樾倒地，心仿佛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好！女子一腔忠勇，从不逊于儿郎！”卢老夫人不吝赞许，恍惚在鲁琴枋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她再次扫视众人，“军令如山，若有人再犯，一律按军法处置。”
　　姜浸月和李成欢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之色，慈不掌兵，卢老夫人没有让她们失望，王樾死得恰到好处。
　　身旁，李老太太遗憾地嘀咕一声：“老婆子我还以为能大杀四方呢。”可惜了，她这次没什么用武之地。
　　李成欢听到她的嘀咕声，无奈地笑了笑：“祖母，你们随我来。”
　　李老太太眼睛一亮：“是要去杀谁？”
　　李成欢无语，还真是杀上/瘾了，原主记忆里，老太太气极了顶多就是拍几下孙辈的脑袋、要么朝背上捶上几拳，也没见有这么大的杀气啊。


第37章 
　　:我真正的指望是你
　　走远些，几人才停下脚步，围站在一起。
　　李成欢拍了拍李成乐的肩头，“三妹，你以后就跟着卢老夫人好好学刀法，可好？”
　　李成乐把拳头握至胸口，志气满满道：“二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往后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二嫂。”
　　李成欢尴尬地笑笑：“你保护好自己和祖母就成。”她自会护着女主，用不着小姑娘拼命。
　　“老婆子我不用你们保护，我也能护着乖月儿。”李老太太高高抬起下巴，她现在厉害着呢。
　　瞥见老太太的动作，李成欢嘴角微抽，转头看向姜浸月，“嫂子，还是你来说吧。”
　　就老太太这霸气冲天的样，她怕自己还没说完，就得挨揍。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默默翻了个白眼，倒霉孙女真是玩情/趣玩个没完了，哎，小年轻就是不知羞。
　　姜浸月抬眸看向李老太太，语气温和道：“祖母，我与成欢觉得以您的能力用手枪太屈才了，还是冲锋枪更适合您，在您手里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李老太太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乖月儿懂老婆子。”她也觉得，冲锋枪更符合自己的气质。
　　她现在可是活阎王！
　　姜浸月接着道：“那便说定了，祖母以后就用冲锋枪，手枪就交给玉婉防身吧。”
　　李老太太一愣，摸着怀里的手枪问道：“那我以后能揣着冲锋枪吗？”
　　她突然觉得这手枪也不错，方便带在身上，若是换了冲锋枪，不好带着啊。
　　姜浸月语气依旧温和：“冲锋枪太过显眼，不宜带在身上，不过您放心，若是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拿给您。”
　　李老太太抿嘴，还真不能随时带着了，她心下一叹，依依不舍地拿出手枪，“行吧，老婆子我听你的。”
　　不听能怎么办呢，她是个假阎王，倒霉孙女和乖月儿是真小鬼啊。
　　谢玉婉全程茫然，下意识地接过手枪后，心跳都快了起来，她见过这叫手枪的东西，她亲眼看到李老太太用手枪杀了于太傅。
　　“浸月……”此等利器，就这么交给她了？
　　姜浸月朝她点点头：“拿着吧，让祖母教你怎么使，必要之时，你也好自保。”
　　谢玉婉瞬间红了眼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大恩不言谢，她眼下也的确无以为报，但她会记住姜浸月和李家人对她的恩情，来日若有机会，她愿舍命相报。
　　李老太太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心情又振奋起来，牵着谢玉婉的手就教了起来：“我跟你说啊，这玩意儿可厉害了，我用得最顺手了，你先这样……”
　　李成欢见状，不由笑了笑，突然就觉得流放的日子也还行，最起码比刚开始时好多了。
　　“成欢，已经到正午了，不如让大家再吃一餐吧。”姜浸月看了看天色，她答应让大家顿顿吃饱，不仅是因为卢老夫人的要求，还因为队伍若想提升实力，每个人至少得填饱肚子。
　　一旁，李成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姐，我还想吃白面馒头。”
　　李成欢笑笑：“今日不吃馒头，午饭先换个口味，晚饭也吃点新鲜的。”
　　三百个馒头，昨晚和今早各拿出来一百个，又被金手指没收了一百个，眼下哪有馒头吃。
　　好在她们还有压缩饼乾和大米，刚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还有晚饭！”李成乐听到没馒头吃，本来有些失望，一听还有晚饭，眼睛又亮了。
　　要知道大旱之前虽然国泰民安，但普通百姓也就勉强能吃饱穿暖，像她们李家，每日都只有两餐。
　　李成欢点头：“有，以后都一日三餐，不会饿着你的。”金手指对女主不知道有多好，只要姜浸月感到开心，她们就不愁吃的。
　　而且，让大家把吃的都填进肚子里也好，这金手指只能没收现有的东西，不能没收已经被使用的，那就没必要省着了，早吃早得到。
　　思及此，她看向姜浸月：“嫂子，如今咱们不缺吃的，最好还是命令大家不要省着，领多少就吃多少。”
　　犯人们这一路都饿怕了，若不下令，估计没几个人舍得顿顿吃光。
　　姜浸月也明白这一点，赞同道：“也好，我们这便去寻卢老夫人。”
　　说罢，她看着李成欢，眼神示意一番。
　　这些天的相处，两人的默契还算不错，李成欢意会，又拍了拍李成乐的肩头：“三妹啊，待会儿你们就原路返回，你记得把路上的水提着，还有半筐吃食，就让祖母和玉婉抬一抬。”
　　李成乐不疑有他，“好嘞。”
　　说完这话，李成欢才和姜浸月离开，半路拿出两桶水和半筐压缩饼干，就放在显眼的地方，等老太太她们往回走的时候，肯定能看到。
　　回到队伍里，两人便去找了卢老夫人。
　　“……大家饥渴了一路，养身子最要紧，也拖不得，劳烦老夫人吩咐下去。”
　　卢老夫人闻言，感慨道：“浸月说得在理，只要你们不觉得为难，老身我这便着手安排。”
　　她身为百夫长，自是希望手底下的兵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但这七十多张嘴，一顿饭下来，吃的东西可不少。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虽然有了厉害的兵器，她也有信心能把兵练好，但粮草是重中之重，她就怕姜浸月和李成欢后面供给不上。
　　“老夫人放心，我和成欢并不为难，您尽管放开手去做，其余的事交给我们便好。”姜浸月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卢老夫人安心了，扭头吩咐二儿子：“崇智，你都听到了，去传令让大家不要省着，都放心了吃。”
　　“遵命。”卢崇智抬头挺胸，小心地瞥了眼姜浸月，见她面色淡淡，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虽然娘亲领兵了，但队伍的真正掌权人仍然是姜浸月，他担心推大嫂出去那件事会影响姜浸月对自己的态度。
　　幸好姜浸月并没有什么不满，看来他这个传令兵可以踏实地当下去了。
　　卢老夫人把儿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待他走开，叹声道：“老身惭愧，这封放妻书，就劳烦你们转交给玉婉吧，往后那孩子也能自在些。”
　　不管她是昏着还是醒着，夫君和儿子做出了那等混账事，她都于心有愧。
　　姜浸月却没有接，神色认真道：“老夫人当时并不知情，相信您若是清醒着，定会竭力阻拦，玉婉这些天对您也尤为挂心，此物还是您亲自交给她为妥。”
　　心结易结不易解，原本相处和睦的两人，没必要因为旁人去惩罚自己，避而不见。
　　卢老夫人默然，她实在是无颜见谢玉婉，但心里也一直惦念着，知晓儿媳在姜浸月身边过得好，她便决意不去打扰。
　　可是，姜浸月的话又令她动摇了，玉婉那孩子嫁入卢家，命苦啊……
　　就在这时，顾老大跑了过来，他先朝姜浸月和李成欢躬了躬身，才朝卢老夫人抱拳道：“禀百夫长，祖母她带回了水粮，还请您做主为大家分发下去。”
　　他口中的祖母便是李老太太。
　　姜浸月和李成欢不由转头看去，就见老太太三人已经回来了。
　　卢老夫人收起放妻书，起身道：“走吧。”
　　待看到两大桶水，她心头又安定了不少，只不过这竹筐里装的是什么吃食？
　　瞧着像掺了草木的泥块，四四方方的还挺规整，就是不知道入口怎么样？
　　姜浸月见卢老夫人目露疑惑，轻轻牵起李成欢的手，她只听少女说过此物叫压缩饼干，别的就不知道了。
　　李成欢秒懂她的意思，主动解释道：“此物乃是糕点，一块下肚，喝过水之后便会有饱腹感，跟吃了两碗米饭差不多。”
　　卢老夫人眼中闪过惊异，这么小的糕点能顶两碗米饭！她轻轻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而后眼睛乍亮。
　　口感咸酥，还有一股葱香味儿，真是糕点，味道也不错。
　　关键是咸！咸的就意味着含盐，人吃了盐才能更有力气。
　　卢老夫人目光灼灼，忙把剩下的也吃完，随后便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女儿，“宝珠，快拿树皮给我。”
　　她要看看喝完水之后有没有饱腹感，若真如李成欢所说，此物简直是行军之佳品。
　　她并非不相信李成欢的话，而是对此物闻所未闻，想亲自验证一番。
　　“娘，用杯子喝吧。”谢玉婉看出她的意图，把手里的琉璃杯递了过去。
　　卢老夫人眼圈一红，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接过杯子：“哎，好孩子。”她这个做娘的没用，对不住这么好的孩子。
　　谢玉婉低头没有作声，眼眶却也红了红，她不怪婆母的，婆母是卢家待她最好的人，她相信婆母若醒着是不会答应那样做的。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心的人也不用多说，婆媳两个的关系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恢复如初，心头都熨帖不已。
　　在众人注视下，卢老夫人喝光了一杯水，又特意等了等，眼里逐渐浮现惊喜之色。
　　“老身真不觉得饿了，顾老大，你速把糕点分给大家。”话音一顿，她握住谢玉婉的手，“玉婉，就辛苦你和成乐继续给大家分水了。”
　　分发物资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地位的象征，她虽然接过了领兵权，但并不打算去动姜浸月原本的安排，这叫分寸。
　　不一会儿，众人都领到了压缩饼乾和水。
　　“这糕点是咸的！”
　　“又香又酥，真好吃！”
　　“喝了水才多久，我竟一点也不觉得饿了！”
　　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众人兴奋地交谈着，队伍自流放以来，第一次这么热闹。
　　姜浸月眼底划过一抹欣慰，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少女。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成欢茫然地与她对视，“嫂子，怎么了吗？”
　　姜浸月没答话，眼底却泛起笑意，似有细碎的波光，粼粼波光里闪烁着的，是庆幸，是安心。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布衣一百套】
　　李成欢心里一喜，脱口而出道：“嫂子，你心情很好！”
　　姜浸月缓缓点头，深深地看着她：“成欢，你还记得曾经问过我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你问我，若不指望王樾，也不指望徐家父子，又该指望谁。”
　　李成欢想起来了，“是问过，不知嫂子现在指望谁？”当时，冷美人嫂子没有回答，她也就一直都不知道答案。
　　姜浸月勾了勾唇，眸光格外柔和，“成欢，你难道就没想过，我真正的指望是你。”
　　她嗓音轻缓，说话时默默与少女十指相扣，一贯冷清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似藏着深情许许，让人见之心动。
　　李成欢呼吸微滞，有些反应不过来，女主的指望……是她！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口大铁锅】
　　李成欢微微睁大眼睛，心头一阵狂喜，她正愁晚上怎么烧米饭呢，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凿两个石锅凑合用。
　　金手指真是贴心啊！
　　“嫂子，太好了。”激动之下，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姜浸月先是一怔，而后了然，“可是有了什么好东西？”
　　李成欢忍不住轻笑出声，“两口大铁锅，还有一百套布衣，大家可以把囚衣换掉了。”
　　队伍总算是能放心地改换身份了。
　　姜浸月退开些，直直地望着少女的眼睛，语气轻柔：“你这次不问我为何心情变好了吗？”
　　李成欢哑然，她有点不想问是怎么回事，甚至于她觉得不用问也知道。
　　“不会又是因为我吧，呵呵。”说罢，她干笑两声，视线不自觉地移向一旁，就对上李老太太直勾勾地眼神。
　　呃……


第38章 
　　:你是我的夫人
　　七八步之外，李老太太笑呵呵地点点头，随后便捂住了眼睛，手指却掩耳盗铃般地分开了几条缝。
　　李成欢：“…”
　　尴尬了三秒，她一下子就把怀里的人推开了。
　　李老太太当场翻了个白眼，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啧啧，一口一个嫂子地喊着，玩情/趣的时候怎么没见脸红。
　　姜浸月猝不及防地被推开，眼神不由暗了暗，嗓音也低了下去：“你不喜欢了吗？”就这样把她推开了……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一口大铁锅】
　　李成欢：！！！
　　就是说能不能不要这么玩，她的锅啊，她的亲亲大铁锅！
　　眼瞅着姜浸月面色转冷，李成欢急忙补救道：“嫂子，你别多想，我……祖母在偷看我们。”
　　她冤枉啊！
　　姜浸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就看到李老太太欲盖弥彰地捂紧眼睛。
　　“乖月儿你别听她胡说，老婆子我捂着眼呢，什么都没看见。”天杀的倒霉孙女，自己是个怕媳妇的，还要连累她。
　　她在乖月儿心中的威严形象哟！全毁了！
　　姜浸月脸颊倏然发烫，默默侧开身子，镇定道：“祖母不去吃饭吗？”语气虽然从容，情绪却难藏。
　　女人的眉眼一贯冷清，肤白胜雪，稍微一泛红，便似深谷幽兰骤然绽开，冷艳绝俗。
　　李成欢只看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李老太太把手放下来，脸上堆起笑：“老婆子我待会儿再吃，回来是想问问你们，真的不能让我带着冲锋枪吗。”她手里没有枪，感觉都拿不出气势来了。
　　姜浸月神色淡了淡，脸上的薄红消散，“祖母，我知道您是想护着我们，但冲锋枪实在是惹眼，带在身上恐有麻烦。”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万一有人察觉出什么，设法从老太太手中夺走或偷走冲锋枪，她们便会陷入被动，甚至受制于人。
　　李老太太还是不死心，言辞恳切道：“我可以揣怀里，保证一点都不露出来。”
　　有枪在手，她说话才有底气啊！而且大家手里几乎都有兵器，就她两手空空，感觉都没有威慑力了。
　　姜浸月见老太太一脸执着，转眸看向李成欢，意味深长道：“成欢，你来决定吧。”
　　李老太太闻言，忙上前几步，走到李成欢面前，笑得跟个喇叭花似的：“乖孙女，你快决定，好好决定。”
　　她脸上虽然笑着，最后几个字却是咬着牙说的，这倒霉孩子若是敢不答应，她今天就搬出来家法，刚立的家法。
　　李成欢：呵呵。
　　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现在就是个夹心烤鱼。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快说话啊。”李老太太等得心急，伸手就先给李成欢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倒霉孙女是个怕媳妇的，别不敢说吧。
　　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身为祖母，也是很可怕滴。
　　李成欢心里那叫一个无语，她都还没出声呢，就挨揍了。
　　答应，女主会不高兴，东西可能会被没收。
　　不答应，老太太是个手狠的，非得锤她一顿才解气。
　　哎，李成欢长叹一声，猛地躲到了姜浸月身后：“祖母，您就听嫂子的吧，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一家人都听嫂子的。”
　　她当然不想东西被没收，但她也不想挨揍……
　　李老太太嘴角抽了抽，咬牙道：“乖月儿不是你嫂子，她是你媳妇，出嫁从……从妇，古来如此。”
　　“对对对，所以我才听嫂……夫人的啊。”李成欢躲在姜浸月身后，探头说道。
　　李老夫人磨了磨牙：“你再说一遍，你听谁的！”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祖母，出息了啊！
　　李成欢晃着姜浸月的手，故作可怜地求助：“夫人你说句话啊，我都听你的。”
　　嘿嘿，这就叫矛盾转移，黑心女主想让她得罪祖母，那她就把问题踢回去，她才不想挨揍呢。
　　姜浸月低眉看了眼握在一起的手，抬眸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此事都是我的意思，还望您以大局为重，莫要为难成欢。”
　　李成欢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她何其无辜啊，她就是条两面煎的鱼，半点不由己啊。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老婆子我不碍你们的眼了。”
　　她满脸神伤，转过身去便狠狠咬牙，就知道倒霉孙女靠不住，刚才还是下手轻了。
　　见老太太走了，李成欢才从姜浸月背后走出来，“嫂子，我们是不是有点狠心了。”
　　老太太看着挺伤心的，她有点内疚。
　　姜浸月着老太太的背影，淡声道：“我们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祖母会理解的。”
　　一时的心软最不可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冲锋枪非一般之物，更需万分小心。
　　李成欢点头：“嫂子放心，我明白的。”冲锋枪拿出来确实不妥，这也是她选择支持姜浸月的主要原因。
　　姜浸月缓缓握紧手指，转身与她对视，“你应该叫我什么？”比起嫂子，她还是更喜欢听少女叫她夫人。
　　李成欢迟疑了一瞬，乖巧改口：“夫人。”叫夫人就叫夫人吧，只要这个女人开心，只要能刷出奖励，她叫妈妈都行。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一口大铁锅】
　　还真行！大铁锅又回来了！
　　不等姜浸月再开口，李成欢直接一个大动作，把人搂在怀里，连声喊道：“夫人，夫人，你是我夫人，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莲藕排骨汤两锅】
　　原本空空的两个大铁锅，瞬间盛满了排骨汤，甚至还冒着热气。
　　我去……李成欢惊呆了，随后差点乐疯了，这么简单！
　　反应过来，她再次把人抱紧，声音都变温柔起来：“夫人，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夫人，我发誓。”
　　反正她不打算跟人成亲，哈哈哈，小小奖励，简直手到擒来。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用力抱紧少女，嗓音低缓，“你若骗我，该当如何？”
　　若她不能将少女牢牢拴在身边……
　　【女主黑化之加十，没收两锅莲藕排骨汤】
　　李成欢：发生了什么！？
　　天塌了，她还没尝一口是什么味儿呢，汤就没了！
　　不是，逗小孩都没这么逗的，这是把她当猴耍呢！
　　“怎么不说话，是不敢说吗？”就在这时，耳边又响起姜浸月的声音，听着冷冰冰的，莫名让人感到紧张。
　　李成欢连忙摇头，欲哭无泪道：“你别着急啊，我只是没反应过来，我这就说。”
　　呜呜呜，她的莲藕排骨汤，汤汤……
　　这个女人太狠心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黑化了，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善变。
　　姜浸月推开她，幽幽问道：“那你说，该当如何？”
　　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几乎没什么距离，开口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李成欢生怕锅也没了，忙举手发誓：“若我有了别的夫人，就让我孤独终老，永失所爱。”
　　虽然她不信誓言，但都穿越了，万一呢。
　　嘿嘿，她就要孤独终老，她也没有所爱之人。
　　姜浸月微微抿唇，眼神看起来没什么温度，似是有些不满意。
　　李成欢心跳一滞，干巴巴道：“不然，你说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都听夫人的。”
　　这样总行了吧。
　　姜浸月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并不信那些空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从少女口中听到保证……
　　见她不作声，李成欢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夫人，你不要忘了，对我心软些。”
　　千万别再黑化了，想想奖励啊！
　　她们应该是队友！不是对立方！


第39章 
　　:土味情话
　　对我心软些……
　　姜浸月唇角紧紧抿起，她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女，克己复礼，端庄自持。
　　她应该是冷静的，她的心也该是冷的，不为任何人所扰，可是她方才……不，是这几日下来，她在执着于拴住少女的同时，心好像都是乱的。
　　在某些时刻，她甚至忘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忘了应以少女的神通为重，忘了她们携手共进。
　　“夫人，你没事吧？”李成欢见她抿唇不语，莫名感到一阵心慌，虽然金手指并没有没收什么东西，但她的心好慌。
　　姜浸月恍惚了一瞬，答道：“无碍，你之前说什么？”
　　李成欢想了想，不确定道：“对我心软一些？”
　　姜浸月摇头，“你说有一百套布衣。”
　　李成欢连忙点头，“是，还有两口大铁锅。”
　　“今日便让大家把囚衣换下来吧。”姜浸月冷静道，虽然山林里一片枯黄，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机的样子，但他们既然能选择进山求生，别人也可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万一遇到人，大家都穿着囚衣，交涉起来恐怕会不方便。
　　李成欢却有些担心，她也支持让大家赶紧把囚衣换下来，可是女主的情绪万一不稳定，穿着穿着，衣服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迄今为止，她只能确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不会被金手指没收，至于穿到身上的，她心里也没谱。
　　“怎么了？”见她皱眉沉默，姜浸月淡声问道。
　　李成欢想了想，神色无比认真道：“夫人，你能确保自己的情绪稳定吗？”
　　姜浸月听懂了她的担忧，沉思片刻道：“你先换下囚衣试试。”
　　她无法保证自己的情绪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但她们可先试试最差的结果。
　　李成欢也听明白了，虽然觉得冒险，但保险起见，就是拼着所有的东西都被没收掉，哪怕从头再来也得试。
　　思及此，她直接脱掉囚衣，换上了金手指奖励的布衣。
　　衣服是这个朝代最常见的款式，布料是棉的，摸起来挺厚实，穿起来还算合身。
　　李成欢正上下打量着身上的衣服，脑海里突然就播报个不停。
　　【女主黑化之加十，没收两口大铁锅】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布衣九十九套】
　　李成欢回过神来，忙开口制止：“可以了，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事了！”总共一百套布衣，偏偏只没收九十九套，也就意味着她穿在身上的这套保住了。
　　姜浸月轻舒了一口气，“可是除了你这套布衣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了？”
　　李成欢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话音顿了顿，她见姜浸月脸色还算正常，提醒道，“夫人，你现在可以想想开心的事了。”
　　她的锅啊，她的枪，赶紧都回来吧。
　　姜浸月轻轻点头，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开心的事啊……
　　半晌，李成欢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思绪，“夫人，不是我催你，就是……你再努力一下。”
　　这个女人的过去到底是有多不开心，都这么久了，金手指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浸月面色微怔，“没有作用吗？”
　　许是懂事后明白的道理太沉重，她虽然已经努力去回想幼年时的开心事了，心情却依旧沉甸甸的。
　　李成欢见状，只能帮着出主意：“你之前每次心情变好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就是说，让自己变开心起来，这么难吗？
　　姜浸月沉默，她的心情都是因当下的情形而变化，过后再去想，很难重拾那一刻的心情。
　　见她不作声，李成欢迟疑道：“冒昧问一下，你是想到什么才会心情不好，不然想想与之相反的呢。”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一包水果糖】
　　李成欢：“…”真的是无语了，这个女人想开心的事一点也不擅长，想不开心的事倒是擅长得很。
　　看出少女脸上的无奈，姜浸月抿抿唇，“成欢，抱我一下吧。”
　　李成欢半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把人抱在怀里，还无师自通地哄了起来，“乖，我们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口大铁锅】
　　李成欢眸光亮了亮，默默收紧怀抱，恨不得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夫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也会永远支持你，护着你。”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
　　“我发誓此生只有你一个夫人，别人在我这里连个头发丝都不如，就连祖母和三妹也远不及你重要，你最珍贵了，是世间最珍贵。”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布衣九十九套】
　　李成欢差点激动哭了，回来了，都回来了，她的锅，她的枪，还有衣服。
　　“是吗？”姜浸月趴在少女的肩头，眼底隐隐有了笑意。
　　虽然知道这些话未必是出自真心，但她的心情却真真切切地变轻松些，原来她也是喜欢听这种空话的。
　　李成欢声音里满是愉悦，“千真万确，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一百个水囊】
　　李成欢笑弯了眉，虽然女主没找到开心的诀窍，但她好像摸到如何让女主开心的规律了，甜言蜜语还不容易吗，她在现代耳濡目染，土味情话都能说一堆。
　　“夫人，你知道我唯一的缺点是什么吗？”
　　“什么？”
　　“我的缺点是，这辈子就缺一个你。”
　　姜浸月面色一顿，笑意消散，“倒也不必如此胡言乱语。”方才那些话听着尚且半真半假，这句一听就是假话，没有半分诚意。
　　李成欢见金手指没有任何动静，心里直叹气，这规律也太玄妙，转眼就又摸不准了。
　　沉默了会儿，她眼巴巴道：“夫人，我就是想喝口热汤，你直说要我怎么做，你才开心吧。”
　　莲藕排骨汤，她的最爱啊。
　　姜浸月听到这话，语气了然道：“可是之前有汤，现在没了？”
　　李成欢用力点头，两大锅汤，一口没剩。
　　“再抱我一会儿吧。”姜浸月默了默，嗓音温和道。
　　怀抱再一次收紧，两人紧紧相贴，气氛安静而美好。
　　李成欢迟迟没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心里直打鼓，拥抱也没作用了？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成欢，答应我，至少在乱世平定之前，都不要撇下我离开，好吗？”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山林，眸光沉沉。
　　人到底是利己的，她也不例外。如果真的拴不住少女，那就容许她存一些私心吧。
　　李成欢想也不想道：“好，我答应你。”
　　她的金手指本就离不开女主，她也没打算在过上安稳日子之前离开女主。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两锅莲藕排骨汤】
　　李成欢感受着脑海里那两大锅汤，心神陡然松懈，终于，她的汤回来了。
　　放松下来，她生怕再有什么变故，忙侧开身子道：“夫人，我们先喝碗汤吧。”
　　啊啊啊啊，她要喝汤，喝到肚子里就不用怕金手指没收了。
　　姜浸月欣然点头，而后就见少女皱起了眉。
　　“怎么，又没了吗？”她的心情也没产生什么波动啊。
　　李成欢摇头，“还在，但是我们没有碗。”
　　之前倒是有过两个陶瓷碗，但后来被没收了，她们现在除了两个玻璃杯，就没别的容器可以盛东西了，玻璃杯还在谢玉婉那里。
　　以及，不仅她们没有碗，大家都没有，不管是这汤还是到晚上蒸好米饭，都不好分下去，总不能用手捧吧。
　　姜浸月蹙眉，犹豫道：“再试试？”话说出来，她心里却没有底，凡事过犹不及，她现在的心情也比较稳定，若要试的话……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前的人，少女还没有开窍，她也不想把人逼太紧了。
　　李成欢也担心这金手指刷多了奖励会出什么状况，更怕哪句话说错，再把这好不容易盼回来的莲藕排骨汤给弄没了。
　　“不然，让大家打磨一批石碗出来吧。”
　　不管怎么样，先喝到汤再说，就是试也得等喝完汤以后。
　　姜浸月看出她的急切，忍俊不禁道：“就这么想喝汤吗？”
　　李成欢面色一正，摇头道：“我可不是馋这口汤，我这是人类的必要需求。”
　　可不能让女主觉得她只是馋了，那多毁形象啊。
　　“必要需求？”姜浸月目露疑惑，好陌生的词，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李成欢高深莫测道：“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说人类的需求有五个阶段，分别是生存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价值实现需求。”
　　嘿嘿，虽然原主不是才女，但她可是受过义务教育的，搬出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还不得给女主这个古代人一点震撼。
　　姜浸月若有所思：“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社交是何意？自我价值实现又作何讲？”
　　李成欢：“…”糟糕，装过头了！
　　她拧了拧眉，压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关键是跟古代人解释现代词汇，那就是拔出萝卜带泥，根本解释不清楚。
　　见她面有难色，姜浸月牵了牵唇角：“我只知民以食为天，想来道理是差不多的。”
　　“没错，都差不多，我就是这个意思。”李成欢悄悄松了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夫人，我们这便回去让大家打磨石碗吧。”
　　队伍里，众人吃饱喝足，正坐在地上闲聊，瞧见她们脚步匆匆地回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姜浸月和李成欢径直走向卢老夫人，把衣服和石碗的事说了说。
　　卢老夫人惊喜道：“每人一套布衣，晚上要用石碗盛汤盛饭？”
　　这俩人的能耐也太大了，那背后的高人也手段不俗啊，真是谢天谢地。
　　姜浸月点头：“有劳老夫人吩咐下去，最好先打磨出两个碗交给我。”
　　一旁，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不管别人能不能喝到，她和女主先喝了再说。
　　“老身这便命人去做。”说罢，卢老夫人看了眼几步之外的二儿子。
　　不用她开口，卢崇智便自觉站了起来，快步去传令了。
　　众人听到晚上也有吃的，打磨碗是用来盛汤盛饭的，都不用催，就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鲁琴枋便拿着两个打磨好的石碗走了过来，身为鲁氏族人，碰上手艺活，无论经验还是技巧，她都是顶尖的。
　　姜浸月从容接过来，“有劳了。”
　　鲁琴枋笑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若是没什么吩咐，属下便接着去忙了。”
　　姜浸月想到什么，问道：“不知琴枋能否打磨出石针？”


第40章 
　　:有人！！！
　　“这有何难，属下天黑之前就能磨出来。”鲁琴枋自信地答道。
　　虽然太阳快落山了，但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磨针也不难，她有足够的把握做好。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她先去忙，转而朝卢老夫人道：“布衣虽是每人一套，却无孩童的样式，还要老夫人多费心。”队伍既然要掩藏身份，当然不能漏下三个孩童。
　　卢老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浸月放心，我这就去问问都有谁会做针线活，顺便再让人搓一些细麻，早点把衣服改出来。”
　　就在这时，卢崇智小跑着回来，手里拿了两个大木勺，献宝似地举过头顶：“属下想着既然要用碗盛汤，多半也需要勺子，便先带着人凿了出来。”
　　姜浸月瞥了他一眼，“有心了。”随后，她看向卢老夫人，“老夫人两刻钟后便可命人去寻我们取衣服和水粮，此次多带几个人手。”
　　她的声音很淡，说罢便和李成欢一起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卢老夫人立时冷脸，沉声道：“跪下！”
　　卢崇智心里一怵，忙跪了下去，嘴上却很不服气，“娘，不知儿做错了什么？”
　　卢老夫人面色严肃，“崇智，主将一时思虑不周，你能察觉到疏漏之处并不是坏事，可你不及时向主将阐明，反而为了一己之私擅作主张，便是犯了大忌。”
　　卢崇智还是不服气道：“儿并没有做错。”
　　卢老夫人见他还不明白，厉声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自以为是，遇事不禀，擅作主张，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卢崇智沉默，却还是没有认错。
　　卢老夫人心里有些发苦，叹声道：“人往高处走并没有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只比主将多想了一步，后面的许多步仍需要修正呢？但你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商议一番，兴许就能规避所有错了的步子，你还觉得自己都是对的吗？”
　　她尚且看得出儿子那一点小心思，姜浸月又何尝看不出呢，那明显淡了的语气就是态度。
　　儿子聪明是好事，坏就坏在那点聪明全都用来为自己钻营了，今日能擅作主张凿两个勺子，若不敲打一番，来日便敢砸了锅，长此以往，迟早会闯出大祸来。
　　卢崇智低头，不出声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崇智，娘知道你不甘人后，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娘希望你今后行事要有尺度，情非得已之时，你只要是为了大家好，做主并无不妥，但主将就站在面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目的擅自做主呢。”
　　“儿明白了。”卢崇智闷闷道。
　　卢老夫人没再说什么，但也没让他起来，只盼着儿子能长长记性，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不然，她可以笃定，姜浸月下次必不会轻拿轻放。
　　又过了一会儿，卢老夫人看了看天色，才看向儿子：“起来吧，跟琴枋说声再打磨一批木筷出来，就让顾老大带上十几个人去搬东西吧。”
　　姜浸月特意吩咐了多带些人手，要拿的东西应该不少，多带几个人有备无患。
　　卢崇智起身后揉了揉膝盖，默默转身。
　　一行人循着姜浸月和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找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并肩而立的两人，紧接着，十几个人的眼睛都跟长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开了。
　　顾老大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两人的脚边不仅有两大锅冒着热气的汤，还有两大筐白花花的精米，至于筐旁边的衣服和水则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是骨头汤！”顾老大吸了吸鼻子，忙大步上前，就看到锅里满是排骨和莲藕。
　　他爷的，他方才还在心里嘀咕带这么多人做什么，能搬多少东西，没想到是他狭隘了。
　　就这两大锅汤，少说也要七八个人抬，更别说还有精米、衣服和水。
　　一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就能吃进肚子里，穿在身上，顾老大激动地看向姜浸月和李成欢：“姜小……将军真是无所不能，属下佩服。”
　　就这年景，就这处境，换了别人估计连口水都弄不到，周元那小子虽然心黑，但真生了一双慧眼，早早就看出姜浸月的不凡。
　　不过，他眼力也不差，否则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若不是攀上姜浸月，这趟差事指定已经砸了，说不定他现在都不知道饿死在哪了。
　　其余人也是激动不已，纷纷跟着喊道：“将军无所不能，我等心服口服。”
　　姜浸月眸光微动，将军，听起来还不错。
　　“无需多言，快些把东西带回去吧。”
　　“末将领命！”顾老大嘿嘿笑了，他方才也是灵机一动，眼下姜浸月既然没有让他们改口，说明是满意的。
　　他果然也很聪明，一点不比周元那小子差，轻轻松松就混上小将了，毕竟姜浸月也没让他改口，他方才可是自称“末将。”
　　一行人欢天喜地地赶回去，队伍里顿时欢呼一片。
　　“衣服真厚实，咱们以后可不能说是流犯了。”
　　“这排骨炖得软烂，莲藕又糯又入味……”
　　“汤真香，滋味绝了……”
　　众人穿着新衣服，边喝汤边说着话，气氛别提多热闹了。
　　顾老大狼吞虎咽地喝完汤，起身扫视众人，话到了嘴边又忍了忍。
　　他快步走到卢老夫人面前，请示了一番，见老夫人点头，这才又看向众人，中气十足道：“都听好了，天下大乱，咱们只有跟着大将军才有活路，才有肉吃，都赶紧喝完，随我拜见将军。”
　　众人愣了愣，见他说完便朝姜浸月看去，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这位姜小姐就是他们的大将军。
　　“拜见大将军。”
　　众人齐齐跪拜，声音响彻山林，甚至还惊起了几只留恋荒山的飞鸟。
　　远处的山谷中，突然有人喊道：“村长，有人声！”
　　“有鸟，快拿弓箭来！”
　　“少费力气了，那鸟离这么远，你当你是后裔呢。”
　　村长姓关，是个黑瘦的老头，闻言眯了眯眼睛，望着鸟飞起的方向，凝神听了听。
　　真有人声！听着还不少，能传这么远，说明有力气，有力气就不缺吃喝……
　　关村长面色微变，忙朝第一个出声的人招招手：“大壮，你去瞧瞧动静，记住了，要悄悄地，看清楚就回来。”
　　“好。”关大壮是个高个子中年男人，身量瘦削，一脸菜色。
　　关大壮一走，那个说拿弓箭的男子便凑了过来，“爹，大壮一个人去行吗？”关大山看着比关大壮还瘦些，也是一脸菜色，嘴唇干裂，明显饥渴了很久。
　　关村长瞪了儿子一眼：“不行也得行。”真有什么意外，也是他得命，村里都拖家带口的，就关大壮一个鳏夫，他不去谁去。
　　关大山摸了摸脑袋，“爹，若是真有人，咱们要不要过去？”
　　关村长往后看了看，关家村人口并不多，进山后又遇到了几伙人，队伍才逐渐壮大起来，但他这个村长却一直做得不踏实。
　　后来的那几伙人之所以没跟他们起冲突，还好声好气地敬着他，是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能时不时地猎几只野物给大家垫垫肚子。
　　还有就是，人人都饿得没什么力气，动手就是嫌死得太慢了。
　　但关村长却无法安心，因为除了他们关家村，另外那几伙人里不见女子，也不见孩童，就连上了年纪的人都没几个，其中若是没什么说法，他能把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等大壮回来再说吧。”
　　再说关大壮，他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一路往南，爬过山峰才看到了火光。
　　果然有人！看着还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放轻脚步，慢慢摸了过去。
　　此时的队伍里，米饭刚好出锅，众人有序地排着队，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用力吸着鼻子。
　　火光下，米饭一碗碗被端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空气里弥漫着饭香味。
　　关大壮看得满脸热切，仿佛从这群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叫作希望的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那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咔嚓……
　　脚下传来树枝踩断的声音，惊得他忙蹲了下去。
　　见没人注意，关大壮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再看，忙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略显矮小的人影缓缓站起，躲在树后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动静了，才猛地大跑起来。
　　“娘，有人，有人！”卢崇信气喘吁吁地冲到卢老夫人跟前，十四岁的少年满脸惊慌，“一个很高的男人，就在那儿盯着咱们看。”
　　他喝完汤觉得肚子不舒服，就走远一点去方便了，哪知正想提裤子起来，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差点没把他吓死。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有人在盯着他们！
　　卢老夫人示意他不要慌，转身朝姜浸月看去，会是那些在暗处相助的高人吗？
　　姜浸月看懂了她的意思，缓缓摇头，她们从来都没有什么高人相助，她们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来自李成欢的神通。
　　卢老夫人心下一惊，不是自己人！
　　她稳了稳神，忙喊道：“顾老大、鲁琴枋，还有崇智、崇信，你们随我去跟将军议事。”
　　几人迅速集结，朝姜浸月走去，碍于不知暗处是何人，又有多少人，他们这次没有离开队伍。
　　围着姜浸月站定，卢老夫人率先问道：“崇信，你再说一遍是什么情况，别慌，说仔细些。”


第41章 
　　:我们试试吧
　　卢崇信稳了稳神，回想道：“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就吓了一跳，等到人好像是走了，才敢站起来往后看，就见一个这么高的男人正在往那边走，还越走越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当时，他是第一个离开队伍的，又一直望着队伍这边，并没有见有人来，所以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被吓住了。
　　卢老夫人又问道：“你且再想想，他穿的是什么衣服？手里可有东西？”
　　卢崇信拧眉想了想：“天色太黑了，看不清是什么衣服，但他手里没拿东西。”
　　“走路姿势如何？手是怎么摆的？脚又是怎么落的？”卢老夫人追问。
　　一连三问，把卢崇智问愣了，走路姿势那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卢老夫人见他形容不出来，换了个说法：“他走路看起来像普通人，还是像军中人，你想想那些送年礼的武将伯伯们。”
　　岳家军虽然被重新收编，但一些旧部仍念着她这位岳家大小姐，每年都会亲自来送年礼，小儿子也都是见过的。
　　这么一说，卢崇智明白了，有了参考，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看着更像是普通人。”
　　卢老夫人神色放松了些，沉声道：“此人敢来近处打探，无外乎有两种可能，要么有所求，要么有所忌惮，且应有不少同伴。”
　　姜浸月注视着她，虚心求教：“老夫人此话怎讲？”
　　卢老夫人解释道：“若他只有一人，或同伴不多，应远远看到便会躲起来。”荒山野岭的，若只是几个普通百姓，遇到生人肯定会小心藏起来，免得惹火烧身。
　　毕竟人心难测，万一碰上不好惹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话音一顿，她继续分析道：“老身这两日也留意过，附近并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此人多半是咱们方才的声响招来的，凑这么近观察，依老身之见，多半是有所求。”
　　不用说，也知道求什么。
　　天下大旱，各地都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这山林荒芜得连走兽都不见一只，躲进来的人肯定缺水缺粮。
　　姜浸月浅浅点头：“不知老夫人有何高见？”行军之事，她并不如卢老夫人，不擅长的事不多言，是最基本的处世之道。
　　卢老夫人想了想道：“眼下天色已黑，我们也不宜分散，老身的意思是，先组织人手轮流守夜，待到明日天亮，咱们再派人往远处探探。”
　　至于那些人到底意欲何为，又敢不敢直接来交涉，就不是她所能预料的了，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先提高戒备，等天亮以后再着手安排。
　　姜浸月点头：“此事就依老夫人所言，您费心了。”
　　商议结束，众人散开。
　　出了这个变故，卢老夫人也怕自己判断出错，忙召集众人，让他们学几招最基础的步法和刀法，以免真有什么不测，不知怎么应对。
　　事态紧急，也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众人也知局势严峻，老老实实地跟着操练起来，他们都吃饱喝足了，哪怕还没歇过劲来，这等强度的训练也能承受。
　　见众人操练得热火朝天，李成欢也受到感染，恨不得拿出冲锋枪练练枪法，可惜子弹用一发少一发，她没办法也不舍得挥霍。
　　想到冲锋枪，她握住姜浸月的手，小声道：“夫人，我有个建议。”
　　姜浸月回眸看她：“说来听听。”
　　“我想现在就给祖母一把冲锋枪。”李成欢实在是不放心，虽然大家都穿了防弹衣，还几乎人人有刀，若是一般的敌人，来得多些，也不用太担心。
　　但万一呢，万一卢老夫人的判断并不准确呢，毕竟只依照卢崇智所述，很难做出精准推断。
　　万一敌人很多，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这群人就不够看的了，就算她们有冲锋枪，也难以护住所有人。
　　再者，万一女主情绪不稳定，三把冲锋枪说没就没，那就更完蛋了，交给老太太至少能保住一把。
　　姜浸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自己也带一把在身上吧。”
　　李成欢想到的，她当然也想到了，既如此……
　　“成欢，把方便带身上的，也都分一分吧。”
　　李成欢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牵着她的手走远，拿出七十六个水囊，全都灌满矿泉水，又把压缩饼干全拿出来，最后把手电筒递给了姜浸月。
　　“夫人，这个你带着。”
　　姜浸月见李成欢使用过手电筒，知晓此物乃夜间照明神器，东西不大，带在身上也方便。
　　她接过手电筒放入袖袋里，“你去找祖母，我去叫人来搬东西。”
　　很快，众人都领到了装满水的水囊，还人均三块压缩饼干，心下都安定了不少。
　　若遇到什么状况，不宜生火做饭，他们先吃能顶饱的糕点，还有这么些水，撑上几日绝对不是问题。
　　比起众人的心安，李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你个倒霉孩子，总算是没白养。”
　　她又能大杀四方了，哈哈哈。
　　摸着怀里的冲锋枪，老太太意气风发地舒了口气，仿佛自己就是阎王在世，什么是底气，她怀里的枪就是底气。
　　李成欢见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叮嘱道：“我知道您老开心，但您也收着点，开枪前先看看嫂子的意思。”
　　她是真怕老太太收不住，再杀上/瘾了。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啧啧两声：“怎么还叫嫂子，我看你还是收着点吧，私底下玩玩情/趣就算了，注意影响。”
　　真不知羞，这厚脸皮……像她。
　　李成欢无语，鬼的情/趣，她才没玩过，她就是叫顺嘴了，有时候脱口而出，没改过来。
　　见她一脸郁闷，李老太太嘿嘿笑了：“行了，你们今晚就放心歇着，老婆子我来守夜。”
　　虽然卢老夫人方才安排了人轮流守夜，但那是守队伍的夜，她身为祖母，也要守着孩子们嘞。
　　哈哈哈，最好是真有不开眼的找过来，到时候她就杀杀杀，想想就觉得痛快。
　　李成欢哪看不出老太太在想什么，无奈道：“您老听我一句劝，若非必要时刻，开枪之前都先问问嫂……夫人的意思，不然你这枪若是被收回去了，我可不管。”
　　李老太太兜头就给她来了一巴掌：“呦呦呦，还嫂夫人，老婆子我真害怕，管好你自己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真怕姜浸月不高兴再把枪给收回去，没有再说守夜的事。
　　算了，好好睡一晚，明早才有精神大杀四方。
　　李成欢揉了揉头，直接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老太太的手劲也太大了，每次都打这么疼。
　　“怎么了？”姜浸月恰好走来，见她又揉头又皱眉，轻声问道。
　　李老太太闻言，立马把李成欢的手扯下来，笑眯眯道：“成欢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是痒了，等痂脱了就好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乖月儿是个护短的，哪像倒霉孙女这么没心没肺。
　　李成欢呵呵，原主磕破头那点伤，用过金手指奖励的红花油，早就好了，老太太真会睁眼说瞎话。
　　姜浸月打量着祖孙二人，心中了然，但并没有说什么，老太太身为祖母，打李成欢几下没什么可指摘的，只要不下狠手……
　　见她神色温和，李老太太凑近道：“乖月儿，你今晚挨着老婆子我睡吧，我护着你。”说罢，还拍了拍怀里的枪，表情很是骄傲。
　　姜浸月略一摇头：“祖母不必担心，成欢也能护着我。”
　　李老太太听得牙酸，在心里拿腔拿调地学了一遍：成欢也能护着我。
　　啧啧啧，小两口真是，不知羞啊不知羞。
　　“行吧，反正我就在你们旁边，有事喊一嗓子，老婆子我绝不含糊。”到时候，她举枪就杀，谁来谁找死。
　　姜浸月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老太太见小两口都不说话，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朝李成欢眨眨眼睛，揶揄道：“乖孙女，好生护着你嫂夫人，我去看看成乐那孩子的刀法练得如何了。”
　　李成欢：“…”您老没话说可以不说话的。
　　待老太太一走，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少女，语调听起来莫名婉转：“嫂夫人？”何意味？
　　李成欢尴尬地笑笑：“祖母胡说八道呢，夫人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先歇着。”
　　女主本就不爱听她叫嫂子，嫂夫人就更见外了，她哪敢多说啊。
　　姜浸月没有追问，看了眼还在操练的众人，回道：“晚些和大家一起歇吧。”话音一转，她上前几步握住少女的手，“成欢，我们试试吧。”
　　如今，该发下去的东西都分发完了，她们也可以多做一些尝试了。
　　李成欢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姜浸月微微抿唇，牵着她的手走开一些，才驻足道：“抱着我。”
　　李成欢懂了，原来是再试试金手指，她还以为……
　　思绪一顿，她晃了晃头，压下那莫名其妙的念头，伸手把姜浸月搂进怀里，言归正传道：“夫人，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她们最好还是有目的地尝试，以免刷出来不紧要的东西。
　　姜浸月望着黑漆漆的山林，若有所思道：“若是有什么东西能助我们知晓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就好了。”
　　李成欢哑然，这……难度太大了吧。
　　她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轻抚姜浸月的背，“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一点，还是想想别的吧。”
　　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响起金手指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五，来人乃北地关家村村民，包括游龙县刘家村、张家村和一伙山匪在内，共计三百二十人】
　　李成欢都惊呆了，这也行！


第42章 
　　:人来了！！
　　少女的变化过于明显，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姜浸月微微侧开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难不成又有什么东西没了，可她的心情并没有变差，反而因为少女轻抚后背的动作，莫名雀跃了几分。
　　李成欢都麻了，怎么了，她就没见过这种操作，再给她八个脑子，她也想不出这么逆天的操作，就是说，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成欢？”姜浸月见她一脸呆滞，轻声唤道。
　　李成欢回神，因为太过震惊，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她艰难找回思绪，麻木道：“夫人，我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又有多少人了？”
　　姜浸月眼底闪过讶异，这神通当真是……当真是匪夷所思。
　　“来人是北地关家村人士，一起的有游龙县刘家村人和张家村人，还有一伙山匪，共计三百二十人。”李成欢说完，不由皱眉。
　　虽然对方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但其中有一伙山匪，总人数也是她们的四倍多。
　　若对方胆子大些，说不定还真敢来硬碰硬。
　　姜浸月反应也很快，“恐怕来者不善，我们需早做应对。”
　　混杂着山匪的队伍，还有三百多号人，定然不是什么善茬。
　　李成欢点头，便听到姜浸月分析道：“普通百姓有再多的人都能震慑一番，但山匪多是亡命之徒，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也不知这支队伍是百姓说了算，还是山匪说了算。”
　　李成欢再次点头，而后不确定道：“不然我们再试试？”
　　见识过一次金手指的逆天操作，她觉得再震撼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没有言语，只默默趴到少女的肩头，轻轻收拢胳膊。
　　李成欢无师自通，直接还原方才的一切，轻抚起她的后背。
　　一下一下，像笨拙的风，想吹散轻飘的云，云团却凝得更厚，嫌弃她的木讷。
　　脑海中久久没有动静，李成欢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夫人，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嗯？”
　　“与你有关。”
　　话出口，李成欢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也不知道这土味情话还管不管用。
　　气氛安静了一瞬，金手指仍没有什么反应，她不由心死了一秒，白说了，她果然还是抓不到规律。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低喃：“我心亦然。”
　　【女主黑化值减三，对方的掌权人并不明确】
　　李成欢嘴角微抽，这金手指说了也等于没说。
　　“夫人，对方的掌权人并不明确。”
　　姜浸月轻轻“嗯”了一声，便陷入沉默。
　　不远处的队伍好似也安静下来，两人无声相拥，李成欢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大家应该是打算歇下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嗓音依旧很轻，似片缕清风，拂过人的心头，却不留痕迹。
　　夜深，队伍里逐渐有了呼噜声，伴随着守夜的人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形成有规律的篇章。
　　距离此处几百米外的山峰另一边，关大壮回到山谷中，就朝老村长说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形。
　　“近百号人，还都能吃上米饭！”关大山惊呼一声。
　　关村长瞪了儿子一眼，才朝关大壮问道：“大壮，你觉得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关大壮有些不确定，“看着有老有少，像是普通百姓，但很多人都有刀，还是长刀。”
　　“有刀怎么了，你们关家村的不也有刀有弓箭的，老子兄弟手上也都不缺家伙。”一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突然插话道。
　　男人面庞黝黑，正是山匪的大当家，诨号：黑面阎罗。
　　关村长瞥他一眼，没有作声，这伙人人数最少，却是最不好惹的，二十号人都长得凶神恶煞的，还自称是附近的百姓。
　　普通百姓的诨号能叫黑面阎罗，还一口一个大当家的，骗鬼呢。
　　但这伙人要跟着关家村，他也不好撕破脸，毕竟这伙人手里确实都有家伙，不是锤子就是大刀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见关村长不吭声，黑面阎罗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把刘家村和张家村的村长都喊过来，就说老子找他们。”
　　很快，两位村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靠近后，默默站到了关村长身后。
　　两位村长也不傻，哪能看不出这个黑面阎罗是土匪，相较而言，他们还是更愿意跟关村长相处，他们可都是良民啊！
　　关村长心下一叹，“阁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若是没有这伙土匪，他可能会跟刘家村和张家村的村长一样，遇到规模大的队伍，就示示好，能跟着讨口水喝也是一线生机，毕竟村子里这么多张嘴，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有这伙土匪在，就不是示好那么简单的事了……
　　黑面阎罗笑了笑，脸上的刀疤显出几分瘆人：“老子不跟你们废话，每个村出七十个汉子，随老子去抢了他们。”
　　那边只有七八十个人，还有老有弱，他们直接出对方人数的三倍，还怕打不过吗。
　　刘村长和张村长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拿眼神去看关村长。
　　关村长动了动嘴角，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不敢说出口，这伙土匪虽然只有二十几号人，远不及他们三个村子的人多。
　　但土匪都是不要命的，他们三个村子也谈不上团结，还都是普通百姓，人再多也横不过这伙土匪。
　　见关村长又不吭声了，黑面阎罗没了耐心，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大砍刀，直接叫上自己的人去三个村子里召集人手。
　　“你，还有你，过来。”
　　“你们四个，都过来。”
　　“还有那边的……”
　　三位村长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开口阻拦的，生怕这伙山匪凶性大发，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二百多号人就集齐了。
　　黑面阎罗刀指着关大壮，喝道：“你去前面带路，给老子机灵点。”
　　那边的人能吃上米饭，肯定也有水，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祭奠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再不吃东西，他都想烤几个小两脚羊来尝尝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关大壮回头看了老村长一眼，见关村长摇了摇头，他握紧拳头，闷头走到了前面。
　　关家村依山而居，家家户户都以打猎为生，但他们杀的都是野兽，没人杀过人。
　　同样的，他们碰上野兽敢拼命，对上人却不敢，而且还怕死，人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
　　三更天（半夜一点）的时候，两百多号人爬过山峰，来到了山这边。
　　“是那里吗？”黑面阎罗张望着隐隐有火光的地方，踹了关大壮一脚。
　　关大壮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低头沉沉：“是。”
　　黑面阎罗笑了，面上愈发狰狞：“兄弟们，跟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去，先小心点走，待会听我号令，再往前冲！”
　　“大当家的威武！”一个土匪习惯地举刀欢呼。
　　“艹，你小子找死啊，小点声。”黑面阎罗朝欢呼的那个土匪也来了一脚，眼神狠了狠，“火把都灭了，朝着火光走。”
　　夜色下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没有人再敢说话。
　　远处的队伍里，卢崇智突然握住了卢崇信的胳膊：“三弟，你有没有听到人说话？”这个时辰，他们兄弟刚好负责盯着这个方向。
　　卢崇信神情紧绷，语气僵硬道：“听到了，那里还有过火光。”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忙朝身后跑去。
　　“娘，不好了，有人。”
　　“娘，那边有人来了。”
　　卢老夫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众人心里存着这件事，睡得都不沉，听到兄弟俩的话，纷纷被惊醒，朝这边看了过来。
　　“人在哪儿，看老婆子我不好好收拾他们。”李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直接把冲锋枪拿在了手上。
　　李成欢和姜浸月也相继起身，快步朝卢老夫人走去，李老太太忙跟在了后面。
　　此时，卢老夫人已经从儿子们嘴里问清楚了，一个人可能会看错、听错，若两个人都听到了、看到了，那八成就是真的。
　　“浸月，让老姐姐带三个孩子先躲起来。”卢老夫人说这话时，看的是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闻言，当场就不乐意了：“老婆子我才不躲，我还要杀敌呢。”
　　她可是手里有枪的活阎王，躲起来怎么行。
　　卢老夫人郑重道：“就是知道老姐姐身手不凡，才让你保护三个孩子。”
　　她见过李老太太动手杀人，那暗器打在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速度快得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正因如此，她才想把孩子们托付给老太太。
　　李老太太不乐意极了，虽然听着是恭维的话，但她就要杀敌。
　　“乖月儿，你来说。”
　　姜浸月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没有耽搁时间，快速决定道：“祖母留下，让崇信带三个孩子躲起来。”
　　老太太若不在，就少了一把冲锋枪，她也不放心把枪交给旁的人。
　　卢崇信年仅十四，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如带着孩子们躲起来，只要他们能对付那伙人，就不怕孩子们出意外。
　　若他们对付不了，仅剩几个孩子又能活到几时……
　　卢老夫人闻言，当即抛开自己的想法，痛快道：“就这么定了，崇信你快带宝珠他们三个往那边走。”往敌人相反的方向走。
　　卢崇信乖巧地点头，带着三个孩子就跑了起来。
　　卢老夫人收回视线，又看向姜浸月：“浸月，你还有什么吩咐？”
　　姜浸月摇了摇头：“老夫人先安排吧。”她并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且听卢老夫人怎么说，她查漏补缺便好。


第43章 
　　:砰砰砰
　　卢老夫人深知战场上瞬息万变，不可优柔寡断，见姜浸月摇头，她直接看向众人：“今夜练刀时，凡被我拍过肩的人速上前来。”
　　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她也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训练那会儿，她特意观察过，哪些人眼里有狠劲儿，哪些人挥刀力气大，哪些人在习武上有天分……
　　毕竟大家都是没上过战场的人，若真拼杀起来，却没有动手的胆气，那就得任人宰割，所以她当时便筛选出了一部分人，属意让他们做前锋。
　　很快，站出来三十人，这些人都是有狠劲、有力气，刀法也进步最快的，其中就有李成乐。
　　卢老夫人又道：“老身单独指教过步法的再出列。”
　　又有二十人上前，这些人虽然躲闪灵活，但胆气不足，气势上明显比那三十人差了一截，但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在战场上，士气极易被感染，等到见了血也就敢拼杀了。
　　卢老夫人扫视一圈，看向鲁琴枋：“鲁什长，你率弓箭手埋伏在前方左侧，听老身号令……崇智，你带这二十人紧随弓箭手之后，待她们退下，你们立刻补上，掩护她们安全撤退后再冲入场内。”
　　最令她满意的就是这九人组成的弓箭手队了，或许是曾有过被亲人推出去、一度陷入绝境的经历，或许是身为女子遭遇过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们个个都有一股能豁出去的狠劲。
　　随后，她又看向顾老大：“顾什长，你率这三十人埋伏在前方右侧……”
　　最后，卢老夫人看向那十名没有被叫上前来的人，这些人要么上了年纪，要么是半大小子，要么是文弱书生，还没怎么着呢，腿都开始发抖了。
　　“你们十人便在此处，只留一堆火，看守好咱们的锅和水，若大家不能凯旋，尔等便迅速收拾行装，去找孩子们。”
　　一番部署下来，卢老夫人朝姜浸月询问道，“浸月，你们和成乐要不要一起留下来？”李家人和谢玉婉都是姜浸月最信任的身边人，她虽有领兵权也知道不宜擅自安排，包括主动加入训练的李成乐。
　　姜浸月明白她的顾虑，不由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您觉得成乐要留下吗？”她们手里都有枪，除了李成乐。
　　“我不留下，我要杀敌！”李成乐少有的不等老太太拿主意，便主动表态。
　　学习刀法时，百夫长还夸过她呢，说她天生神力，有匹夫难敌之勇，乃天选悍将，她要上阵杀敌，她要做将军。
　　李老太太知晓小孙女的力气异于常人，但也担心小孙女没有应敌的经验，怕有什么闪失，本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此刻见李成乐主动表态，她立时将担心都抛到了脑后。
　　“好，不愧是我的乖孙女，像我。”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姜浸月明白了，她略一思考，朝谢玉婉看去：“玉婉，你留下与大家守好后方。”
　　谢玉婉点头，她虽然有点怕，但她也想好了，不管姜浸月怎么安排，她都会照做。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卢老夫人可以带人出发了。
　　李老太太忍不住问道：“乖月儿，咱们不去吗？”她这心里火急火燎的，就等着大杀四方呢。
　　姜浸月微微摇头，“祖母，你另有重任……”
　　李老太太听得神色越来越激动，在李成欢的指导下卸了冲锋枪上的消音器，“乖月儿就放心吧。”说罢，拔腿就跑。
　　姜浸月望了眼夜空，牵起李成欢的手：“成欢，我们也去吧。”
　　李成欢一手由她牵着，一手拎着冲锋枪，边走边问道：“夫人，你不拿枪吗？”她们还有一把冲锋枪呢。
　　姜浸月摇头：“有你就够了。”若非必要，她并不打算亲自开枪，有些东西都都到明处来就没那么大的威慑作用了，留一把也可以算作后手。
　　再者，少女的神通未必还能再得到冲锋枪，这么些天兜兜转转最多都只有三把，不过三把也够了，就算还能获得冲锋枪，她也不打算拿出来用。
　　此物杀伤力太大，交给外人无法令她安心，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一味地杀戮有伤人和……
　　夜幕沉沉，两人走了一百余米，便看到了正在埋伏的众人。
　　卢老夫人看见她们，忙走了过来：“浸月，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浸月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和李成欢退后一些，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卢老夫人脸上闪过惊异，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不知道姜浸月的底气来自何处，但她相信姜浸月不会乱来，更不会就这么找死。
　　“老身明白了。”
　　说罢，她走向顾老大，一起埋伏在右侧，空气霎时静了下来，很快，这份安静便被打破。
　　“大当家的，前面的火怎么灭了很多？”有人压低声音问道，瞅着就剩一堆火光了，都看不清人在哪儿。
　　“大当家的，咱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黑面阎罗没有作声，望着前方皱了皱眉，“都闭嘴，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其余人一听，忙睁大眼睛望了过去，随后都停下了脚步。
　　“大当家的，好像真的有人！”
　　“我看见了，有两个人！”
　　黑面阎罗脸色沉沉，看来他们真被发现了，不然那两个人即使看不清他们，也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了，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说明在等着他们。
　　有点意思，他扫了眼四周，冷笑道，“点几个火把，看看有没有埋伏。”有火，就能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埋伏，也让对方知道他们有两百多号人，可不是好惹的。
　　火把亮起，黑面阎罗挑了挑眉，竟是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还长得特别美，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好颜色。
　　“大当家的，这边有一堆小美人和十几个小白脸。”
　　“大当家的，这边有一个老太婆和二三十个糙汉子。”
　　流放队伍的人心里一惊，个个紧张不已，却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卢老夫人没发话。
　　卢老夫人眉头紧皱，并没有看向来人，而是望着姜浸月和李成欢的方向。
　　方才听到姜浸月交代的那些话，她便知道这一番埋伏会被摆到明面上，她隐约也能猜到姜浸月的意图，但是真的可行吗？
　　难道那些藏在暗处相助的高人会出手？
　　就在这时，黑面阎罗嗤笑一声，区区五六十人，还有女子，也敢埋伏他们，都被吓傻了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大砍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姜浸月的脸：“小美人，乖乖地到老子身边来，老子让你做压寨夫人，不然就休怪老子的刀不长眼了。”
　　姜浸月敛下眉眼，淡淡开了口：“我知诸位多是情非得已，并不愿助纣为虐，若不想平白送死，便缴械投降，本将军自会网开一面，善待尔等。”
　　“哈哈哈，本将军？”黑面阎罗大笑起来，“小美人，你当是玩过家家呢，老子就等你三个数，不然这压寨夫人就做不得了，不过兄弟们倒是可以让你多做几回新娘子。”
　　“哈哈哈，多谢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威武，哈哈哈。”
　　山匪们哄堂大笑，黑面阎罗舔了舔舌头，脸上露出令人恶心的笑，“一、二……”
　　不等他喊出三，姜浸月便抬了抬手，卢老夫人见状，猛地起身喊道：“放箭！”
　　刹那间，利箭破空而出，站在左侧靠前的那排人当场就被射中，倒下了几人。
　　黑面阎罗面色微变，直接踹了关大山一脚：“都给老子冲，女子留活口，剩下的全杀了。”
　　关家村的都是猎户，被他安排在了前面，在催促之下，硬着头皮往前走，却接连被射中，顷刻间又倒下十几人。
　　黑面阎罗见状，大喊道：“他们只有五六十人，还有弱女子，都别怕，冲上去宰了他们，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不想死的就往前冲。”话落，他当场就杀了一个想往后退的村民，同时让刘家村的人去解决那些射箭的女子。
　　他自己则带着兄弟们往后退去，一路上见有人想跑，或是有人站着不动，举刀就砍，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村民们被他的行为吓破了胆，慌乱地往前冲了起来。
　　卢老夫人见时候到了，再次发号施令：“弓箭手退下，其余人随我杀敌！”
　　一时间，喊杀声成片，两方人马很快便冲破了这一百多米的距离，拼杀到一起。
　　村民们本就没有章法，顿时乱作一团，很多人大喊着壮胆子，真看到刀了，却还是不敢拼命，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躲。
　　而流放队伍这边，得益于手中有好刀，又被卢老夫人紧急训练过，勉强能打些配合，对上这么多敌人也不落下风。
　　混乱中，突然响起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夹杂着惨叫。
　　卢老夫人一听到这动静，立时挥刀大喊：“所有人听令，撤！”
　　这就是姜浸月说的枪声吧，定时那些在暗中相助的高人来了！
　　流放队伍的人茫然了一瞬，本能地跟着往后退，军令如山，他们只管听就是了。
　　村民这边就更茫然了，什么动静，这些人为什么突然跑了，后面怎么倒了那么多人？
　　“砰砰砰”声不止，后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骇人的气氛下，响起一道极为张狂的喊声。
　　“活阎王在此，不想死的就跪下！”李老太太用力扣着扳机，不停扫射，痛快！
　　真痛快！这枪发出的响声真顺耳，好听极了！
　　后面的村民见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想也不想就往前跑，太吓人了，那些退到后面的土匪好像都死光了，他们不想死啊！
　　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带动，下意识地往前跑，却见李成欢缓缓举枪。


第44章 
　　:那我们抱抱
　　随着她扣下扳机，又是一阵“砰砰砰”声响起，跑在前面的人瞬间倒下一排。
　　李成欢没有再继续，但依旧拿枪指着那些村民。
　　村民们满脸惊骇，腿抖个不停，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不想死，就跪下，缴械投降！”姜浸月冷冷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呆若木鸡的村民们。
　　那边，李老太太意犹未尽地松了手指，乖月儿特意叮嘱了，只要听到一样的枪响，她就得马上把枪收起来。
　　不过，今晚也够痛快了，哈哈哈。
　　“我们投降，我们不想死……”
　　“饶命啊！”
　　村民们纷纷跪了下去，手里的武器也都丢到了地上。
　　比起村民们的惊骇，流放队伍的人也没好多少，他们之前只知道李老太太跟个活阎王似的，一动手就是让人身上冒血窟窿。
　　可他们没想到李成欢也有这等本领，正当他们想看清李成欢手里拿的暗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却见李成欢手里已经空了，那暗器竟凭空消失了，这是何等手段！
　　少女面色淡淡，神情与身旁的姜浸月如出一辙，仿若一对壁人，眸光沉静地望着村民们。
　　这时，李老太太走了过来，她手里的枪倒是没收起来，但没有人敢盯着她看，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从容上前，走到关大壮面前，她方才看得分明，此人是第一个开口的，也是带头跪下去的人，看起来在村民里有些分量。
　　“我来问你，你们都是何方人士，哪些是村民，哪些是山匪？”
　　关大壮低着头，小声答道：“我们来自北地关家村，他们有刘家村的也有张家村的，是本地游龙县下面的村子。”话音一顿，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却不敢看姜浸月，只回头看向村民们，片刻后才又回答，“剩下的都是村民，就黑面阎罗是山匪，还是大当家的。”
　　躲在人群里的黑面阎罗面色一变，拔腿就跑。
　　“砰！”
　　黑面阎罗栽倒在地，眼底满是悔恨，早知道这伙人这么不好惹，他肯定绕着走，而不是来送死，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啧啧，就这？还黑面阎罗，老婆子我还是活阎王呢。”李老太太摇摇头，一脸鄙夷，什么玩意儿也配跟她齐名。
　　众人再次惊呆，几乎忘了呼吸，一时间针落可闻，这这……这老太太真是活阎王啊！
　　“其余人在哪儿，又有多少人？”安静中，姜浸月又问。
　　关大壮看着死去的同伴，声音压不住哽咽，“其余人在那边的山谷里，还有差不多一百人。”
　　他们三个村子加起来有三百人左右，这次跟着黑面阎罗来的各有七十人，眼下死了一半。
　　一半的人，就这么死了……
　　姜浸月眸光微沉，那边剩一百，这边剩一百，也就是两百人左右。
　　虽然可惜死了这么多人手，但也是不可避免的，若这些人不识趣，她甚至不打算留一个活口。
　　好在这些人确实只是普通百姓，有了这一番震慑，应该不用担心了。
　　“都起来吧。”姜浸月命他们起来后，看着关大壮道，“你去把那边把人都叫来，需要多久？”
　　关大壮老实答道：“走快些，大约半个多时辰。”村长他们就在山那边的谷中，这座山峰并不高，他半个时辰就能走一个来回。
　　姜浸月打量他两眼，冷声道：“我给你一个时辰，如果不能把人都带过来，他们就会跟这些人一个下场。”
　　跟死去的人一个下场。
　　关大壮愣了愣，连话都说不出来，起身就跑，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回去，赶紧叫村长他们过来，不然就活着的人也会死。至于大家过来后能不能活，他已然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姜浸月见他跑远，转身看向卢老夫人，“百夫长听令，清点损伤人数，打扫战场。”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队伍总算是壮大了，有些规矩也要立起来了。
　　至于姜浸月方才的话，她心里清楚那只是用来唬人的，即使那一百号人不来，这一百号人也不会死。
　　不过，她觉得那一百号人会来的，毕竟这些人都是青壮男子，剩下的估计多半是老弱妇孺，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对将来的考量，这些人都不会被自己的族人抛下。
　　普通百姓也没那么狠的心性……
　　流放队伍的人开始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村民们却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更不敢吭声。
　　他们现在都在默默祈祷着关大壮早点带人回来，一定要来啊，不然他们就没活路了。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走了回来：“禀将军，我方七人轻伤，一人重伤，杀敌一百三十人，缴获物资……”
　　她话音一顿，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可用的物资。”
　　这些死去的村民没有一丁点水粮，除了身上的衣服就是手里的武器，那武器要么是生锈的破刀烂锤，要么是没什么威力的木弓，甚至还有拿粗树枝棒，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没什么用处。
　　姜浸月闻言，扫视活下来的村民，这些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朝廷对铁、铜之类的资源管制森严，普通百姓很难弄到像样的武器。
　　这也是上位者稳固权力的手段之一，但如此手段之下，百姓没了活路仍旧会反抗，有人反抗，有心人便会加以利用，百姓队伍虽然会因此变得强大，却也多半会成为有心人的探路石，牺牲最多的永远都是普通百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用最小的牺牲去换最大的胜利，保证己方人尽可能地多活下来，至于敌方，在战争结束之前，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之内。
　　否则，对敌人有一分心软，己方便会多一分牺牲。
　　但有的时候，又必须要有流血和牺牲，比如今夜，她们也可以只用枪，但那样一来，队伍里的人便永远不会得到磨砺与成长。
　　她们的枪支和子弹也有限，难以长久，若想提升队伍的实力，总免不了实战。
　　姜浸月收回思绪，神色缓和了些，“诸位放心，不管他们来不来，只要你们有心归顺，便都能好好地活着。”
　　此话一出，村民们不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们有心归顺！”
　　“将…大将军，我们愿意归顺！”
　　姜浸月满意地点点头，声音也不再冷淡，仿佛有了温度。
　　“都随我们走吧。”话落，她看向鲁琴枋，“鲁什长，你带他们尽快打磨出一批碗筷，此战大胜，当好生犒赏。”
　　随后，她又看向卢老夫人：“百夫长，你们先回去，且安置伤者，一刻钟后来寻我。”
　　“末将遵命。”
　　众人原路折返，李老太太自觉跟上，她可是活阎王，要盯着这群新来的人，谁敢作乱，直接就是一枪。
　　就是吧……好像忘了什么事？
　　老太太皱了皱眉，忽地快走几步，找到李成乐，“哎哟，乖孙女，你没事就好，祖母都担心死了。”她就说嘛，把小孙女给忘了。
　　李成乐嘿嘿一笑，“祖母，我杀了三个人，跟切西瓜一样，唰唰唰……”
　　“你那算什么，老婆子我才厉害，一阵突突突……”
　　祖孙两个满脸兴奋，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身后，姜浸月牵了牵唇，浅笑嫣嫣地看向一旁的少女：“成欢，接下来就靠你了。”
　　李成欢点头：“我这就拿大米和水出来。”女主让卢老夫人一刻钟后回来，还让鲁琴枋带人打磨碗筷，打算犒赏大家，不用说她都知道该怎么做。
　　姜浸月却微微摇头：“不止水粮，还有伤药。”最好是再拿一批武器出来，不过这些村民才刚加入，还需观察一番，此事倒是不急。
　　李成欢秒懂，脱口而出：“那我们抱抱。”
　　话出口，她心跳莫名一滞，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姜浸月笑意深了深，什么都没有说，默默上前。
　　李成欢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心跳仿佛更乱了，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成欢，哄哄我好不好？”姜浸月嗓音轻柔，她想听少女说好听的话，哪怕只是些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
　　李成欢轻抚她的后背，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不开心吗？”
　　应该没有不开心吧，毕竟金手指没有没收东西。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嗓音低了低，“没什么，只是想听你哄哄我。”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茫然又沉重，但又有几分心安。
　　她不知道以后会走到哪一步，但今夜好像是个不错的开始，这一切都是因为少女的存在。
　　李成欢又懂了，女主这是想听土味情话了，这有何难。
　　“夫人，你今天有点怪。”
　　“何意？”
　　“怪可爱的。”
　　气氛静了静，姜浸月勾了勾唇，“你也很可爱。”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上等金疮药三瓶】
　　李成欢也笑了，早知道说土味情话就行，她当初愁什么啊。
　　“夫人，我怀疑你就是一本读不完的书。”
　　“嗯？”
　　“因为我读了还想读。”
　　姜浸月眸色暗了暗，语调低缓：“你如此擅长说这些话，以前也经常这么哄别人吗？”
　　李成欢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听到金手指的机械声。
　　【女主黑化值加二，没收矿泉水一桶】
　　！！！！！！
　　李成欢连忙摇头：“怎么会，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这种话，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她冤枉啊！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哪会跟人说什么情话。


第45章 
　　:变故
　　夜风冷冷吹过，空气里却只有安静。
　　久久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李成欢忙侧开身子，扶住姜浸月的肩膀，言辞恳切道：“姜浸月，你冷静点，咱们的人更多了，水不能再少下去了。”
　　她真担心金手指再没收下去，到时候没法收场。
　　好不容易扩大了队伍，却只能带着大家等死，那就白折腾了。
　　“我无碍。”姜浸月视线落在李成欢的脸上，少女神色担忧，明晃晃地在为队伍考虑。
　　她恍惚想起娘亲说过的话，“浸月，若你有朝一日真要入宫，千万记住了，永远都不要对皇帝动心，你心里没有他，才会吸引他。”
　　彼时，她不懂，但也认为娘亲说得对。
　　此刻，她好像懂了，少女的心里没有她……
　　李成欢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女主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开心，但金手指也没有再没收什么，想来姜浸月应该是冷静的，冷静就好。
　　“夫人，我从前没有喜欢过谁，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你不要吃……”
　　醋？
　　最后一个字在即将出口之时，陡然消了音。
　　李成欢愣住，她为什么会觉得女主在吃醋，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们之间只是合作，姜浸月之所以撩她也都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不要吃什么？”姜浸月嗓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成欢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转移话题道：“我是说，你想一下吃的，今晚要拿出来多少大米。”
　　姜浸月默了默，思索道：“寻常人一顿饭应在二两米左右。”虽然她知道少女是有意转换话题，但米粮之事确实紧要。
　　李成欢松了口气，顺势计算道：“咱们暂时按三百人算，每人二两米，一顿就是六十斤。”
　　如果一天有两顿是吃米饭，她们现在只剩下四百多斤大米，三四天就能吃完。
　　本来只是用于敷衍的话，说到这里却令她忧心起来，不仅是米粮，水也要多储备些。
　　姜浸月打量着少女，那清秀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之色，一心都在为队伍打算。
　　她轻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把今晚的水粮拿出来吧。”
　　李成欢点点头，顺便把刚获得的三瓶金疮药也拿了出来，“此药应当也有奇效。”
　　金手指奖励的药，见效都很快，想来那些受伤的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姜浸月把药接过来，回头看向队伍的方向，“我们回去吧。”
　　李成欢一愣，“卢老夫人还没带人来。”她们不试了吗？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摇摇头：“明日再试。”
　　她虽然觉得自己很冷静，但冷静之下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过犹不及，她也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李成欢见她神色沉沉，不由心头一紧，“夫人，你开心些。”眼下物资短缺，可不要再黑化了，尤其还疑似是因为吃错，想想都觉得离谱。
　　“我明白，走吧。”姜浸月恢复从容，嗓音也如往常一般冷清。
　　回去的路上，两人刚好遇到了卢老夫人带人过来，姜浸月把金疮药递给她，交代了一下水粮，便和李成欢回到了队伍里。
　　因为新增了一百号人，原本的空地显得有些狭小，不少人都坐在了树林边上，火堆也添了许多，就是气氛有点怪。
　　原先队伍里的人挨得更紧了，视线不时扫向那一百多号村民。
　　村民们则个个低着头，不敢多打量，心里边惴惴不安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军，碗筷都打磨好了。”鲁琴枋见她回来，上前禀告道。
　　人多力量大，原本队伍里的人又有了前次经验，有她从旁指导，大家很快就打磨出了两百套碗筷。
　　姜浸月点点头，示意她先退下，而后便闭目养神起来。
　　等关大壮把那一百人带回来，队伍就有近三百人，该怎么管理，又任命何人分而治之，都要好生思量一番。
　　不一会儿，卢老夫人带人回来了，按照姜浸月的吩咐，直接起锅把所有大米都煮上，眼下天都快亮了，刚好当作早饭。
　　待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便朝姜浸月走来：“将军，末将有一事相商。”
　　姜浸月睁开眼睛，了然道：“可是为了如何分配人手？”
　　卢老夫人笑笑：“不错，将军心中可有了章程？”
　　姜浸月既然这么问，想来是也在思考此事，说不定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是有些想法……”
　　“将军思虑周全，末将以为可行。”
　　一旁，李成欢听完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朝李成乐看去，三妹真的能胜任吗？
　　“成乐天生神力，勇冠三军，先锋营也只需做到服从军令。”姜浸月见她望着李成乐，知道她是不放心，解释过后又补充了一句，“若无战事，可让玉婉跟在成乐身边。”
　　谢玉婉心思细腻，又有手枪防身，只要不上战场，其余时候都跟在李成乐身边，两人一文一武，可保万无一失。
　　李成欢这才放下心来：“你做决定就好。”其实没有谢玉婉跟着李成乐，她也会赞成，姜浸月怎么说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大方向上应当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顾老大跑了过来：“禀将军，那些村民来了。”
　　姜浸月抬眸看去，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待人群走近，在火光下显出身形，她忽地蹙眉。
　　不对！
　　顾老大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原以为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壮年汉子。”
　　姜浸月眸色沉了沉，就是这一点不对。
　　李成欢本来还没察觉，一听顾老大的话也反应过来了，三个村子，三百多号人，竟只有十几名女子，孩子和老人也很少。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起了在游龙县城下，被推出去的那些女子……
　　反应过来，李成欢忙看向姜浸月，见她蹙眉，想也没想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夫人，先问问是什么情况，冷静。”
　　姜浸月握了握她手，抿了抿唇，“随我去问问。”
　　哪知，不等她们走近，村民里便有人嚷嚷起来。
　　“这些人绝不是出身兵营，我认得他们！”
　　“他们是流犯，是一群流犯！”
　　站在前头的关村长一听这话，忙看向关大壮，目露询问。
　　关大壮摇摇头：“村长，我也都是猜的。”他回去后也是实话实说。
　　这些人虽然是穿的布衣，却是统一制式，就连刀也一模一样，绝非普通百姓所有，而且他们使刀时也有章法，还有那等厉害的火器。
　　对，就是火器。
　　关大壮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一老一少用来杀人的是火器，他往北地军营里送皮毛时见过，只不过他见的火器远不如那一老一少手里的厉害。
　　关村长也是听了他的猜测，才果断决定带大家过来。
　　当朝，民畏兵也拥兵，对于普通村民来说，能有机会投靠兵营是好事。
　　可说话的人偏偏是刘家村那两个逃出的流犯，难道他们猜错了，这些人真的只是一群流犯？
　　这时，队伍里也有人认出了说话的人：“是刘家那三兄弟。”
　　“真是刘老二他们三兄弟！”
　　一喊一应，无疑证实了刘氏三兄弟的话。
　　关村长惊疑不定地后退两步，见刘氏三兄弟冲到了前面，默默让开。
　　刘老二走在最前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队伍里的人，挤出一个笑容：“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没想到是自己人。”
　　这些人是走了什么大运，不仅换了新衣服，还个个带刀，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姜浸月撚了撚手指，面无表情道：“阁下认错人了，我们是流民，而非什么流犯。”
　　“姜小姐跟我们兄弟还装什么，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们好生招待……”
　　“祖母！”
　　不等刘老二把话说完，姜浸月突然喊了一声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忙小跑着过来，“乖月……将军，你吩咐。”
　　刘老二被打断了话头，面色有些不悦，他听关大壮说这些人尊一个女子为将军，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没想到是姜浸月这个娇小姐。
　　一个女子也敢称将军，那他们兄弟岂不是能做天王老子了。
　　姜浸月看着刘老二，敛眉道：“本将军只重申一遍，这里没有流犯，只有流民，你们认错人了。”
　　刘老二愣了愣，又想起关大壮说这些人有厉害的火器，一时竟有些不敢开口。
　　关大壮看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八成就是流犯，不知什么原因得了好兵器，眼下想趁乱改还身份。
　　想到这些人的手段，他上前两步。
　　“大壮，回来！”关村长沉声一喝。
　　关大壮回头，一脸犹豫：“村长……”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大家还都在他们手里呢。
　　关村长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做。
　　一片沉默中，刘老二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老三、老四，你们说咱们认错人了吗？”
　　两兄弟对视一眼，大声道：“没认错，大家都是自己人，姜小姐就不要见外了。”
　　他们三兄弟敢做逃犯，胆子自然是大的，且极具野心，如今见流放队伍改头换面了，却不认他们，那怎么行？大家既然都是流犯，有好处也不能少了他们的。
　　姜浸月闻言，不再犹豫，冷声道：“此三人胡言乱语，妄图攀扯本将军，有老祖母，杀无赦。”
　　话音刚落，李老太太便笑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伸手就从怀里拿出了冲锋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枪枪毙命。


第46章 
　　:正义昭昭（两章合一）
　　李老太太没有一句废话，出手干净利落，完事后又走回姜浸月身后，像模像样道：“禀将军，属下幸不辱命。”
　　活了大半辈子，她自然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比如乖月儿现在管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声“将军”得叫响亮点。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关村长等人，语气很淡：“诸位可还有话要说？”
　　众人齐齐失声，都有些被吓到了，尤其是后来的这一百号村民，他们听关大壮说这些人有多厉害的时候还没感觉，此刻是真的怕了。
　　关大壮说得是真的，这些人手里有火器，还是那种顷刻间就能夺人性命的火器，连个老太太都杀人不眨眼。
　　“草民关海拜见大将军。”关村长在对上姜浸月视线的一瞬间，噗通就跪了下去。
　　他方才拦着关大壮不要多嘴，也是见这领头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存试探。
　　没想到那好勇斗狠的刘氏三兄弟话都没说几句就丧了命，他哪敢再有别的小心思，不管这些人是流犯还是流民，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草民拜见大将军……”村民们反应过来，忙跟着跪下。
　　看着安分下来的村民，姜浸月冷声道：“三位村长上前来。”
　　关村长心下一惊，头都不敢抬，就这么爬了过去，生怕再惹怒了姜浸月。
　　刘村长和张村长见状，也有样学样，爬着向前。
　　姜浸月没有制止他们的行为，她心中的猜测若是落了实处，这些人也不必再起来了，纵使她再缺人手，也绝不会用欺辱妻女的败类。
　　三位村长在几步之外停下，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姜浸月一眼。
　　姜浸月一脸冷然，“我来问你们，每个村里都还剩多少妇孺，照实回答，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但三位村长都自动脑补了后面的话，否则就只有死。
　　关村长忙不叠地答道：“回将军话，这十一名女子和七个孩子都是我们关家村的人，他们两个村子并无妇孺。”
　　说完，他大着胆子看了眼姜浸月，眼睛亮得惊人，祖宗保佑，关家村应是有活路了。
　　刘村长和张村长却心底发凉，能成为一村之主的人，反应和见识当然不差，想到某种可能，两人的胳膊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果然，姜浸月听到关村长的话，便吩咐道：“关家村人都起来吧，速速归队。”
　　归队！关村长一听这话，忙爬了起来，慌忙喊道：“快，大壮快招呼大家归队，咱们归队了。”
　　谢天谢地，关家村命不该绝啊。
　　同一时间，卢老夫人也走到之前那一百号村民面前，“除关家村人之外，另外两个村子的人过去跪着。”
　　姜浸月本来只说了如何分配人手的事，并没有交代此事，但她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
　　游龙县城门口那十几具尸体就是现成的例子，她的夫君、她的长子都在那些畜/生之列。
　　两方人换过之后，关村长差点没当场落泪，关大壮说来的人死了一半，他还以为他们村的人没活下几个呢。
　　因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出身，手里的武器也比另外两个村子的人像样些，所以被黑面阎罗安排在了前面。
　　没想到粗粗一扫，他们关家村的人几乎都还活着，这真是意外之喜。
　　关大山难得看出了关村长的心思，小声解释道：“爹，那会儿是后面先开的火，后来大家都往前冲，是大壮哥拉住了我们……”
　　想到当时的情形，关大山就感到一阵后怕，他们见后面砰砰砰响个不停，人死得越来越多，本能地也想往前跑，是关大壮及时拦着，告诉他们前面那个少女手里举着的也是火器。
　　他们这才慢了几步，让后面的两个村子的人超了过去，就这样阴差阳错保住了性命。
　　关村长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了拍关大壮的肩，“大壮，你是好样的。”
　　关大壮腼腆地笑笑，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军营里送过几次皮货，见过火器的厉害罢了，再者就是他不想看到村子里再有人跟他的妻儿老母一样惨死了，这才万分警惕，万分小心……
　　关家村这边人人庆幸，不远处的刘家村和张家村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们两村的老人和妇孺何在？”姜浸月语气越发冷肃，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位村长。
　　李成欢怕她心情不好，再让金手指没收什么东西，默默地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女主你冷静啊。
　　姜浸月面色一顿，默默收紧手指，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刘村长和张村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却不敢开口，他们怎么说啊，说假话能糊弄过去吗。
　　见他们不吭声，姜浸月冷敛眉道：“本将军再问一遍，若还无人照实回答，全部处死。”
　　话音一落，刘村长再也不敢装哑巴，抢先道：“回将军，土匪杀进游龙县时，我们村子死了不少人，老弱妇孺腿脚慢，就……就没跟上。”
　　姜浸月蹙了蹙眉，转向张村长：“你怎么说？”
　　张村长头更低了，他怎么说，他根本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撒谎。
　　就在这时，村民里忽地站起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二牛！”一旁的男人吓得不行，却只敢喊出他的名字，不敢把人拦住。
　　名叫二牛的少年满脸愤恨，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回将军，村长他不让带上我祖母，我娘…我娘和我妹妹半路被他们换给……给刘家村……”
　　二牛没把话说完便哽咽不止，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将军饶命，草民也是没有办法，刘家村蛮横不讲理，我不答应换，他们就要抢……”张村长无法再沉默下去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刘家村和张家村是邻村，本来两相安好，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刘家村的人突然就闯了进来，还喊着土匪杀过来了。
　　土匪是从北边来的，先杀进了刘家村，刘村长带着幸存的人往南跑，经过他们张家村，说是好心提醒他们赶紧逃命去。
　　也是那一晚，刘村长暗示他，不要带上老人，老人不仅拖后腿还浪费粮食。
　　他一时鬼迷心窍，就没有带上村里的老人，他们一路往南逃，又被堵在游龙县城门下，没有办法才进了山。
　　可是他们进了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往南，想着去京城应该有活路吧，京城应该是太平的吧。
　　“我们本就逃得仓促，带的水粮都不多……”
　　起初，他们还能吃个半饱，后面先是断了水，接着又断了粮，可他们还是没走出这荒山。
　　大家眼瞅着都要饿死了，是刘村长提议换人，他们本来只换了孩子，没想换女人的，可是偏偏又遇到了黑面阎罗那一伙土匪。
　　是黑面阎罗做主把两个村子的女人都推出来，再后来女人也换完了，人人自危。
　　就在大家陷入绝境之时，他们遇到了关家村的人。
　　“关家村不仅有孩童还有女人，他们本来想直接抢人的，看出关家村的人都是猎户，总能抓到一些藏得深的野物，才暂时压下了心思……”
　　张村长断断续续地说完，已是老泪纵横：“将军，草民真的是没办法，这么多人总要活下去，草民的女儿也才十岁啊！”
　　他们在这荒山里走了一个多月，都没走出去，若不换孩子换女人，怎么活下去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六盒退烧药】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的声音，李成欢却不想理会了，她盯着两位村长，一字一顿道：“你们要活，女人和孩子就不该活吗，老人就该死吗。”
　　谎言被拆穿，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村长也不狡辩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老弱妇孺不该死，我们这些人就该死吗，是这世道吃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想活下去没有错，可为什么女人和孩子就要成全你们的活着。”姜浸月松开了握着李成欢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刘村长知道今日若不把话说明白，便是在劫难逃，硬着头皮道：“男丁才是我们一族的根，为了把香火传下去，也只能牺牲女人和孩子了，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他们没有错，他们也是为了保住刘氏一族的血脉。
　　姜浸月眼底一片冷意，像春日里的薄冰，几乎要碎裂开：“你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村民们沉默，他们是这么以为的也不敢说啊。
　　姜浸月闭了闭眼，看向村民里唯一站着的少年：“你叫二牛。”
　　“嗯。”
　　“你可敢把做主交换女子和孩子的人指出来，可记得动手的都是何人？”
　　“我爹，村长，还有他们，刘家村的人都是……”二牛脑子里空空的，像刮起了狂风，呼啸不止。
　　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知道可以为娘亲和妹妹报仇了，娘亲那么好，妹妹那么可爱，娘亲和妹妹哭得嗓子都哑了，他的头都磕破了，爹爹却还是狠心把娘亲和妹妹推了出去。
　　“二牛，我是你爹！”二牛爹目眦欲裂，这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推他去死啊。
　　二牛被吼得愣了一下，而后状若疯魔道：“你不是我爹，你吃了娘亲，你吃了妹妹，你……你们都不是人，你们吃人。”
　　“不识好歹的小子，若不是我们狠下心，你能活着吗，你怎么活下来的。”刘村长忍不住回头呵斥，今日他不能错，他们只能是对的。
　　二牛用力摇头，泪水糊了一脸，嘶吼道：“我没有，我吃土我啃树皮，我一口没吃！”
　　那是他的娘亲和妹妹啊，他就是活活饿死也张不开嘴啊！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椰子水十八升】
　　李成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拿出两把冲锋枪。
　　“夫人，我们一起可好？”
　　她知道，若不让女主舒了这口郁气，东西还会被没收下去。
　　不仅是女主，她自己也需要，那些翻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宣泄出来。
　　这些人该死，该千死万死！
　　姜浸月偏头看她，少女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天地失色，只有少女的笑容是鲜活的，天真中透着一股邪肆，引人沉迷。
　　“好。”
　　她伸出手，在天色微明中，坚定地朝少女伸出了手。
　　两人并肩而立，几乎同时举枪，在清晨的凉风里扣下手指。
　　砰！砰！
　　“我不想死……”
　　“我们没有错……”
　　“饶命啊……”
　　一枪接一枪，惨叫声四起，没有被张二牛指到的人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被误杀。
　　被张二牛指到的人或连声求饶，或起身大跑，可子弹终究会来临。
　　躲闪的人心存侥幸，被拉着躲的人却不想为别人垫背，使出平生不曾有的力气，把人推出去。
　　枪响、惨叫、鲜血，织就出一张网，宛若来自地狱的审判，正义昭昭。
　　一片混乱过后，姜浸月松了松微微僵硬的手指，大大方方地把枪递回给少女，眸光深深道：“收起来吧。”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矿泉水五十六桶】
　　李成欢扬唇轻笑，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手什么叫凭空消失。
　　此刻的默契不必言说，若仅靠武力难以彻底驱散黑暗，那便以怪力震慑，震慑人心，使人心不敢再滋生黑暗。
　　众人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们，大脑好似放弃了思考，不知道也无法知道那杀人的利器是如何凭空出现，又是如何在眨眼间消失不见的。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扫视众人，“本将军麾下，绝不容留欺辱老弱妇孺的败类，若有再犯者，当场诛之。”
　　她神色镇定，声音不紧不慢，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刃，凌厉慑人。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效忠！”卢老夫人看得眼窝发烫，什么传承香火，什么家族根本，任何传承都不应以性别来论，而是以人来论。
　　女子从不逊于儿郎，她们亦可顶天立地，而不是生来便被盖棺定论，只能做男子的附庸。
　　“将军英明，我等誓死效忠！”
　　呼声荡荡，震彻山林。
　　姜浸月收回视线，看向卢老夫人，“千夫长听令。”
　　“末将在。”卢老夫人应得气势如虹，短短两日，她便从执掌几十人的百夫长变成了千夫长，虽然现在只率领了两百多人，但她相信自己迟早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执掌千人的千夫长。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姜浸月肃声道：“即刻整顿队伍用饭，饭后按本将军的命令行事。”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之前就听姜浸月讲过了，整顿队伍的第一件事便是分配人手。
　　无规矩不成方圆，队伍要尽快重整一番。
　　此刻，米饭刚好出锅，冒出蒸腾的热气，裹着饭香味散在空气中。
　　原本队伍里的人倒还好，回神后便有序排队，新加入队伍的村民们却久久没有动作。
　　“姑娘，我等也能领饭吗？”
　　关村长不敢置信地看着带头分发碗筷的女子，嘴上刚问出去，手就不受控制地接过来。
　　鲁琴枋笑笑：“为何不可？”
　　关村长嘴角嗫嚅道：“我等……我等……”
　　“老人家放心吧，将军仁慈，你们既然加入了队伍，便和我们一样，顿顿都能吃饱饭。”鲁琴枋说完，带着由女子组成的弓箭手队继续分发碗筷。
　　真痛快啊，女子当如此，当如将军，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族兄们差，可这世道却堵死了她活出自我的路。
　　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出嫁，出嫁女不可依祖业，一辈子都被困在后宅相夫教子，仿佛白白来这人世间，只在族谱上记一笔，某妻某氏，不配拥有姓名。
　　凭什么啊，她不止一次问过娘亲：凭什么！
　　她明明比族兄们更有天赋，学得更快，手艺更好，凭什么不许她在外显露，凭什么她嫁人后便不再是鲁氏传人，不可将技艺授予儿女。
　　娘每每都叹息：世道不公。
　　既然世道不公，那就反了这世道。
　　从前，她势单力薄，为世道所困，看不见希望，甚至一度感到绝望。
　　而今，她不仅看到了希望，且绝对地相信，姜浸月-大将军一定会带着她们、带着天下女子冲破这不公的世道。
　　很快，众人都领到了米饭，村民们捧着手里的碗，恍惚以为是在梦中，是米饭啊！白花花的精米！
　　逃难以前，他们都不舍得吃的精米饭，等下还可以喝水，干净的水！
　　“爹，咱们真的能敞开肚皮吃，吃完还能喝水喝到饱吗？”关大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关村长似笑似哭道：“是真的。”他听得真真的，吃进嘴里的米饭也是真真的，那盛满水的一排木桶也不是幻觉。
　　“太好了，爹快吃。”关大山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就落了泪，泪水混进碗里和米饭一起吃进嘴里，让人尝不清楚滋味。
　　可他却觉得好开心，如果娘能撑到这个时候就好了……
　　一时间，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村民们接二连三地呜咽起来，哭着又吃着，明明能吃饱肚子，能活下去了，眼泪却跟开了闸一样，不听话地往下流。
　　原流放队伍的人见状，不由感同身受，他们当初也是这样的……四顾间，也不知是谁带了头，一部分人端着碗挪了挪位置，两方人不再泾渭分明，无形中贴近了些。
　　饭后，天色也大亮了。
　　卢老夫人想着姜浸月的吩咐，把村民们单独召集起来，让他们每人找了根粗树枝，练习一些简单的刀法和步伐。
　　鲁琴枋则先把弓箭让给那十一名女子逐个练习射箭，初步有了判断。
　　“禀将军，这十一名女子皆可做弓箭手。”甚至，比她们九个初学时表现得还要出色。
　　因为这十一个人都是农家出身，做惯了粗活，手劲和腕力都比她们好很多。
　　卢老夫人也走上前来：“禀将军，关家村九十名壮丁，皆可为主力前锋军。”猎户出身的关家村人自幼便学习如何与野兽搏斗，无论是步法还是出招，进步都很快，且都不缺狠劲。她相信只要历练一番，关家村人定会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说完关家村，她又补充道：“张家村六十名壮丁各方面都差一些，可以着重练习身形，可为斥候，可为后卫军。”
　　这一次，刘家村的人都死有余辜，关家村剩下的人最多，如今队伍有两百五十多人了，不算孩子，能上阵杀敌的有两百四十人。
　　姜浸月点点头：“让大家都过来吧。”
　　集合后，她又特意把李成乐、鲁琴枋和顾老大叫上前来。
　　“先锋军的人出列，按人数站成两队。”话音一顿，她看向李成乐和顾老大，“往后你二人便为百夫长，各领八十人。”
　　顾老大喜不自胜：“末将遵命。”嘿嘿，短短两天，他就从什长摇身一变成百夫长了，这官升的，比豆芽发得还快。
　　李成乐愣了一下，也满脸欢喜道：“末将遵命。”
　　姜浸月又看向谢玉婉：“玉婉，你今后便跟在成乐身边，为她出谋划策。”
　　随后，她看向鲁琴枋：“琴枋，你以后也为百夫长，暂且先率领包括你在内的二十名女子弓箭手。”
　　“末将遵命。”
　　最后，姜浸月看向关村长：“关海，本将军命你为百夫长，负责率领剩下的六十人后卫军，可有问题？”
　　关家村不曾做出欺辱老弱妇孺之事，又人人一身打猎的本领，这位关村长是个能主持大局的。
　　关村长愣愣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说他吗？
　　“爹，将军叫你的名儿呢，你以后是百夫长了。”关大山见他呆愣着不出声，忍不住喊道。
　　关村长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老泪纵横道：“草民没有问题……末将遵命。”他是百夫长了，他一个在山里天天跟野兽打交道的小老儿是百夫长了。
　　这哪里是祖宗保佑，分明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四位百夫长皆听卢千夫长号令，至于什长，你们自行任命便可。”姜浸月吩咐完，抬手捏了捏鼻梁，“昨夜都不曾好生歇息，大家就先休整半晌吧。”
　　一旁，李成欢见她面露疲惫，贴心地握住她的肩，“夫人快坐下歇着，我给你捏捏肩。”
　　事情告一段落了，她们也该努力刷一下金手指的奖励了，多了这么多人，兵器、防弹衣什么的都得配备上。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苗刀一百把】
　　惊喜总是来得这么突然，李成欢顿时揉得更卖力了：“夫人喜欢，往后我便日日如此，睡前都帮你揉一揉怎么样？”


第47章 
　　:嫂子，你真好
　　话音落下，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奖励。
　　姜浸月轻轻瞥她一眼，语气淡然又笃定：“成欢，你做不到。”
　　“往后日日如此”这几个字，太难做到了。
　　有些话之所以能轻易出口，是因为说话的人只是说说而已，从未想过能否做到，甚至没打算去做。
　　一如少女此刻，毫无负担地说出口，只不过是为了哄她开心。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不懂姜浸月眼底的幽沉，但她很无语。
　　不是，她做不到不是很正常吗，她本来也没打算这样做啊，她疯了才日日如此去给女主当丫鬟，她只是为了刷金手指的奖励。
　　此事，她们心知肚明，女主这是闹哪样，突然这么正经地否定她，好像她是个只说不做的负心人似的。
　　李成欢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姜浸月的眼睛：“重点不是我能不能做到，重点是你多开心点，我们要携手合作。”
　　姜浸月视线微转，垂眸道：“我没有不开心。”
　　她当然明白她们之间只是合作，不必较真。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抵是太贪心，被哄得多了，竟有些希望少女是出自真心。
　　李成欢心下轻叹，是没有不开心，因为金手指并没有没收什么，但也没觉得开心，所以金手指也没有奖励什么。
　　哎，这个女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心情变化也毫无规律，每当她以为找到一点窍门的时候，现实总是会泼冷水过来，告诉她没有用。
　　太阳渐渐往南，风也变得和煦起来，李成欢心头却有些急躁。
　　“夫人，我们还缺吃的和防弹背心。”
　　既然不知道怎么哄才好，那就直接把问题摆出来吧。
　　姜浸月抿了抿唇，站了起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在队伍里，有两百多号人看着，到底是不太方便。
　　两人走远一些，经过昨夜发生冲突的地方，姜浸月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卢老夫人行事很周全，尸体都埋了，血迹也用土掩了掩，但空气中仍旧有厮杀后的气味。
　　李成欢静静跟随，视线扫到一片没有被完全掩盖的血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昨夜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该死，但她也确实少了许多对人命的敬畏，因为这吃人的世道，因为手里有所向无敌的冲锋枪……
　　“嫂子，我们今后会经常这样吗？”
　　“嗯？”姜浸月停下脚步，目露询问，怎样？
　　李成欢扫视四周，喃喃道：“经常杀人。”杀很多人。
　　姜浸月微微蹙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喜欢杀人。”
　　李成欢点头，当然，她又不是杀人狂。
　　姜浸月站到她身前，面对面道：“我也不喜欢，但我们没得选。”
　　乱世洪流，半点不由人，她们不仅没得选，还不能犹豫，要杀伐果断，要狠要快，才能走得更长远、更稳妥。
　　李成欢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心头难免会有些沉重，毕竟她生于和平年代，对生命是心存敬畏的，若非穿越，她这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手染鲜血。
　　见她一脸复杂，姜浸月轻轻握住她的手，浅浅勾唇：“怎么不叫我夫人了？”
　　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话题转得生硬，但效果很好。
　　李成欢面色一顿，不自在地避开女人的视线，“一时没反应过来。”
　　都怪之前叫顺口了，她每次开口前都要特意想着，才会叫夫人，若是忘了提醒自己，还是习惯叫嫂子。
　　以及，一穿越过来，女主就是她的嫂子，先入为主的身份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
　　“现在反应过来了吗？”姜浸月淡淡笑着，牵起她的手又往前走了走。
　　山林枯败，明明才刚立秋，目之所及却没有一丝绿意，天下苦大旱久矣。
　　李成欢面露迟疑：“夫人，你很在意我对你的称呼吗？”其实，她觉得直接叫名字更自在。
　　但女主的心情变化莫测，又好似很喜欢这个称呼，她不敢贸然改口。
　　姜浸月与她对视，“你不喜欢吗，我做你的夫人。”
　　李成欢哑然，倒也没有不喜欢，但也绝对论不上喜欢，她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只属于特定的人，意味着某种责任，不是随便就能对人叫出口的。
　　但她不敢说，她怕一个不小心，女主心情变差，金手指又没收东西。
　　犹豫了一瞬，李成欢昧着良心答道：“喜欢啊，我只想让你做我的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防弹背心两百件】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嗓音低缓：“真话？”
　　李成欢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千真万确！”
　　两百件防弹背心，相当于正确答案就摆在眼前，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个傻子。
　　姜浸月扬唇微笑：“我信你。”相信少女此时此刻的心情。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煎饼六百个】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脑海中的两筐煎饼，每个都有盘子那么大，皮薄冒油，看起来分外诱人。
　　她轻吸一口气，当场拿出来两个：“刚得到的煎饼，我们先尝尝。”
　　嘿嘿，她正好有点饿了，先吃为敬。
　　姜浸月却没有伸手去借，而是拿出了袖中的棉帕：“净手。”
　　李成欢看了看自己的手，尴尬地收起煎饼，取水打湿帕子，擦完之后又把帕子重新打湿，才递了回去。
　　姜浸月低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目光落在少女笑意盈盈的脸上，人真的很复杂，有时候总也贪心不够，有时候一个煎饼便可感到满足。
　　两人吃完饼，又喝了水，天色也到正午了。
　　李成欢自觉拿出一筐煎饼，弯腰提了提，问道：“我们抬过去吗，还是叫人来？”好像还挺重的，但她们两个人应该也能抬得动。
　　姜浸月看着弯腰抬头的少女，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李成欢下意识地躲了躲，说：“脏。”她从穿越以来都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还没洗过头，就挺尴尬的。
　　姜浸月手指缩了缩，面不改色地收回来，淡声道：“去叫成乐来抬吧。”
　　以李成乐的力气，一个人就可以把筐提起来。
　　李成欢起身，视线下垂，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两人一个低头看筐里的饼，一个抬眸望着来时的路。
　　“吃的和防弹背心够了吗？”姜浸月开口打破了沉默，视线重又回到少女身上。
　　李成欢仍旧低垂着眸子，“防弹背心够了，吃的除了三百多斤大米就只有两筐饼。”
　　两百多号人，若按一日三餐，四五天就能吃完。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直接绕过竹筐，搂住了少女的腰。
　　“成欢，你想吃什么？”
　　李成欢愣了愣，脱口而出道：“青椒土豆丝、蒜蓉粉丝虾、咸蛋黄狮子头，葱油捞鸡……呃，我就是说说。”报了几个想吃的菜，她默默住嘴。
　　好吧，她们现在应该以吃饱饭为主，毕竟身后有两百多号人呢。
　　姜浸月闻言，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最想吃什么？”
　　李家的吃食这么丰富吗？有的菜名，她竟然都没听说过。
　　李成欢想了想，选了一个相对想吃的：“咸蛋黄狮子头。”
　　是的，她有点点馋了，主要是穿到古代以后吃得太差了，一开始还总是饿肚子，甚至连水都喝不上……
　　“好，我也想吃咸蛋黄狮子头。”姜浸月语气柔柔的，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是吃过狮子头的，但咸蛋黄狮子头还是第一次听说。
　　少女这么想吃，应该味道极好。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两锅咸蛋黄狮子头】
　　李成欢呆了呆，心里直呼六六六，金手指也太宠了，女主不过是说了句想吃，就直接奖励两大锅狮子头，这下人人都能吃上了，最重要的是她们又有了两个大铁锅，简直是雪中送炭。
　　回过神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浸月：“夫人，或许你想吃奶油泡芙吗？”
　　她好想吃，既然可以奖励两百多人份的狮子头，那是不是换成别的也可以。
　　李成欢的心飘飘飘忽忽的，这要是也能行，她还愁什么不够吃啊，直接顿顿向女主许愿，只要女主说想吃，就能吃到，想想就觉得激动。
　　“那是何物？”姜浸月这次是真的听不懂了，名字好奇怪，也是吃食吗？
　　李成欢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道：“奶就是牛奶，牛乳，油就是……你只管想着这四个字，说你想吃试试。”
　　不行了，她心跳都快了起来，这要是真能成，她们就再也不用愁吃的了。
　　姜浸月见她面上满是激动，不确定道：“我想吃……奶油泡芙。”
　　李成欢满脸期待地等了等，金手指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皱眉想了想，直接抱紧怀里的人，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姜浸月的后背，一声声哄着：“夫人，对我心软些，开心些，你再想一遍试试呢。”
　　是她太着急了，忘了获得奖励的前提是先让女主感到开心，女主的黑化值减少，才能获得奖励。不过没关系，她们可以继续试。
　　姜浸月默了默，勾了勾唇角，闭上眼睛。
　　她伸出双手，也牢牢抱住少女，心里默念了一遍：我想吃奶油泡芙。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奶油泡芙三百个】
　　李成欢嘴巴微张，反应过来，兴奋不已地扶住姜浸月的肩，欣喜若狂道：“嫂子，成了，真的能成，你太好了！”
　　狂喜之下，她忍不住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
　　柔软一触即离，恍然如梦。
　　姜浸月眸色深了深，看着傻笑的少女，她呼吸一滞，忽地搂紧少女的腰，俯身凑近。


第48章 
　　:纠缠……沉迷……
　　唇角相触，少女的呼吸骤然生乱，瞬间屏息，瞬间沉重，瞬间急促……
　　姜浸月微微阖上双眸，生涩又执着地想要更多，少女却骤然绷紧嘴角，手也抬到她的肩头，想要推开又怯于推开。
　　她恍然回神，看着一脸紧张又纠结的少女，眼帘轻颤一下，抿唇不语。
　　相顾无言，气氛宛若凝固，却又像奏起了无声的乐曲，扣人心弦，引得心跳怦然……
　　李成欢努力平复着呼吸，望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女人眼底似沾了一层薄雾，氤氲着惑人的水痕，柔情脉脉，不见平常的冷硬与淡漠。那瓷白的脸庞也染上一抹轻红，美丽动人。
　　良久，李成欢移开视线：“嫂子，你真的不必如此。”
　　姜浸月红唇翕动，轻吐出几个字：“若我偏要如此呢。”
　　李成欢微微皱眉：“你该知道，我获得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因你的好心情，纵使你不要求，在时局安稳之前，我也会待在你身边。”
　　她们之间，是相互需要的关系，所以不必为了那些奖励做到这个份上。
　　姜浸月定定地看她片刻，莞尔一笑：“若我希望时局安稳以后，你也待在我身边呢。”
　　李成欢一愣，继而又皱眉：“为什么。”不要告诉她是因为一见钟情，她不信。
　　她们之间的短暂相处也不足以日久生情，若喜欢来得这般轻易，那这份喜欢也太浅薄了。
　　姜浸月垂眸，嗓音轻了轻：“不为什么，只是想。”
　　她只是想这么做，她想牢牢拴住少女……
　　李成欢心里毫无波动，可是她不想，她不想随便与人亲密，可是她不敢说出口，因为怕眼前的人心生不快，怕金手指没收东西。
　　她们之间看似是相互需要，但她好像更受女主掣肘一些。
　　轻叹一声，她无奈地笑笑：“嫂子开心就好，你随意。”
　　姜浸月抬眸，问道：“你不开心，不乐意？”
　　李成欢耸耸肩，意思很明白，她没觉得开心，也并不乐意。
　　但她对现在的局面又无能为力，那就只能顺着女主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若我说，希望你开心，希望你乐意呢。”
　　李成欢面色一顿，斟酌道：“如果我说真话，你会不开心吗？”
　　姜浸月摇头，“我也不知。”
　　李成欢：“…”那还说个锤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见她不作声，姜浸月微微蹙眉，嗓音淡了淡：“很不开心，一点也不乐意吗？”
　　“倒也不至于，就是觉得不合适。”李成欢实话实说，她们之间不曾有情，名分也只是空有其表，却一再地亲密，不仅不合适，还很不负责。
　　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不负责，虽然她不会有，但女主迟早会有官配，除非这个世界是无cp大女主文。
　　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明显不是那种一心搞事业的无cp主角，整天撩来撩去的，这要是没有感情线，她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不合适……女人好看的眸子里露出沉思，并没有不开心，也是乐意的，只是觉得不合适吗。
　　瞥一眼眉头轻蹙的少女，姜浸月弯了弯唇：“你我已写下结亲书，又有多人见证，哪里不合适。”
　　女人唇角轻扬，神色却认真，不似说笑。
　　李成欢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忍住，郑重道：“嫂子，我们为何结亲，你我应心知肚明。”
　　她为了金手指的奖励，是可以偶尔昧着良心说话，但有些事涉及她的底线，不说明白不行。
　　“我只知你我已结亲，如此相处并不为过，至于今后如何，天意自有安排。”姜浸月眸光深深，她若连眼下都抓不住，何谈今后。
　　只有握紧当下，才会有以后。
　　李成欢怔了怔，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见她面露困惑，姜浸月默默伸出手，重新投入她的怀抱：“成欢，不要想那么多，便如我这般，活在此刻，随心随意不好吗？”
　　李成欢拧了拧眉，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女主真的喜欢她？
　　这对吗？
　　可是若不喜欢，女主的行为又该怎么解释，也未免太随心所欲了吧。
　　就在这时，耳边落下一声轻叹。
　　“成欢，抱紧我好不好？”女人嗓音轻缓，带出一丝喑哑，蛊惑人心。
　　李成欢瞪大了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伸出，紧紧搂住了女人的腰。
　　“成欢，亲我一下好不好？”女人嗓音又低缓了几分，透着一股勾人的慵懒，再一次蛊惑。
　　李成欢浑身一僵，心里又冒出一个更为离谱的念头，难不成女主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只享受当下，没想过对今后负责？
　　鬼使神差地，她喃喃问道：“我们只图一时之欢，不用对往后负责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要你情我愿……
　　姜浸月没有作声，侧身微抬下颌，轻轻闭上了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成欢不自觉地屏息，视线打量着女人的表情。
　　怀里的人睫羽轻眨，惯常冷清的脸上露出不曾有过的紧张，似寒谷幽兰终于得见天日，枝叶舒展，含苞待放。
　　眉目绝艳中隐隐散发出一丝妖冶靡丽的意味，又冷又媚……
　　李成欢看得心神恍惚，无意识地低头。
　　微凉……
　　柔软……
　　温热……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五百把】
　　李成欢眸光一沉，闭上了眼睛。
　　唇/瓣一经叩开，来势汹汹，长驱直入。
　　湿糯……
　　纠缠……
　　沉迷……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现代复合弓三百把】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箭矢一千发】
　　金手指响起的机械声像来自深渊的暴风，狂袭而来，卷走人的理智，吹散人的冷静，把人心也变成深渊。
　　“成欢……唔，我喘……”
　　狂风席卷中，李成欢被用力推开，她茫然睁开眼，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
　　姜浸月脸颊绯红，手一下下抚着自己的胸口，红唇微启，双肩跟随呼吸轻颤不止。
　　她感觉自己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李成欢眨眨眼睛，无措地伸了伸手，又仓促地收回，她方才……是冲昏头了吗？
　　气氛一时静默，姜浸月稍稍冷静下来，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两人各自保持着沉默，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阳光明媚，凉风吹过，拂动鬓间的碎发。
　　姜浸月抬手把一缕墨发撩至耳后，仍旧没有朝少女看去，余光却落在少女的脚下，似是在躲避着什么，又似是在期待着什么。
　　李成欢怔怔地看她片刻，忽地转过身去。
　　“成欢！”姜浸月莫名心慌，脱口喊出少女的名字。
　　李成欢脚步一顿，极力保持着镇定道：“嫂子，我去叫成乐来拿饼。”
　　说完，她却没有再继续走，仿佛在等身后人的回应。
　　可身后的人却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出声。
　　李成欢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稳住，没什么的，不过一个吻，你情我愿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是女主要求的，不用有什么负担。
　　她只是一时被美色所惑，只是一时失控，只是一时贪恋，只是一时的……
　　可是她为什么好紧张，心也好慌，就像飘在空中的风筝突然被绑住了尾巴，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她的自由。
　　“嫂子，我们的东西够用了，都够了。”李成欢揉了揉额头，声音带出了几分颓丧之感。
　　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就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这下尴尬了吧。
　　姜浸月静静地看着她，脚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们一起回去。”
　　“嗯。”
　　“走吧，去叫成乐。”
　　“嗯。”
　　“你除了‘嗯’，就没别的话了吗？”
　　“嗯……不是。”李成欢摇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自暴自弃般地道，“总之，我们只是享受当下，以后还是要和离的，我没打算真跟谁成亲。”
　　啊，这话听着好渣啊，好不负责，可是她真的没想过感情的事，她一直都是单身主义，她对女主也没有心动和喜欢。
　　可是，她们亲了，她亲了女主，还忘了情发了狠，亲得那么投入……
　　姜浸月抿唇，目视前方，“回去吧。”声音沙哑，听起来格外惆怅。
　　李成欢感觉自己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开口声音也莫名发哑：“嫂子，你对我也没什么喜欢，肯定也没心动过，你尽管安心，在时局安稳之前，我肯定哪也不去，就跟着你，护着你。”
　　她们既然只着眼当下，那她就对当下负责，这也是女主想要的吧。
　　姜浸月淡淡地看她一眼，便迈开脚步，没有给她回答。
　　李成欢：“…”不是，女主什么意思，是与不是说句话呀。
　　树林里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姜浸月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李成欢的心也七上八下的，一直找不到落脚处，好在脑海里多出来的奖励也没有什么变化，至少证明女主的心情相对稳定。
　　两人回到队伍中，向李成乐交代了几句，便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来，李成欢这才朝姜浸月看去。
　　四目相视，姜浸月轻声问道：“累吗？要不要靠着我歇会儿？”
　　“我不累。”李成欢摇摇头，女主明显是没话找话，可是不说话又好尴尬，虽然说了话也很尴尬就是了。
　　姜浸月看着她，语气幽幽：“我累了。”
　　李成欢一愣，不确定道：“那你靠着我歇会儿？”
　　姜浸月缓缓勾唇，歪头倚在了少女的肩头。
　　李成欢立时坐直了身子，僵硬地支撑着，心跳又乱跳起来。
　　啊啊啊！
　　怎么感觉更尴尬了！


第49章 
　　:望远镜
　　好在李成乐回来得很快，缓解了她的尴尬。
　　“二姐，这次没有水吗？”李成乐放下竹筐问道，她和原来队伍里的人都有水囊，倒是不缺水，可新加进来的村民们并没有水喝。
　　李成欢一愣，忙答道：“有的。”说罢，她看向姜浸月，“我带成乐去取水，你再歇会儿吧。”
　　姜浸月点点头，坐开些身。
　　李成欢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真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就像是两个不怎么熟的人阴差阳错地有了一场鱼水之欢，第二天一睁眼，再面面相对，太让人不自在了。
　　身后，姜浸月望着姐妹俩走远，无声勾了勾嘴角，少女好像开窍了些，她们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开窍了就好……
　　目送她们走远，姜浸月收回视线便看到朝这边走过来的鲁琴枋。
　　“将军。”鲁琴枋抱拳，眼里满是仰慕和敬佩。
　　姜浸月略一点头，问道：“何事？”
　　鲁琴枋开门见山道：“属下想请示将军，可还有弓箭分与关家村的众姐妹？”
　　她的弓箭手队有二十名女子了，可弓箭还是只有九把，箭矢虽然都捡回来了，但有不少都出现了破损，也需要再配备一些。
　　姜浸月下意识地回眸，已看不到少女的背影。
　　鲁琴枋以为她为难，忙补充道：“若是没有也无妨，属下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不出几日便可以仿造出一批，只是用材上肯定远远不及将军给的，但也能凑合用。”
　　她觉得即使用材上是木制的，也比本朝军队所用的弓箭威力大，毕竟这九把弓箭做得极为精妙，简直巧夺天工。
　　姜浸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除了用材，你能仿造出一模一样的弓箭？”
　　鲁琴枋自信点头，她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只要给她时间，绝对能做出来。
　　姜浸月不吝夸赞道：“琴枋若有信心，便试着做吧。”话音一顿，她接着道，“弓箭和箭矢都还有，足够你们用，今日便会分发给大家。”
　　虽然她们现在够用，但以后人越来越多，用兵上也要有重有轻，鲁琴枋若真能仿造出来，迟早能用上。
　　能信得过的兵，自然都要配备最好的武器，无法完全相信的人，武器配备上弱一些也不是坏事，有备无患，方可万无一失。
　　鲁琴枋抱拳：“是。”
　　姜浸月见她似是还有话说，语气温和道：“琴枋不妨直言。”
　　鲁琴枋回头看了眼众人，压低声音道：“将军，咱们的人再操练几日，能不能去山外看一看？”
　　姜浸月眸光微顿，示意她继续说。
　　“属下想着，若真有那一日，这些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守株待兔只能靠运气，主动出击才能有收获。”鲁琴枋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将军是她的楷模，是她为之努力的旗帜，她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她也相信将军不会故步自封，一定会想办法扩充人数。
　　那么，她愿为先驱，为将军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
　　姜浸月诧异了一瞬，微微笑了：“琴枋有何良策？”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逃进山里的人，大多是没有别的路可选，关家村众人又是从北面而来，一路上也只遇到了两个村子的人和一伙山匪，想来这山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队伍了。
　　那么，再想扩大队伍的规模，就只能往外求。
　　鲁琴枋目光灼灼道：“属下提议，可以往北去，关村长说北地早就乱了……”
　　半日的工夫，她已经把关家村知道的消息问了个清楚，据关村长所说，大旱的第二年，庄稼便已颗粒无收，不少村子都生了乱，百姓为了活命，今日你抢我，明日我抢你，冲突不止。
　　官府拿不出粮，也不作为，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关村长正是看出迟早要生大乱子，才决定举村逃荒，先行逃往京城。
　　关家村的人走了几个月，终于到了京城脚下，却被拦在游龙县外，不用说都知道，天下已经乱了。
　　“……如今，游龙县封锁了北来的唯一要道，若北地的百姓想找生路，要么进山，要么加入北地的乱军，咱们既然已经身处山中，往北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小心行事，招揽人手应该不成问题。”
　　鲁琴枋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细细讲来，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便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姜浸月，仿佛在仰望神明。
　　将军会支持她的提议吗，会吧……将军无所不能，肯定不会守着这空山，肯定希望早日壮大队伍。
　　如她期待中的一样，姜浸月点头道：“琴枋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不用再等几日，明早便可启程，每日只需操练半日，剩下的半日便往北走。”
　　鲁琴枋眼睛又亮了几分，“将军英明！”她就知道将军深谋远虑，看得长远，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肯定会赞成她的想法。
　　姜浸月眼底流淌着笑意，鲁琴枋此番也给了她惊喜，能想到这些，只是做百夫长有些屈才了。
　　“琴枋可读过兵书？”
　　“读过一些。”鲁琴枋难掩激动，语速极快道，“属下自幼便喜欢看些杂书，爹爹说是浪费时间，但属下觉得多读书能明智，看得书杂了，遇事也能多一些想法。”
　　姜浸月目露赞赏：“往后，卢千夫长来寻本将军议事时，你都来听一听。”
　　若鲁琴枋真有谋略之才，自然不能埋没。
　　“属下遵命！”鲁琴枋兴奋地应道。
　　就在这时，李成欢和李成乐回来了，见鲁琴枋在，李成欢随口吩咐道：“劳烦琴枋姐姐去挑十几个力气大的人，随成乐去搬兵器。”
　　她之前只顾着尴尬，忘了把东西拿出来，冷静下来后，她不仅按人数拿出了兵器和防弹背心，还把剩下的水囊和那两大锅蛋黄狮子头也拿了出来。
　　鲁琴枋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姜浸月，见姜浸月点头，才领命而去。
　　李成欢把鲁琴枋的反应看在眼里，撇撇嘴没说话，行吧，她在队伍里除了是姜浸月这个大将军的夫人以外，确实没什么职务和实权，也不怪别人如此。
　　姜浸月没有错过李成欢的小动作，沉思片刻，她朝少女伸出了手。
　　李成欢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便被拉着坐了下来。
　　姜浸月又稍稍挪了挪位置，彼此紧挨着，才不紧不慢道：“成欢可是有什么想法？”
　　这个想法，自然是问关于鲁琴枋的态度。
　　李成欢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法。”
　　她没有什么野心，方才只不过是有一点不适，但可以忽略不计。
　　眼下，她只想跟紧女主的脚步，以求早日稳定大局，到时候便可天高海阔任鸟飞，去游山玩水，自由自在地度余生。
　　姜浸月不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只当她不想说，便解释道：“并非我不想给你实权，包括祖母在内，你们是我最后的倚仗，锋芒太盛，难免会引人觊觎，你明白吗？”
　　她希望众人对李成欢和李老太太既忌惮，又不那么在意。如此再面对外来者时，这两人便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最锋利的底牌。
　　即可蓄势待发，亦可出其不意。
　　李成欢笑笑：“我明白，你不用多想。”
　　姜浸月却莫名地想多解释一番，她握住少女的手，神色认真道：“你就当是我的私心，想把你的好再藏一藏，待事成之后，你之所言便代表了我的想法，再等等我好吗？”
　　她也想为少女立威，但那样一来，她们就都走到了人前，也就没有了任何底牌。
　　凡事过犹不及，她不宜过早把李成欢推到前面，但也不允许任何人轻视。
　　只盼少女日后还愿意留在她身边，届时，她必将自己的一切共享。
　　李成欢见姜浸月一再解释，仿佛急于想证明什么，正色道：“嫂子，我真的都明白，你尽管放心就好。”
　　姜浸月与她对视片刻，神色才缓和下来，“我对你自是放心的。”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手持军用望远镜一个】
　　望远镜……李成欢微微一怔，不由问道：“我们要远行吗？”女主想去哪儿，她们不在山里待着了吗？
　　“成欢何出此言？”姜浸月讶然，她有表露出什么吗，以至于少女都看出来了。
　　李成欢直言道：“刚刚得到了一个望远镜，能看清十几公里外的人。”
　　姜浸月先是讶异，而后握紧少女的手指：“世间竟有此等神器，真能看清十几公里外的人？”
　　待去了北面，离开山林之后，若能将前方一览无余，届时连斥候都省了，侦察敌情也将不在话下。
　　李成欢扬唇笑笑，索性直接牵着她的手站起来：“你随我来。”


第50章 
　　:何为喜欢？
　　不远处就有个小山坡，她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手牵着手，如往常一般离开队伍。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李老太太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心想：小两口这是又去说悄悄话了。
　　老太太啧啧两声，两眼放光地盯着前面，小两口有什么好看的，这煎饼油光泛亮，这肉丸子滚圆滚圆的，才叫好看。
　　很快，队伍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不少人忍不住小声欢呼，因为午饭不仅有香得冒油的煎饼，还有狮子头，每人碗里都有两个鸡蛋大小的肉丸，简直不要吃得太好。
　　而且，后来的人不仅都领到了兵器，还穿上了据说能刀枪不入的衣服，对比之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难日子，真是太踏实了。
　　“祖母，要叫二姐和二嫂过来吃饭吗？”李成乐端着碗凑到李老太太身边，一边吃一边问。
　　李老太太吃得正香，都懒得搭话，直接摇头表示用不着。
　　小两口还能饿着自己，人家就没有几顿饭是跟大家伙一起吃的，不用说就知道没亏待自己。
　　不过，小孙女这脑袋瓜子什么时候变机灵了，竟然还学会关心人了。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问道：“成乐，以前怎么不见你关心你姐和你嫂子？”
　　难不成当了百夫长还能长脑子？
　　李成乐嘿嘿一笑，实话实说道：“玉婉姐姐教我的。”
　　玉婉姐姐说她虽然是百夫长，但也是二姐和二嫂的家人，平日里不能只顾着练刀，空了的时候也要多跟家人说说话，关心一下。
　　李老太太瞥了眼几步之外安静吃着饭的谢玉婉，若有所思片刻，叮嘱道：“以后，玉婉再教你什么，你都跟我说说，悄悄地说，明白吗？”
　　小两口不在，她得看着队伍里的人，免得有人不安分。
　　“明白。”李成乐没有多想，只知道自己要听祖母的话，也要听二姐和二嫂的话，还要听玉婉姐姐的话……
　　李老太太见她应得乖巧，不由舒了一口气，还是小孙女听话，不像倒霉二孙女，有了媳妇就忘了祖母。
　　此时的李成欢正站在小山坡上，专心地组装着手里的望远镜，随后，她拿到眼前望了望，这才递给姜浸月。
　　“嫂子，你看看。”
　　姜浸月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视线骤然变远。
　　“确实看得很远。”也很清晰，有了此物，北去如虎添翼。
　　只不过眼下已经立秋，越往北肯定越冷，风也会变大，大家若一直在野外歇息，防风保暖迫在眉睫。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大型轻质军用帐篷三顶】
　　李成欢忍不住看向姜浸月，女人已放下望远镜，视线却还落在远处，沉静淡然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给人一种运筹帷幄，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感觉。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狭隘了，为了吃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引导女主许愿，远不如女主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有用。
　　这帐篷不仅轻便好携带，防水隔风又保暖，面积也特别大，一顶甚至能容八十多个人睡下，刚好满足队伍所需。
　　“怎么了？”察觉到少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姜浸月偏头看去。
　　李成欢回神，将帐篷说了说，“……嫂子，我们是要往北去吗？”
　　往南就是走回头路，她们现在也不宜回京，想来女主是打算去北地吧，所以才需要账篷。
　　姜浸月浅浅点头：“不错，成欢此番立了大功。”她正因防风保暖一事发愁，少女就送来了及时雨，当为大功一件。
　　李成欢笑了笑，摇摇头道：“不敢居功，是嫂子心有所愿，才会如愿以偿。”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也活得很清醒，这金手指虽然在她身上，却是为女主而存在的，对女主才是真正的偏爱。
　　姜浸月唇角微弯，眉眼温柔道：“也是因为你。”
　　人要有自知之明，她不会把少女的功劳抹去，更不会把少女拿出的一切都加诸自己身上。
　　若没有少女，她恐怕早已自身难保……
　　四目相视，两人眼底流淌着笑意，气氛平静而祥和。
　　李成欢的心也一片宁静，她忽然觉得自己不仅想法狭隘，对待女主的心态也跑偏了，她们之间应通力合作，应把握当下，而不是瞻前顾后，各种尴尬。
　　思及此，她正色道：“嫂子，我觉得你说得对。”她为的不过是女主在当下能开心，女主开心了，金手指的奖励才有无限可能。
　　姜浸月抬眸看着她，“你是指哪一点？”
　　李成欢不语，只伸出手。
　　姜浸月见状，素手轻抬，与少女十指相握。
　　李成欢顺势把人拉近，半搂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轻：“嫂子，我觉得一时之欢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姜浸月定定地看着少女，嗓音低了低：“若我不只要这一时呢。”若她想把少女永远留在身边呢。
　　李成欢愣了一下，迟疑道：“事成之后，你也不想与我和离吗？”
　　话说出口，她莫名屏住了呼吸，不和离意味着什么，她们都知道。
　　意味着此生不分离，做一对真正的妻妻，相守相依。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盯着地面的枯草，声音很轻：“是又如何。”
　　李成欢眼睛微微睁大，而后笑道：“不如何。”就是有点离谱。
　　她们才认识不过七八日的时间，便相许一生，何止是离谱，简直是胡闹。
　　少女的反应令姜浸月有些意外，想到某种可能，她蹙眉问道：“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能留住你，也不信我真有此意？”
　　李成欢收起笑，沉默地点点头，不然呢。
　　姜浸月眸光暗了暗：“那我要怎么说，你才会信呢？”
　　李成欢视线偏向一旁：“嫂子，你喜欢我吗？”
　　不等姜浸月回答，她接着问：“喜欢到一生相许吗？你觉得这合理吗？”
　　姜浸月抿唇，喜欢吗……在绝境之中，少女像暗夜里的光，带给她希望，成为她的依靠。
　　那每一次想要牢牢拴住少女而做出的举动，带着目的性，却也是她当下最真实的想要。
　　她想握紧少女的手，她想拥少女入怀抱，她想轻吻少女的嘴角，她想让少女在意自己，她想让少女永远不离开……
　　如果这些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呢？
　　李成欢打量着她的神色，似是看出了什么，又道：“嫂子，你对我没有一见钟情，我们相识这么短，更谈不上日久生情，偶尔的冲动，不过是人之常情，并非喜欢。”
　　姜浸月沉默，她不觉得那是冲动……
　　李成欢的话还在继续，“我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人在身处困境之时，最容易对那个拉自己一把的人产生好感，那种好感是源于感激，而非心之所动。”
　　姜浸月凝视少女许久，忽地轻笑一下：“那你以为，什么才是喜欢？”
　　李成欢愣了愣，她又没喜欢过谁，她哪里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她知道，自己对女主肯定算不上喜欢，因为她想和离，她想在事成之后远走高飞。
　　见她没有答案，姜浸月握紧她的手指，意味深长道：“成欢，我不想与你和离，我想让你在我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在你之前，我从未对人有过这种心思，如果这也不算喜欢，那怎样才算喜欢呢？”
　　李成欢皱眉，迟疑道：“或许，是你的错觉。”因为金手指奖励的物资，从而想把她留在身边，而产生的错觉。
　　后面这些直白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怕女主一个不高兴，又让金手指没收什么。
　　姜浸月摇摇头：“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先过好当下便是。”一味地纠结什么是喜欢，却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只是在浪费时间。
　　既如此，那便把一切交给时间，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把少女牢牢拴在身边，明白何为喜欢。
　　李成欢默然，也是，她们现在一步都不能行错，哪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问题上，先过好当下再说吧。
　　她相信时间久了，女主明白什么是喜欢之后，也就不会执着于留下她了。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默契地走下山坡。
　　回到队伍里，李成欢看着笑容满面的众人，先是茫然，而后猛地看向那两口显眼的大铁锅。
　　锅中空空如也，连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李成欢：！！！
　　她的咸蛋黄狮子头呢？
　　“祖母，锅里的狮子头呢？”反应过来，李成欢朝走过来的李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打了个饱嗝，笑眯眯道：“正想跟你说呢，这狮子头真好吃，肉里边竟然包着一颗咸蛋黄，可惜每人就分了两个，咱们晚上还能再吃一顿吗？”
　　“你们都吃完了？一个没剩下？”李成欢欲哭无泪，她还一口都没吃呢。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笑意收了收：“吃完了，你们没先吃？”倒霉孙女不会真没吃吧，瞅着这样估计也没有下顿了，哎，早知道她吃慢点了。
　　“我们吃了，但只吃了煎饼。”李成欢感觉天都塌了，她费尽心思引导女主才刷出来咸的蛋黄狮子头啊，她连个味儿都没闻到。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咸蛋黄狮子头一碗】
　　李成欢呆了呆，天又不塌了，她紧紧握住姜浸月的手，满脸感动，“嫂子，还是你好。”
　　呜呜呜，女主真是个好人啊！
　　姜浸月弯了弯唇，笑得宠溺：“你喜欢就好。”
　　一旁，李老太太看得牙酸，咦~~
　　--嫂子你真好。
　　--你喜欢就好。
　　老太太在心里怪声怪气地模仿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感觉牙更酸了。
　　见她们握紧彼此的手，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李老太太受不了了。
　　“咳咳……”


第51章 
　　:在思念谁，竟想到落泪
　　略显刻意的咳嗽声响起，李成欢不解地看向李老太太。
　　李老太太瞥一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努努嘴，一脸揶揄。
　　李成欢反应过来，差点当场翻个白眼：“祖母，您嗓子不好就歇着，少说话。”
　　她们牵个手都不行了？明明她们经常在队伍里牵手来着。
　　姜浸月眸光深深，默默握紧少女的手，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向所有人炫耀自己与少女的关系。
　　她们已写下结亲书，她们甚至拜过堂……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什么叫别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自己，她这会儿就是。
　　“咳咳……嗯，我嗓子是有点不好。”老太太暗骂一声倒霉孙女，含笑看向姜浸月，“浸月啊，你看看我能领什么差事？”
　　听到这话，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女主之前说不打算给她和祖母安排什么差事的，她倒是无所谓，但老太太明显是有什么想法……
　　姜浸月目光落在老太太脸上，从容问道：“不知祖母想领什么差事？”
　　李老太太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原本想好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她迟疑了一下，干巴巴道：“你随意指个差事就行，老婆子我不挑，一点也不挑，就是想为你分忧。”
　　她就是觉得吧，连小孙女都是百夫长了，她却还是个杂头兵，多少有点落面子，哪怕给她个虚名也好啊。
　　最好是给她个副将的虚名，嘿嘿。
　　姜浸月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声音淡了淡：“祖母真想为我分忧？”
　　李老太太笑着点头：“当然了，那还有假。”
　　姜浸月浅浅扬唇：“既如此，那边有劳祖母招呼大家列队，往后您也多费心。”
　　听她这么说，李老太太心头一喜，忙不叠地去喊人了。
　　很快，众人按照卢老夫人的意思有序排好了队，鲁琴枋率领的二十名女子弓箭手在前，然后是李成乐和顾老大分管的一百六十名先锋军，再然后是关村长的六十名后卫军，最后是十名孩童。
　　“禀将军，队伍已集结完毕，请将军示下。”卢老夫人向前，抱拳道。
　　姜浸月略一点头，看向众人，“所有人听令，即日起……”
　　她先把往北地去的计划说了一遍，往后上午用来操练，下午便赶路。
　　“本将军再重申一遍，我们都是逃难的流民，若再有人口舌不严，军法处置。”
　　之前刘氏三兄弟叫嚣的时候，原流放队伍里有几人应了声，此事还需敲打一番，不可再出现类似的失误。
　　“还有一事，张鸢何在！”
　　众人愣了愣，谁是张鸢？
　　李老太太一脸激动地跑上前：“张鸢在此。”
　　她满眼热切地望着姜浸月，感觉鼻子酸酸的，她只说了一次自己的大名，乖月儿就记在心里了，好感动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面色缓和了些，“往后，您便是粮料使，掌管军饷和粮草。”
　　粮料使身份紧要，地位也不低，且不参与领兵一事，此差事交给老太太再合适不过。
　　“张鸢遵命！”李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应道，嘿嘿，她以后就是粮料使了，管粮草和军饷，听起来就很厉害。
　　任命完老太太后，姜浸月便示意卢老夫人即刻整队出发，向北而行。
　　李老太太傻笑着跟在姜浸月和李成欢身后，不时回头看看，她管粮草和军饷呢，这可是十分紧要的差事。
　　老太太往后看了看又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
　　队伍里哪有粮草，她手里一个铜钱都没有，又哪来的军饷？
　　李老太太笑不出来了，直勾勾地盯了姜浸月片刻，忍不住快走几步，凑过去问道：“浸月啊，我这个粮料使管什么？”
　　“粮草和军饷。”李成欢插了一句，老太太记性差了啊，怎么转头就望。
　　话落，她就对上老太太饱含幽怨的小眼神。
　　李老太太看着孙女，余光却在瞟着姜浸月，“粮草在哪儿？”
　　李成欢眨眨眼：“不是有四口大铁锅吗。”
　　“军饷又在哪？”
　　“以后会有的。”
　　“那我这个粮草使手底下的人呢？”李老太太越说越来气，语速都变快了。
　　李成欢硬着头皮道：“以后都会有的。”不是，这粮料使又不是她任命的，老太太冲她撒什么气啊。
　　这么想着，她的眼神也变幽怨起来。
　　祖孙两个不说话了，一起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缓缓开口：“成欢说得对，以后都会有的，祖母安心便是。”
　　李成欢跟着点头，没错，以后都会有的，她还什么职务都没混上呢，老太太就知足吧。
　　李老太太张了张嘴，小声嘟囔一句：“就会哄老婆子。”但她也知道队伍就这么个情况，不满意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等以后了。
　　李成欢目视前方，脚下不停，只当没听见。
　　姜浸月无声握紧她的手指，嘴角勾了勾，眼下许诺再多都是空话，不如先把事情做到。
　　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就看接下来能不能碰到人了。
　　可惜，队伍从正午走到日薄西山，也没见半个人影，倒是空气越来越冷了。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队伍停在一处山谷里。
　　李成欢摸了摸凉透的胳膊，不由问道：“嫂子，今晚要把帐篷拿出来吗？”
　　才翻过两座山，天气就变得这么冷，再往北走下去，恐怕只会更冷。
　　姜浸月抬眸，沉默不语。
　　望着她冷清的眉眼，李成欢茫然道：“怎么了，我们今晚不用帐篷吗？”
　　这么严肃地盯着她看，怪让人紧张的。
　　姜浸月语气淡淡：“你很喜欢叫我嫂子吗？”
　　白日里，她们论及喜欢与否之后，少女便又改回了之前的叫法，没有再叫她一声夫人，好似在有意逃避着什么。
　　李成欢微微怔住，“是吗？夫人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
　　鬼使神差地，她这一天下来，总忍不住想叫嫂子，仿佛那样才能让人踏实些。
　　至于踏实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听到李成欢又叫回夫人，姜浸月这才言归正传道：“把帐篷都拿出来吧，还有今晚和明早的水粮。”
　　说罢，她牵着李成欢的手继续往前走，趁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快步离开了队伍。
　　“就放在这里吧。”
　　李成欢点头，把东西都拿出来后，端出了那碗咸蛋黄狮子头，四颗圆滚滚的肉丸子，看起来很是美味。
　　“夫人，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姜浸月“嗯”了一声，在少女用筷子夹着丸子递过来时，微微弯腰。
　　晚霞透过杂乱的树枝洒在她脸上，斑驳的树影与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反差，明暗交错，如梦如幻。
　　红唇张开，抿住筷子间的肉丸，轻轻咬了一口。
　　李成欢看得入了神，无意识地跟着吞咽了一下。
　　姜浸月留意到少女的神色，意味深长道：“成欢在看什么？”
　　李成欢回神，笑笑：“夫人能不能吃快些，我有点饿了。”
　　就一双筷子，她们总不能共用吧，出于对女主好，就可能刷出奖励的考虑，她自然会让女主先吃，而后她洗洗筷子，再自己吃。
　　可是女主也吃太慢了吧，咬下去就这么一小口，这一个狮子头得吃五六口才能完，等女主把两个狮子头吃完，她那两个都该凉了。
　　姜浸月抿唇，少女眼底露出急切，明显一副馋了的样子，并无他意……
　　“我吃好了。”
　　李成欢看了眼弯了的狮子头，忍不住又递了下筷子：“把这个吃完吧。”
　　女主少吃一个是好事，因为她就可以多吃一个了，可是剩半个算怎么回事，多浪费啊！
　　姜浸月没有作声，也没有拒绝，直接张嘴吃了。
　　李成欢心下一喜，嘿嘿，女主就吃了一个狮子头，她能吃三个咯。
　　用水洗了洗筷子，她便忙夹起一个狮子头，张口却没咬下去，因为脑海里冷不丁响起的机械声。【女主黑化值加三，没收布衣二十四套】
　　李成欢懵了，女主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她吃？
　　“怎么不吃？”见她动作顿住，姜浸月问道。
　　李成欢看看狮子头，看看姜浸月，最后长长叹气：“夫人，你是不是还想吃？”
　　姜浸月摇头，她此刻并没有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不想吃？李成欢迟疑道：“那你总不是不想让我吃吧。”就是说，这碗狮子头不是女主特意为她许愿来的吗？
　　难道她会错意了？
　　姜浸月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什么：“方才有东西被收走了，对吗？”
　　“是，剩下的那二十几套布衣没了。”李成欢庆幸道，得亏大家把衣服都穿身上了，这二十套布衣也不是很要紧的物资，不然她是没心情再吃什么狮子头了。
　　姜浸月抿抿唇，“我明白了，你吃吧。”原来她那一瞬间的心情失落，也被少女的神通捕捉到了。
　　李成欢犹犹豫豫地看了她片刻，试探着张嘴，而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哇，好好吃，咸蛋黄与鲜嫩的肉丸融合在一起，鲜香浓郁，正是她想念中的味道。
　　呜呜呜，谁懂啊，穿到古代能吃上一口家乡菜的含金量T-T
　　“在想谁？”姜浸月伸手，手指轻轻拭去少女眼角滚落的一滴泪。
　　这一滴泪当然不是因为好吃而落下的，她揉了揉少女的眼睑，很想将那眼底的思念都揉散，在想谁，想到落泪。
　　李成欢下意识道：“想我的故乡。”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李成欢：？？
　　她出现幻觉了？还是金手指故障了？


第52章 
　　:李家旧事
　　“故乡？你的祖籍是哪里？”姜浸月若有所思，成亲前打探来的消息里，好像没有提及李家人的祖籍。
　　李成欢默了默，“北地。”跟她真正的故乡刚好相反，原主的祖籍在寒冷的北方，她在现代的故乡是烟雨江南。
　　姜浸月眼底闪过诧异，问道：“北地何处？”
　　李成欢仔细想了想，微微皱眉道：“墨州……”
　　原主记忆里，李家之所以会在京城定居，还要追溯到原主的祖父李漠身上，李漠是从北地来的算命先生，自称无亲无故，是个孤儿。
　　李漠平时就在京城的天桥底下摆摊算卦，机缘巧合救了一名张姓老秀才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李老太太：张鸢。
　　张鸢是家中独女，因着救命之恩，与李漠渐渐情投意合，李漠又主动表示愿意入赘，张老秀才便把祖宅和女儿都托付给了李漠。
　　成亲后，两人也算恩爱，次年便有了一子，取名李记恩，也就是原主三兄妹的爹爹。
　　不幸的是，李记恩才五六岁，张老秀才便得急症而亡，没几年，李漠也得急症去了。
　　后来，张鸢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给儿子娶了媳妇，又看着儿媳生了三个孩子，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安稳……
　　“我爹子承父业，也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五年前，爹爹有一日归家，突然就说想做行商，还执意要回墨州寻根，祖母拦不住，娘亲也不放心。最后，娘亲跟爹爹一起离了家，自此都没个音信。”
　　李成欢说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北地，墨州……
　　若是之前，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但现在，天下大乱，太子是女扮男装，便宜大哥又恰巧是太子府幕僚，她们又被流放到北地……
　　无形中好像有张网，将这些散碎的信息罗织在一起。
　　姜浸月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祖母会不会知晓得更多？”
　　“兴许吧。”话音一顿，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可是哪里不对劲？”
　　姜浸月蹙眉，眸光里透出几分迟疑，“先问过祖母再说吧。”她有一个猜测，但太过离奇，可是那个人的种种又和传闻一一吻合上了，世间真有如此凑巧的事吗？
　　李成欢点点头：“我这便去叫祖母和成乐来。”
　　队伍里，李老太太百无聊赖地嚼着草根，她这个草料使也太闲了，闲得什么事儿都轮不到自己做。
　　“成乐，你带几个人去搬东西。”李成欢先招呼了一声李成乐，而后便看向李老太太，“祖母，您也随我来。”
　　李老太太蹭地爬了起来：“来了来了。”总算是来活了，嘿嘿。
　　一行人走到姜浸月面前，李成欢还未开口，李老太太便大声豪气地张罗起来：“你们几个搬这些，你们几个搬大米，成乐你提两桶水……”
　　一通指挥下去，老太太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都搬稳了，随本粮料使归队。”
　　虽然手底下没人，但至少每日都要分发水粮，她也算是有点事能做了。
　　眼瞅着老太太要走，李成欢赶紧喊道：“祖母，您等一下。”
　　李老太太回头：“咋了？还有什么东西吗？”
　　李成欢不由看向姜浸月，她们该怎么说。
　　姜浸月从容道：“祖母，搬东西的事交给成乐便可，我们有事与你商量。”
　　“粮草不是归我管吗？”李老太太陡然泄了气，她这个粮料使好不容易才找到事做，都交给小孙女，她以后干啥。
　　姜浸月朝李成乐点点头，示意她先带人走，而后才看向老太太：“祖母，我们找你有更重要的事。”
　　李老太太登时又来了神，“什么要紧事，将军尽管吩咐。”
　　姜浸月没有着急开口，等李成乐带人搬着东西走远了，才问道：“祖母可否与我们说说祖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老太太愣了愣，脸色先是难看，而后爱恨交织道：“说他干啥？”那个没良心的，早早就死了，提起来就让人恨。
　　“祖母，您先说说看，仔细说说，从祖父的来历到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李成欢见状，挽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原主平常就是这么跟老太太撒娇的，老太太有再大的火气，被孙女这么一晃，也消了。
　　李老太太抬头望了望夜空，仿若陷入了回忆，“你们祖父名叫李漠，北地墨州人士，年轻的时候就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整日神神叨叨的，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算是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李成欢：“…”您是会说话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忽地问道：“不知外曾祖父是得了什么急症？”
　　李老太太依旧望着夜空，声音似是从半空中飘过来，听起来很轻：“谁知道呢，好好的人突然就倒了，郎中也瞧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两天就撒手去了。”
　　“那祖父呢？又是得了什么急症？”姜浸月又问。
　　李老太太收回视线，愣愣地看了她片刻，喃喃道：“也是说倒就倒，两天就去了。”一样的急症，就像是惹了什么煞神，盯上了她身边的男人。
　　好在儿子没事，不，儿子五六年没消息了，说不定已经有事了。
　　姜浸月敛眉，果然是一样的急症啊……
　　见她沉默不语，李老太太的心莫名提了起来，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说，他们怎么就染了一样的急症？”
　　姜浸月抿了抿唇，嗓音低沉了许多：“祖母，不知公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的是李成欢的爹爹，李记恩。
　　李老太太不自觉地看了眼李成欢，眼神空落落的：“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跟他爹一样神神叨叨的，打小就喜欢那些不着调的东西，长大后也只会在天桥底下给人算命。”
　　“祖母为何看成欢？”姜浸月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
　　本能一般，在提到李记恩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少女。
　　李老太太眼神闪了闪，视线定格在李成欢脸上：“成欢这孩子最像她爹，也最像她祖父。”
　　姜浸月直觉老太太没说实话，至少没说全，她蹙了蹙眉，露出几分严肃：“成欢只是像公爹和祖父吗？”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摇头笑笑：“这孩子也就长得像了，性子是一点也不相干，最不喜欢听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不爱学阴阳五行，他们兄妹三个都随我，没有做算命先生的天赋，把家传都给断了。”
　　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说。
　　姜浸月看出老太太的刻意，没有再问。
　　“有劳祖母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李老太太却不想走了，迟疑道：“你们问这些做什么？”
　　姜浸月莞尔一笑，缓缓道：“随便问问，祖母不必挂心。”
　　李老太太皱眉，这让她怎么不挂心，她简直太挂心了，可是……
　　迎上姜浸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一咬牙，神情像要豁出去什么似的问道：“成欢都跟你说了？”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点头：“都说了。”话落，深深地看了李成欢一眼。
　　李成欢秒懂，忙附和道：“我什么都说了。”
　　虽然她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开团秒跟，是做队友的基本素养，这种时候当然要配合女主啦。
　　李老太太听到这话，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掌：“你怎么就不长记性，我怎么跟你交代的，你个倒霉孩子，打不服是吧……”
　　李成欢被打得都哆嗦了，差点当场落泪，老太太手真黑，疼死她了。
　　“夫人又不是外人，反正我都说了，您打死我也晚了。”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编下去了，不然就白挨打了。
　　李老太太见她这副模样，更气了：“真是出息啊，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忘了祖母，我打死你个不孝顺的……”
　　老太太是真的被气到了，打起来就没完，但李成欢也不是傻的，直接躲到了姜浸月身后。
　　姜浸月视线凉凉：“祖母，您消消气。”
　　李老太太高举的手抖动了两下，沉沉垂落，“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李成欢直接在姜浸月身后装鸵鸟，她知道什么呀，她什么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在闹什么。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有些不明之处，成欢也说不清楚，所以想请祖母细细道来。”
　　身后，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还得是女主，这个时候都能绷住，换她早就心虚地不敢看老太太了，不，她现在已经不敢看了。
　　李老太太长叹一声，狠狠地朝姜浸月身后瞪去，结果只看到李成欢的半个胳膊，倒霉孩子也就这点出息了，还知道躲。
　　“说起来也是可笑，我打小就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鬼迷心窍嫁了个算命先生，还把他临死前的话当了真，担惊受怕半辈子……”
　　老太太神色惆怅，语气也格外落寞，一双眼睛却隐隐露出几分异彩。
　　“我本不信的，偏偏成欢这孩子真应了他那些邪乎的话，现在却是不敢不信了……”
　　那一年，儿子李记恩刚满十岁，李漠突然就倒下了，急症来势汹汹，眼瞅着就不行了。
　　李漠临死前拉着张鸢的手，反复叮嘱说：他们会有俩孙女，其中一个是顶好的命格，生来便与众不同，但这个孙女需得先经磨难，方可光宗耀祖。
　　此女及笄之年会引得天下大变，拜堂那日恐有灭门之灾，之后便可得遇贵人，自此顺风顺水，扶摇直上。
　　张鸢起初是不信的，只当李漠是死前糊涂，可当两个孙女接连降世，她总忍不住想起那番话来，后来小孙女李成乐明显力气异于常人，她还以为那番话是应在了小孙女身上。


第53章 
　　:命定之人
　　说到这里，李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成乐从小就呆，空有一身力气，以后能什么大造化，难不成还能去给皇帝搬龙椅……”
　　直到两年前，李成欢十六岁及笄那日，天下大旱的消息突然在京城传开，她跟在人堆里排队买粮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是小孙女李成乐，而是二孙女李成欢。
　　李漠临死前那番话可能是真的，意识到这一点，她终日惶恐之下，甚至动过让李成欢一辈子不成亲的念头。
　　可是，她狠不下心，她怎么忍心让孙女孤独终老。
　　同时，她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兴许只是凑巧呢。
　　她一边心存侥幸，一边惴惴不安地逃避着，只要李成欢不成亲，就不会有灭门之灾。
　　偏偏长孙李成嗣成亲那日出了岔子……
　　“我原本觉得就算真有灭门之灾，也是应在成欢嫁人那天，谁知道你们拜堂也算，后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听完李老太太的话，姜浸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此事有何不可对人言？”老太太在想到儿子李记恩时，看向李成欢的那一眼又藏了什么隐情。
　　李老太太闻言，朝她身后看去：“别躲了，你爹怎么说的，你自己讲。”
　　李成欢从姜浸月身后探出头来，“祖母，我不记得了。”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茬啊！
　　“你没想起来？”李老太太愕然，视线在姜浸月脸上打量片刻，明白了。
　　倒霉孙女根本没想起来，也什么都没跟姜浸月说，这俩人唬她！
　　反应过来，老太太哭笑不得，“罢了罢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本来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晓，变故发生在儿子李记恩临行前给三个孩子各算的一卦。
　　儿子说老大李成嗣命有朱紫袍，来日必能位极人臣。又说老三李成乐将星入命，也是个能成大器的。
　　最后才是李成欢：及笄之年天下乱，拜堂之日遭大祸，劫后重生遇贵人，扶摇直上九重霄。
　　李老太太话音一顿，满脸复杂地看着姜浸月，“听我儿念叨完这几句话，我把他爹临死前的话也提了一遍，谁知道成欢这孩子就躲在衣橱后面偷听，我儿当场便怕得不行，说成欢不该听，听了就全毁了……”
　　她当时也不明白，甚至仍旧半信半疑，可她亲眼看着儿子哄孙女喝了一碗符水后，孙女便忘记了此事，她才知道李家那些神神道道的家传，是有点真东西的。
　　“我儿临走前一再叮嘱，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及，否则李家必遭大难，神佛难救。”李老太太怔怔地望着姜浸月，喃喃道，“浸月啊，你就是成欢的贵人对不对，你是成欢的妻，跟你说是应该的，对不对？”
　　一连两问，让姜浸月蹙眉：“祖母而今都信了？”
　　李老太太苦笑一声：“还由得我信不信吗？”
　　李成欢及笄那年，天下大旱，生了乱象。拜堂那日，长孙横死，满门流放。而姜浸月，明显就是李成欢的贵人。
　　不然，她哪会那么轻易替孙子写下放妻书，因为这都是命，是注定的。
　　姜浸月默了默，问道：“祖母可听祖父提起过这算命的家传因何而来？”
　　李老太太摇头，她不知道，李漠从来没提起过从前的事。
　　“祖母回去用饭吧。”姜浸月沉默片刻，淡声道。
　　李老太太却还是不想走：“你们到底为什么问起这些事？”
　　不搞清楚原因，她哪有心思吃饭啊。
　　姜浸月神色缓了缓，从容道：“听成欢说李家祖籍在北地，我想着祖母兴许去过，能识得一些路，这才请您来问一问，话赶话问多了。”
　　李老太太将信将疑，这哪是问多了，分明是问太多了。
　　不过姜浸月明显不想说下去，她想了想也没再问，小两口搭台唱戏，她势单力薄啊。
　　罢了，若真有什么事，迟早都会知道的。
　　这么想着，李老太太摆摆手，回去了。
　　老太太一走，李成欢便问道：“夫人，可是有哪里不对？”
　　姜浸月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少女：“你可知当今陛下并非东宫所出？”
　　李成欢摇头，原主不怎么关心自家以外的事，对皇家的事就更不了解了。
　　“先皇膝下有三子，当今陛下不占长不占嫡，乃先皇第三子……”
　　说起来，皇位之所以会落到当今陛下手里，朝堂上凡是知晓内情的人，都不得不感叹，陛下的运道真好。
　　当年，那两位斗得很凶，结局也都很惨，太子是先皇第二子，赈灾路上被大皇子暗算，死无全尸。
　　太子一族没了指望，疯狂反扑，把大皇子也拉下了台，满府被屠。
　　他们两败俱伤，先皇也被折腾得缠绵病榻，当今陛下渔翁得利，什么都没做，便顺利接过了皇位。
　　姜浸月说罢，深深地看李成欢一眼：“那位大皇子自知难逃一死，在御林军赶到之前便引火自焚，有传言说，他其实没有死，而是逃了。”
　　李成欢眨眨眼，脑子里灵光一现：“我祖父是那位大皇子！”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姜浸月面色一僵，又镇定摇头：“应当不是。”李家人长得跟皇室中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且那位大皇子就算真活着，也不会留在京城。
　　“我就说，没这么离谱。”李成欢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她可不想有什么隐藏身份，钩心斗角太累了，她向往的是简单和自由。
　　却不料，姜浸月话锋一转，幽幽道：“但或许有些关系。”
　　“怎么说？”李成欢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关系？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据说那位大皇子招揽了很多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人极善阴阳五行之道，批命十卦九准，人称木子道人。”
　　木子，是为李。
　　“我祖父是那个木子道人？”李成欢脱口而出，这也很离谱。
　　姜浸月却又摇头，“那位木子道人当时便已是知命之年，年纪不对。”（知命：五十岁）
　　李成欢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我祖父总不能是那位道人的儿子吧。”
　　话说，女主怎么对这些事那么了解？当今陛下登基好像正好满二十年，女主那时候才刚出生吧。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垂了垂眼帘，“我娘孕中曾有幸求得一卦，木子道人说我命里带煞，嫁谁便会克死谁。”
　　因为这一卦，爹爹几番想送她入宫，又都歇了心思，也因为这一卦，家里拒绝了许多来提亲的人，也算是幸事了。
　　李成欢：“…”越来越离谱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还能再癫一点吗。
　　事实告诉她，还真能。
　　因为姜浸月接着道：“我娘当时便花重金求那道人为我解煞，那道人说，要我在双十那年的生辰之日，应下来求亲的男子，那男子便是能破煞的命定之人。”
　　李成欢瞠目结舌：“我大哥？”这剧情也太癫了吧。
　　姜浸月点头：“知晓这些内情的人除了我爹娘和祖父，便是那位木子道人。”所以，她才将李家跟那位道人联系在一起。
　　尤其李成嗣来提亲之时，还说是应梦而来，求取命中天女。
　　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便是人为。
　　李成欢心里直呼好家伙，姜浸月可不是嫁谁就克死谁吗，便宜大哥成亲当天就死了，简直不要太离谱。
　　哎？等一下！
　　“那你还跟我写结亲书！”那不是谋害她吗？
　　姜浸月眼神冷了冷：“你信了？”
　　李成欢下意识地点头，都应验了，还不能信吗？
　　“可我不信。”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少女，“你大哥并不是破煞之人。”
　　不然，李成嗣就不会死了。死了，恰恰说明，那道人说的话算不得准。
　　李成欢懵了，好有道理，可是真的也很准啊。
　　见她沉默不语，姜浸月凑近，低低道：“你怕我克你？”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十桶矿泉水】
　　李成欢连忙摇头，“怎么会，祖母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贵人。”说罢，她生怕姜浸月再黑化，又补充道，“跟你拜堂的人也不是我大哥，是我，说不定我才是你的命定之人。”
　　说完，她不明觉厉，感觉很合理的样子。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二十桶矿泉水】
　　谢天谢地，看来女主也觉得很合理。
　　姜浸月浅浅扬唇，语气里带着笑意：“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可信。”
　　李成欢心里呵呵，说不信的是你，说可信的也是你，女主就是任性。
　　“所以，我祖父真是那个什么木子道人的儿子？”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可惜原主一点也没学到家传的本事，不然她以后摆摊给人算卦，装装高人也挺有意思。
　　姜浸月若有所思道：“即使不是，也关系匪浅。”
　　她最在意的是，若木子道人连死后这么多年的事都能算到，当年那位大皇子兴许真的还活着，甚至于，王樾被拆穿身份，她和李家一起流放北地……
　　这一桩桩发生的事，令人细思极恐。
　　李成欢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敢置信道：“难道我们的事，也都被算到了！”
　　那她的金手指呢，也在那位道人的意料之中吗？
　　不对，若那位道人真的算无遗漏，不应该让自己的后人或者传人横死吧。
　　等一下！李成欢猛然瞪大了眼睛，“该不会……”话音戛然而止，该不会便宜大哥还活着吧。
　　四目相视，姜浸月脸上亦有心惊之色，良久，她沉沉点头：“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第54章 
　　:疯狂，烧灼，迷离……
　　李成嗣极有可能还活着。
　　李成欢拧眉，好烧脑，便宜大哥如果还活着，这会儿又在哪里？
　　不会在北地等着她们呢吧？
　　想到什么，她胸口莫名有些发闷：“那我们怎么办？”
　　话问得没有来由，姜浸月却听懂了，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道：“成欢，我们已经结亲，只要你不和离，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本就不愿嫁李成嗣，与她拜堂的人也不是李成嗣，眼下她们才是彼此的发妻。
　　对上姜浸月幽沉又坚定的眼神，李成欢心跳漏了两拍，一时失语。
　　便宜大哥活着，她为何会觉得担心，担心什么，又为何胸口发闷，觉得不舒服。
　　似是看出了什么，姜浸月眸光深了深，牵住少女的手，嗓音轻缓：“成欢，你是在担心吗？”
　　担心李成嗣还活着，担心李成嗣来拆散她们。
　　李成欢视线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改为紧握：“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好慌，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在现代见过太多分分合合、爱恨情仇，她明明决意一生不入爱河的，她对女主也没有心动。
　　可是，她确实在担心，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棉花，拆不开拿不掉，让她排斥李成嗣还活着这件事。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李成欢脸上闪过错愕，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姜浸月唇角轻勾，惯常冷清的眸子里流露着笑意，浅淡却潋滟，本就令人感到惊艳的脸庞更显绝色出尘。
　　她也握紧少女的手，缓缓凑近，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彼此的气息共舞。
　　“成欢，你不想李成嗣还活着，你担心他会来破坏我们的关系，对吗？”
　　李成欢一脸茫然，而后仓皇地移开视线，“我……我不该这样想，大哥活着是好事。”
　　她虽然不是圣母，但也自认算个好人，怎能盼着别人死。
　　“你看着我。”姜浸月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声声诱惑，“成欢，看着我的眼睛，李成嗣若活着，若不认祖母写的放妻书，你待如何？”
　　她没有看错，少女的确是在担心，但少女同时也在逃避，逃避对她的心思。
　　李成欢默默与她对视片刻，又移开视线，轻声道：“那你呢，你待如何？”
　　姜浸月语调幽幽：“我会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加十减十，无奖励无没收】
　　第二次听到金手指这仿佛坏掉了一样的播报，李成欢恍然明悟，女主明显起了杀心，是黑化。
　　但女主的心情同时也很好，所以又不算黑化，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吗？
　　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女主的杀心太重了，只要让女主保持好心情……
　　“怎么不说话？你的答案呢？”见少女似是走神了，姜浸月微微蹙眉，手指轻抬，揉了揉少女的嘴角。
　　李成欢默了默，还是那句：“我也不知道。”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
　　金手指的声音冰冷又无情，仿佛在嘲笑她，正确答案摆在脸上都不会抄。
　　姜浸月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机会，追问道：“若我执意要杀了他，你会拦着吗？”
　　李成欢这次回答得很快，“我绝不拦着。”
　　一千发子弹啊，女主到底知不知道她们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哦，女主还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啊。
　　李成欢都麻了，她错了，她不该说不知道的，她也要杀。
　　少女的表情变化得过于生动，让姜浸月意识到了什么。
　　“抛下你的神通不讲，你扪心自问，真的不会拦着我吗？”
　　李成欢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因为不认放妻书，李成嗣便该死吗，她的三观并不认同这样的道理。
　　可是，答案又摆到脸上来了，她难道要回答错误吗，但回答了意味着什么，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就能抛弃自己的道德底线吗。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紧绷，仿佛凝固了一般，催促着她做选择。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语气变冷：“你会拦着，你甚至也不认那放妻书，不认我们的结亲书，还把我当你嫂子，是吗？”
　　“当然不是！”李成欢想也没想便否定了，她没有那样想。
　　姜浸月敛眉：“倘若李成嗣此刻就在眼前，他不肯认放妻书，还强迫我与他做夫妻呢，你该如何？”
　　说罢，她沉沉地闭了闭眼睛，再看向少女时，眼底似埋了冰碴子，冷得能冒寒气。
　　李成欢再次摇头，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底线彻底被打破。
　　“我会杀了他。”
　　“我会杀了他。”
　　李成欢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仿佛沉寂的城门终于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再无抵挡之意，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是我的夫人，谁也不能强迫你跟别人做夫妻，否则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口径九毫米子弹一千发】
　　是正确答案，也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姜浸月缓缓弯唇，眼底似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春水，寒意尽褪，层层起涟漪。
　　“若他来妨碍我们，你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对吗？”
　　李成欢怔怔地望着她，乖巧地点头：“是，对，我会亲手杀了他。”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防水太阳能打火机一个】
　　姜浸月眉眼间都染了笑意，似把阳光都揉进了漂亮的眼睛里，粼粼波光里起伏着柔情，深深入人心。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还是直接回去？”
　　她好像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把少女牢牢拴在身边，连同少女的一颗心，一并拴住。
　　李成欢看着姜浸月脸上那明媚动人的笑，目光恍惚地落在那诱人的红唇上。
　　想吃……
　　她冷不丁地摇头，又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口不由心地低喃：“我不知道。”
　　察觉到少女的眼神变化，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她托住少女的脸颊，力度不敢太重，又怕太轻，以至于手指轻颤了两下。
　　“我们已结发为妻，只要你想，便都可以。”
　　嗓音绵柔又喑哑，是蛊惑，也是邀请。
　　李成欢呼吸一滞，指尖抖了抖，伸出手把人搂进怀里。
　　她盯着怀中人的唇，手指极轻极缓地收拢，扣紧那纤瘦的腰线，而后低头。
　　呼吸像两股被风裹起的烟，摇晃着缠在一起……
　　风越来越烫，仿佛要把烟烧灼掉……
　　疯狂地……没有章法……
　　姜浸月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上身不自觉地后仰，下颌微抬。
　　烟气交叠，在炙/热的风里，迎合，迷离……


第55章 
　　:将军夫人
　　夜凉如水，风却是烫的，把完全独立的两个灵魂席卷到一起，搅散，再熔铸到一起。
　　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就像潮汐终会退去，只在礁石上留下来过的痕迹，湿漉漉的，沾着潮气……
　　“成欢……”
　　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对方强横地吞咽，不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溺水一般让人感到彷徨，却又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失去反抗的意志，一味地沉迷。
　　姜浸月偏过头去，好似终于感受到了空气里的生机，红唇轻启，急促地呼吸……
　　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跳……
　　李成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心慌意乱之下，脱口道：“抱歉，都怪我没有经验。”她想着换气来着，但更多的时候只有深陷，不顾一切，忘记思考，只想拥有。
　　姜浸月垂眸，嗓音低哑：“你很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盾牌五百】
　　李成欢不由轻笑一声，“你也很好。”
　　姜浸月抬眸睨她一眼，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却遮不住羞恼，仿佛在说：不许笑。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长矛五百】
　　李成欢笑容扩大，心底满是愉悦，这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她对从前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心动到底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她此刻的心情或许就是呢，尽管还不确定，但她觉得可以试试。
　　“夫人，我们试试吧。”
　　姜浸月目露茫然，“试什么？”
　　“试着喜欢彼此，试着携手一生，不提和离。”
　　少女眼神澄澈又明亮，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仿佛一旦下定某种决心，便不惧千难万险，至死不悔。
　　姜浸月指尖攥了攥，心跳再次纷乱，比方才更猛烈，更难平复。
　　“好。”
　　【女主黑化值减二十，奖励战马五百匹】
　　五百匹战马！
　　李成欢被惊喜砸得晕晕乎乎地，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早知如此，她之前真不该浪费时间。
　　什么自由，这五百匹战马就是自由，那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就是自由，只要选择了女主，她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人心向来善变，观念的转换往往就在一瞬间。
　　这一刻，李成欢觉得自己之前的脑子都进水了，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毫无用处，到手的奖励才是底气。
　　就是说，只要抱紧女主，只要选择女主，就凭金手指对女主的偏爱，她直接都可以横着走了，还有什么不自由的。
　　感受到少女的激动，姜浸月也无声勾了勾唇，她好像已经得偿所愿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成欢，我们永远都不和离好不好，你发誓这辈子都只与我在一起好不好？”
　　娘亲常教导她：对外当端庄贤淑，对内该温婉柔弱，对下则手段强硬，恪守规矩，方可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嫡女。
　　可她并不认同娘亲的说法，她是世家嫡女不错，但她的端庄只为了维持体面，她也从来都不想做温婉柔弱的人，她有自己的规矩。
　　她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包括对自己。
　　一如此时此刻，她欣喜于少女的转变，却不会因此心软，反而想要更多的保证，步步为营，反守为攻，引导少女交出自己的一切，交出一颗真诚的心。
　　李成欢迟疑，她只想先试试，若能两情相悦最好，若是两心难合，也不必有太多负担。
　　哪知道女主一上来就让她发誓永不和离，完全不考虑另一种可能，万一她们不合适呢。
　　见她陷入沉默，姜浸月面上露出明显的低落：“哄哄我也不行吗？”
　　李成欢面有难色：“这不是哄不哄的事。”
　　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也知道有些话不是随便一说，既然答应了，就要去做到，不然不仅侮辱了彼此，也侮辱了这段感情。
　　“哄我一下，很难吗？”姜浸月垂眸，嗓音更显低哑，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李成欢心口莫名酸涩，咬咬牙，答应道：“好，我发誓，只要你喜欢我，我们这辈子都不和离，我们永远在一起。”
　　姜浸月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再次追问：“那你呢，你若是不喜欢我呢？”
　　李成欢摇摇头，神情惆怅：“即使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她本就不打算喜欢任何人的，能和女主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甚至，是一件紧迫的、由不得她思考太多的事。
　　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太快，她到现在都很懵，但又奇异地接受良好，并不排斥。
　　姜浸月蹙了蹙眉，“所以，你即使不喜欢我，也愿意不与我和离？”
　　是这个意思吗？
　　见少女点头，她眼里划过费解，随后又释然。
　　“好，我只当你答应了。”她们相识尚短，不着急。
　　眼下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见天色越来越暗，两人没有再聊下去，牵着手走了回去。
　　队伍里，李成乐已经带着人把帐篷搭了起来，众人刚好吃完饭，正列队等候卢老夫人吩咐怎么歇息。
　　帐篷有三顶，每顶能容下七八十人，按理说分配起来并不难。
　　可卢老夫人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在她看来，主将应该拥有单独的帐篷，方便议事，女子们也一样，不可与男子混居。
　　见姜浸月回来，卢老夫人忙走上前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姜浸月略一思索，温声道：“无妨，我与大家同住便好。”
　　卢老夫人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事实上，她早就料到姜浸月会这样安排，但她身为下属，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为人处世当处处周全，才不会授人以柄。
　　姜浸月自然也看得出卢老夫人的心思，但她对此并没有意见，属下能圆滑些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们要议事的时候，其余女子就要先在外面等一等。
　　见卢老夫人和鲁琴枋都跟着走进了帐篷，李成欢知道她们有事相商，便主动走去了外面。
　　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女主吧，她做个工具人就好，主要是她脑子里还是乱乱的，需要缓缓。
　　“你怎么出来了？”李老太太见她不在帐篷里陪着姜浸月，反而跟大家一起等在外面，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李成欢抬头望着夜空：“我不想动脑子，出来透透风。”她和姜浸月算是互表心意了吧……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该说不说，倒霉孙女还挺像她，她也不喜欢动脑子。
　　“你这孩子，是一点好的都不学。”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莫名其妙，她怎么不学好了。
　　李老太太煞有介事掰着手指，念叨起来：“老婆子我自幼好学，聪明又大气，对人对事也手拿把掐……”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自我感觉也太好了，那些优点跟您沾边吗？
　　正说着，有人走出了帐篷。
　　李老太太忙住了嘴，回头一看，见是卢老夫人，随口问道：“事儿都商量完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外面这么冷，她还想早点进账篷歇着呢。
　　卢老夫人笑得和善：“老姐姐哪里的话，您什么时候都能进去。”
　　李老太太撇撇嘴，她长着脑子呢，谁还不知道识趣点。
　　“成欢，你去问问将军，可是能歇息了？”她才没那么莽撞呢，还是先让倒霉孙女去看看吧。
　　李成欢还想在外面待会儿，但有外人看着，她若是落了老太太的面子，搞不好又是一顿乱锤。
　　想到老太太的手劲，她顺从地点点头，起身朝帐篷走去。
　　帐篷里，姜浸月正问道：“琴枋还有事？不妨直言。”
　　方才商量完北行的事，鲁琴枋便欲言又止地望着姜浸月，似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私事，卢老夫人看出点苗头，自觉出去了。
　　鲁琴枋暗暗握拳，满脸崇拜道：“将军，您是要做大事的人。”
　　姜浸月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呢。
　　鲁琴枋抱拳，半跪下去：“属下冒犯，但属下不吐不快。”
　　姜浸月神色肃了肃：“何意？”
　　鲁琴枋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自打进了帐篷，将军朝外面看了三十七次。”她数得很清楚，这才半刻钟的工夫，将军就往外看了那么多次。
　　愣了一下，姜浸月微微蹙眉：“继续说。”
　　“将军当心怀天下，而不是耽于情爱。”话音一顿，鲁琴枋抬头，满眼沉重道，“将军心里可是在惦记将军夫人？”
　　议事时，姜浸月虽然听得认真，但视线却频频往外看，明显是惦记李成欢呢，鲁琴枋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可姜浸月是她的榜样，是在为天下女子谋出路，怎可被小情小爱绊住心神。
　　帐篷外，李成欢伸出的手一顿，将军夫人……是指她吗？听着还怪顺耳的，嘿嘿。
　　就在这时，帐篷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凌凌的，很是悦耳。
　　“琴枋多虑了，你不知内情，我不怪你，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姜浸月并没有责怪鲁琴枋的冒失，她分辨得出好心与恶意。
　　以及，她很喜欢“将军夫人”四个字，少女也是她的夫人。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户外家庭帐篷一顶】
　　脑海里响起金手指发放奖励的声音，李成欢却笑不出来了，耳边仿佛挂了一个循环播放的小喇叭，反复回荡着那句：但我惦记成欢绝非因为情爱，恰恰正是为了大义。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姜浸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镇定从容的，是势在必得的。
　　心突然就凉凉的是怎么回事……
　　李成欢怔怔转过身，没有再听下去，她才是多虑呢，女主比谁都清醒。


第56章 
　　:自作多情
　　清醒好，女主清醒是好事，她一直都希望女主能时刻保持清醒。
　　只要女主能保持清醒，明白她们需要的是什么，就能利用金手指的奖励，一步步站稳脚跟。
　　可是……
　　李成欢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冷漠无情地审视着世人，好似在嘲笑她才是那个不清醒的人。
　　“绝非情爱，只因大义。”
　　好一个为了大义，所以那些所谓的心情变化也都是清醒着、为了大义而做给她看的吗？
　　不愧是女主，还是个黑化的女主。黑化的女人没有心啊，就这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成欢用力闭了闭眼睛，愚者才入爱河，她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真的信了那个女人惺惺作态的话。
　　她就说嘛，她们没有一见钟情，更谈不上日久生情，相识才多久啊，就扯什么喜欢，真是笑话，大笑话。
　　“成欢，你去哪儿？咱们能进去了吗？”身后，李老太太喊道。
　　眼瞅着倒霉孙女跟没听见似的，只顾往前走，老太太回头看了眼帐篷，到底有没有问啊。
　　“老姐姐，应是没问。”卢老夫人笑着搭了句话，怎么说这老太太都是姜浸月的祖母，也是要人情世故一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老太太扯了扯嘴角，也露出个笑脸：“你听到啦？”
　　这么远都能听见，莫不是长了顺风耳！
　　卢老夫人还是笑：“看到的，人就在账外听了听，没进去。”
　　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神情那叫一个委屈。
　　李老太太皱眉，没进去？那这孩子干啥去了？还走那么快，跟有人撵似的……
　　嘶，不会是姜浸月还在议事，倒霉孙女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撵了吧。
　　那姜浸月也太不讲情分了，老太太想到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担忧地看了眼李成欢离开的方向，想喊小孙女跟上去瞧瞧，却没找到李成乐的人。
　　“一个个的，都那么野。”李老太太嘀咕一声，不时回头看着帐篷，最后起身走了过去。
　　孩子们不争气，她这个做祖母的都不能省心啊。
　　另一边，李成欢盲目地走进夜色里，但还存了几分理智，没走太远。
　　她停下脚步，颓然地倚着一棵树，心底长长叹气，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自作多情说的就是她吧……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行吗？”
　　嗯？这是谢玉婉的声音？
　　李成欢一愣，并不打算听人墙角，正要离开就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婉姐姐，你说啥呢，什么自作多情？”这次出声的是李成乐。
　　不远处的大树下，谢玉婉抿了抿唇，“你真的不懂吗？”
　　李成乐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道：“懂什么？我真的没骗你，是祖母说让我把你教的话和事，都悄悄告诉她。”
　　这不，谢玉婉方才又教她，等下进了帐篷要主动表示不想跟祖母睡一起了，要挨着谢玉婉一起睡。
　　她一听这话，扭头想去找祖母学话，就听到谢玉婉问去哪儿。
　　李成乐想得很简单，祖母的话要听，谢玉婉的话也要听，就说了原因。
　　然后她就被谢玉婉拉到这里来了，小姑娘满头问号，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谢玉婉望着神色懵懂的人，执拗地问道：“成乐，你真的不懂我什么意思吗？”
　　李成乐老实地摇摇头，嗯，一点也不懂。
　　“我想挨着你睡。”
　　“可以啊，我也想挨着你睡，但我要跟祖母说，是你教我这样做的。”
　　谢玉婉深吸一口气：“你以后不想像你二姐那样吗？”
　　李成乐一脸天真：“想啊，二姐可聪明了，可惜我脑子太笨，祖母让我少动脑子，听话就行。”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娶妻？”
　　“咳咳咳……”突然响起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玉婉下意识地攥住李成乐的手，把人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咳嗽声响起的方向，“是谁？谁在那儿？”
　　“玉婉姐姐，你靠后，我比你厉害。”李成乐反客为主，直接把谢玉婉拉到身后，高声喊道，“谁在那里偷听，还不快出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李成欢一脸淡定地走近，不慌不忙道：“是我。”
　　“二姐！”
　　“你先回去，我找玉婉有事。”
　　“好。”李成乐习惯地应声，想也没想就走了。
　　谢玉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到李成乐走远，李成欢复杂地打量着谢玉婉，叹声道：“玉婉，成乐还是个孩子。”
　　这都什么事啊，感觉更糟心了。
　　谢玉婉沉默了一瞬，低头道：“成乐明日就及笄了。”本朝及笄是指女子年满十六周岁，可以谈婚论嫁了。
　　李成欢默了默，十六周岁也还没成年呢，当然是按现代的算法。古代女子十六岁基本都在议亲了，有些不讲礼数的，甚至早早就把闺女嫁了出去，十六岁生子的也多得是。
　　可李成乐不是别人家的闺女，李家也是守礼数的。
　　想到这些，李成欢严肃道：“玉婉，成乐心思简单，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算计她。”
　　谢玉婉一听这话，有些急了，“我没有算计她，我是真心的。”
　　李成欢笑了，笑得很是嘲讽：“你们才认识几天，别告诉我你对成乐是一见钟情。”
　　真是搞笑，她才吃了大亏，现在对这种话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也不是傻子，谢玉婉过往这些天对李成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也就这两天，这俩人才因为姜浸月的命令开始形影不离。
　　两天，连熟悉一个人的时间都不够，就更别说喜欢了。
　　谢玉婉听出了李成欢语气里的嘲讽，迟疑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们认识九天，我们是没有一见钟情，但我确定心悦……”
　　“够了，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李成欢冷声打断，快拉倒吧，真是搞笑。
　　听出她语气不善，谢玉婉鼻子一酸，再次认真道：“我知道你不信，但心动就在一瞬间，我今早看到成乐学刀法比谁都快，身姿那般神勇，就觉得移不开眼睛了，我喜欢看她，我想……”
　　“我不管你想什么，成乐还什么都不懂。”李成欢再次打断，色厉内荏道，“我不希望任何人有心诱导她去做什么，你今后不必跟着成乐了，我会跟浸月说明此事。”
　　什么心动只在一瞬间，她不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谢玉婉的心动是真的，李成乐也还不懂感情，年上者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诱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去做选择，去许诺终身，不仅是不怀好意，也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
　　因为小姑娘迟早会懂的，等她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喜欢，未必会做跟懵懂时一样的选择。
　　到时候，小姑娘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却早早就被年上者捆住了脚，要么做负心人，要么对喜欢的人爱而不得，怎么都是害人。
　　谢玉婉双目紧闭，不死心道：“若成乐心里也有我呢？”若她们是两情相悦呢。
　　李成欢嗤笑一声：“成乐不懂，你也不懂吗，你嫁过人，应当知道什么是心悦，你觉得她心里有你吗，是心悦你吗？”
　　“我是嫁过人，可我也是父母之命，误以为那就是两情相悦，直到今早，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
　　“谢玉婉，我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你若执迷不悟，想恩将仇报，我不会留你性命，好自为之。”
　　李成欢说完就走，走到半路又猛然回头。
　　谢玉婉见她折返，心底升起一股侥幸：“成欢，你信我……”
　　“少废话，把手枪还我。”李成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以防万一，还是把手枪收回来吧。
　　她现在信不过谢玉婉了。
　　谢玉婉苦笑一声，交出了手枪。
　　李成欢把枪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队伍里，就见李老太太一脸急切地望着这边，还朝她招了招手。
　　李成欢忙走了过去：“祖母，出什么事了？”
　　李老太太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什么事，还不是你跟浸月的事，快进去，浸月等着你呢，一天天的，老婆子我想早点歇着都不成。”
　　她真是个操心的命，这个家没了她，迟早得散。
　　一旁，李成乐望了望李成欢的身后，关切地问道：“二姐，玉婉姐姐呢？”
　　李成欢停下脚步，“你随我来。”
　　“哎！你们又去哪儿？”李老太太急得直拍手，这两个不孝顺的，能把她愁死。
　　李成欢带着李成乐快速走远，利索地拿出那顶小帐篷，“你带回去赶紧搭好，以后离谢玉婉远点，不许与她单独相处。”
　　李成乐茫然地提起帐篷，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啊？”玉婉姐姐那么好的人……
　　李成欢语重心长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不为什么，听话，过几年你就懂了。”
　　李成乐还是茫然，但她听二姐的话：“好吧。”
　　姐妹两个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李成乐执行力力很强，很快就带着人把小帐篷搭好了。
　　李成欢这才看向催个不停的李老太太：“祖母，你带大家快进去歇着吧，我和夫人就住这个小帐篷。”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大家进去，又跟姜浸月说清楚了缘由。
　　她真是够够的了，堂堂粮料使一点正事没干，净给小两口跑腿带话了。
　　姜浸月点点头，从容离开，朝着小帐篷走去。
　　帐篷里，李成欢见她进来，翻了个身躺好，没有作声。
　　姜浸月见状，走过去坐下，轻轻戳了戳少女的背：“你都听到什么了，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第57章 
　　:冷
　　气氛静了静，李成欢还是背着身，没有吭声。
　　“成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你生气了对吗？”姜浸月侧身躺下，伸手搂住少女的腰，温柔地问道。
　　李成欢翻过身来，面对面道：“先听我说，谢玉婉以后不能跟在成乐身边了，你另外再给她找件事做，让她离成乐远点。”
　　姜浸月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她对成乐居心叵测……”李成欢说完缘由，意有所指道，“什么心动就在一瞬间，把我当傻子骗呢，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可信，也没有心。”
　　发泄一般，她话中带着浓厚的主观色彩，把谢玉婉贬了又贬。
　　姜浸月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无奈道：“玉婉不是居心叵测的人，我亦然。”
　　她哪会听不出来，少女这是指桑骂槐呢。
　　李成欢心底呵呵，面无表情道：“你不同意让谢玉婉离成乐远一点？”
　　好，很好，黑化女主是吧，那就看看谁更黑，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把所有奖励和盘托出了。
　　姜浸月心跳莫名一窒，敏锐地察觉出少女的态度不对劲，那看似平静的脸上，好似藏着翻涌不止的密云。
　　“我明白你的顾虑，也同意把玉婉指派到别处。”
　　话音一顿，她握住李成欢的手，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生气了吗？”
　　少女到底在账外听到了什么？
　　李成欢眼睛都不眨一眼，语气冷硬道：“我没有生气。”
　　好气，可是要冷静，不然显得她自作多情。
　　这么想着，她神色缓和下来，甚至还露出了笑容，“我累了，早点歇着吧。”
　　“成欢。”姜浸月握紧她的手，眸光深深，“不要瞒着我好吗，我会担心。”
　　是听到了那句话吗……
　　李成欢笑容不减：“我真的没生气，夫人多虑了。”
　　姜浸月看着她嘴边明显敷衍作假的笑，沉默不语。
　　气氛陡然变沉闷起来。
　　四目相视片刻，李成欢觉得没意思极了，“姜浸月，你若是坦诚些，我还敬你几分。”
　　直接说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她还能不配合咋地，非要跟她演什么心动的戏码。真是没劲，没劲透了。
　　仅能容下四五个人的家庭帐篷里，角落里放了一块半人大小的石头，中间被砸出许多不规则的小坑，勉强有个火盆的样子。
　　十几根胳膊粗细的枯树枝围成一个圆，不烈不淡地燃烧着，火光微微摇曳着腰肢，落在少女的脸上，映出她眼里的烦躁和厌倦。
　　姜浸月不由蹙眉：“是因为我说‘惦记你绝非情爱，是为了大义’对吗？”
　　她与鲁琴枋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这一句，容易让人多想。
　　李成欢挑眉，知道还问。
　　“算是吧。”她这会儿已经不在意了。
　　姜浸月黛眉舒展，缓了缓道：“我的本意是，你之于我，情爱与大义皆有，琴枋不知内情，我无意与她多说，解释的便简单了些，你不要多想。”
　　李成欢仍旧笑着：“好的，可以睡了吗？”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了，自作多情怪可笑的。
　　“你并不信我。”姜浸月语气笃定，少女笑得依然很假，只是为了笑而笑，眼底的烦躁和厌倦也不曾淡去。
　　李成欢听到这话，收起笑意，“我该信吗，我要信什么，信你心里有我？还是信你对我情根深种？姜浸月，你自己信吗？”
　　都到这一步了，再演下去有什么意思，坦诚些不行吗。
　　为了金手指的奖励携手合作就可以了，她又不是不配合，何必玩弄感情。
　　姜浸月抿了抿唇，幽幽道：“你认定了我在骗你，连喜欢都是假的，是吗？”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煎饼】
　　李成欢听到金手指没收东西的声音，心里第一次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笑意讥讽：“你若是不怕一无所有，尽管不开心就是，我无所谓。”
　　她会怕吗，女主才是最需要金手指的那个人，女主也是唯一能左右金手指的那个人，她操心都是多余的。
　　姜浸月神色一顿，嘴角露出苦笑：“我若只是为了你的神通，与你明说便是，又何苦如此。”
　　她承认，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把少女拴在身边，可后来的拥抱与亲吻也都是出自真心。
　　步步为营的同时，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画地为牢，这大概就是情不能自已吧……
　　李成欢内心毫无波动，平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睛：“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处，喜欢和你牵手，喜欢你抱紧我，喜欢与你那般亲密，你说我这是喜欢你吗？”
　　她不曾心许过谁，但如果这都不算，那什么才算喜欢。
　　李成欢默了默，要不人家是女主呢，演得也太逼真了，她差一点就信了。
　　“或许是吧，我也挺喜欢你的，夫人可是名动京城的第一冷美人，谁会不心动呢。”
　　喜欢演是吧，虽然原主才十八岁，但她在现代都二十三了，还能演不过女主这个古代人吗。
　　姜浸月眼神暗了暗，少女的伪装并不高明，嘴里说着喜欢，眼神里却透着虚情假意。
　　她心下一叹，伸手搭在少女的腰，垂下眼帘：“成欢，搂着我睡吧。”
　　嗓音很轻，似从远处飘来。
　　李成欢一听这话，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还不忘贴心地提醒：“夫人，别忘了开心些。”
　　刷金手指的奖励才是她们共同的目标，演戏，她会。
　　姜浸月轻轻闭上眼眸，她此刻能稳住心情，便已是勉强，又如何开心得起来。
　　“你心里没有我，所以才不信我，对吗？”因为心中无她，便以己度人，也不相信她的喜欢。
　　李成欢皱了皱眉，没有吭声，这个女人怎么没完了，不会是演着演着把自己都演进去了吧。
　　“那你说的试试，还作数吗？”姜浸月语调低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少女的衣角。
　　李成欢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没有温度：“你觉得呢。”
　　姜浸月睫羽颤了颤，良久才吐出一个字：“冷。”
　　心突然就有些发凉，仿佛被少女推到很远的地方，明明相拥着，却觉得难以靠近。
　　【女主黑化值加十，没收三百个奶油泡芙】
　　！！！
　　李成欢这下没办法无动于衷了，她的奶油泡芙！
　　她还没来得及吃呢！能不能讲点武德！
　　行，这么玩是吧，她的好胜心成功被挑了起来。
　　“夫人，其实我也很喜欢牵你的手，喜欢抱着你，喜欢亲吻你，我们接着试试吧。”


第58章 
　　:不谈感情，各取所需
　　稍带兴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浸月不由睁眼睛。
　　视线里，少女目光灼灼，眼神清亮中似带着某种野心，野心？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抿住唇角，她不喜欢这种野心……
　　“夫人？”李成欢见她面色怔怔，又凑近一些，嘴角蹭到了她的耳朵，凉凉的。
　　姜浸月沉默了一下，抬眸与少女对视：“你此刻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神通？”
　　语速很慢，听起来沉沉的，让人莫名紧张。
　　李成欢轻轻笑了：“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物资。”
　　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身份互换，结果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姜浸月明显也不信，一字字问道：“我要听真话，我能克制住情绪。”
　　李成欢听到这话，索性开门见山道：“当务之急，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
　　少女回答得毫不犹豫，神情间也满是坦诚，看不出一丝违心的痕迹。
　　姜浸月不由攥紧了手指，低低道：“好。”
　　这一刻，她很不喜欢少女的坦诚，因为这种坦诚让她感到无力。
　　李成欢特意等了等，见金手指果然没有没收什么东西，笑意都真切了几分。
　　“夫人，你还想我如何？”
　　有了这顶小帐篷还挺方便的，此间只有她们二人，只要音量不是特别大，便不用担心被别人听到什么。
　　姜浸月攥在一起的手指缓缓展开，重又搭在少女的腰上。
　　“此间没有外人，你想如何，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话出口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紧紧扣住少女的腰。
　　火光下，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掺了浓浓的墨色，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又透出某种暗示，像美味的饵料，在鱼儿面前一上一下，蛊惑着鱼儿咬上钩来。
　　李成欢心跳陡然加快，随即又冷静下来：“你……”
　　话欲言又止，带着不确定。
　　从她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九天的时间，原主之前跟女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她们之间太快了，无论有没有心动，都太快了。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微抬下颌：“你不喜欢？”
　　李成欢沉默，心里拧巴得跟魔方一样，这不是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而是该不该的问题，她们若只谈合作，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浅尝辄止便好。
　　若再进一步，她会有压力。
　　姜浸月看着一脸纠结的少女，忽地问道：“不论你喜欢我与否，此生都不提和离，绝不与他人携手，这些话可是真的？”
　　李成欢点头，“是。”没有来由地，她的心无比笃定这个答案。
　　她本就不打算与任何人在一起，眼下因为金手指与女主结亲，她是接受并乐意的，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也挺好。
　　不谈感情，只有各取所需，互为助益，也是一种自由。
　　姜浸月微微勾唇，笑意浅淡却明媚。
　　“成欢，试着相信我好不好，也试着放开你的心。”
　　不等李成欢回答，她话锋一转，又改口道：“只因你的神通也好，这样也很好。”
　　只要少女一直留在她身边，只留在她的身边，她迟早会得偿所愿的。
　　李成欢默了默，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若没有金手指，女主还会喜欢她吗。
　　以相信女主的为前提去问，只会更残忍，因为若没有金手指的存在，她们连最开始的靠近都不会有。
　　所以，怎么相信呢，这无解的命题，或许只有不去想，才不会烦忧。
　　她默默搂紧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轻轻的，像细风拂过水面，不忍掀起片缕褶皱。
　　“睡吧。”
　　“嗯。”
　　翌日，天色刚刚放亮，卢老夫人便组织众人操练起来，她昨夜仔细问过了，关家村众人从北地赶到这里，日日不停，足足走了两个多月。
　　这还是因为关家村位于北地和中部地区的交界口，离得近，若是想深入北地，只怕用时更久。
　　不过，关家村的人主要是为了求生，路上耽搁也多，单在这山中就走了一个月。
　　卢老夫人望着深山，长叹一声，来到小帐篷外，正要开口，就听到了脚步声。
　　下一瞬，姜浸月走了出来。
　　“将军，属下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得耳目在山外，最好能与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络……”
　　关家村人是因为进不去游龙县，不得已绕路山中，换言之，她们走出这山林，也不过是绕到了游龙县的北面，离北地还有很长的距离。
　　若不留些人手关注游龙县这边的消息，一来一往就是几个月，时局瞬息万变，别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姜浸月听完，沉思片刻道：“我们此去应当会快一些，至于留人接应的事，容我想想。”
　　她们粮草足备，又有关家村人领路，若无意外，去北地应当不用两个月。
　　但卢老夫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管是游龙县还是京城，有什么风声都不能漏过，一味地在山中行走，确实不妥。
　　可是留哪些人呢？
　　这时，李成欢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祖母和成乐留下怎么样？”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留下的人不仅要搜集消息，还要与游龙县中的徐萧和周元取得联系，那么带头的人首先就得是信得过的，反应也要灵敏，还要有自保之力。
　　李老太太可信，为人处世也圆滑，还有冲锋枪在手，再加上天生神力的李成乐，两人留下带队再适合不过。
　　如此一来，谢玉婉也不会再有机会靠近李成乐。
　　姜浸月愣了一下，问道：“你还是不放心吗？”不放心谢玉婉，她觉得少女担忧太过了，谢玉婉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李成欢没有否认，直言道：“我不愿成乐将来后悔。”
　　姜浸月蹙眉：“此事并非儿戏，祖母和成乐与我们同行，才更稳妥。”
　　不说李老太太手中有冲锋枪，必要时刻可起威慑之用，单是李成乐这个百夫长也不该负责搜集消息。
　　李成乐天生神力，有常人难敌之勇，习武天赋也非同一般，当杀敌于阵前，而不是留守后方，浪费天分。
　　知人善用，方为用人之策。
　　李成欢偏过头去，“就当我没说吧。”是她私心太重了。
　　姜浸月看她一眼，主动牵住了她的手，“把武器还是给玉婉吧。”把手枪给谢玉婉。
　　李成欢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欣然答应：“好。”
　　留下谢玉婉也行，她不相信谢玉婉也只是在关乎李成乐这件事上，别的事，她还是信得过的。再者，她也相信姜浸月用人的眼光。
　　姜浸月淡淡一笑，握了握她的手：“成欢，我希望你也能常开心。”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压缩饼干五百块】
　　李成欢低头，默默回了句：“你开心就好。”
　　女主开心，她们就会有刷不完的物资，她自然就会开心了。
　　一旁，卢老夫人识趣地转身，将军虽杀伐果断，却也尚年轻，正是儿女情长的年纪，她这把老骨头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再者她也听不太懂小两口的话。
　　结果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李老太太，她忍不住说了句：“老姐姐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去看看大家操练得如何了。”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有要紧事呢。”
　　太阳都升起来了，她肚子饿了。
　　她可是粮料使，得操心大家用饭的事，再者她也想看看小两口和好了没，她忙着呢。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老太太能有什么要紧事，但人家不想去，她也没道理再自讨没趣。
　　“老姐姐辛苦，你忙你忙。”
　　李老太太摆摆手，径直走到姜浸月和李成欢面前，见她们手牵着手，姜浸月脸上还少有地挂着笑意，心下这才放松起来。
　　“浸月，咱们早上吃什么？”
　　姜浸月下意识地看向李成欢，物资都在少女手里，她现在也不知是否有变化。
　　李成欢不假思索道：“煮米粥吧，大米就在帐篷里。”就是没有配菜。
　　她方才便提前拿出了一天要吃的大米，有了这顶小帐篷确实方便，尤其在掩人耳目上，至于大家心里怎么想，无所谓。
　　有时候神秘一些，反而让人忌惮。
　　姜浸月闻言，略一点头：“就听成欢的，有劳祖母了。”
　　李老太太心里偷偷乐了，倒霉孙女总算是争气一回，瞧姜浸月这妻唱妻随的态度，昨晚上肯定被哄开心了。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李成欢的头，欣慰道：“浸月不仅是你的发妻，也是咱们李家的贵人，若再乱使小性子，老婆子我拍死你。”
　　李成欢：“…”人言否，她什么时候使小性子了。
　　无语了一瞬，她直接摆出送客的架势：“您老快拿了大米走吧，我还有事要与夫人商议。”
　　李老太太嘿嘿一笑，她懂，小两口刚和好，正蜜里调油呢，这是嫌她碍眼了。
　　待老太太搬着大米离去，姜浸月温声问道：“成欢想商议什么事？”
　　李成欢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才回道：“你听到祖母的话了？”
　　姜浸月点头，示意少女继续往下说。
　　“若那些批命的预言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贵人，对吗？”李成欢的心跳有些快，那她岂不是就如预言一般，往后能扶摇直上？
　　上到哪儿？难不成她将来还能做大官？
　　不行，她只想做个闲人。
　　见少女皱眉，姜浸月伸手，轻抚少女的眉头：“不要皱眉，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无需想太多。”
　　李成欢却很难不在意，毕竟那些预言都应验了，她真怕哪天会重担压身，变成劳碌命。
　　不过……
　　她打量姜浸月一眼：“夫人说得对，不管那些，我只要好好跟着你就好了。”
　　凡事都有女主操心呢，她做好一个刷奖励的工具人就好。
　　姜浸月深深看她一眼，浅浅笑了：“那便好好跟着我，不许食言。”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咸鸭蛋五百个】
　　李成欢也笑了，这不就有配菜了吗，不用喝白粥了，嘿嘿。


第59章 
　　: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少女的开心都写在了脸上，姜浸月被感染，笑容深了深：“怎么了？”
　　是那神通给什么好东西了吧，因为她方才听到少女说“以后好好跟着你”这句话时，心跳都快了快。
　　一瞬间的失落会被捕捉到，同理，那一瞬间的愉悦应当也会被捕捉到。
　　李成欢笑而不语，直接按人数拿出了两百多个咸鸭蛋，才回道：“我们不用喝白粥了，有下饭的了。”
　　姜浸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脑中闪过什么，鬼使神差地问道：“昨夜，你说喜欢与我牵手和拥抱时，可是有什么吃的被收走了？”
　　李成欢一听这话，就笑不出来了：“是，我的奶油泡芙，三百个，一个都没剩下。”
　　她都还没吃上呢。
　　姜浸月顿时觉得无奈又好笑，还真是这个原因。
　　“很喜欢吃吗？”
　　李成欢坦然道：“喜欢啊，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喝二字嘛。”
　　她从小就喜欢吃，在她眼里，美食和自由一样重要。
　　姜浸月闻言，看着少女的脸默念：想吃奶油泡芙。
　　她想得专注，眼底带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李成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女主突然这么认真地盯着她做什么，眼神怪怪的，让人不自觉地紧张。
　　“夫人？”她伸手在姜浸月眼前挥了挥，下一秒脑海中就响起天籁般的声音。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奶油泡芙三百个】
　　！！！！！！
　　李成欢呆了呆，女主是特意在为她想吃的吗，她望着姜浸月含笑的眉眼，心情复杂极了。
　　她自诩不入爱河便可永远清醒，此时此刻竟有些分不清真假，甚至生出一股隐秘的渴望，渴望这份偏爱源于女主的真心。
　　“夫人……”
　　姜浸月扬唇笑着：“可是有了你喜欢吃的奶油泡芙？”
　　李成欢点头，心里更觉五味杂陈，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一句：“多谢夫人。”
　　姜浸月牵起她的手，笑盈盈道：“妻妻本为一体，你喜欢就好。”
　　之前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眼下知晓了少女的喜好，徐徐图之，必能如愿。
　　李成欢心跳乱了乱，烫到似的抽回手，“你肯定没吃过这种糕点，我们先尝尝吧。”
　　说着，她拿出两个奶油泡芙。
　　姜浸月接过，轻咬一口，甜蜜瞬间在舌尖绽放。
　　外皮酥脆，馅料绵密，带着浓浓的奶香，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果真美味。”也不怪少女如此心心念念。
　　李成欢吃完，顺手又拿出两个，“好吃吧，再吃一个。”
　　姜浸月默默扫了眼沉浸在奶油泡芙中的少女，此等美味，她闻所未闻，少女是如何知晓的。
　　她行事向来习惯多思，力求不出现疏漏，因而记得很清楚，少女当时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奶油泡芙为何物时，显然是早就吃过的，因为吃过，所以才希望能通过她从神通那里得到。
　　李家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或者说，是少女的秘密。
　　思及此，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提议道：“今日是成乐十六岁的生辰，晚间不如就把这糕点分发下去，庆贺一二，如何？”
　　昨夜，李成欢说谢玉婉和李成乐之事时，提起过李成乐今日及笄。
　　李成欢没有多想，满口答应道：“好啊，还有这些咸鸭蛋，我去叫成乐来拿。”
　　总算是吃到了奶油泡芙，她现在很是满足，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身后，姜浸月看着手里的奶油泡芙，并没有吃，而是也离开了小帐篷。
　　在李成欢带李成乐去拿咸鸭蛋分给大家时，姜浸月来到了李老太太身边。
　　“祖母。”
　　“哎，浸月你说。”
　　姜浸月把奶油泡芙递了过去：“今日是成乐的生辰，我和成欢打算拿一些糕点出来，给大家分一分，也算是庆贺了，您意下如何？”
　　“哎呀，我就说忘了什么事，得亏你和成欢还记得。”李老太太惊呼一声，顺手把奶油泡芙接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糕点？”
　　不认识，那就是没见过。
　　姜浸月不露声色道：“祖母先尝尝味道如何，说不定您吃过的。”
　　李老太太一口咬掉半个，眼睛都亮了：“真甜，这等好东西，老婆子我哪吃过，真是托了浸月你的福，我也算是没白活了。”
　　没吃过……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与李家无关，是少女一个人的秘密。
　　太阳渐渐移到正南，众人吃过午饭便按照计划启程，继续往北走。
　　有关家村的人带路，一路上都很顺利，速度也很快。
　　临近傍晚，队伍又爬过两座山峰，气温也越来越低。
　　照例是找到一处平地，卢老夫人便指挥着大家把帐篷扎起来，赶紧生火做饭。
　　随后，她找到关村长，问道：“关海，以你之见，咱们走到山那边，需要几日？”
　　“回千夫长，咱们不用操心粮草的事，速度也快，属下觉得最多二十日，便能走出去。”关村长朝卢老夫人抱了抱拳，像模像样地禀报道。
　　卢老夫人正要再问，就见姜浸月走了过来。
　　“参见将军。”两人一起行礼。
　　姜浸月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而后便看向关村长，直奔主题道：“关大壮此人如何？”
　　关村长一愣，忙回道：“大壮打猎勇猛，身手不错，脑子也转得快……”
　　“关家村似他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我儿大山除了年纪轻些，打猎和身手都不比大壮差，还有……”关村长一连报出十几个人名，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大将军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要提拔大壮他们？
　　姜浸月听完，心里有数了，“从他们之中挑十个人过来，我有要事吩咐。”
　　关村长一走，卢老夫人便了然地问道：“将军可是想让这些人留下？”
　　关家村人都是猎户出身，熟悉山林，挑一些机灵的留下，确实合适，但忠心上还有待考量。
　　姜浸月点点头，思索道：“我打算让玉婉带队留下，孩子们也留下。”
　　此去北地路途遥远，行路也艰辛，孩子们跟着有诸多不便，倒不如一并留下来。
　　再者，游龙县那边，周远与徐萧都知道谢玉婉是她身边的人，联络起来也方便。
　　卢老夫人若有所思道：“玉婉是将军信得过的人，带队自是没问题，但只留她一个女子，未免有些不妥。”
　　万一关家村人有异心，还有孩子们做牵绊，谢玉婉未必能应对周全。
　　姜浸月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打算再留下十名女子。”
　　山中人迹罕至，谢玉婉身上有枪可自保，手下有十名关家村人可近战，十名女子弓箭手可偷袭，即使再有难民逃进来，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队伍，应当都构不成威胁。
　　“将军思虑周全，属下以为可行。”
　　两人就此事又商议了一番，晚饭前便把人手召集到一起，吩咐下去。
　　等到众人散去，谢玉婉到底是没忍住，单独来到小帐篷里。
　　“将军。”她看了眼站在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欲言又止。
　　姜浸月示意李成欢先出去，才开口道：“玉婉，我相信你能做好，明日启程前，我和成欢也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粮草。”
　　言下之意，她不希望谢玉婉抗命，也不想听别的。
　　谢玉婉心思细腻，当然明白姜浸月的意思，可她来都来了，不问个清楚，又如何甘心。
　　“浸月，可是因为我嫁过人？”
　　姜浸月目露诧异，“嫁过人又如何，我又何尝不是，你莫要因此事妄自菲薄。”
　　谢玉婉低下头去，声音小了许多：“不一样的。”她和姜浸月怎能一样，她已非清白之身。
　　姜浸月见状，蹙了蹙眉，肃声道：“玉婉，若当真两心相许，对方不会介意你的过去，若对方计较你的过去，那便不是对的人。”
　　“那为何？”
　　“成乐性情天真，祖母和成欢都不想她在懵懂之时轻率决定终身大事，我亦然。”
　　谢玉婉抬头，眼里有了泪意：“可我们若这样分开，今后还有可能吗？”
　　姜浸月看出她眼里的执拗，恍惚了一瞬，短短几日相处，竟能用情如此之深吗？
　　良久，轻叹一声：“有些事强求不来，若是你的不必费心去留，若不是你的，用心也留不住，去吧。”
　　这一刻，姜浸月仿佛与李成欢感同身受了一般，明白了少女为何不信她。
　　谢玉婉见她意已决，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失落地离开了。
　　谢玉婉刚走，李成欢便回来了，见姜浸月一脸凝重，她走近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姜浸月回神，抿了抿唇道：“成欢，你是否一点也不信我？”
　　李成欢愣了一下，怎么又绕到这件事上来了，不是说好了各取所需，这俩人都聊啥了。
　　见少女神色错愕，姜浸月攥了攥指尖，扬唇笑道：“玉婉会留下来，你不用再担心她影响成乐了。”
　　罢了，有些事急不来，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见她不知为何又转移了话题，李成欢顺势道：“那就好，我们也出去吃晚饭吧。”
　　随后，她先一步走出小帐篷，悄悄地松了口气。
　　现在就挺好的，不去纠结什么爱不爱，只管把队伍做大做强，合作共赢比什么都重要。
　　姜浸月紧随其后，默契地没有再提方才那个话题，只轻轻牵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却抽开手，转过身去：“我忘了拿糕点出来，稍等一下。”说罢，又走进账篷里。
　　姜浸月垂眸看了看空落落的手，抿了抿唇，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处之，冷静待之，可有些时候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情之一字，太难懂……


第60章 
　　:救命！
　　李成欢很快便从小帐篷里走了出来，自然地牵起姜浸月的手，“夫人，走吧。”
　　两人刚到，李老太太便抬了抬下巴：“快坐下吃。”
　　知道今晚要给小孙女庆生，老太太想着她们会跟大家一起用饭，便提前留了两碗米饭。
　　虽然没有菜，但能吃上如此精贵的大米饭，对经历过饥荒的众人来说已然是极好的了。
　　饭后，李老太太拉了拉李成欢，笑呵呵地问道：“成欢，什么时候分糕点啊。”
　　那糕点的味道实在是好，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李成欢笑笑：“我这便叫成乐去拿。”
　　“哪用得着成乐，我去，在你们帐篷里对吧。”李老太太说完，不等李成欢回答，便起身朝小帐篷走去。
　　她这个粮料使整天闲得不行，难得有点事做，怎么能错过。
　　很快，李老太太便提着竹筐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喊道：“都赶紧过来排队，今日是咱们李百夫长的生辰，大将军特意准备了糕点，大家一起分着吃，庆贺庆贺。”
　　众人眼睛一亮，不用催促便自觉列队，反应快的人，还讨巧地朝李成乐抱了抱拳。
　　“恭贺李百夫长，愿百夫长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恭贺李百夫长……”
　　气氛霎时热闹起来，李成乐摸着后脑勺傻笑：“你们也如意，你们也平安……”
　　二嫂真好，不仅知道她的生辰，还惦记着给她庆贺，她这辈子都会听二嫂的话。
　　小姑娘大步朝姜浸月走去，一本正经地保证道：“二嫂，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嫂子，谁敢不听你的，我把他头砍下来，你信我。”
　　李成欢：“…”好凶残的妹妹。
　　李老太太：“…”有点脑子，但不多。
　　姜浸月浅浅一笑：“好，我信你。”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双人棉被一条】
　　人群之中，谢玉婉怔怔望着这边，糕点入口也没滋没味的，明日过后，她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令自己知道何为心动的少女，甚至于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她心头一酸，不自觉地迈开脚步。
　　似有所感一般，李成乐回头看了眼人群，不期然地与谢玉婉对视，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笑容赤诚又单纯，毫无旖旎之意。
　　谢玉婉脚步顿住，强忍着心酸，朝对方笑了笑，便低下头去。
　　罢了，强求不来。
　　夜深，四下寂静。
　　李成欢一回到小帐篷里，便拿出了刚从金手指那里得到的棉被。
　　“夫人，快进来。”太好了，以后睡觉就暖和多了。
　　随着姜浸月躺下，棉被里很快便有了暖意，让人觉得衣服都多余了。
　　李成欢觉得有点热，忍不住扯了扯衣领，脱口道：“夫人，我们把外衣脱了吧。”
　　姜浸月没有作声，只默默脱下了外面的布衣，她也觉得有些热。
　　仿佛是从心底里升起来的热意……
　　“困了吗？”她瞥了少女一眼，微微垂眸，少女脖颈白皙，不知那棉被遮掩下的锁骨是如何精致。
　　李成欢笑笑：“不困，我知道还有正事要做。”
　　明早，谢玉婉等人就要脱离队伍了，这一别少说得三个月，她们要留下足够的物资才行。
　　姜浸月呼吸微滞，素手伸出，轻抚少女的脸颊：“何事？”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正事，但不知为何，总压不住想摸一摸少女的冲动，就连话也装不懂。
　　李成欢眼睛睁大，那附在脸颊上的手指，明明泛着凉，却像从火堆里逃出来的火点，让人肌/肤发烫。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主动握住姜浸月的手指，目光灼灼道：“能让夫人开心的事。”
　　女主既然喜欢亲密接触，那她就顺着，做一个合格的队友。
　　姜浸月眸光深了深：“那你觉得，如何能令我开怀。”
　　李成欢灵机一动，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
　　姜浸月指尖轻颤一下，在少女抬眸看过来时，指腹轻轻扣在了少女的唇上。
　　“还有呢？”嗓音低哑，似满意，又似还不满意。
　　听到她这么说，李成欢的眼神微妙，还要？
　　“我搂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心跳骤然加快，顺从地收回手，任由少女把胳膊伸过来，垫到颈下。
　　棉被下，本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彼此相贴，让温度传播地更快，也更高。
　　李成欢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把人搂进怀里，却迟迟没有听到金手指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什么情况，都做到这一步了，金手指怎么还没有反应？
　　留意到少女的神情，姜浸月心下轻叹一声，扯了扯棉被，埋首到少女的胸口。
　　“成欢，抱着我便好。”不要去想那神通，只是抱着她。
　　怀里软玉温香，诱人沉迷，李成欢暗自咬了下嘴角，稳住，区区美色而已，这等考验算什么。
　　她缓缓收紧胳膊，把人搂在怀里，心里却仍旧迷茫，还不行吗？
　　下一瞬，她便僵住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百斤大米】
　　姜浸月闭着眼睛，轻轻亲吻着少女的锁骨，预料中的光滑细腻，让人不想放过。
　　湿濡……
　　温热……
　　李成欢愣愣地眨眨眼睛，陌生的触感袭来，她不用看便知怀里的人在做什么。
　　啊！
　　脑海中响起一声爆鸣，李成欢又咬了咬唇角，女主竟然……竟然在舔她的锁骨！
　　这对吗！
　　这对吗！
　　可是，五百斤大米哎，足够谢玉婉他们撑上两三个月了。
　　李成欢脑子里天人交战片刻，手微微抖着落在姜浸月的后脑勺上，轻轻一压。
　　张口，她的嗓音仿佛都在发抖：“夫人，对我心软一些，再开心些。”
　　看在她豁出去的份上。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五十桶矿泉水】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午餐肉罐头一千盒】
　　棉被陡然被扯起，盖过发顶，挡住了角落的火光。
　　“成欢……”
　　昏暗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女人的嗓音在颤，气音缕缕，压不住的喘/息，低哑错乱，缠/绕在耳边。
　　李成欢两眼发懵，思绪被交错的呼吸带走，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救命！
　　太要命了！
　　这考验好像有点超纲了！
　　“成欢……”
　　又一声低唤，轻飘的尾音透着蛊惑，勾起人心底的渴望。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军用帐篷两顶】
　　李成欢猛然掀开棉被，大呼出一口气，逃也似的背过身去：“夫人，可以了。”
　　好险，若不是恰好响起金手指的声音，她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身后，姜浸月神色怔怔，玉白的脸颊似被晚霞浸染，绯红一片。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的心跳，一下，一下……
　　仿佛相国寺里的那座青铜钟，声声敲着，厚重的钟声响彻耳边，想把红尘涤荡，却用力过度，反而冲破了某种禁忌，惑人心魄。
　　良久，姜浸月的手移开，缓缓搂住少女的腰。
　　李成欢呼吸一窒，心慌之下忙开口道：“夫人，我们能给玉婉他们留下五百斤大米，一千盒午餐肉罐头，还有五十桶矿泉水，两顶军用帐篷，还可以再留下一口大铁锅，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今天可以了，再继续下去，她真的会慌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她不知道……
　　“嗯，睡吧。”姜浸月勾了勾唇，声音平静。
　　点到即止，她有耐心慢慢来。
　　李成欢：“…”
　　怎么个事儿？这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也太不顺耳了。
　　她拧了拧眉，翻过身来。
　　女人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古井无波。
　　李成欢莫名就有些恼，合着她慌得都快疯了，这个女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姜浸月。”
　　“嗯？”
　　李成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凑近，亲了亲那好看的眉眼。
　　姜浸月面露错愕，还未回过神来，唇边的软糯便已抽离。
　　“成欢……”才降下温度的脸颊，瞬间又红透。
　　李成欢绷着脸，面无表情道：“没事，睡吧。”说罢，飞快地翻毁身去，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赶紧忍笑。
　　哼哼，这下扯平了，不能她一个人慌。
　　姜浸月听到少女的促狭的笑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忍俊不禁道：“故意来恼我的吗？”
　　像只还没长大的小猫，懵懵懂懂，却分外惹人。
　　李成欢艰难忍下笑意，硬邦邦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睡着了。”
　　姜浸月不由弯唇，这反应更像小猫了，傲娇又可爱。
　　“好，你睡着了。”
　　语气宠溺，像在哄闹人的小猫。
　　李成欢又皱眉了，感觉还是落入了下风，可恶的女人……
　　翌日，秋风送爽，萧瑟的山林簌簌作响，叫醒了沉睡中的人。
　　姜浸月一睁眼便看到满帐篷的物资，视线扫了扫，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成欢，你何时醒的？”
　　李成欢回头，眼神不由怔住。
　　女人眉眼慵懒，笑意温柔，仿佛一幅绝色美人图，让人见之难忘。
　　“刚醒，这些都是给玉婉他们的，你来看看，够了吗？”李成欢忙移开视线，心中默念，美色误人，不看不慌，阿弥陀佛。
　　姜浸月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扫量一番，“应该够用了。”
　　李成欢仍旧背对着她，闻言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叫人把东西搬出去。”
　　少女脚步仓皇，好似在躲什么。
　　姜浸月茫然地望着少女的背影，这是又怎么了？
　　她蹙了蹙眉，抬脚跟上。
　　帐篷外，视野开阔，少女红透的耳朵显露无遗。
　　姜浸月恍悟，还在为昨夜羞恼吗？
　　傻傻的，但好可爱……


第61章 
　　:天降大雨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一匹铁蹄马】
　　金手指的机械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李成欢不由回头看去。
　　秋日朝阳，仿佛在光线里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女人本就夺目的五官更显绝色，那微微扬起的唇角仿佛藏在水汽下的星辰，闪耀出尘。
　　女主此刻的心情该很好……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李成欢不自觉地笑了笑，转身朝小帐篷这边走来。
　　“夫人，你随我来。”
　　两人刚走进账篷，眼前便出现了一匹红棕色的马。
　　姜浸月诧异：“这是铁蹄马！”铁蹄马因蹄小坚硬如铁而得名，体型短小，步伐敏捷，尤为适应崎岖的地形。
　　她的堂兄好马，就养了一匹铁蹄马，还特意炫耀过。
　　李成欢刚看过金手指的介绍，当即点头道：“正是铁蹄马，不用挂掌就可以在山地中行走，留给玉婉他们最合适不过。”
　　她昨夜就觉得少了什么，得到这匹铁蹄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谢玉婉等人留下搜集消息，如何向她们传递才是最大的难题，眼下问题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朝姜浸月问道：“夫人可是曾为此事烦忧？”
　　姜浸月轻轻点头：“昨夜确实苦恼过该如何传递消息，却是忘了这铁蹄马。”
　　如今饿殍满地，飞禽走兽都有可能成为难民的果腹之物，和关家村人一样的善猎者不在少数，
　　她想过各种用于传递消息的飞禽，都觉得不妥。
　　没想到少女这么快就给了她惊喜，古话有云：千里疾风万里霞，追不上百岔的铁蹄马。
　　铁蹄马可日行千里，谢玉婉等人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追上她们了。
　　李成欢心道果然，金手指对女主真是偏爱，只要是女主需要的，哪怕女主想不起来，金手指也能查缺补漏。
　　啧啧，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若是我们能人手一匹铁蹄马就好了。”
　　姜浸月闻言，缓缓摇头道：“水满则溢，树大招风。”
　　哪怕那神通只给了一匹马，亦是天赐的幸运，她们不应过于贪心，以免贪多嚼不烂。
　　再者，她们不过两百多号人，装备太精良，到了北地定会引多方觊觎，恐被群起而攻之……
　　李成欢自然明白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以及她身为现代人，可太了解穿越小说的套路了，主角可以逆袭，但不能逆天，否则哪还有剧情。
　　若是金手指什么都能满足，她们还去什么北地啊，直接让姜浸月许愿一统天下得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不过离开山林，我们还真能人手一匹马，普通的战马。”
　　金手指还奖励了五百匹战马，五百副长矛和盾牌，因为那日听到姜浸月对鲁琴枋说的话，她一直没有说。
　　姜浸月深深地看她一眼：“何时的事，还有什么？”
　　她方才看到少女红透的耳朵，虽心生愉悦，但应当不至于让那神通给予这么丰厚的物资。
　　思及此，她眸光轻闪一下，少女也并非完全坦诚……
　　李成欢没有察觉她的眼神变化，迟疑了一瞬，答道：“前两天的事，我忘了跟你说，有五百匹战马和……”
　　咴咴------
　　一声高昂的响鼻打断了李成欢的话，铁蹄马似是嫌这帐篷太闷了，烦躁地在原地踏起了蹄子。
　　“大将军！”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众人惊呼声，其他人虽然担心，但还是等在帐篷外听着动静，没敢贸然闯进来。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则直接冲了进来，“浸月！”“二嫂！”
　　两人进来后就看到了发出那声响鼻的铁蹄马，一时呆住。
　　李老太太满眼惊奇，虽然知道姜浸月有高人暗中相助，但就这么平白地变出一匹马来，也太骇人听闻了。
　　李成乐则眼睛亮亮的，二嫂好厉害，连马都变得出来，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出来猪肘子，嘿嘿，她一顿能吃三个。
　　祖孙两个呆滞过后，忙凑到姜浸月身边。
　　“浸月，你没事吧？”
　　“二嫂，你好厉害！”
　　姜浸月淡淡一笑，“我无碍，此马就留给玉婉他们用于传信，我们即刻启程。”
　　一旁，李成欢无语地看着乐融融的三人，呵呵，她就是个多余的。
　　不一会儿，几人走出帐篷，看到李成乐牵了一匹马跟在后面，众人眼底先是震惊，很快又都归于平静。
　　别问，问就是见怪不怪了。
　　大将军就是天选之人，李家人也个个非同一般，他们能跟着这样的将领，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能有这样的造化，还想什么，闷头就是拼。
　　不同于其他人的平静，谢玉婉听到这铁蹄马是留给他们的，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马能日行千里，那她有什么消息，岂不是想见李成乐就能见到了。
　　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姜浸月沉眉道：“玉婉，无论何时何地，遇到任何情况，你都要留下总揽全局，不可擅自行动。”
　　要知道，留下的人里还有十名孩子，谢玉婉作为领头人，绝不可为一己之私抛下队伍不管，否则谢玉婉就不适合这个位子。
　　谢玉婉心神一震，抱拳低头：“属下明白，大将军放心。”
　　她在想什么，她肩上有那么重的担子，有些事该放一放了。
　　姜浸月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看向众人，沉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正午时分，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北，因为少了孩子，行进速度又快了不少。
　　临近傍晚，队伍刚停下，身后就响起关大壮的喊声。
　　“大将军！”
　　关大壮下了马，跑步到姜浸月面前，“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白日里，大部队一走，谢玉婉便安排大家行动起来，首先就是让关大壮骑上铁蹄马火速赶往游龙县，看看能不能跟周元和徐萧取得联系。其余人也开始往回走，准备先回到队伍最开始落脚的地方，再分散开去打探消息。
　　关大壮骑着铁蹄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走了大家两日的路程，一到游龙县外，就碰上了人。
　　好在谢玉婉细细说过周远和徐萧的长相，他试探着喊了喊，又主动表明身份，说了一下队伍里的情况，周元这才放下戒备，递给他一封密信还有纸笔，命他赶紧带回，亲手交给姜浸月。
　　“大将军，这是周元的密信……”
　　密信封口完整，明显是没打开过的。
　　姜浸月拆开看过之后，直接在原地写了封回信。
　　“天还没黑，你骑马快，应该来得及赶回去。”话音一顿，她又吩咐道：“告诉玉婉，往后的往来信件，她都可先行看一遍。”
　　谢玉婉作为传递消息的中间人，也应了解一切状况，才能及时做出应对，免得因为消息互通不及时，再误了大事。
　　关大壮郑重接过，一刻不停，又骑马往回赶。
　　“大将军，可是有了外面的消息？”卢老夫人和鲁琴枋见状，带着众人走了过来
　　姜浸月把信递到她手中：“明日起，全速赶路……”
　　周元和徐萧因为徐大人之故，很顺利地进了城。且徐萧很是机敏和大胆，凭借自己对兵法的见解，帮助游龙县县令童东山剿灭了一股来自北地的叛军后，短短两日便筹谋到了城门校尉一职，从而让周元可以自由进出城门，寻机会往山里传消息。
　　“信上说，乱兵四起，朝廷因粮草不济，并没有派兵平叛，只遣大军驻守游龙县，意图让反兵鹬蚌相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卢老夫人听完，脸色缓和下来：“大将军没有信错徐萧，此人是个有能耐的。”
　　姜浸月点头：“不论徐萧今后是否还忠于我，我们都不能再耽搁在山中了。”
　　天下已乱，处处都是硝烟，她们若不抓紧机会，往后就难了。
　　卢老夫人长叹一声：“乱起，便是生灵涂炭，也不知这老天想做什么，不舍得下一点雨，让百姓都没了活路。”
　　众人闻言，沉沉低下了头，他们本都有家，眼下却流落荒山，往后也不知何时才能有家。
　　姜浸月扫视众人，手指紧握成拳：“我知诸位皆身不由己，然天下大旱，哀鸿遍野，非常人所能改变，眼下我等既有余力，当枕戈待旦，厉兵秣马，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她声音并不大，语速也慢，却字字有力，扣在众人心中。
　　众人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暗夜里的火光并不明亮，看不清楚她的眉眼，但众人的心中却仿佛燃起了点点星火，照亮了女子眼底的坚毅。
　　姜浸月与众人对望，“承蒙诸位信任，我必竭尽全力，不负追随，天下大乱，亦非我之所愿，若我能选，唯愿甘霖突降，天下太平。”
　　轰隆------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出口，天空突然炸响，惊雷阵阵，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
　　气氛死一般地寂静，众人仿佛听不到雨声，不知大雨瓢泼，直勾勾地盯着姜浸月。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大雨倾盆中，李成欢怔怔开口，眼神似着了火，滚烫地盯着身边的女人。
　　她好像知道金手指为何偏爱女主了，她也知道姜浸月为何是女主了。
　　“我愿誓死追随，与天抗，与人争，以此生，尽此命，图太平。”
　　“我等愿誓死追随大将军……”
　　“誓死追随大将军……”
　　雨幕下，众人心头的星火似被浇了油，熊熊燃烧，望着姜浸月的目光仿若在仰望救世的神明。
　　这一刻，无人知他们心中震撼，也无文字可以描述他们的心情。
　　但他们笃信，上苍有灵，这雨便是回应，回应那如神明降世一般的女子，回应姜浸月。
　　他们愿抛头颅洒热血，誓死追随。


第62章 
　　:好想……
　　激情澎湃的呼喊几乎盖过了雨声，然大雨倾盆，仿佛要把缺席的这些日子都给补上，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浸月怕大家淋雨着凉，挥挥手示意大家赶紧进账篷。
　　众人顿时抱头往帐篷里冲，却也有人畅快地喊道：“咱们盼了三年才盼来的雨，躲什么。”
　　“哈哈哈，真是痛快。”
　　“就是，躲什么，权当洗澡了。”
　　虽然这么喊着，但众人还是都回到了帐篷里，万一真生了病，那就傻眼了。
　　可是进了帐篷后，大家还是傻眼了。
　　“我的火折子被淋湿了。”
　　“我的也是……”
　　一时间，众人心里也下起了雨，虽然有帐篷遮风挡雨，但这么冷的天，不生几堆火，长夜也很难挨。
　　小帐篷里，姜浸月一遍擦着脸，一遍蹙起眉头，大家的火折子都带在身上，眼下恐怕都被淋湿了，哪怕提早就收拾了干柴在帐篷里，也难以点火。
　　她们有棉被，大家却没有，也不知那神通能不能及时给一些保暖的东西。
　　可在这样的大雨中，若是平白拿出太多东西，大家就算再接受良好，也难免会联想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一直秉信的是人定胜天，若大家因此而开始寄希望于外物，并非她之所愿。
　　这时，李成欢默默伸出手，手心里正是那个太阳能防水打火机。
　　“怎么了？”适应了夜色，姜浸月见少女朝自己伸出了手，似是在展示什么东西，不由开口问道。
　　李成欢笑笑：“看我的。”她算是知道金手指之前为什么会奖励打火机了，原来这场大雨早有预兆。
　　姜浸月讶异，视线静静地跟随着李成欢的动作，直至火光亮起，才看清少女手心里的东西，以及少女嘴角挂着的笑意。
　　而少女一回头，便面露怔色。
　　火光下，眉眼沉静的女子自带一股清冷感，单看那明媚绝艳的脸庞，只会让人觉得孤傲不可攀，仿佛不管你怎样靠近，她始终都是淡漠的，离人群很远。
　　偏她此刻发丝凌乱，衣衫尽湿，整个人似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下，身姿影影绰绰，似清透的玉瓷盏，美丽又脆弱，近到伸手便能藏入怀中。
　　李成欢只觉心口乱跳，像离水的鱼，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饥渴感，迫使她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隐秘又强烈。
　　好想亲亲这个女人……
　　好想抱抱这个女人……
　　好想摸摸这个女人……
　　甚至，她觉得手指都在发烫，似乎不把那些想法付诸行动，便会成为渴死在岸边的鱼。
　　姜浸月攥了攥手里的棉帕，眸光深邃了几分。
　　“成欢，先去给大家生火。”
　　“啊？哦！”李成欢猛然回神，落荒而逃一般，扭头就跑了出去。
　　姜浸月抿了抿唇，无声笑开：“傻子。”也不知道拿东西遮一下雨，回来又要淋透了。
　　隔壁的两个大帐篷里很快便响起欢呼声，不一会儿，账外有脚步声停下，来人似是在雨中停了停，才走进来。
　　“夫人，我回来了。”李成欢笑着走进来，视线一扫，便从火堆旁移开。
　　姜浸月坐在火堆边，身上只穿了外面的布衣，里衣则拿在手中，正在烘烤。
　　闻言，她抬眸看了少女一眼，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先将就着穿外衣，把里面的衣服给我，烤干了再换下。”
　　李成欢背对着她，应了一声“好”，随后又回头看了看，见她面对着火堆，并没有看这边，才飞快地脱衣、换衣。
　　“我好了。”转身，视线相触。
　　李成欢：！！！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回头的，不会都看到了吧！
　　世风日下啊，女主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她都没看到什么。
　　啊呸，她才不是想看，就是吧，有点不公平。
　　姜浸月神色平静，素手伸出，示意她把衣服递过来。
　　李成欢默了默，忍不住问道：“你……”
　　话一出口却没了下音，总不能直接问你有没有偷看吧。
　　姜浸月目露疑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自己来就好。”李成欢选择放弃，也坐到火堆边，用手撑起衣服。
　　气氛一时安静。
　　等到手里的衣服差不多干了，只剩下些许潮意，李成欢才扭头看向姜浸月。
　　四目相视，又对视到一起。
　　“你看我做什么？”
　　“我没看。”
　　李成欢：“…”这个女人当她瞎了吗？
　　姜浸月似是察觉到自己话里有歧义，解释道：“我方才没看到什么。”她是听着少女似是换好了衣服，才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就见少女转过身来。
　　李成欢偏过头去，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看到也没关系。”
　　啊，她在说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不小心看到了，我也不会怪你。”
　　姜浸月眸光幽沉了几分：“我知道。”
　　李成欢闭眼装死，知道个鬼啊，真是乱七八糟。
　　忽地，姜浸月起身：“我的衣服干了。”
　　言下之意，她要换衣服了。
　　李成欢直接用衣服遮住脸：“你放心，我不会看的。”
　　姜浸月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出神地望着少女，慢条斯理地脱衣，穿衣。
　　气氛静了静，她垂了垂眼帘，淡声道：“好了。”
　　李成欢这才睁眼，脱口道：“我的也差不多干了，你转过身去。”
　　姜浸月依旧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意味深长道：“不是说我可以看吗。”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李成欢瞪大眼睛，这个女人的理解能力绝对有问题，她是那个意思吗。
　　像个炸毛的小猫……姜浸月不再逗她，顺从地转过身去。
　　相较于姜浸月方才的淡定，李成欢那叫一个手忙脚乱，恨不得给自己的手装上发条，速度快到能一秒换好。
　　“我也好了。”
　　姜浸月这才转身，深深看她一眼，先躺进了棉被里。
　　片刻后，李成欢在一旁躺好，小声说了句：“睡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不睡觉还能干嘛。
　　姜浸月却回道：“我们或许可以试一下，能否指望你的神通人手一匹铁蹄马。”
　　李成欢不解：“为什么？”女主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下雨了。”姜浸月眸光晦涩，让人看不懂。
　　“下雨了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天下就太平了。”
　　“非也。”
　　李成欢茫然地看着她，这么大的雨，下了这么久，怎么都能缓解一下干旱吧，说不定以后就不旱了，百姓有了活路，难道还要乱吗？
　　姜浸月幽幽一叹，语气复杂道：“这场雨便如烈火烹油，各路叛军皆会自诩天命所归，更努力去争。”
　　她没说的是，已经揭竿而起的叛军即使中途放弃，朝廷也不会既往不咎，这一场雨只会让天下更乱，她们也要更快抵达北地，才能抓住机遇。
　　李成欢听明白了，明白过后便问道：“那我们怎么试？”
　　怎么做，女主才能开心。
　　等一下，女主好像能控制自己的心情，从而左右金手指的奖励来着。
　　她狐疑地打量着姜浸月，又问了一句：“你直接想想试试呢？”
　　女主都能调整自己的心情了，那她们还费劲巴拉地试什么。
　　姜浸月却闭了闭眼睛，语调沉沉道：“我此刻并不开怀。”亦难以开怀。
　　或许少女能令她暂时忘却天下兴亡，百姓之苦……
　　李成欢皱眉，不开心？可金手指也没没收什么东西啊，好难懂。
　　她想了想，伸出手去。
　　“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姜浸月没说什么，只轻轻抬头，枕住她的胳膊。
　　李成欢等了等，见金手指没有反应，自觉地收拢胳膊。
　　紧紧相拥，亲密无间。


第63章 
　　:出山
　　外面风雨交加，棉被下却安静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期待着……
　　可惜事与愿违，李成欢的期待并没有这么轻易就得到，见金手指还是没有反应，她沉思片刻，试着亲了亲江浸月的额头。
　　姜浸月眼帘轻眨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成欢，抱紧我。”嗓音轻飘飘地，蛊惑人心。
　　李成欢眼神茫然，已经抱很紧了呀。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现，好像领悟到了这句话更深的含义。
　　不是抱紧，而是不够……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低头凑近，又亲了亲姜浸月的额头，这次没有一触即离，而是慢慢向下。
　　远山一样的黛眉，轻颤的睫羽，白皙的脸颊，微凉又软糯的红唇。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化成了一条鱼，不同的是，她这次不在岸边，而是跃入了水中。如鱼得水，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能延续她生命的水源。
　　她沉浸在水里，她痴迷在水里，她想把这池水完完全全地独占。
　　她想这水流，只因她起涟漪……
　　似是感受到了鱼儿的渴求，水面开始荡波纹，默默迎合。仿佛也想这鱼儿只饮她这一池水，忘却了天地，只沉浸在与鱼儿的共舞中……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铁蹄马两百二十二匹】
　　李成欢动作一顿，现在队伍里刚好有两百二十二人，金手指给的铁蹄马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刚刚好。
　　她睁开眼睛，想说已经获得铁蹄马了，入目便见女人脸颊绯红，眉眼间的神韵尽是迷离，像藏在雪中的寒梅，悄然绽放，绝艳倾城。
　　鬼使神差地，她又闭上了眼睛，重又投入水中。
　　恍惚中，那些艰难压下去的想法，隐秘的、强烈的的，又涌了出来。
　　她想亲，她亲到了。
　　她想抱，她抱到了。
　　她想摸，她手指发着抖，扣在女人的后腰上，顺着腰窝，顺着脊线，向上。
　　最后，她握住女人的后脖颈，微微托举，想让自己更方便地在水中畅游。
　　可人总是贪心的，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顺着原路折返……
　　那层单薄的里衣太碍事，让人生出一股破坏欲，想要将其扯掉，撕碎。
　　“成欢！”姜浸月惊呼一声，扣住少女撕扯衣带的手。
　　少女目光灼灼，眼底的欲/色浓厚磅礴，仿佛随时都会倾泻，难以压制。
　　姜浸月颤巍巍地握紧少女的手，嗓音低哑，透出几分祈求的意味：“成欢，不在此处好不好？”
　　话没头没尾，少女却听懂了。
　　她们的洞房花烛，不该在这荒山野岭……
　　李成欢愣了愣，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松开握在一起的手，重新把人搂住。
　　“好。”
　　气氛安静了片刻，怀里的人轻声问道：“铁蹄马……”
　　李成欢神色怔怔：“有了。”
　　“歇息吧。”
　　“嗯。”
　　夜风呼啸，雨越下越大，将山林反复冲刷。
　　次日一早，天色还没亮，李成欢便醒了，她刚起身，身边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成欢，你醒了？”姜浸月声音迷迷糊糊的，带出几分自己也没能察觉的缱绻和依赖。
　　李成欢穿着衣服，不自觉地放轻声音：“乖，再睡会儿。”
　　“你去哪儿？”姜浸月没了睡意，坐起身也跟着穿衣。
　　李成欢着衣服，轻声答道：“天色还没大亮，我想着先把铁蹄马都放出来。”
　　趁大家还没醒，要赶紧把马都放出来，不然当着大家的面变出两百多匹马，就太耸人听闻了。
　　姜浸月连忙起身，“我与你同去。”
　　帐篷外，雨已经停了，太阳还未升起，天色还有些昏暗，但因为下了一整夜的大雨，处处都透着清新，似是迎来了新生。
　　两人扫视一圈，默契地朝前方走去，停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如何？”李成欢回头看向姜浸月，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林间有浅淡的雾气，让面前的人都显得朦胧起来，仿佛沾染了仙气。
　　姜浸月点点头：“可以。”
　　李成欢收回视线，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美色误人啊，好吧，她就是大俗人一个……
　　两百多匹铁蹄马一出现，瞬间就打破山谷的寂静，嘶鸣声接二连三，惊醒了还在沉睡的众人。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马，好多马在叫！”
　　不一会儿，众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看到成群的铁蹄马，直接惊呆了。
　　天啊，真的有好多马！
　　因为太过震惊，他们呆呆地望着并肩而立的李成欢和姜浸月，一时都忘了出声。
　　“老婆子我不是在做梦吧？”李老太太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成欢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祖母！疼！”李成欢捂着头，眼神控诉，老太太的手劲也太大了。
　　李老太太笑开，“知道疼就好，太好了。”疼就说明不是梦，反应过来，她猛地看向姜浸月，“浸月，这些马都是你那些高人送来的吗？给咱们的吗？”
　　姜浸月顺势应道：“不错，大家赶紧生火做饭，吃完就启程吧。”
　　“太好了！”
　　“咱们也有马了！”
　　“大将军威武！”
　　众人一边欢呼，一边稀奇地打量着马匹，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他们接下来也能骑马赶路了。
　　有了这批铁蹄马，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十几倍，若不是刚下过雨，山路还有些湿滑，大家刚开始骑马也需要适应，速度恐怕能快上几十倍都不止。
　　只是这样一来，谢玉婉那边再有消息，就不能及时追上来了。
　　姜浸月想了想，命人把关海叫上前来。
　　“你们从前在山中打猎时，可有用于留信的记号？”
　　“有的，有的。”关村长连忙点头，他们为了追赶猎物，经常不能按时归家，为了不让山下的家人担心，会特意留下记号。
　　姜浸月低声吩咐一番，上次传信的是关大壮，以后多半不会换人，他应当不会漏掉关家村特有的传信方式。
　　关村长细心记下，找了一堆石头，选了棵粗壮的大树，把石头在树的东侧摆出两个眼睛的图案，又用刀在树上一通刻画，才回来禀报道：“大将军，属下已经留好记号了，大壮一向心细，经过此处时，定能察觉。”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道：“你觉得走出这山还要几日？”
　　关村长想了想，答道：“照目前的速度，不出三日就能出山。”
　　“那到北地呢？”
　　“若这马在平地的速度也快，应当也不出三日。”
　　姜浸月若有所思，铁蹄马体魄强健，不仅能适应山地，在平地的速度和耐力也远胜于普通战马，如此一来，最多六日，队伍就能抵达北地边界。
　　“退下吧。”
　　“是。”
　　天色还没黑，队伍继续前进，除了天气渐冷，一路上都很顺利。
　　两日后的正午，队伍经过最后一座山峰时，隐隐能望见山外的景象。
　　姜浸月命人停下，拿出望远镜往远处一看，微微蹙眉，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怎么了？”一旁，李成欢见她神色变严肃，不由问道。
　　姜浸月直接把望远镜递了过去：“你来看。”
　　李成欢接过望远镜，举至眼前，先看了看山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往远处看，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山脚下竟有不少人！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心才落了回来。
　　“那些人很分散，看穿着应是普通百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衣衫褴褛，恐怕都是逃难的流民。
　　姜浸月思考片刻，扫视四周，视线落在某处：“在找吃的。”
　　山林枯了三年，不见生灵，两日前的那场大雨，让山林焕发了新的生机。
　　李成欢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棵松树下，眼睛亮了亮：“是蘑菇。”
　　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松蘑。
　　姜浸月眉头舒展，温声道：“正是，下山吧。”
　　她们这两日只顾赶路，又不缺吃喝，便忽略了树下刚冒土的蘑菇，但逃难的百姓饥渴交迫，不会忘记雨后的山林能带来什么。
　　这些来自天地的馈赠，会给百姓短暂的活路，也是百姓能生存下去的机会。
　　队伍越过山峰，刚来到山腰，便碰上了进山寻找食物的百姓。
　　数十米外，有人站起来直了直腰，望见从山上来的大批人马，呆了呆便大喊着往后跑。
　　“山匪来了！”
　　“有山匪，快逃命啊！”
　　一眨眼的工夫，山腰上的几个人就跑远了。
　　队伍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很可怕吗，怎么就是山匪了？
　　姜浸月拿出望远镜一看，山脚下的人听到动静，也在往山外跑。
　　“下马，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拔刀。”
　　这些百姓要么是附近村镇的，要么是从北地来的，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恐怕早已如惊弓之鸟，见到骑马带刀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逃。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下马，绑紧腰间的刀。
　　临近傍晚，队伍走出山林，视野骤然开阔，众人默契地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姜浸月，等候她的吩咐。
　　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屋舍，又拿出望远镜，片刻后，她将望远镜收起，召鲁琴枋上前来。
　　“将军。”
　　“你带弓箭手跟着我们……”叮嘱一番，姜浸月命其他人先原地待命，只带着女子弓箭手继续往前。
　　百米外，路边的矮坡后面。
　　一个瘦小男子探头看了看，小声道：“头儿，那些人停下了，过来的都是年轻女人。”
　　“趴下，都躲好。”应声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
　　“都是些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要不咱们先把人拿下……”
　　“闭嘴，你当她们后面那些人是吃素的。”
　　中年汉子瞪了瘦小男子一眼，眯着眼睛小心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十几名女子，面色陡然变了变。
　　“不好，我们是被看到了！”


第64章 
　　:女眷在何处？
　　中年汉子很是敏锐，那些人不可能让十几名女子来探路，敢这么做无外乎有两种可能。
　　一、这十几名女子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二、有意示之以弱，是为了试探他们。
　　瘦小男子一惊：“不能吧。”离这么远，他们身上还都披着野草，那些人的眼力得有多厉害，才能看到他们。
　　中年汉子沉眉不语，直觉告诉他，那两种可能都有，这十几名女子不仅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有意试探。
　　见他面色凝重，瘦小男子忍不住问道：“头儿，那咱们怎么办？”
　　那些人个个都有马有刀，看起来也不像挨饿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百姓，恐怕不好对付。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再看看。”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对方有马，想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说话间，姜浸月等人骑马停在了路中央，朝矮坡这边看过来。
　　中年汉子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刀，果然被看到了。
　　“她们长得真好看，尤其那个带头的……”
　　“闭嘴！”
　　瘦小男子小声嘀咕到一半，便被中年汉子厉声打断，紧接着他便站了起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风。
　　“本官乃游龙县下辖满仓镇镇使（镇长）罗沧，不知诸位打何处来，来此处又为何事。”
　　罗沧语气很是客气，手里的刀却没有收起来，眼里也存着警惕。
　　姜浸月盯了他片刻，缓缓道：“你不是满仓镇镇使。”
　　罗沧心下一惊，强作镇定道：“姑娘说笑了，本官只是没穿官服，但官印在此，还能作假不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官印，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姜浸月微微挑眉，不紧不慢道：“我去岁才在游龙县见过满仓镇镇使，他并非你这般模样，且不曾听闻满仓镇有换过镇使。”
　　罗沧面色攥紧手里的官印，硬着头皮道：“姑娘一定是记错了，本官就是镇使。”他自从冒充镇使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听到没，我们头儿就是镇使大人，你们休得胡说。”一旁的瘦小男子见状，连忙附和道。
　　此话一出，罗沧脸色便僵住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哦？不知罗镇使是哪里的头儿？”
　　瘦小男子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满仓镇的头儿。”
　　“你闭嘴！”罗沧怒喝一声，谁家镇使被人“头儿，头儿”地叫着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瘦猴，迟早害死他。
　　瘦小男子诨号瘦猴，被这么一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完犊子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事已至此，罗沧也不装了，直接瞪着姜浸月道：“我不是镇使，你们来路也不正，怕不是叛军吧。”
　　游龙县紧闭城门，连只苍蝇都不给放行，若是正规路子，这些人也不会走山林了。北地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些人不往南边京城跑，反而往北走，八成是被朝廷追缴的叛军。
　　不等姜浸月开口，罗沧又道：“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老子有笔买卖跟他谈。”
　　听完他的话，姜浸月笑了笑：“本将军就是能做主的人，不知阁下要与我谈什么买卖？”
　　罗沧一听这话也笑了：“老子没工夫陪你说笑，让你们头儿来跟我谈。”
　　一个女人也能做主？还自称将军，怕不是把他当三岁孩子呢。
　　姜浸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沉又沉静，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气氛静了静，罗沧收了嘴边的冷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真能做主？”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仍旧怀疑，就算这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做主吧，那么多男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姜浸月淡声问道：“阁下想谈什么买卖？”
　　罗沧没有说话，视线扫了扫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又打量起她身后的鲁琴枋等人，每个人都面无异色……
　　难不成这个漂亮的女人真能做主？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信，索性直接朝百米外的队伍喊道：“让你们的头儿过来。”
　　队伍安静异常，没有任何人应声，甚至没有人动。
　　直到姜浸月轻轻抬起手，队伍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随着卢老夫人翻身上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马蹄声起，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大将军！”卢老夫人下马，朝姜浸月抱了抱拳。
　　其余人亦有样学样，齐齐下马抱拳：“大将军！”
　　两百多人的声音一出来，响彻耳边。
　　姜浸月朝众人略一点头，再次看向罗沧，却没有开口。
　　罗沧面色变了又变，不敢置信地望着马上的美貌女子，这些人竟真是听这个女人的号令，还尊她为大将军！
　　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出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大将军不要怪罪。”
　　他真是信了邪，这么多男人，装备又精良，竟然听一个女人的话，难不成这些人是看谁长得漂亮就听谁的。
　　姜浸月目露审视，还是不语。
　　罗沧被她这样看着，顿觉头皮发麻，只能赔笑道：“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小的这里有一桩好买卖……”
　　“不急。”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漫不经心道，“满仓镇的女眷在何处？”
　　罗沧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瘦猴小声说道：“女眷都在镇上呢。”
　　天老爷，这个女人竟然是大将军，那么漂亮的模样，这会儿一看过来，他竟然控制不住腿发抖，心里觉得好可怕是怎么回事。
　　姜浸月闻言，看了瘦猴一眼：“前方带路。”
　　不管是什么好买卖，这些人都要先拥有与她谈判的资格。
　　若女眷处境尚可，才可以继续谈，若女眷处境凄惨，不仅没得谈，这些人也不用活了。
　　瘦猴下意识地看向罗沧：“头儿？”
　　罗沧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姜浸月身后的队伍，又赔笑道：“大将军是要见本镇的女眷吗，这边请。”
　　队伍再次出发，只不过速度很慢，因为带路的人是用腿在前面跑。
　　不同于罗沧这伙人的忐忑，队伍里的人在姜浸月问出“女眷在何处？”那句话时，便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决定这伙人生死的时刻到了。
　　天色渐暗，火把亮起，队伍也来到了满仓镇。
　　姜浸月命所有人下马，仍旧只带女子弓箭手向前，其他人则等在镇子外面。
　　李成欢想了想，回头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祖母与我们同去吧。”
　　“好嘞！”李老太太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冲锋枪，嘿嘿，总算轮到她这个活阎王出马了。
　　前方，罗沧飞快地往后面扫了一眼，悄悄撞了撞瘦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等下机警点。”
　　这个女人也太自负了，竟然还敢只带着女子，呵呵，到了他的地盘，是龙是凤都得盘着。
　　瘦猴点点头，头儿之前吩咐过，机警点的意思就是让大家做好准备，有道拼命的时候了。
　　镇子上静悄悄地，不时有烛火灭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一行人来到镇子中央，罗沧忽然转身，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将军是吧，敢问你寻本镇的女眷作何？”
　　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冒出许多人影，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同一时间，李成欢和李老太太也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一左一右把姜浸月护在中间。
　　女子弓箭手则拉满弓，站成两排，一前一后挡在姜浸月身边。
　　火光下，姜浸月面无惧色，在看到围过来的人里有不少手持武器的女子后，她神色缓和了些：“阁下误会了，我寻女眷只为确定一件事。”
　　“何事？”


第65章 
　　:绝对震慑
　　火把并不多，照着被团团围住的人，一个老太太和十二名年轻女子的组合，看起来构不成什么威胁。
　　罗沧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的视线随着姜浸月移动，这个女人好大的胆量！
　　姜浸月步履稳重，越过李成欢和李老太太，走到前面。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难得默契一回，两人一左一右紧紧跟随，保持落后姜浸月半步的距离，手里的冲锋枪端得格外稳。
　　姜浸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冷白胜雪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从容道：“本将军寻女眷只为知晓她们的处境，若她们安好，阁下才有与我谈买卖的资格，否则你们此刻已是死人。”
　　她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寒意。
　　罗沧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将军莫不是在说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们满仓镇原本的人并不多，但经过几场乱子，人数足足扩充了三倍，眼下不算老弱妇孺，单是壮年男子也有五百多号人。
　　别说对付这十几个女人了，就是把外面那两百多号人都算上，他们也不带怕的。
　　就凭十几个女流之辈，也敢大放厥词，断他们生死，可笑至极。
　　姜浸月面色不变，语速放慢了些，“女眷无恙，本将军自不会大开杀戒，但尔等若敢乱来，大可试试看。”
　　罗沧打量着姜浸月，不明白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可这十几个女人始终不慌不乱，那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但怎么可能呢，他们全加起来都快一千号人，还能对付不了这十几个女人？
　　罗沧谨慎惯了，纵使心里不信，也不敢去赌那个万一，毕竟他身后是近千口人的性命。
　　沉默了片刻，他语气沉沉道：“大将军既然没有恶意，那便带着你们的人速速离开，不过，武器与马匹要留下。”
　　没错，若不是看中了这些人的武器和马匹，他今日也不会弄出这副大阵仗。
　　姜浸月淡淡瞥他一眼：“满仓镇应该有不少该死、或者不服你统领之人吧。”
　　罗沧心下又是一惊，脱口道：“你意欲何为？”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一眼看穿他的假身份，此刻剑拔弩张，竟然还能一猜一个准。
　　撇开别的不谈，就凭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做两百多个人的头儿，倒是够格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人群，平静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一路上都有在留意，满仓镇并不大，按理来说不会超过五百人，再加上大旱三年，死于天灾或背井离乡的人不知凡几，这个镇子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不合常理。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聚集在此地，且愿意拥护罗沧为首领，才如此成气候。
　　既然来历不同，人多又杂，必有不服之人，甚至有意图反抗者。
　　那些人应当不至于都死光了，也不会太多。
　　“五十人，怎么了。”罗沧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其实不服他的有一百多号人，那些人都被圈禁在镇使府中，他不是没想过斩草除根，可是这根实在是不好除，因为他身后这些人里有不少跟那一百多号人沾亲带故的。
　　但那一百多号人，有半数人也确实很该死。
　　姜浸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阁下不妨把那五十人都叫到此处，本将军与你打一个赌，如何？”
　　“赌什么？”
　　“十息之内，本将军只用一人，便可夺五十人性命。”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道：“大将军，让老婆子我来吧。”
　　因为听到的话太过离谱，罗沧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十息之内夺五十人性命，简直天方夜谭。但话又说回来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若这些人做到了，他那桩买卖就真的有得谈了。
　　若是这些人做不到……
　　“若是大将军输了呢？”
　　姜浸月与他对视，语无波澜道：“我们所有人，包括马匹和武器，任凭阁下处置。”
　　“好，一言为定！”罗沧痛快地答应，转头就朝瘦猴吩咐一番。
　　气氛随之安静下来，没过多久，瘦猴带着人回来了。
　　姜浸月在看到那五十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后，眼底闪过了然，这个罗沧有几分本事，推出来的人都是官差。
　　一群官差被驱赶到两方人中间，还都被堵着嘴，脸上却没几分惧怕，似是料定了这群暴民没胆子杀他们，否则也不会只关着他们了。
　　毕竟杀官差就意味着跟官府作对，跟官府作对就是谋反，当诛九族。
　　但也有少数几人看清了局势，刚站定便跪了下去，妄图保命。
　　“大将军请吧。”罗沧好整以暇地望着姜浸月，脸上隐隐有了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果。
　　李老太太见状，忙看向姜浸月，眼里跃跃欲试。
　　“有劳祖母。”姜浸月轻吐出四个字。
　　李老太太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将军就瞧好吧。”便举着冲锋枪冲到了那群官差面前。
　　虽然热血上头，但她还没昏头，动手之前，不忘朝罗沧吆喝道：“把这些人赶到那边的墙下，后面别站人，不然老婆子我的手可不长眼。”
　　罗沧嘴角抽了抽，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真让这老太太动手啊。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再啰唆，直接示意瘦猴赶人。
　　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李老太太，相较于姜浸月等人的淡定，罗沧和满仓镇的百姓都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什么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李老太太先是嘿嘿一笑，而后陡然提高音量，笑得癫狂起来：“都看清楚了，也数清楚了，一、二……”
　　李成欢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太太还是这么会装。
　　罗沧和百姓们也想翻白眼，就这？一个疯老婆子？
　　“五！”
　　数到五，李老太太立时闭紧嘴巴，手指稳稳地扣下扳机，直到那五十人都倒地，才松开手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快步冲到死人堆里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活口了，才大声禀报道：“回大将军，都死绝了。”
　　都…死…绝…了…
　　罗沧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恍惚攥住瘦猴的胳膊，“去看看。”
　　一众百姓的反应也不遑多让，个个目瞪口呆，根本回不过神来。
　　瘦猴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靠近李老太太时，忍不住绕远了几步，亲娘哎，好吓人的疯婆子。
　　片刻后，他僵硬地转身，脸色苍白如纸：“头儿，都死了。”真的都死了！
　　随着瘦猴的话落下，气氛陷入寂静。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浸月看向愣住的罗沧，语气凉凉道：“阁下现在可以与本将军谈买卖了吗？”
　　罗沧打了个激灵，当场丢了手里的刀：“能，能，大将军这边请。”
　　苍天哎，真是林子大了连凤凰都能飞出来，他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一个老太太都能恐怖如斯，这十几名女子真动起手来，还不得上天。
　　在绝对的震慑之下，他觉得戒备心都多余了，只要这些人想，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百姓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目送他们朝镇使府走去。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满仓镇又要变天了，不，是要换个天了……
　　镇使府烛火通明，罗沧惨白着一张脸，连声告罪道：“大将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罗沧。”姜浸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罗沧登时挺直了脊背：“小的在。”
　　“不必多言，正事要紧。”说罢，姜浸月挥了挥手，示意鲁琴枋和李老太太等人守在外面，只带了李成欢进门。
　　罗沧便也让瘦猴等在外面，单独领她们进了屋。
　　房间里，三人落座。
　　姜浸月缓缓开了口：“先说说你和满仓镇是什么情况。”
　　罗沧忐忑地点点头：“不瞒大将军，我本是镇上的孤儿……”
　　罗沧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在镖局混日子，大旱第二年，他感觉时局不太对，便没有再走镖，还把多年的积蓄都用来囤粮，并且劝大家都多买粮食。
　　“去岁开始，各处都有人打砸抢粮，满仓镇也没能幸免，我跟瘦猴是镖师……”
　　他和瘦猴身手比普通人好，反应也机敏，多次帮镇上的百姓打走了来抢粮食的暴民，逐渐有了一些声望。
　　今年开春，衙门不再发赈灾粮，立夏的时候，镇上陆续有人饿死，罗沧记恩，便主动把自己囤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月前，大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小的一时冲动，就带着瘦猴召集人手抢了镇使府……”
　　镇使府果然有很多余粮，他们也因此活了下来，可天下也彻底乱了，不时有难民、流寇闯进镇子，烧杀抢夺。
　　罗沧自知这样下去没有活路，索性带着大家豁了出去，主动把途经此地的人招呼进满仓镇，遇到良善的，便劝其留下，有吃的一起分，有坏人一起打。
　　遇到不怀好意的，便设计反抢、反杀。
　　一来二去，满仓镇的人越来越多，活下去的机会也越来越大。
　　说完，罗沧笑笑：“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喊我一声头儿是看得起我，让大将军见笑了。”
　　他说得简单，姜浸月却听得明白，此人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很仗义，有怜悯心，能带着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又最先冲，因而才得人心。
　　思及此，姜浸月脸色缓和下来，眸中露出一抹赞赏：“再说说你那桩好买卖。”


第66章 
　　:我等你回来
　　提到那桩买卖，罗沧表情凝重起来：“大将军应当知晓各处都乱了，尤其这一个月，想经游龙县往南走的人越来越多……”
　　但基本上都是逃难的流民，或是不成气候的小股山匪。因为游龙县城门紧闭，大家都是无功而返。
　　罗沧也不是什么人都往镇子里领，遇到没有把握吃下的队伍，他也会躲着，直到三日前。
　　“小的做过镖师，知道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便训练了一批人，平常会让他们去远处打探消息。”罗沧说到这里，神色又凝重了几分，“三日前，小的收到确切消息，北地来了一伙兵马，装备精良，足有上千人……”
　　他担心这伙人是冲着游龙县去的，满仓镇又是离游龙县最近的镇子，那伙兵马八成会在此地落脚。到时候若有什么意外，搞不好满仓镇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更担心那伙兵马只是先头部队，或者说只是第一批来打游龙县的，届时满仓镇就真的保不住了。
　　“天下大乱，南边有朝廷大批兵马坐镇，或许不会出大乱子，但北地的叛军若想成事，都绕不过游龙县。”
　　北地的叛军只有打下了游龙县，才有机会直捣皇城。
　　姜浸月抬眸问道：“你呢，罗沧，你意欲何为？”
　　为何明知前路凶险，还要守着满仓镇，甚至逐步扩充人手……
　　罗沧面色一僵，强笑道：“小的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回报乡里，守满仓镇一方太平。”
　　姜浸月眸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罗沧，你该明白本将军想听实话。”
　　罗沧定定地看她一瞬，低头盯着桌上的茶盏道：“小的原想着，那伙兵马若是良者之师，带着大家投靠也未尝不可，但今日见到大将军的人装备也精良，又想着若是能与大将军合作，说不定就是他们投靠我们了。”
　　这就是他说的那桩好买卖。
　　姜浸月闻言，神色冷了冷：“不，你的本意应是吞下本将军的兵马，进而再吞下那伙兵马。”
　　罗沧抬头，惊疑不定道：“小的绝无此意，小的……”迎上姜浸月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他说不下去了。
　　“罗沧，本将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姜浸月淡淡道。
　　罗沧张张嘴，最后苦笑一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的法眼。”
　　他确实不打算投靠别人，哪怕没遇到姜浸月这一行人，他也没想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做了那么多，他向来懂人心，他懂得恩威并施，他已经统帅上千号人，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如何吞下那伙兵马？”姜浸月神色淡定又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旁，李成欢都看呆了，好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与拿捏，不愧是女主。
　　要知道，她方才都信了，真以为罗沧原本是打算投靠那伙兵马的，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女主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都能看破。
　　李成欢满眼赞叹，再一次认识到紧跟女主的脚步才是最好的选择。
　　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姜浸月偏头看了过去，眼底一片柔和。
　　罗沧也在看李成欢，脸上欲言又止。
　　姜浸月收回视线，声音坚定又温柔：“成欢是我的夫人，本将军最信她。”也只信她。
　　李成欢微微一笑，心跳莫名快了快，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喜欢姜浸月叫她“夫人”。
　　罗沧面露错愕，这少女是将军夫人！
　　虽然本朝允许女子间通婚，但民间却极为罕见，毕竟两个女子太难了，家族和世俗都是难以逾越的阻碍。
　　他一直以为这条法令不过是个摆设，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来真的了，还是这么聪明貌美的女人和一个……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少女。
　　罗沧的视线落在李成欢脸上太久，以至于姜浸月很难不在意，她缓缓收起嘴边的笑，蹙眉道：“说吧。”
　　嗓音听起来格外得冷，全然不见方才的温柔。
　　罗沧见她面露不悦，忙低头道：“小的熟知满仓镇周边的地势，对方虽有近千人，但我方人手也不少，若好生筹谋，是有胜算的。”
　　眼下有姜浸月这一行人的加入，胜算就更大了。
　　“愿闻其详。”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面色淡淡道。
　　罗沧打起精神，细细道：“小的收到消息当日便召人商议，此地往北十里处有一片山坡，树木也密，那伙兵马若要来满仓镇，必会经过……”
　　姜浸月静静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重新审视着起桌对面的人。
　　此人不仅有野心，还颇有急智，得到消息的当日，便能与人商议出这么完善的应对之法，属实难得。
　　她收回思绪，随口问道：“此策是你与何人商议而来？”
　　却不料，罗沧听到这话又面露犹豫，脸色隐隐还有些难看。
　　姜浸月眸光一顿，继续问道：“不便说？”
　　罗沧面色变了变，笑笑道：“就是跟瘦猴他们几个，我们都曾是镖师，天南海北地见市面多，凑一起也能琢磨出主意来。”
　　姜浸月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天色不早了，今夜便不要让大家劳碌了，本将军明日再带人进镇。”
　　见她说完就带人走了，罗沧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离开镇使府，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默不语，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浸月回头看了眼镇使府的大门，轻轻摇头：“回去再说。”
　　来到满仓镇外，姜浸月便找到卢老夫人：“……如此这般，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卢老夫人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了。”她正要把话吩咐下去，却又被叫住了。
　　“且慢！”姜浸月默默看向李成欢，眼底犹疑不定。她不想让少女冒险，但满仓镇的人太多了，百姓们又对罗沧极为拥戴，若不带一把冲锋枪去，万一被发现，便是有去无回。
　　李成欢茫然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下一瞬就听到姜浸月说：“让祖母跟着如何？”
　　李成欢：“…”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过来，她好笑道：“我去。”
　　老太太腿脚再利索，也上了年纪，深更半夜地跟着忙活，万一帮不上忙还拖后腿，岂不是得不偿失。
　　姜浸月抿唇不语，心下还是犹豫。
　　“夫人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李成欢牵住姜浸月的手捏了捏，虽然知道女主不想她出事是为了金手指的奖励，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感动。
　　至少在事成之前，女主都不希望她有任何意外。
　　姜浸月怔怔看她片刻，紧握住她的手：“万分小心，我等你回来。”
　　李成欢点头，她也很好奇那个罗沧还隐瞒了什么，又是否如女主所料，今夜就会有动作。


第67章 
　　:着火了！
　　卢老夫人见她们说定，很快就挑了十几个人过来，这些人身法敏捷，应变能力和拳脚功夫也很好，都是打探、盯梢的好苗子。
　　李成欢见要带这么多人，忍不住看向姜浸月：“人会不会太多了。”
　　此行只为打探消息，非必要不动手，人手贵在精，不在多。
　　一下子去十几号人，很容易暴/露的好吗。
　　姜浸月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她不想这些人出事，更不想李成欢出事。
　　“你来决定吧。”话落，她直接转身进小帐篷，没有再看少女一眼。
　　李成欢呆了呆，怎么突然扭头就走了。
　　一旁，卢老夫人叹声道：“我小时候也不懂，为何爹爹每每出征之际，娘亲都会躲进房间里，不曾亲自送行过……”
　　话没有说完，但听得人已经懂了。
　　因为怕，怕人出事。
　　李成欢默默看了眼小帐篷，火光摇曳，依稀能看到静静伫立在内的人影。
　　收回视线，她扫视众人一眼，抬手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人：“就你们四个吧。”
　　秋风瑟瑟，夜色渐深。
　　镇使府里，罗沧焦躁地不停喝水，直到看见瘦猴回来，才放下茶盏。
　　“那些人如何了？”
　　“都歇下了，那些人真有些手段，搭了好大的帐篷，长长方方的……”瘦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努力想词儿去形容。
　　罗沧心下略安，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忍不住看了瘦猴一眼，又看一眼。
　　瘦猴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由停下了话匣子。
　　“头儿，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看他啊，怪瘆人的。
　　罗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瘦猴，咱们兄弟里面，我最信你了。”
　　瘦猴点头，他知道。
　　虽然他经常嘴巴不把门，但罗沧最多吼几句，从来没真正地怪过他，还说就喜欢他这样实心眼的兄弟。
　　罗沧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帮我办件事，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谁要是敢伤你半分，我拼了命也会帮你讨回来。”
　　“头儿，你就说让我干什么吧，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瘦猴感动地红了眼，他跟罗沧一样没有亲人了，罗沧对他最好了，罗沧就是他的亲兄弟。
　　罗沧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等下就去山神庙，悄悄地……”
　　瘦猴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最后动作一顿，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罗沧，忍不住问道：“头儿，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杀了红叶姑娘她们啊，好好地怎么就要杀自己人了，还杀那么多人。
　　罗沧按住他的肩膀，沉沉道：“这伙人手段非常，咱们打不过，打不过要想好好活着，就得听他们的，瘦猴，你什么都不用懂，只要记住一点，红叶她们活着，咱们哥俩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红叶她们死了，咱们才有光宗耀祖的机会。”
　　瘦猴确实不懂，但他信罗沧，在他心里，罗沧就是他的亲大哥，亲兄弟肯定不会害他。
　　“行，我去。”
　　夜色更深了，镇使府的灯笼都灭得差不多了，有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暗处，李成欢神色郑重了起来，姜浸月猜对了。
　　她朝身后的四人招了招手，悄悄跟在那道身影后面。
　　瘦猴提了两个木桶，小心绕过负责巡逻的百姓，来到满仓镇后面的山神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的在房屋外围倒了一圈桶里的液体，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山神在上，我瘦猴并非作恶多端之徒，这回都是为了头儿，我也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这样做，但头儿也是好人，求您不要怪他。”
　　说罢，他对着山神磕了几个头，又转身离去。
　　“是火油！”一个人趴在地上闻了闻，低声朝李成欢说道。
　　李成欢皱了皱眉：“留两个人守在这儿随机应变，你们两个跟我走。”
　　三个人远远地跟在瘦猴身后，望着他敲响一排房门。
　　大约两刻钟（半个小时），瘦猴身后跟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朝着山神庙走去。
　　起初，李成欢还没看出来什么，等到这批人遇到巡逻的百姓，又亮起十几个火把，她才看出来一些苗头。
　　“瘦猴，大晚上这是折腾什么呢？”巡逻的百姓高举火把，照亮了瘦猴身后的女人们。
　　瘦猴没了方才的鬼祟，大大方方道：“镇子外那伙人一来找女眷，我寻思着他们八成没怀好意，咱们的姑娘可不能被他们算计了，还是先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他按照罗沧的吩咐，只说是自己的主意，没有提罗沧一个字。
　　巡逻的百姓不疑有他，却还是说了句：“你别瞎拿主意，记得跟头儿请示一下，别好心办了坏事。”
　　瘦猴笑笑道：“那是，我把大家送到山神庙那边，就去跟头儿说一声。”
　　李成欢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心中冒出一个惊人猜测，火油，把女人聚在一起……
　　罗沧他怎敢！
　　可是为什么，罗沧为什么要这么多女子的性命。
　　不等她想明白，瘦猴已经把女人们都带到了山神庙外。
　　“红叶姑娘，今晚就辛苦你跟大家在这里将就一下了，我这就回去跟头儿说一声。”
　　名唤红叶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清丽，隐隐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闻言，她笑了笑：“你费心了，快去吧。”
　　待瘦猴离开，红叶环视一周，并没有立即让大家歇息，而是细心吩咐道：“四娘，你带一队人去庙外巡视几圈，其余人随我打扫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身逢乱世，处处都要小心，她虽然相信瘦猴，但她也要自己安心。
　　女眷们确实是以她为首，听到吩咐便散开忙碌起来。
　　李成欢躲在暗处，心道这个叫红叶的姑娘行事倒是谨慎，兴许不用提醒，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思及此，她耐着性子观望，没有着急现身。
　　这时，之前留守的那两个人找了过来。
　　“那个瘦猴没走远，就在那边猫腰躲着呢。”
　　李成欢想了想，示意他们继续盯着，先不要轻举妄动。
　　山神庙的院墙已经塌了，能用来歇息的只有供着神像的大殿和几个厢房，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勉强能挤得下，但肯定是不舒坦的。
　　“红叶妹妹，四周并无异动，只不过……”带队巡逻的是个中年妇人，名唤罗四娘。
　　“只不过什么？”
　　“你随我来。”
　　红叶跟着罗四娘走到大殿外，在对方的示意下，弯腰吸了吸鼻子。
　　“是火油！”
　　罗四娘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闻错了，可是怎么会有火油的，咱们才刚过来，那伙人总不能未卜先知吧，再者那伙人就算是冲咱们来的，也不该是为了要咱们的命吧。”
　　话说到这里，她眼中满是惊疑，脱口道：“难不成是瘦猴那小子，但为什么啊！”
　　红叶抿唇不语，是啊，为什么呢？
　　她本是镇上镖局的大小姐，瘦猴和罗沧都是爹爹手底下的镖师，不仅认识四五年了，还共患难几回，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瘦猴没有理由害她，也没理由害这么多女眷。
　　她垂眸沉思片刻，低声道：“许是咱们想岔了，先不要声张，让大家一切如常，我们带几个人把这边埋一埋。”
　　不管倒下这些火油的人是谁，时候到了自会揭晓，她们先静观其变，留好退路再说。
　　三更天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靠近山神庙。
　　瘦猴双手合十，对着大殿的方向拜了拜，而后一咬牙，点燃了火折子。
　　李成欢眸光沉了沉，朝身后的四人抬了抬手，又飞速收回。
　　视线里，瘦猴刚点燃火，便被红叶和罗四娘等人围了起来。
　　“瘦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谁让你来害我们的？”罗四娘气红了脸，大声责问间，女眷们也都被惊醒，循声找了过来。
　　“着火啦，快救火！”
　　“莫慌，火着不起来。”红叶大声喊道，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火果然不再蔓延。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色变，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瘦猴围了个结实。
　　瘦猴惨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道：“我不放心，才过来看看，谁知道……”
　　“休要狡辩，我和四娘亲眼看见是你放的火。”红叶厉声打断他的话，随后陡然提高音量，“罗沧呢，是罗沧命你来的，对不对？”
　　瘦猴望着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没放火。”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头儿知道了又要骂他了，关键是怎么把这群女人糊弄过去啊。
　　情急之下，他想不出该怎么做，干脆捂住了耳朵，不管红叶说什么，都不再吭声。
　　见瘦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红叶皱起了眉头：“把他绑起来，姐妹们随我去镇使府，让罗沧给我们一个交代。”
　　瘦猴一向唯罗沧马首是瞻，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无缘无故害大家性命，她敢断定，此事必然是罗沧授意。
　　红叶眼底闪过一抹沉痛，不管罗沧的理由是什么，她们都不能再在满仓镇待下去了，甚至于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想到什么，她陡然收住脚步，改变主意道：“姐妹们，他罗沧既然想害我们性命，镇使府便去不得了，若大家信我，就都随我来。”
　　“红叶妹妹，我们信你。”罗四娘第一个响应道，她们许多人的命都是红叶救的，红叶又一向有主意，大家对红叶很是信服。
　　“对，咱们都信你。”
　　“咱们都信红叶的。”


第68章 
　　:策马扬刀
　　众人纷纷应声，如果说罗沧是男人们的头儿，红叶就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她们相信红叶。
　　红叶脸上闪过动容，肃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镇子外那伙人做主的是个女将军，既然罗沧不仁，咱们也豁出去了。”
　　豁出去赌那位大将军同为女子，真是出自好意，才要确认她们的处境。
　　夜色里，李成欢始终没有出面，只默默拿出了冲锋枪，一路跟随在女眷们身后，为她们保驾护航。
　　半路，队伍毫无例外地遇到了巡逻的百姓。
　　“红叶姑娘，你们这是又折腾什么呢？”
　　红叶面色镇定道：“山神庙不能住人，罗沧也没个准话，我们打算回去歇着。”
　　巡逻的百姓打量她们一眼，忽地举高了火把：“你们绑了谁？瘦猴！”
　　人群中，瘦猴被堵住了嘴，只能拼命挣扎，女眷们一时紧张，让他闹出了动静。
　　红叶面色不变，声音有意带出了几分恼怒：“瘦猴居心不良，偷看姐妹们换衣服，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打一顿出出气，让开！”
　　说罢，她直接一挥手，带着女眷们继续往前走。
　　巡逻的几名百姓愣了愣，相互对视一眼，忙往镇使府跑去。
　　瘦猴可是罗沧身边的人，就算是犯了糊涂，也不能让这些女人乱来，但他们人少，拦不住这么多女人，还是赶紧去禀报罗沧，让罗沧来管管吧。
　　镇使府中，罗沧焦急地等待着，却迟迟没见瘦猴的影子，山神庙的方向也没有任何火光。
　　他忍不住冲到大门前，又生生停下脚步，此事不管成与不成，他都不能露面，如此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可恨他没有料到这种情况，更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告诸任何人，只能指望瘦猴那个实心眼能争气点。
　　罗沧皱了皱眉，突然有些后悔，他好像操之过急了，红叶可不是瘦猴能应付的，都怪姜浸月那个女人，一个女儿家做什么大将军，还那么聪明，一来就关心女眷们的处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重用女子。
　　害他慌了手脚，可恨，可恨啊……
　　“头儿，不好了，瘦猴被抓走了！”冷不丁地，有人大喊一声。
　　罗沧身子一僵，果然还是太心急了啊。
　　他稳了稳心神，强作镇定道：“何事，好好说。”
　　“就是瘦猴，他偷看女眷们换衣服……”
　　罗沧越听越糊涂，什么偷看女眷换衣服？瘦猴不是去放火的吗？
　　蓦地，他用力抓住说话人的衣领：“红叶带着人往哪儿去了？”
　　说话的人被他的眼神吓到，老老实实道：“那边，我们怕出事，就赶紧来找你，她们应该是回去了。”
　　应该是回去了吧。
　　“废物，跟我走。”罗沧一把将人甩开，又猛地停住脚步，阴恻恻道，“敲锣，叫上所有人。”
　　看来，今夜不能善了了。
　　一时间，锣声震天，整个镇子的百姓都被惊动，迅速聚集到镇中央。
　　镇子外，红叶也见到了姜浸月。
　　“……还请大将军不要嫌弃，收留我等。”说完来意，她忐忑地望着那貌美出尘的女子，心里直打鼓，她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浅浅一笑：“能得红叶姑娘相助，本将军荣幸之至，何来嫌弃一说。”
　　说话间，李成欢也走了过来，把情况交代了一番。
　　“你无事就好。”姜浸月含笑道，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一旁，红叶眸光骤亮，原来这位大将军早就看出了罗沧的狼子野心，还派人暗中保护她们，她赌对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位大将军一来就先确定女眷们的处境，若居心不良，早就杀进镇子了，哪会待在镇子外等候。
　　毕竟大将军手下有那样神勇的老太太，那一幕，她们都是看到了的。
　　是她一叶障目，谨慎过了头，险些害了大家。
　　这时，姜浸月又看向红叶：“红叶姑娘可知罗沧为何要害你们？”
　　红叶面色暗了暗，沉沉摇头，她不知道。
　　“那你可知罗沧打算……”姜浸月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罗沧设伏的计划，眼底隐隐露出一抹期待，她当时便觉得罗沧隐瞒了什么，且八成与想出那个计划的人有关。
　　因为若无不可说的内情，罗沧不需要隐瞒，既然隐瞒了，那便事有蹊跷。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她看得出来，罗沧不仅胆大心细，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既然决意隐瞒，必然会想办法瞒死。
　　以及，有李老太太震慑在前，她在谈判中占了上风，罗沧为绝后患，多半会有所行动。
　　因而，她才让人去暗中盯着，以防罗沧狗急跳墙，害了那能想出如此良策的人。
　　红叶听完，脱口道：“我当然知道，这还是我想出来的计划，难道……”
　　难道就因为是她想出来的，罗沧心生嫉妒？
　　不对，罗沧不是妒才之人，当时还连声夸赞此计甚妙，那是因为什么？
　　冷不丁地，她脑中闪过什么，怔怔地看着姜浸月，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位大将军的出现。
　　姜浸月弯唇笑笑：“许是他太想建功立业，不想被你抢了风头。”果然啊，原来想出如此良策的人是女子。
　　红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将军既然那么在意女子的处境，必然也会重用女子，而女眷们有一百多号人，有才之士更不在少数。
　　明白过来，她满心复杂，虽然知道罗沧有些轻视女子，平日里总说有男人们冲锋陷阵，女人只管躲好不拖后腿就行。但因为怕女子出头，便设下如此毒计，此人的心胸也太过狭隘了。
　　“何至于此啊！”红叶轻叹一声，罗沧无疑是有能力的，但却是小人心胸。
　　想到这些，她又心生庆幸，幸好遇到了同为女子的大将军，不然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罗沧看不起女子，迟早会容不下她们。
　　因为她们并不想一直躲着，她们也不会事事都依靠那些男人。
　　姜浸月收起笑，淡淡吐出四个字：“人心叵测。”
　　出身世家大族，她见过太多自视甚高的男子，处处贬低女人，把女人当作附庸，当作累赘。哪怕见识到女子亦有通达的胸襟和不俗的见解，他们仍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打压女子。
　　仿佛只有把女子压迫到不敢反抗，他们才能永远高高在上，多可笑啊。
　　可他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女子从来都不弱于男儿，他们不想让女子施展抱负，恰恰是因为无能，因为无能，所以才怕女子崭露头角，怕这世道不再以他们为尊。
　　一群欺世盗名之徒，妄想永远欺压女子，来维护他们自欺欺人的高贵。
　　身为男子就高贵了是吧，那便看看吧，看看这世道到底是以何为贵！
　　姜浸月敛眉，缓缓抬手：“所有人听令，上马警戒，备战！”
　　“末将遵命！”卢老夫人抱拳，立时命众人上马扬刀。
　　红叶和女眷满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浸月，忍不住跟着队伍往前移动，她们也想这样，想这样痛快地活。
　　姜浸月没有制止她们，任由她们跟着，若是连这些女眷都护不住，她这个大将军就不用做了，她手下这支队伍也别想什么出头之日了。
　　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盯着镇子的方向，直至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呼喝着走来。
　　对面，罗沧和身边的几个人也骑着马。
　　待到两方人离得近了，他勒马停下，先声夺人地喊道：“大将军这是何意，难不成想灭了我们满仓镇？”
　　姜浸月不语，直接看向红叶，示意她上前来。百姓大多都是无辜的，能兵不血刃最好，但这些人若冥顽不灵，她也不介意屠尽满仓镇。
　　红叶会意，鼓足勇气走到了姜浸月身边，在马前站定，扬声道：“罗沧，应该是我来问你，为何要谋害我们的性命。”


第69章 
　　:杀无赦！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罗沧不是说这伙人哄骗了女眷们，还要把男人赶尽杀绝，意图占领满仓镇吗？
　　红叶怎么说是罗沧害她们呢，他们当然是信罗沧的，但也信红叶。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家伙都知道红叶家是开镖局的，家里就她一个，从小跟着爹娘走南闯北，不仅见多识广，脑子还活泛。
　　他们也看得出来，红叶行事很有章法，处处考虑周到，有些时候比罗沧还更有见解一些。
　　而且红叶的爹娘都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不然，女眷们也不会对红叶这么信服了。
　　“罗沧，你跟红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时，一个老者拄着拐杖上前来，开口问道。
　　“是啊，是啊，红叶那么聪明，不会轻易被人哄骗的，你们好好说，别有什么误会。”一个老太太也开口说道。
　　罗沧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强作镇定道：“大家难道还信不过我，红叶她们就是被这伙人蒙骗了，才三更半夜来投靠，不管咱们的死活。”
　　这些个老不死的，早知道先弄死了。
　　“你放P。”罗四娘见他空口白牙说瞎话，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怕大将军重用红叶，抢你的风头，命瘦猴放火烧死我们，是我们亲眼所见，我们为了逃命才来投靠大将军，瘦猴还被我们当场逮了个正着，你不承认也没用。”
　　罗沧攥紧手里的缰绳，一脸诧异道：“四娘这是哪里的话，我罗沧是那种人吗？我根本不知道瘦猴做了什么，你们不要被这伙人给骗了，他们就等着咱们起内讧呢。”
　　罗四娘听他这么说，气得直咬牙，这个狗贼真会狡辩。
　　红叶见状，朝罗四娘摇摇头，“去把瘦猴拉过来。”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当场对峙。
　　却不料，姜浸月直接制止了她们，“红叶，四娘，你们退后。”说罢，她朝李老太太招了招手，又看了眼身旁的李成欢。
　　李成欢会意，直接和李老太太走到了两方人中间，端起冲锋枪，对准罗沧的方向。
　　“大将军这是无话可说了，想杀人灭口不成。”罗沧心惊不已，手抖了又抖，才忍住策马逃走的冲动。
　　百姓们也慌得不行，不久前，他们都见识过李老太太像个杀神一样，顷刻之间夺去五十个人的性命，李老太太当时就是这样对着那些人。
　　姜浸月神色淡淡，冷声道：“事已至此，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若是想，仅凭她们二人，便可屠尽满仓镇，何须蒙骗女眷，多此一举。”
　　气氛骤然一静，百姓们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心知这不是假话，那就是罗沧在撒谎了。
　　罗沧面色僵了僵，强扯出一个笑来：“大将军息怒，肯定是瘦猴脑子不清楚，让红叶她们误会了，我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一着急也误会了，都是误会。”
　　他爷的，这个女人真是邪门，竟然不让瘦猴开口对峙，直接就摆出这么个死局，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都用不上了。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煽动大家动手，也没有机会趁乱杀了姜浸月，取而代之了。
　　姜浸月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抬起手，缓缓道：“本将军不想与人争辩，事实就是罗沧为一己之私，意图害死所有女眷，如今女眷们既然选择投靠，便是本将军的人。”
　　话音一顿，她望着满仓镇的百姓，“本将军给你们十息时间，若有人执意听信罗沧所言，与本将军作对，尽管送死，否则便即刻撤到两边，十息之后，一个活口不留。”
　　气氛陷入寂静，只有姜浸月的声音在回荡，听起来又冷又沉：“十、九、八……”
　　李成欢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又举了举枪，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队伍里的人也都扬刀策马，如狼似虎地盯着百姓们。
　　“我信大将军！”
　　“我信红叶……”
　　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人群突然散开，朝两边跑去。
　　罗沧这下是真慌了，忙不叠地回头喊道：“回来，都回来，她是骗你们的，她不敢杀了咱们这么多人！”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废话，不跑等着送死吗，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更别说他们此刻已经相信姜浸月和红叶的话。
　　就是不相信，他们也不想站着等死啊！
　　到最后，罗沧身后竟只剩下几十人，还都是被他救过命的，因着救命之恩，不愿抛下他逃生。
　　罗沧见大势已去，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跪地求饶道：“大将军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瘦猴，肯定是他小子不服大将军，还想顶替我的位置，才暗中使坏……”
　　姜浸月眸光一沉，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这种人死有余辜，甚至浪费子弹。
　　“成欢、祖母，你们回来。”随后，她轻轻挥下手，肃声道：“所有人听令，杀无赦！”
　　“冲啊！”
　　“杀啊！”
　　队伍里的人跟疯了一样驱马往前冲，个个形若癫狂，可算是轮到他们了。
　　每次都只看着李老太太一个人大显神威，他们都快憋死了好吗，这刀法练来练去却无用武之地，实在是太没劲了。
　　难得有机会杀敌，大家眼里只有兴奋，没有丝毫犹豫，见人便手起刀落。
　　一场完全碾压、单方面的围杀，毫无意外地取得了胜利。
　　满仓镇的百姓差点都被吓傻了，火光下，没逃的那几十人跟罗沧一样被砍成了肉泥，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看不出来。
　　反应过来，他们齐齐跪了下去，噤若寒蝉一般，头都不敢抬。
　　太奶奶哟，这是一伙什么人，就是没有那大杀器，他们也打不过这样的队伍啊。
　　一片死寂中，姜浸月看向红叶：“知道本将军为何不让你们对峙吗？”
　　红叶呆呆地摇摇头，根本回不过神来。
　　姜浸月有意点拨她，也为了让百姓们安一安心，不紧不慢道：“罗沧此人心狠手辣，行事也谨慎，若让瘦猴来对峙，反而正中他的下怀，此贼巧言令色，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将军不喜欢麻烦，也懒得听他狡辩。”
　　说到这里，她下马来，拍了拍红叶肩头：“你虽智计过人，行事也不弱于他，但你的心远不如他狠。红叶，你要记住，每一个追随我们的人，都是在搏生死，我们要对他们的生死负责，不给敌人机会，便是对自己人最大的负责。”
　　红叶恍然回神，朝着姜浸月深深一拜：“红叶受教了。”
　　当罗沧一味地狡辩时，她们便不该再去在意什么黑白，因为她们不是在审案，而是在定生死。
　　姜浸月神色缓和了些，扫一眼众人，“都抬起头来。”
　　她没有时间和义务去教化罗沧那样的男人，但她有耐心来引导似红叶这般出色的女子。
　　见众人都望过来，姜浸月又看向红叶：“你现在可以让瘦猴来对峙了。”这种时候，再来计较黑白，才是立于不败之地。
　　红叶粲然一笑：“不知大将军可否借我一把刀。”
　　姜浸月眼神诧异了一瞬，直接朝李成欢伸出手，百姓们只是被吓住，只是略感心安，还不够。
　　他们还需要再来一点震撼……
　　李成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拿出一把苗刀，递到姜浸月手中。
　　姜浸月面色不变，顺手递给红叶。
　　红叶呼吸重了重，眼里惊疑、崇拜，各种神色闪过，最后全数化为坚定。
　　她接过刀，转身走到瘦猴面前。
　　瘦猴仍旧被堵着嘴，脸上涕泪交流，看向红叶的视线都是模糊的，头儿死了。
　　头儿明明说过不让任何人伤他，能为他拼命的，可是罗沧临死之际，还在推卸责任，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有机会了。
　　红叶干净利落地挥刀，回头朝姜浸月笑道：“大将军，我做得可对？”
　　已是既定事实，无需再浪费口舌。
　　“孺子可教也。”姜浸月浅浅勾唇，仿佛遇到了千里马的伯乐，此女智计卓绝，悟性过人，杀伐果断，可拜为军师。
　　“接下来，满仓镇的百姓都交给你了，本将军半个时辰后便要结果。”
　　红叶眼底闪过激动，面色却沉入平湖，郑重叩首道：“红叶必不辱使命。”
　　姜浸月点点头，朝李成欢伸出手。
　　李成欢想也没想就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姜浸月浅浅摇头：“有些乏了，陪我去帐篷里歇会儿吧。”
　　“好。”李成欢笑笑，牵着她的手走进小帐篷，待她坐下，便主动给她揉起了肩。
　　女主好厉害，一下子就收服了这么多人，甚至有了满仓镇做据点，她们就不用去北地了，只需守在这里，请君入瓮便可。
　　姜浸月闭着眼睛，虽然有些疲惫，但她并没有真的歇着，而是在脑海里细细思索着满仓镇的布局，近千号百姓又该如何用，接下来怎么兼并从北地来的那一批兵马。
　　大约半个时辰后，红叶找来了。
　　“禀大将军，满仓镇现有百姓九百四十人，除却老人和孩子，男子有七百人，女子有一百九十人，皆可上阵杀敌。”禀报到这里，红叶语气一顿，又接着道，“打探消息的人来报，那批兵马越来越近，若无意外，明早便可抵达镇外的那片矮坡。”
　　“那批兵马的人数可能确定？”
　　“约有千人。”
　　姜浸月微微挑眉，收编了满仓镇的百姓，她的队伍也是千人，战力相当，若要保存实力，只可智取。


第70章 
　　:把他的头拧下来
　　思索片刻，姜浸月问道：“满仓镇的水粮可够？”
　　红叶如实答道：“足够两月可用。”
　　“兵器呢？”
　　“少部分人有佩刀，大多数人都没有像样的武器，不过为了伏击从北地来的那批兵马，这两日赶制出了许多滚木，几百支竹箭……”
　　火光摇曳，姜浸月握住李成欢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走吧，本将军带你认认人。”
　　外面，太阳已经爬出地面，照得天色大亮。
　　所有人都聚集到账篷外，镇上的百姓和原本队伍的人排成一大一小两个方阵，静静等候指示。
　　姜浸月扫视众人，示意卢老夫人几人上前，朗声道：“这是红叶，自今日起，便是我们的军师，你们也各报一下名号吧。”
　　红叶一愣，紧接着便挺直了背，淡然地看向众人，她是军师，她是大将军的军师！
　　满仓镇的百姓都有些激动地望着红叶，而后又看向卢老夫人。
　　这位大将军果然重用女子……
　　“参见军师。”卢老夫人从善如流地朝红叶抱了抱拳，率先介绍道，“末将姓岳名绯樱，蒙大将军信重，现为千夫长。”
　　说罢，她看向李成乐，示意她接上。
　　李成乐有样学样，抱拳大声道：“参见军师，末将李成乐，现为先锋军百夫长。”
　　鲁琴枋紧随其后：“末将鲁琴枋，率弓箭手，亦为百夫长。”
　　“末将关海，率后卫军，亦为百夫长。”
　　顾老大等她们说完，才中气十足地喊道：“末将顾大，也是先锋军百夫长。”哈哈哈，他给老顾家涨脸了。
　　“末将张鸢，乃大将军的祖母，亦是李成乐百夫长的祖母，现为粮料使。”李老太太见状，连忙也跟着喊出了声。
　　这种时候可不能漏了她，嘿嘿，好有排面。
　　众人抬头望着他们，眼里有羡慕，有诧异，但也有人暗自不服。
　　姜浸月朝他们点点头，便迅速划分了一下人手。
　　李成乐和顾老大仍率领先锋军，每人麾下三百人；所有女眷都编入弓箭手队伍，鲁琴枋麾下刚好是两百名女子。
　　关海的后卫军也扩充到两百人，剩下的五十多名老弱则由李老太太这个粮料使来管理，负责后勤一应事务。
　　一千人出头的队伍算是正式整合了。
　　姜浸月再次扫视众人，满意地点点头：“诸位一夜未眠，吃过早饭便回去歇半晌，未时初（下午一点）再来镇前集合。”
　　届时把武器与马匹细分一下，再吃饱喝足，夜间便可去北边设伏了，明日一早便可见真章。
　　“是！”众人应声后便有序散开，先锋军队伍里却有几名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为首的中年男子欲言又止地看着红叶，又看看姜浸月，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红叶留意到他的视线，无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姜浸月也留意到了，但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些人若有想法，自会争取，若不敢开口，那便憋着。
　　中年男子见她们都不理会自己，一咬牙站了出来：“大将军，属下王大虎，有事要禀。”
　　声音落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尤其是满仓镇的镇民，视线都有些复杂。
　　王大虎不仅是红叶的二叔，还是游龙县县衙的捕头，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要么是王家镖局的镖师，要么是追随他的捕快。
　　大乱之前，此人恰好在城外办案，后来又在罗沧率众起事时全力支持，有勇有谋，野心不小。
　　满仓镇的百姓面面相觑片刻，大着胆子走了回来，不管怎么说，王大虎都是自己人，他们这边只有一个红叶出了头，未免太可惜……
　　姜浸月回首看他，淡声问道：“何事？”
　　王大虎握紧拳头：“属下斗胆，敢问大将军，千夫长和百夫长凭何居之？”
　　姜浸月眼底闪过了然，微微挑眉道：“自是能者居之，你不服？”
　　“是！”王大虎挺直了腰杆，看向卢老夫人几个，千夫长是个老太太，百夫长还多为女子，他当然不服。
　　至于粮料使李老太太，想到老太太手握大杀器，癫狂杀人的模样，他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他服。
　　姜浸月闻言并不恼，神色依旧淡淡：“既是能者居之，你不服谁，便出手比试，能取而代之算你的本事。”
　　王大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并不是莽撞的人，便谨慎地问道：“敢问几位曾在何处高就，凭何领兵？”
　　“老婆子我没有高就过，凭本事领兵。”李老太太第一个应声，说完还啐了一口。
　　真是额头上挂钥匙，开眼界了，竟然有人不服她，她的枪可不长眼。
　　王大虎本就没考虑挑战她，直接略过，先看向了卢老夫人。
　　不等卢老夫人开口，卢崇智忍不住出声道：“我外祖父乃岳家军统帅，我娘自幼受外祖父教导，兵法、刀法和阵法都是一等一的好，我们这些人的本事都是我娘教的。”
　　说完，他自豪地扬起了下巴，岳家军威名一出，谁敢不服。
　　王大虎面上一惊，竟是岳老将军的女儿，“失敬失敬！”
　　随后，他又看向顾老大等人，他还就不信了，这些人还能个个出身不俗？
　　“顾某不才，在顺天府做了十年衙役，会一些粗浅刀法，承让。”顾老大也扬着下巴，他可不是吃素的。
　　王大虎沉默，顺天府不是谁都能进的，也不是他这个游龙县的小捕头能比的。
　　鲁琴枋的话就更简单了：“鲁氏族人，会些奇淫巧计。”
　　王大虎再次沉默，鲁氏一门，他也有所耳闻，率弓箭手，没什么不妥。
　　这时，关村长抱了抱拳道：“小老儿不过是个猎户，一辈子都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见笑了。”
　　老猎户……王大虎犹豫了一下，最后看向李成乐。
　　李成乐嘿嘿一笑，满脸天真道：“我就是力气大了点，大将军是我二嫂。”
　　王大虎眼睛骤亮，就她了！
　　“李百夫长可敢与王某切磋切磋。”
　　人群里，原队伍里的人不由面色微妙，这个王大虎的眼力也太……毒了，挑什么人不好，偏挑个最厉害的。
　　他们这些天可都见识到了，李成乐哪是力气有一点大啊，那分明是力大无穷，刀法还精进最快，啧啧，有好戏看了。
　　满仓镇的百姓面色也有些绷不住，虽然说王大虎挺会挑人的，但欺负一个小姑娘，感觉脸上不太光彩啊。
　　李成乐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二嫂，我要跟他切磋吗？”
　　姜浸月面色一顿：“换个人吧。”让成乐去打，太欺负人了。
　　“大将军不是说能者居之，难不成都是唬人的，实际上是任人唯亲。”王大虎却误会了，字字都透着质问。
　　姜浸月扫了眼满仓镇的百姓，忽而改了主意，既然不服，那就打服为止。
　　“本将军一番好意，不承想竟被误会了，既如此，你二人便来比一场。”
　　王大虎紧紧盯着她的脸，满心火热道：“刀剑无眼，王某也有失手的时候，可否不论生死。”
　　不管怎么说，这个李成乐都是大将军的小姑子，他若是把人伤着了，再引来大将军记恨就不妙了，不如趁此机会，把话说死。
　　到时候，谁也怪不着他，大将军也别想给他穿小鞋。
　　姜浸月面不改色道：“生死不论。”
　　“那王某就冒犯了，李百夫长，你先请吧。”王大虎直接拔出了刀，做出防备的姿势。
　　李成乐挠了挠头，干巴巴道：“你先请。”
　　这时，李成欢走过去拍了拍李成乐的肩，语气冷淡道：“成乐，尽全力，回头给你庆功。”
　　既然真要动手，那就一步到位，把人打服，免得这些人再有什么小心思。
　　李成乐认真点头：“二姐放心，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庆功的时候，她要吃肘子，嘿嘿。
　　李成欢：“…”倒也不用那么凶残，不过打死了也是这个王大虎自找的。
　　王大虎见状，唯恐她们反悔，眼神一狠，挑衅道：“李百夫长还等什么，莫不是怕了。”
　　李成乐转头，面无表情道：“你都听到了？”
　　王大虎茫然：“什么？”
　　“二姐让我把你的头拧下来。”李成乐说罢，连刀都不拔就冲了过去。大肘子，她来了！
　　王大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真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可不会因为大将军就手下留情。
　　这么想着，他双手握刀，横在胸前，只等着李成乐到了近前，就一刀劈过去。
　　“二叔！”红叶忍不住惊呼，二叔若真把李成乐给伤着了，大将军再有容人之量，也难免不会迁怒。
　　下一瞬，她就呆住了。
　　只见李成乐直直地迎上王大虎的刀，手随意地往王大虎胳膊上一拍，那刀便被震出了几米之外，局势瞬间逆转。
　　王大虎还未反应过来，又被李成乐一脚踢倒。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满脸惊惧道：“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救命啊，这是什么小丫头，一拍手就跟有牛劲似的，直接把他的刀都震脱手了。
　　这一脚踢的，他差点去见太奶了。
　　不开玩笑，这小丫头真能赤手空拳把他的头扭下来。
　　嘿嘿，大肘子，李成乐傻笑一声，弯腰就抓住了他的头，咔嚓！
　　“成乐住手！”有意无意地，姜浸月在此时出声喝止。
　　众人震惊地望着手提人头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
　　李成乐甩开手里的人头，无措地看着姜浸月：“二嫂，你说晚了。”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
　　二嫂好凶，二姐说的话还作数吗，她想吃肘子……
　　姜浸月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众人：“成乐年幼，手下没有轻重，还望诸位莫要怪罪。”
　　“不不不，说好了生死不论的。”
　　“就是，大将军哪里的话，我等不敢。”
　　众人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他们哪敢怪罪啊。
　　姜浸月轻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疲惫，“可还有人不服？”


第71章 
　　:男主？男主！
　　此话一出，满仓镇的百姓头也不回地往镇子里跑，边跑边喊，“服了服了！”
　　亲娘哎，这伙人还是人吗，简直藏龙卧虎，个个都是活阎王。
　　他们是真的服了！
　　见镇上的百姓跑得比兔子还快，原队伍里的人不由笑了，若是这些人见识过大将军和李家人的手段，更要心服口服。
　　显然，他们是幸运的，最先投入大将军麾下，来日必前途坦荡。
　　太阳越挂越高，众人一整宿没睡，见姜浸月已经走进小帐篷，也抓紧时间歇息起来，养足精神好大干一场。
　　小帐篷外，红叶迟疑了片刻，朗声请示道：“大将军，属下有事相商。”
　　“进来。”
　　帐篷里，姜浸月和李成欢并肩而立，温声问道：“怎么不去歇着？”
　　“属下想着，那个计划或许可以更完善些。”说话间，红叶的目光从李成欢脸上掠过。
　　将军夫人与粮料使手里都有大杀器，若能加以利用，兴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成事。
　　姜浸月看出她的意图，沉默了一瞬，平静道：“按原计划行事便可。”
　　红叶目露不解，有大杀器为何不用？
　　姜浸月缓缓道：“红叶，人定胜天。”
　　她要的是人定胜天，而不是一味地借助外力，以及，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少女的神通怕是不能陪她们走到最后了。
　　红叶若有所思：“属下明白了。”
　　看来大将军是有意训练这支队伍，也对，不动真格的，就不会有精兵强将，是她目光短浅了。
　　待红叶走后，李成欢也不解道：“对方有一千兵马，还装备精良，我们真的不用枪吗？”
　　她们现在虽然也有一千人了，但若想成大事，兵力远远不够。
　　眼下仍是缺人手的时候，她觉得用枪也无伤大雅。
　　姜浸月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成欢，红叶带女眷来投靠时，我心甚慰。”
　　李成欢眨眨眼，然后呢？
　　见她一脸茫然，姜浸月的心缓缓往下坠：“之前，你给我揉肩，我亦开怀不已。”
　　李成乐愣了愣，心跳陡然加快，面色也巨变。
　　姜浸月清凌凌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李成欢耳中却如山风呼啸。
　　“方才，成乐取胜，我心亦甚悦。”
　　语毕，姜浸月默默握住李成欢的手，往常，她每每感到愉悦时，少女的神色总会产生变化，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习惯。
　　每当心情大好时，便会留意少女的神情，通过少女或激动或兴奋的眼神，确认那神通有显灵。
　　可这几次，都没有。
　　少女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神通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
　　李成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后知后觉般，她紧紧攥住姜浸月的手：“你现在心情好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场大雨！
　　雨后，她的金手指便没有再给任何奖励，也不曾再没收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李成欢眼神一紧，不等姜浸月回答，便把人搂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怀里的人红唇轻启，没有任何抵抗，便任由来犯者闯入，甚至主动地迎合。
　　呼吸交错间，李成欢僵住，真的没有反应！
　　怀里的人也停下动作，无声睁开了眼睛。
　　入目，少女面色仓皇，既惊且怯。
　　姜浸月的心口突然就这么疼了起来，她伸手轻抚少女的脸颊，“成欢，无碍的。”
　　没有那神通，也无碍的，她依然有信心走到最后，她们依然能相依相守。
　　李成欢面色怔怔，脱口道：“是还不够。”
　　着了魔似的，她不管不顾地拥着人倒向床褥，一把扯开那碍事的衣带，手探进里衣，揽住那凝脂般的纤腰，再次吮住那诱人的温软。
　　怀里的人却冷不丁地侧头躲开，没有让少女如意。
　　李成欢呆住，手颤抖着移开，颓然躺倒一旁。
　　姜浸月浑身一颤，嗓音低哑：“冷。”
　　“对不起，我……我……”李成欢猛然回神，忙帮她拢好衣服，又把棉被掀开，小心盖好，遮住那雪白的肌肤。
　　气氛陷入沉默，两人各自望着不知名的方向，一时都没有言语。
　　良久，姜浸月转过身来，轻轻搂住少女的腰。
　　“成欢，无碍的。”
　　李成欢睁大双眼，喃喃低语：“为什么？”
　　毫无征兆，金手指就这么没了反应，仿佛不曾出现过，只余还没有拿出来的物资，定格在脑海中。
　　她怎么就没意识到呢，这两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女主的心情定然变化很多，她怎么就没发觉金手指失去了反应呢。
　　可是发觉了又如何，她并不能改变什么，她一直都是被动的。
　　少女太久没有吭声，姜浸月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忍不住收拢手指，扣紧少女的腰。
　　“成欢，不要在意那些好吗，我们已然很幸运了。”
　　幸运地依靠那神通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幸运地有了暂时的安身之地，幸运地结发为妻妻。
　　她们已然被上苍厚待许多。
　　李成欢闭了闭眼，呼吸加重：“夫人，若我就此无用……”
　　话还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
　　姜浸月手指松了松，慢慢地揉着她的唇，语气低缓：“你之于我，永远都无可替代。”
　　哪怕少女没了神通，也是她最信任、最重要的人。
　　李成欢转头，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满心复杂道：“你猜怎么着，我现在竟觉得你的话可信了。”在她的金手指无用后，在她无用之后，女主的话听起来是那么情深意切。
　　四目相视，姜浸月牵了牵唇角，柔声道：“我本就不曾骗你。”
　　她是带着目的，也是为了那神通才靠近少女，但靠近之后的种种也皆是心之所向。
　　李成欢默了默，神色缓和下来，也笑了笑，笑意却有些苦：“要不要再试试？”
　　她想信的，可她又不敢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若她自此再也不能为女主提供任何帮助，时日一久，女主的话还能信吗？
　　若出现了比她更有用的人，女主的心还能一如此刻坚定吗？
　　她不愿入爱河，便是明白人心善变。
　　她向来都很清醒，爱之一字，最是易变，也最是靠不住。
　　姜浸月没有作声，只默默闭上了眼眸，手指扯了扯棉被，露出白皙的脖颈。
　　少女既然不安，那她便打破少女的不安。
　　见她如此顺从，李成欢却犹豫了。
　　比起女主此刻的坦诚，她的心思是那么卑劣。
　　“姜浸月，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你不要怪我，好吗？”
　　话落，她沉沉地闭了闭眼，这些话听起来也是卑劣的，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姜浸月睫羽轻颤两下，嗓音幽幽：“我不会怪你。”我愿意都依着你。
　　李成欢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凑向那脆弱纤细的脖颈，极轻极缓地亲着，细细密密地吻下去。
　　【男主黑化值减五，奖励配重式投石机三辆】
　　！！！！！！
　　李成欢瞠目结舌地抬起头，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姜浸月面上闪过疑惑之色，为何这般震惊？
　　李成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头，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三辆投石机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提醒着她没有幻听，金手指也还在，只不过主角换成了……男主！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腾地起身，又弯腰给姜浸月穿衣，手忙脚乱地却总也系不好衣带。
　　蓦地，手被握住。
　　姜浸月握紧她的手，冷静道：“成欢，不要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第72章 
　　:你愿意为我杀了他吗？
　　李成欢的脑子很乱，“先出去再说。”不管什么男主不男主的，她先把投石机拿出来，东西到手了再说。
　　不然，她都不知道男主是人是鬼，若不及时把奖励拿出来，再被金手指没收了怎么办。
　　姜浸月握住李成欢的手没有动：“你听我说，你现在的决定未必是对的，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少女的面色太过惊惶，明显失了镇定，这种情况下不宜做任何决策。
　　李成欢听到这话，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金手指，就是我的神通还在，方才……”话刚说了个开头，她又犯起了难，如何去解释女主和男主这两个词呢？
　　她拧了拧眉，快速思索道：“方才金手指奖励了三辆投石机，但不是因为你的心情，而是因为一个不知名的人，我想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以免生变。”
　　这个决定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哪知姜浸月却摇了摇头，蹙眉问道：“莫慌，我来问你，有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吗？”
　　李成欢想了想，不确定道：“应是男子，多半是你认识的人。”
　　既然是男主，大概率是女主认识的。
　　姜浸月又问道：“你能否知晓他的位置？”
　　李成欢摇头，紧接着又猛地点了一下头：“兴许离我们不远！”
　　她每次借助金手指获得奖励时，都是在女主身边，几乎没超出过十米的距离。同理，那个所谓的男主此刻应该也离她很近。
　　姜浸月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不由变严肃：“你现在就带上成乐去镇子上找红叶，秘密把东西拿出来。”有李成乐近身护着，李成欢手里又有枪，两人的安全不成问题。
　　李成欢抬脚又收了回来：“那你呢？”女主不一起去吗？
　　姜浸月沉眉，“我来确认那个人是否就在附近。”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人，再从长计议。
　　李成欢点点头，“你也多加小心。”
　　走出帐篷，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金手指还有用是好事，但能带来奖励的人却不在她们之中，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目送李成欢和李成乐离开，姜浸月视线一转，不动声色地找到卢老夫人，低声吩咐几句。
　　“……暗中清查便可，不要打草惊蛇。”
　　卢老夫人闻言大惊，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队伍里混入了外人？但见姜浸月面色凝重，她便没有多问，迅速去摸排起来。
　　大约一刻钟后，卢老夫人去而复返：“大将军，镇上的百姓今日还未入队，咱们队伍里的人都在，绝无外人混入。”
　　话音一顿，她又压低了些音量，“离队方便的人也都很快就回来了，并无异常，只有那位耽搁的时间有些久。”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她直接命人悄悄看管起来便是，偏偏那位的身份不一般，她纵使有怀疑，也不敢贸然押人。
　　姜浸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定格在李老太太的脸上。
　　气氛莫名静了静。
　　“此事你不必插手了，去歇着吧。”姜浸月眸光凝了凝，朝李老太太走去。
　　日头高照，大多数人都歇息了，李老太太却反常地坐在一棵大树下，迟迟没有进账篷。
　　“祖母。”姜浸月在老太太面前站定，轻唤一声。
　　李老太太先是一愣，而后笑笑道：“浸月啊，你怎么不去歇着？”
　　老太太虽然笑着，但笑容却略显僵硬。
　　姜浸月心下一沉，开口语气笃定：“祖母见到人了吧。”
　　李老太太面色僵了僵，不是，她还没说呢，姜浸月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浸月看出她的脸色不对劲，波澜不惊道：“他都跟您说什么了？”
　　看来那人确实就在附近，且与李家人关系匪浅。
　　李老太太囫囵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姜浸月眼底闪过诧异，那就是打算说，只是还没想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坐到老太太身边，温声道：“祖母若不想说便罢了，明日你和成欢直接冲到阵前开枪吧。”
　　“不能开枪！”李老太太脱口而出，随后长长一叹，“浸月，这场仗不用打了。”
　　姜浸月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那人果然与从北地来的兵马有关。
　　话已至此，李老太太索性也不犹豫了，直言道：“是成嗣，成嗣那孬孙来过了，那一千人是我儿的兵马……”
　　老太太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原来儿子李记恩没有失踪，长孙李成嗣也没死，父子两个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暗中在北地招兵买马，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不孝子也算出咱们会来满仓镇，说什么不带上咱们是命里该如此，他们不管，咱们才能活着到这儿，他们若是管了，反倒害了咱们。”
　　姜浸月听完，淡声问道：“不打？可是要我率人归顺？”
　　李老太太用力揉眉，她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因为这一点。
　　一路上，她亲眼看着姜浸月是怎么带领着队伍走出来，又岂会不明白姜浸月所谋为何，结果辛辛苦苦才有了今天，转头就要拱手让人，傻子才愿意。
　　可是……李老太太忧心忡忡地望着姜浸月：“成嗣说，他们是在为襄王卖命，这一千兵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跟了足足两万兵马，咱们若是不归顺，得死多少人啊。”
　　襄王便是那位前大皇子的封号，姜浸月眸光一顿，面不改色道：“祖母想让我归顺？”
　　李老太太哑然，她也不知道，她的心乱着呢。
　　就在这时，李成欢回来了。
　　“夫人，祖母，你们聊什么呢？”
　　话落，她朝姜浸月眨眨眼睛，意思是那三辆投石机已经安置妥当了。
　　姜浸月打量李老太太一眼，直接起身牵住李成欢的手朝小帐篷走去。
　　“有查到什么吗？”一进账篷，李成欢便扯着她的手问道。
　　姜浸月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李成嗣来过。”
　　李成欢愣住，便宜大哥真没死，还是男主！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嗓音低沉：“成欢，你会为我杀了他，对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点头，而后又迟疑道：“会不会太草率了？”
　　她是现代人，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自然明白主角的重要性。
　　这个世界都是围绕主角在转，男主和女主的存在一样重要，就这么杀掉，真的行吗？
　　见她如此，姜浸月脸色转冷：“你不愿意为我杀了他？”
　　李成欢呼吸一滞，忙摇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着，或许可以利用呢？”
　　“如何利用，像哄我一样哄他开心吗，你去哄，还是我去哄？”姜浸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眼底一片幽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第73章 
　　:风雨欲来
　　李成欢拧眉不语，理智上，她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解决男主，并且应该利用男主继续获得金手指的奖励。
　　但情感上，她并不想去哄李成嗣，更不想让姜浸月去哄。
　　见少女不吭声，姜浸月抿了抿唇：“成欢，因为那神通，你从来都不信我，对吗？”
　　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初衷，她在少女这里永远都是带着目的的。
　　说起来也可笑，她最先发现那神通似乎不管用了的时候，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所以她没有提醒少女，她等尘埃落定……
　　如此，或许才能消除少女心头的芥蒂，可老天似乎很爱戏耍人心，偏偏又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李成欢还是沉默，她也不知道，或许是相信的，但更多的是不安。
　　“倘若我去哄着李成嗣，你今后便会信我吗？”姜浸月握紧她的手，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让人听不出情绪。
　　李成欢顿时如鲠在喉，让女主去哄着男主，两个主角……还是原定官配……
　　“你……你是我的夫人。”她的心好乱，脑子也乱，在这一片混乱中，她好像只能提取出这一点信息。
　　姜浸月是她的夫人，她若让自己的夫人去哄着李成嗣，那她成什么了，武大郎当年都没有推着潘金莲去见西门庆。
　　姜浸月倏然肃起了脸，字字用力道：“那你便为我杀了他。”
　　在她冷淡的眼神注视下，李成欢僵硬地点头，对，她要去杀了李成嗣，她该杀了李成嗣的。
　　见少女点头，姜浸月眼底闪过暗芒，一字字道：“既如此，那就听我的。”
　　李成嗣绝对不能留，甚至她那位未曾谋面的公爹李记恩也不能留，但要怎么杀却不能操之过急，对方既然想让她归顺，从而坐享其成，那她何不反将一军。
　　李成欢怔怔地望着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我都听你的。”
　　她本就一心想听女主的，撇开情感不谈，在别的方面，她无疑是深信女主的。
　　女主的任何决策，她都会追随。
　　姜浸月唇角露出一抹淡笑，轻轻依偎进少女的怀抱：“成欢，相信我。”
　　李成欢“嗯”了一声，默默收紧怀抱。
　　“累不累，歇会儿吧。”
　　“好。”
　　“搂着我睡好不好？”
　　“好。”
　　临近未时，姜浸月悠悠醒来，视线在少女熟睡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她慢慢侧开身子，穿衣离开账篷。
　　红叶早早就等在了外面，一看到她便迎了上来。“大将军……”
　　“嘘，去那边说。”姜浸月示意她走远一些，以免搅扰睡梦中的人。
　　路上，姜浸月又朝卢老夫人点了点头。
　　卢老夫人忙走了过来：“大将军。”
　　“让琴枋和成乐一并过来。”
　　几人径直走进满仓镇，来到镇使府的书房。
　　进门前，姜浸月脚步一顿，看向李成乐：“成乐，你守好门。”
　　李成乐大声应道：“末将遵命！”
　　姜浸月深深地望着她，意味深长道：“记住，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这是军令。”
　　“末将遵命！”
　　房门开了又关，一直到未时都没有人出来。
　　另一边，李成欢见众人按时聚集在镇口，姜浸月等人却还不见踪影，不由看向顾老大和关海。
　　“大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作为唯二留守的百夫长，顾老大挺直胸膛答道：“卢千夫长传大将军令，只说让末将率人在此处静候。”
　　李成欢皱了皱眉，问清楚姜浸月的去向，转身走进镇子。
　　书房外，李成乐精神十足地站在原地，见李成欢找来，不由傻笑：“二姐。”
　　李成欢点点头，手还没碰到门，就被挡了回来。
　　她错愕抬头：“你二嫂不在里面吗？”
　　李成乐还是傻笑：“在啊？”
　　“那你拦我？”
　　“大将军说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李成欢嘴角微抽：“我是你二姐，还不能见你二嫂了？”
　　她是姜浸月的夫人，她能跟别人一样吗，姜浸月肯定也没想拦着她。
　　李成乐面露委屈：“二姐是二姐，二嫂是大将军，大将军的话就是军令。”
　　千夫长三令五申，军令不可违，她是要听二姐的话，但军令如山。
　　李成欢差点被气笑了：“若我非要进呢？”
　　还有姜浸月，就隔着一扇门，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吗，也不出来管管这孩子。
　　李成乐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却还是没有让开：“那你打死我吧。”
　　若是别人硬闯，她肯定要打死对方的，但换成二姐，那她只能被二姐打死乐。
　　见小姑娘说不通，李成欢索性提高音量喊道：“夫人，我可以进去吗？”
　　房门应声而开，姜浸月含笑看了眼李成乐，转而看向身后的三人：“诸位以为如何？”
　　卢老夫人率先表态道：“大将军慧眼识英才，此事大有可为。”
　　“李百夫长值得托付。”红叶紧随其后道。
　　“末将附议。”鲁琴枋也跟着道。
　　李成欢听得满头雾水，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听不太懂呢？
　　李成乐傻笑着挠挠头，嘿嘿，二嫂她们是在夸她吧，如果能给她吃个大肘子就更好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成欢、成乐，你们随我进来。”
　　此番，她是为了向几人说明北地那批兵马的来历，以及李家人和前大皇子襄王的关系，亦有意考验李成乐。
　　卢老夫人几人按照商量好的，去镇使府后院清点兵器和马匹。
　　她们不知道这些物资是怎么来的，就连红叶也只是按照李成欢的要求屏退了所有人，在外面等候片刻，再进后院就见到了满院的物资。
　　但她们都是聪明人，哪怕心有惊疑，也不会问什么，更不会去探索大将军的秘密。
　　很快，三人便清点完毕，叫上人把物资都拉到镇子口，有序分发下去。
　　此时的书房里，李成欢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瞥了眼一个劲儿傻乐的小姑娘。
　　不得不说，她很意外，李成乐竟能如此服从军令，实心眼地连她都拦着。
　　姜浸月也打量着小姑娘，温声问道：“成乐，如果你爹爹、你大哥和你二姐只能活下一个，你选择保护谁？”
　　李成欢暗吸一口凉气，这问题……好残忍。
　　却不料，李成乐想也没想道：“保护二姐。”
　　李成欢更意外了，脱口道：“为什么？”原主对小姑娘来说这么重要吗？
　　“祖母说了，爹爹没良心，大哥是孬孙，只有二姐才会想着我。”李成乐答得很干脆。
　　爹爹走的时候，她才十岁，不说五六年过去，连长相都模糊了。
　　就算是爹爹没走的时候，也不怎么理会她，每日归家除了考校大哥的课业，就是反复叮嘱二姐要孝顺听话，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大哥就更坏了，比爹爹还不爱搭理她，只有二姐最关心她，做什么都带着她。
　　李成欢哑然，在原主记忆里，李家人对李成乐确实疏于关心，也就李老太太一视同仁地对谁都念叨，还有就是原主胆子小，出门总会叫上小姑娘一起。
　　至于原主的娘亲，李成欢迷茫地皱了皱眉，那是个存在感很弱的女人，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只会围着原主的爹爹转。若用现代的话来描述，就是妥妥的恋爱脑，眼里只有自己的夫君，连孩子都不怎么关心。
　　这时，姜浸月又问：“若是本将军与成欢，还有祖母，三人只能选一个呢？”
　　李成乐这次犹豫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便给出了答案：“我要保护大将军。”
　　千夫长说了，大将军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起事，天下安定才有家，哎呀，反正她是大将军的兵，她选大将军。
　　“好，很好，那你记住本将军接下来的话，今日之事也不要向祖母提半个字。”姜浸月缓缓扬唇，不紧不慢地叮嘱道，“明日一早，你看到你爹爹和大哥便冲过去哭，你要说想他们，你要说我的坏话，你还要……”
　　李成乐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记：先朝爹爹和大哥哭，再说想他们，再说大将军的坏话……
　　叮嘱完，姜浸月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含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末将遵命！”
　　离开镇使府，姜浸月和李成欢走在前面，李成乐抱着刀自觉跟在后面，不时扫视着后方，很是尽职尽责。
　　李成欢皱着眉沉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李成乐，这孩子的心思是简单，但是否太轻视生死了，就像个没有情感只会认死理的木头人。
　　姜浸月留意到她的神情，意有所指道：“成乐很好。”
　　小姑娘心智还未成熟是好事也是坏事，但不管小姑娘何时能长大，或是永远都是这般简单，她们都不宜过多干预。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性子天真意味着容易满足，容易快乐，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李成欢默然，罢了，活得太清醒容易痛苦，小姑娘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队伍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众人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战马和兵器，在卢老夫人的指挥下，有模有样地操练起来。
　　人群外，李老太太翘首张望着，见她们三个回来，快走几步又生生停下。
　　她远远地瞧了一会儿，见姜浸月和李成欢进了小帐篷，才朝李成乐走去。
　　“成乐，你过来。”
　　李成乐刚拔出刀想归队操练，闻言只能又把刀收了起来。
　　“祖母，怎么啦？”
　　李老太太拉着她的胳膊走远一些，才急吼吼地问道：“你快说说，你二嫂和二姐这么久都去做什么了，又说了些什么？”
　　这半天下来，她都快煎熬坏了。
　　一边是儿子和孙子，一边是姜浸月和两个孙女，怎么选都让人难受。
　　但下意识地，她想多了解一点状况，仿佛那样就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
　　李成乐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摇摇头：“我不知道，大将军不让告诉您。”
　　李老太太：“…”这倒霉孩子！


第74章 
　　:愈发痴狂
　　“你不听祖母的话了吗？”
　　李成乐听到这话，小脸都皱巴起来了：“大将军的话是军令，祖母，您只是粮料使，不能这样凶我。”
　　她现在可是百夫长，嘿嘿。
　　李老夫人眼前一黑，这个棒槌，“我是粮料使，就不是你祖母了？你当个百夫长就能耐了？你是不是欠揍！”
　　老太太本来就脑子乱乱的，被小孙女这么一气，伸手就是一顿连环戳，几下就把小孙女的额头给戳红了。
　　李成乐也不躲，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任由老太太戳自己的头，眼神却越发认真：“您在家是我的祖母，在军中就只是粮料使。”
　　军令如山，大将军最大。
　　李老太太戳不下去了，看着小孙女红成一片的额头，她闭了闭眼：“这些话也是浸月教你说的？”
　　小孙女就是个木头脑袋，若没人教，什么时候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李成乐这次没瞒着：“是千夫长教的。”大将军没说要对千夫长的话保密，那就是能说的。
　　李老太太脸色微变，看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姜浸月的动作也太快了，她都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愁闷之下，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千夫长在镇子里都跟你说什么了，还有你二姐，大将军总不会让你连她们的话都瞒着吧。”
　　小孙女虽然是个认死理的棒槌，但也好套话，她就不信什么都问不出。
　　李成乐摇摇头：“千夫长没跟我说话，二姐说‘你二嫂在里面吗’‘我是你二姐，还不能见你二嫂了’……”
　　“就没了？”李老夫人耐着性子听完，拳头都握起来了，这倒霉孩子是真欠揍。
　　李成欢傻笑：“没啦。”二姐就跟她说了这些。
　　李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她真的是信了邪。
　　攥紧拳头冷静片刻，她看着一脸傻笑的小孙女，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乐，你喜欢你爹爹和大哥，还是更喜欢你二姐和二嫂？”
　　这问题简单，李成乐张口就答道：“当然是二姐和二嫂。”
　　李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又问：“你娘呢，跟你二姐比，你更喜欢谁？”
　　“二姐。”
　　“我跟你二姐比呢？”
　　“祖母。”
　　李老太太眼神变得慈爱，总算是没白养这个棒槌，很快她就慈爱不起来了。
　　因为李成乐直接抢答道：“若是祖母和大将军比，我选大将军。”
　　祖母的问题也太不周全了，怎么能漏下大将军呢。
　　李老太太伸手就给小孙女的脑袋来了一巴掌，气怒之下，口不择言道：“若是你爹娘、你大哥，还有我跟你二嫂只能活一个呢？”
　　李成乐答得依然很快：“我选大将军。”
　　“为什么？”李老太太不理解，他们这些人都比不过姜浸月吗，他们可是小孙女的至亲。
　　李成乐挠了挠头，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大将军是为了天下苍生，大将军活着，我们才能过好日子。”
　　哎呀，千夫长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好像比这样说更有道理，但她想不起来了，不过意思差不多就是了。
　　李老太太愣了愣：“若你爹跟你大哥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呢？”
　　是吧，是吗？
　　她心里忽然就忐忑起来，在听到小孙女接下来的话后，那个一直模糊的答案终于变得清晰了。
　　“我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反正大将军是为了天下安定，千夫长说了，大将军当家作主，我们女子才能建功立业，否则就只能生孩子绣花花啦。”
　　李成乐说完瞥了眼老太太，心想祖母真是的，拉着她说这么久，都耽误她学习刀法了。
　　太阳西去，李老夫人骤然回神，眼前已经没了小孙女的身影。
　　可小孙女的话却萦绕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
　　不管别人为了什么，姜浸月肯定是为了天下安定，也只有姜浸月当家做主，女子才能有出头之日……
　　李老太太抬头望天，长叹一声，又突然傻笑起来，她真是老糊涂了。
　　夜幕四合，众人经过重新整队之后，全都进入了镇子。
　　姜浸月和李成欢也入住了镇使府，镇子外面只有巡逻的百姓，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成欢，说说你爹娘和你大哥吧。”
　　房间里，两人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姜浸月侧着身问道。
　　李成欢回忆了一下，按照原主的记忆讲述道：“我爹是算命先生，每日早出晚归，很忙。我娘整日都围着我爹转，我大哥一心科举，也很忙。”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成欢仔细想了想道：“我爹是个不茍言笑的人，除了关心大哥的课业，就是教导我们要孝顺听话。我娘万事不关心，只对我爹上心，我大哥的功利心比较重，对亲情应是淡薄的。”
　　原主对爹爹是既敬且怕，对娘亲印象很浅，对大哥也是敬着。
　　除了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原主跟这三位几乎没有温情的时候。
　　姜浸月听完，轻声问道：“那你呢，若白日里是问你呢？”她的意思是李成乐做选择的那些问题。
　　李成乐心思简单，那少女呢，少女聪明又敏感，似乎从来都没放下过防人之心，又会怎么选。
　　李成欢以手托腮，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见她久久给不出答案，姜浸月不由蹙眉：“很难选吗？”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透出些许凉意。
　　李成欢皱眉，一本正经道：“嗯，很难选。”
　　对原主来说，可太难选了，原主一直以来所受的教导就两个词：孝顺，听话。
　　更别说原主跟李老太太还感情深厚，对李成乐这个妹妹也很是爱护。
　　姜浸月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早该知道的，她真是多余去问。
　　她垂下眼帘，眸光闪过一抹厉色，即使少女不选她，她也不许少女选别人。
　　忽地，手被握住。
　　姜浸月抬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李成欢弯唇笑笑：“我选你。”
　　姜浸月心跳一滞，纤长浓密的睫羽轻扇两下：“我能信你的话吗？”
　　“当然，这一点你无需怀疑，对我来说，旁人都不如你重要。”李成欢神色坦然，对于原主来说很难，但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她选女主。
　　姜浸月微微怔住，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语带茫然地问道：“成欢，你是否……你心悦我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出少女为何会这么选。
　　李成欢面色一顿，眼神有些古怪。
　　若是之前，她会假笑着说，当然啦。女主也心知肚明，她们只是为了合作。
　　可现在金手指不再因为女主而有反应，女主还这么问，她似乎已经没了违心的理由。
　　可是女主同样也没有了留她在身边的理由，不，女主有理由的。
　　就算是换了人，金手指的奖励也在她手里……
　　四目相视，李成欢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和我的夫人携手一生。”
　　撇开真心不谈，她答应过女主，此生绝口不提和离，这么答也是尊重客观事实。
　　听到她这么说，姜浸月沉默了一瞬，幽幽道：“心悦与否，你也不知吗？”
　　人要怎样迟钝，才能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又或者，少女此刻是在逃避，逃避也是一种答案，因为心中无她。
　　她的神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但那平静的表象下仿若有暗流涌动，让李成欢心口发闷：“我……”
　　“歇息吧。”姜浸月松开握在一起的手，打断了少女的话，她突然不想听了。
　　无论是似是而非的答案，还是出于怜悯的解释，她都不想听。
　　李成欢默然，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喜欢女主吗？
　　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可是女主呢，只是在意她，还是在意金手指的奖励……
　　因而，她郑重地看向姜浸月：“夫人，我会对你负责，此生绝不会与你分离。”
　　话落，她又补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浸月垂眸不语，她若不愿意，又何苦有此问。
　　气氛莫名静了静，见姜浸月迟迟没有回答，李成欢觉得心口更闷了，她猛然凑近，紧紧盯着姜浸月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此刻恨不得那金手指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样，她再听到女主这样问，就不用去揣测女主是否带着目的，她就能毫无顾虑地去确定自己的心意。
　　呼吸相闻，姜浸月盯着少女的眼睛，忽而勾唇笑了。
　　“我心亦然。”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绝：“明日，我们就杀了他，什么都不要管，先杀了他再说。”
　　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若不杀了李成嗣，她和女主之间便难以坦诚，甚至就连之前建立起的信任也会崩塌。
　　姜浸月深深凝望着她，伸手拥住她的脖颈，把人拉近，彼此唇角相贴。
　　“好，你尽管动手，其他的交给我。”
　　她嗓音喑哑，说话间蹭了蹭少女的嘴角，眼神迷离又幽沉。像是月亮碎进了井里，把夜晚酿成酒液，散发出浓厚的渴望，勾得人心底发颤。
　　李成欢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心神恍惚地低头，擒住那诱人的芳香，只是一瞬间便沉醉不愿醒。
　　仿佛美酒入喉，清凉又醇厚，一杯接一杯……
　　唇边的温软黏住她的一整颗心，拉着她醉倒在迷人的月色里……
　　“我会杀了他！”少女喃喃低语，似是在向主人立誓的小狗，捧出自己的忠诚，来换月光的垂怜。
　　“嗯，杀了他。”女人低//喘着应声，压不住的颤音丝丝缕缕。
　　像被小狗取悦了一般，满意地抚//摸小狗的脊背，引得小狗愈发痴狂。
　　“杀了他。”
　　“嗯……”


第75章 
　　:两军对阵
　　呼吸炙/热纠缠……
　　压不住的渴望一再地裹挟着人的理智，姜浸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才清醒了几分。
　　“成欢。”她偏过头去，眼神尚有些迷离。
　　情到浓时难自禁，但今夜并非良辰。
　　李成欢抬起头，看着眉眼缱绻的女人，神色少有的宠溺：“我明白。”她会等到洞房花烛，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或许，那时的她们便能抛开所有顾忌，再无疑虑，只因一颗真心，只为情动。
　　姜浸月抿了抿唇，轻轻亲了亲少女的嘴角：“歇息吧。”
　　“好。”
　　外面，晚风徐徐，带来阵阵寒凉。
　　北边方向，十几里外的大路上，李成嗣下马走到主帅面前：“爹爹，满仓镇并无异动，想来是祖母已经说服了她们。”
　　李记恩点点头，转身朝传令官吩咐道：“招呼大家原地安营，明早直入满仓镇，不日便可为襄王殿下摆酒接风。”
　　而后，他才看向儿子：“昨日行军匆忙，为父还没问你，满仓镇到底有多少兵马，装备如何，粮草可够？”
　　李成嗣却一脸难色，迟疑道：“祖母说她不清楚。”
　　“不清楚？”李记恩皱眉，难道那姜氏女信不过老太太？
　　“你祖母原话怎么说的？”
　　李成嗣只能复述道：“祖母说她上了年纪，每日只关心何时开饭，没工夫理会那些。”
　　往日只觉得老太太唠叨，但还算事事上心，没想到竟越老越糊涂，只想着吃了。
　　李记恩听完，眉头又皱了皱。
　　“你看出什么没有？”
　　“不过是些寻常百姓，没什么特别之处。”
　　李记恩沉吟片刻，又问：“你觉得那姜氏女会归顺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些不安，许是因为老太太没能提供一点有用的消息，让人搞不清楚状况，才心下难安吧。
　　李成嗣轻蔑一笑：“出嫁从夫，她若不知好歹，儿便替她做主。”
　　李记恩不由点头：“不错，女子当以夫为天，她但凡有你娘一半的贤惠，也该拎得清。”
　　提到娘亲，李成嗣面色僵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他们是为了大业，娘亲若泉下有知，也当明白何为死得其所。
　　父子两个又商量了一下明日见面后该怎么说，才各自回到营帐中。
　　翌日，天色刚放亮，一千兵马直奔满仓镇而去。
　　马蹄飞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镇子外。
　　见镇外也有大批兵马，且看着比他们的装备还要精良，李记恩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这能是普通百姓？
　　李成嗣面色一顿，他前晚来时，手里有武器的人并没有这么多……
　　这时，卢老夫人扬声问道：“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李记恩沉眉盯着姜浸月身边的两人，老太太和二女儿都在，却不见小女儿，莫不是没扛过流放之苦，夭折了？
　　出神了一瞬，他朝儿子递了个眼神。
　　李成嗣会意，意气风发道：“祖母，孙儿来晚了。”话音一顿，他看向李成欢，“二妹，你不认识爹爹和大哥了吗，还不过来请安。”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姜浸月脸上掠过，眼底掩不住野望，却故意没去理会。
　　爹爹教导过，世家大族出身的娇小姐都不安分，若轻易就给女人好颜色，她便敢开染坊，需先敲打敲打，才好大振夫纲。
　　他不提姜浸月，姜浸月也不作声，似在看陌生人一般，眼神极为淡漠。
　　李成欢也没急着搭话，因为李老太太一早就找过来，叮嘱她不要担心，一切都有祖母在。
　　言下之意，老太太已经做了选择，站在她们这边。
　　果然，李老太太利落地走了出去。
　　“乖儿子、乖大孙，你们不认识老婆子了吗，怎么还不下马来请安。”李老太太满脸慈爱，心里却气闷不已。
　　这两个混账，李家不过是小门小户，什么时候有过请安的规矩，一来就欺负她孙女，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此话一出，两方人都有些诧异。
　　襄王的兵马终于了然：怪不得可以直入满仓镇，原来主帅的娘亲就在满仓镇，瞅着还是个说话有分量的。
　　满仓镇这边的人也明白过来：他们就说呢，为何不用设伏了，原来对方的主帅是粮料使李老太太的儿子，也是将军夫人李成欢的爹。
　　不过，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众人打量间，李记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老太太真没眼力见，这是什么场合，再不济也该叫他的大名，什么乖儿子、乖大孙，简直有损威仪。
　　李成嗣的脸色也不好看，硬邦邦道：“祖母，我爹乃襄王麾下先锋大将军，我为副将。”
　　祖母出身低微，言语粗俗，实在是让人笑话。
　　李老太太眼神一暗，心头直发凉，这两个混账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也好，这样好啊，说明她没选错。
　　老太太索性也不装了，冷着脸道：“看来老婆子我是高攀不上你们了，不配做先锋大将军的娘，也不配做你这个副将大人的祖母了。”
　　李记恩闻言，终于开了口：“娘，非是儿不孝，两军对阵，父子尚且不论，儿身为先锋大将军，不能坏了规矩。”
　　见他不下马，还冠冕堂皇地扯什么规矩，李老太太当场气笑了。
　　“好好好，论规矩是吧。”老太太说着，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腰牌，高声道，“我乃姜大将军麾下粮料使，现来问你，可是要宣战！”
　　这腰牌还是鲁琴枋带着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她还想着这东西有什么用，没想到这就用上了。
　　李记恩叹气，眉宇间有些烦躁：“娘，您不要胡闹……”
　　“住口，老婆子我才没有你这种不孝子，还不回答！”李老太太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也越来越冷。
　　李记恩皱了皱眉头，看向儿子：“成嗣，你来说。”
　　李成嗣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老太太，翻身下马，扯出一个笑脸来：“祖母，爹爹也是不得已，您就不要置气了，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话落，他往姜浸月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赶紧让她带人归顺啊。
　　都是一家人，迟早要同室而处，何必闹这么难堪。
　　李老太太直接朝他吐了口唾沫：“真是白日做梦想得美，本粮料使跟你商量个P，是打还是滚，赶紧给个痛快话。”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还犹豫那么久，就这两个完犊子玩意，怎么配跟姜浸月比。
　　被这么埋汰，李成嗣笑不出来了，脸上露出几分厉色：“祖母既然糊涂，那就休怪孙儿无情了。”
　　说罢，他看向姜浸月，颐指气使道：“夫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命人放下武器，迎为夫进镇。”
　　气氛骤然一静，满仓镇这边的人惊疑不定地望着姜浸月，大将军不是有将军夫人吗，此人为何唤大将军“夫人”，还自称“为夫”。
　　只有原先流放队伍里的人知晓一些内情，却也紧张地望着姜浸月，出嫁从夫几乎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观念，既然大将军的夫君没死，那李老太太写的放妻书还作数吗。
　　大将军跟将军夫人可怎么办啊……
　　众人视线下，姜浸月浅浅一笑，转头问李成欢：“成欢，他说我是他的夫人，你该如何？”
　　李成欢呼出一口浊气，脸色凝重地看向李成嗣：“大哥，你说错话了。”
　　“就是，你胡咧咧什么呢，老婆子我早就代孙写过放妻书了，成欢和浸月也定下了结亲书，这里才没你夫人。”李老太太心里一突，连忙出声道。
　　李成嗣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哭号。
　　“爹，大哥，我想死你们了。”一嗓子喊出去，李成乐直愣愣地冲了出来，一把攥住李成嗣的胳膊。
　　总算是跑到了对方阵前，李成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算是轮到她上场了，她都快憋死了。
　　本来说好的，她先冲出来哭，谁知道没等她开演，祖母就先上了。红叶军师也拦住她，让她等等看。
　　刚刚，红叶军师才说是时候了，还推了她一把。
　　李成嗣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小妹，快松手。”这个傻子一身蛮力，还是这么不知道轻重。
　　李成乐不仅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大哥，你和爹爹怎么才来，二姐和二嫂坏死了，呜呜呜。”
　　她努力地眨眼睛，奈何根本挤不出泪来，只能把李成嗣的胳膊扯到眼前，挡住脸干嚎。
　　一旁，李记恩眼神闪了闪，温和道：“成乐，到爹爹这儿来，说说你二姐和二嫂是怎么坏的。”
　　李成乐乖巧地走过去，伸手就把他扯下了马，气鼓鼓道：“就是很坏。”
　　嘿嘿，大将军说了，擒贼先擒王，她逮住爹爹了。
　　李记恩差点没站稳，紧接着就跟儿子感同身受了：“你先松手。”抓这么紧，他胳膊都要疼死了。
　　众人都看呆了，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被李成乐这么一打岔，莫名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有点滑稽。
　　“爹，那不是她二嫂，是大嫂。”李成嗣得了自由，脸色变了变，忍不住提醒道。
　　姜浸月是他的女人，是小妹的大嫂，爹爹怎么也由着小妹乱喊。
　　李记恩扯了扯胳膊，没扯出来……
　　他斜了儿子一眼，转而又哄着李成乐问道：“成乐乖，你二姐和二嫂是不是对你不好。”
　　管她是几嫂，只要是李家妇就跑不了，儿子还是太年轻，一个女人有什么好争的，等到事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李成乐低着头，想到姜浸月的话，拖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边走边敷衍道：“二嫂和二姐就是很坏。”
　　大将军只让她说坏话，又没说怎么坏，她哪知道。
　　反正，她已经把爹爹擒住了，只要拉到人群外面就大功告成了，嘿嘿。


第76章 
　　:谁是主角
　　眼瞅着自己就被拖了出来，李记恩也顾不得好脸色了，慌忙呵斥道：“松手！”
　　李成嗣这会儿也看出不对劲来了，他忙翻身上马，手握住缰绳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若是爹爹有什么不测，他这个副将……
　　襄王这边的兵马也有点懵，但见李记恩没有下令，李成嗣这个做儿子的也没有反应，他们便静静地望着。
　　说到底是一家人，先锋大将军和副将又都没出声，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吧。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直到李记恩反应过来，张嘴就想喊：“唔唔……”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小女儿，逆女，这个逆女要害他啊！
　　李成乐一手捂紧他的嘴，一手几乎把他托起来往前走，笑眯眯道：“爹爹别怕，一会儿我就放了你。”
　　嘿嘿，她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记恩就这么被李成乐拖了过来。
　　“大将军，末将不辱使命。”李成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浸月，也如约松开了手。
　　李记恩深呼一口气，还没顺过气来，就被人猛地推倒在地。
　　“我让你不认娘，我让你耍威风……”李老太太压着他就是一顿乱锤，边打边骂，动作那叫一个生龙活虎，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儿错了，娘……”李记恩捂着头求饶，心里那叫一个绝望，真是颜面尽毁，他算是颜面尽毁了。
　　“我让你找死，我打死你个不孝子。”李老太太却仿若听不见一样，死命地打着，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儿啊，别怪娘狠心，娘这是在救你的命，甚至把你打个半死都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她活了大半辈子，哪会看不出来，小孙女这一出也是姜浸月授意的，那是没打算留这不孝子的命。
　　可这是她的亲儿啊，她十月怀胎，苦苦养大的儿啊……
　　见老太太老泪纵横，泪水几乎糊了一脸，李记恩一时忘了求饶，喃喃轻唤：“娘。”
　　李老太太却不敢停手，直到打得脱了力，把人打晕过去，才怔怔地停了手。
　　“儿啊，你该死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子，你真该死啊。”
　　老太太嘴上这么哭喊着，人却把李记恩挡在身后，目露哀求道：“浸月，留他一条狗命吧，算老婆子我求你，你打断他的手脚，割了他的舌头都行，就留他一条命吧。”
　　姜浸月攥了攥手指，转眸看了眼李成嗣，才缓缓开口：“祖母决定了吗？”
　　今日，这对父子至少要死一个。
　　李老太太看向李成嗣，失神地收回视线，含泪点头。
　　姜浸月眼底并没有意外，她平静地抬眸，牵住李成欢的手。
　　对面，李成嗣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爹爹取而代之的场面，仿佛自己已经是先锋大将军，野心勃勃地喊道：“赶紧放了我爹，否则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襄王的兵马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跟着喊道：“放了先锋大将军。”
　　虽然话是喊出去了，但他们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一家人闹腾半天，不会真要开打吧。
　　关键是还没打呢，他们的主帅就被自己的女儿抓过去了，还被亲娘给打晕了。
　　这要是传出去，都能丢死人，真是……哎，算什么事儿啊。
　　姜浸月只看着少女，轻声问道：“有把握吗？”差不多百米的距离，有把握一枪毙命吗。
　　李成欢与她对视，正色道：“若我做到了，若我们能兵不血刃地收了这批兵马，也让我来做个副将如何？”
　　她改主意了，只是跟在女主的身后，不够！
　　此次之后，金手指大概就不存在了，她若只能做一个无用的人，事事都指望着女主，又有什么资格与女主并肩。
　　她要变得有用，姜浸月是她的夫人，她该站到姜浸月身前去，让姜浸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姜浸月闻言，默默与她十指相扣：“好。”
　　李成欢扬唇笑笑：“相信我。”说罢，她松开手，大步向前。
　　“成欢！”姜浸月心头莫名一慌，抬脚就追了过去。
　　“大将军！”
　　“大将军！”
　　身后，红叶等人齐齐惊呼，卢老夫人当机立断地推了李成乐一把，“去把大将军带回来。”
　　李成乐却犹豫着没有动，千夫长不是说要对大将军唯命是从吗，大将军想做什么，她能拦吗？
　　拦大将军，是不是就违抗军令了……
　　这时，李成欢回头：“夫人，你是大将军，此刻当坐镇军中，不该冒险。”
　　女主走出来就是活靶子，那怎么行。
　　“你也不要冒险，好吗？”姜浸月脚步顿住，她是大将军，她要对所有将士负责。
　　可是，少女不用那样冒险的，打起来又如何，她们不会输，有流血牺牲又如何……
　　李成欢却摇头道：“相信我。”
　　要冒险的，不然她凭什么做副将，只凭是女主的夫人吗，不说众将士是否服气，她自己也于心难安。
　　她想做姜浸月的副将，她能不畏生死，她也有信心做到。
　　姜浸月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少女心意已决，她拦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向前，牵动她所有的心绪，坚定地向前。
　　对面，李成嗣冷笑：“我竟不知，二妹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胆子。”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一向胆小的二妹，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成欢在他几十米外站定，面色镇定道：“大哥，浸月是我的发妻，我只与你论此事，你可敢上前来？”
　　因为担心杀了男主，金手指会没收东西，她提前把所有物资都拿出来了，只剩一把装满子弹的冲锋枪还在脑海中。
　　李成嗣略一迟疑，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握紧长刀，驱马慢慢向前。
　　若不是怕将士们觉得他贪生怕死，他是一步都不想走出来的。
　　虽然二妹只是个弱女子，但兵不厌诈，二妹既然敢孤身叫阵，岂能没有后手。
　　他是极为惜命的，他还是要做先锋大将军的人，可不能大意。
　　这么想着，李成嗣只走了几米远，便勒停了马。
　　“你想说什么？”
　　李成欢心底呵呵，她真是高看了这个男人，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也配是男主，更不配与姜浸月比肩。
　　“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因为，你不配。”不配为男主，更配不上女主。
　　若这个世界维护的主角是这种人，那就崩坏吧。
　　李成嗣咬牙，刀指着李成欢，阴恻恻道：“姜浸月是我亲自求娶的女人，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才不配，一个女流之辈，竟妄想抢大嫂为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言语激怒谁不会，既然想找死，那就乖乖把命送过来。
　　李成欢面色不变，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可是和她拜堂、三跪九叩的人是我，与她携手并肩、共度苦难的人也是我。你一个茍且偷生的小人，怎敢与她相配。”
　　既然这狗/东西不敢过来，那她就过去。
　　李成嗣的脸扭曲了一下，状似气急败坏道：“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逆不道，意图弑父杀兄，你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自己配是吗，那你就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君子六艺，他一样都没落下，只要二妹再走近一点，他便有把握掷出长刀，取其性命。
　　李成欢却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怎么，你怕了，你不是觉得自己配吗，怎么不敢过来了？”李成嗣眼神讥讽，继续用激将法，手里的刀随时都准备掷出去。
　　李成欢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他，莫名其妙地来了句：“我很好奇，既然我们长得貌若孪生，我可以替你拜堂成亲，是否也可以替你做别的。”
　　比如说，和姜浸月一样，做这个世界的主角。
　　李成嗣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替不替的，若不是为了大计，若不是爹爹传信，他才不假装去太子府，半道逃生。
　　毕竟姜浸月貌美倾城，他也想早日如花美眷在怀，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到现在都没能抱得美人归。
　　不过，姜浸月迟早都是他的女人，今夜就不错，他这个新郎官也该振一振夫纲了。
　　见他一脸淫/邪，李成欢心里再淡定也绷不住了，看着跟自己这么相似的一张脸，做出那么猥/琐表情，实在是不忍直视。
　　她嘴角微抽，掂量了一下角度，直接抬手，做出端枪的姿势。
　　李成嗣见她如此，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你想做什么，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李成欢不语，眸光一凝，冲锋枪凭空出现在手上，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第77章 
　　:乱乱乱……
　　眼前的画面太过匪夷所思，李成嗣瞳孔一缩，没来得及反应便直直地栽下马去。
　　“副将！”
　　“副将…”
　　“成欢回来！”
　　“保护将军夫人！”
　　“杀啊！”
　　场面瞬间混乱，李成欢当机立断，不仅没有退，还再次扣动了扳机，直接朝着对面的襄王兵马一阵扫射。
　　枪声响起，冲在前面的士兵没迈出几步便接二连三地倒下。
　　“隐蔽，射箭！”有小将领及时冷静下来，扯着嗓子喊道。
　　只不过，满仓镇这边的人速度更快，不等他们做出应对，便已骑马把他们团团包围。
　　“尔等若敢放出一箭，所有人死无全尸！”
　　一片喊杀中，姜浸月的声音沉沉落下，冰冷，肃然。
　　襄王兵马顿时不敢动了，还怎么动，都没怎么着呢，副将就死了，先头兵也死了一片。
　　先锋大将军还在人家手里，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姜浸月又沉声道：“缴械不杀，否则格杀勿论！”
　　说话间，她来到李成欢的身边，紧紧攥住少女的手，那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襄王兵马面面相觑片刻，虽不敢轻举妄动了，却也不敢轻易放下手里的兵器。
　　僵持中，红叶轻轻拍了一下李成乐的肩，小声吩咐几句。
　　“末将遵命！”李成乐声音响亮，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两方人马各自紧绷着，视线却默契地追随着那一人一马。
　　“成乐，你干啥！”见小孙女一弯腰就把昏死的李记恩捞起，李老太太惊慌不已，“那是你爹啊！”
　　李成乐目光坚毅，策马把人带到阵中，按照红叶的叮嘱，高声喊道：“若不缴械投降，就先给你们的主帅收尸，然后你们也跟着去地府吧！”
　　气氛霎时一静，终于有人抵不住这种压迫感，怔怔松了手。
　　一把刀落地，像某种信号，襄王兵马纷纷缴械投降。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李记恩父子是襄王殿下最看重的人，还让这父子俩来打头阵，若两人都死了，他们这些小卒子肯定会被襄王责难，性命难保。
　　再者，他们恐怕也没有机会逃回去，连让襄王处罚的机会都没有。
　　见他们都放下了武器，李成乐这才把李记恩丢到地上。
　　李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连忙把儿子搂住，低头便热泪滚落，始终不敢去看李成嗣的方向，不敢看孙子的死状。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可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她心痛啊……
　　“祖母，爹爹没事，我没伤他。”
　　襄王兵马已经投降，大家都在打扫战场，李成乐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回头看到老太太哭得直发抖，忍不住劝了一声。
　　红叶军师也跟玉婉姐姐一样，让她学着多关心身边的人呢。
　　李老太太哭声一滞，抬头见小孙女脸上毫无悲色，顿觉脑瓜子嗡嗡的，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去给你大哥收尸。”
　　算了，小孙女向来没心没肺，脑子里就一根筋，啥都不懂呢。
　　李成乐看了眼某个方向，扭头道：“大哥的尸体已经有人收拾了。”
　　李老太太搂着儿子的手抖了一下，快速扫了眼姜浸月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成乐，你若还听祖母的话，一会儿就给你二嫂跪下，让她留你爹爹一命。”
　　李成乐摇头，不解道：“二嫂本来就没打算杀爹爹啊。”
　　“你说什么！”
　　“二嫂说爹爹不能死，爹爹还有用呢。”
　　“你二嫂真这么说的！”李老太太激动地追问。
　　李成乐点头：“对啊。”大将军说了，事成之后就可以什么都跟祖母说了，不用再瞒着了。
　　李老太太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去看姜浸月。
　　姜浸月和李成欢恰好携手朝这边走来，见老太太眼神直勾勾地，她抿了抿唇，温声道：“祖母，回去吧。”
　　李老太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视线转到李成欢脸上，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欢，你爹能活着吗？”
　　小孙女是个脑子转不动的，她还是不放心。
　　但她也不敢问姜浸月，生怕听到不想听的。
　　李成欢缓缓点头：“爹爹可以活着。”如果他安分的话。
　　听到这么一句准话，李老太太的神色总算缓和下来，“那就好……噗……”
　　“祖母！”
　　“祖母！”
　　“祖母！”
　　见老太太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便倒了下去，三人同时惊呼，都被吓到了。
　　“夫人！”李成欢忙冲了过去，却不敢碰老太太，情急之下只能向姜浸月求助，女主是会医术的。
　　李成乐则满脸呆滞，突然就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点想哭。
　　姜浸月相对冷静些，忙凝神为老太太诊脉。
　　“祖母并无大碍，睡一觉就好了。”老太太这是忧思过重，极度悲伤之下陡然松懈，心脉没缓过来。
　　李成欢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虽然她不是原主，但跟老太太相处这么久，她已然习惯了。
　　习惯了有祖母。
　　“成乐，你快背祖母回去歇着。”
　　李成乐回过神来，直接弯腰去老太太。起身，老太太怀里的冲锋枪掉落在地。
　　李成欢捡起来，下意识地把枪放到老太太怀里，而后便听到姜浸月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
　　“把枪收回来吧。”
　　李成欢面色一顿，迟疑地看向她：“不用吧。”老太太才吐血晕过去，醒来若是发现枪也被收走了，万一经受不住打击怎么办。
　　而且，她相信老太太不会伤害她们的。
　　姜浸月眸光平静，重复道：“收回来。”
　　李成欢微微皱了下眉，默默把枪拿在手中，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老太太在那种情况下都选择了她们，不可能过后倒戈，她们这样做，老太太醒来肯定会多想。
　　姜浸月没有解释，偏头看了眼还昏着的李记恩，抬手叫红叶过来：“把此人送到镇使府西跨院，严加看管。”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便住在西跨院里。
　　李成欢恍然懂了，老太太可信，但便宜爹不可信。身为人母，老太太肯定会对儿子挂心，若一时心软，或疏忽大意，让枪落到李记恩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她猛然看向手里的两把枪，试着攥紧其中一把。
　　冲锋枪刚出现在脑海中便消失不见。【女主黑化值加三，没收野牛冲锋枪一把】
　　李成欢呼吸一紧，努力维持着表情，佯装失落地低头。
　　金手指还有反应！
　　而且又换回女主了！
　　“可是那神通？”姜浸月看着她手里的枪凭空少了一把，又见她颓丧低头，心里也有了猜测。
　　李成欢抬头，顺势应道：“嗯，枪一放进去就消失了，并没有别的反应。”
　　“无妨。”姜浸月并不觉得意外，“你先去看看祖母，我稍后再回。”
　　这些俘兵只是来打头阵的，襄王的兵马还有很多，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她要赶紧安置妥当。
　　因为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安排的事，她说完便匆忙转身，没有注意到少女眼底的躲闪，也没听出少女嗓音里的紧张。
　　李成欢定定望着姜浸月的背影走远，才收回视线。
　　若女主不知道金手指的事，她们之间是否可以毫无猜忌地开始，她不知道。
　　但她想试试，试试女主不再因金手指而费心留她，是否还会与她相守相依……
　　以及，男主死了，这个世界会因此产生怎样的变化，她也不知道。
　　但她却不会再担心世界崩坏的事了，因为天地如常，日月照旧，无论前路如何，她们都会尽力而为。
　　想到这些，李成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枪揣在怀里，并没有着急回镇子上，而是朝着姜浸月的方向追去。
　　“怎么了？”见少女来到自己身边，姜浸月出声问道。
　　李成欢摇摇头：“无事，我来陪着你。”
　　陪着这个世界的主角，及时收到各方消息，从而判断杀死男主会不会引起什么变化。
　　姜浸月看出她面色有些不对，不由放轻了音量：“可是心里不好受。”
　　少女再不在意，李成嗣都是她的大哥，心里多少会有些难过吧。
　　李成欢没有否认，她心里确实不好受，五味杂陈，乱成一片。
　　因李成嗣的死，也因李记恩的活，更因自己隐瞒了金手指没有消失的事实。
　　姜浸月抿了抿唇，牵住她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成欢也不再作声，静静跟着她，看她镇定从容地发号施令，有条不紊地把事情都安排好。
　　正午，两人才回到了镇使府。
　　一进大门便听到了李老太太的气怒的声音：“……我是粮料使，还是大将军的祖母，我命你们即刻砍了他的手！”
　　“娘，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您好狠的心……”是李记恩的哭号声。
　　两人心下一惊，忙朝西跨院走去。
　　院子里，看守李记恩的士兵见到她们来了，忙将情况说了说。
　　李老太太和李记恩差不多前后脚醒的，老太太清醒过来就要见李记恩，也不知道母子俩说了什么，老太太冲出门就命他们砍了李记恩的双手。
　　姜浸月听完士兵的话，陷入沉默，目光却落在李老太太的身上。
　　李成欢也看着李老太太，祖母当真能狠下心吗？
　　李老太太满脸哀痛，泪水涟涟道：“浸月，这不孝子贼心不死，还是砍了他的手吧，免得他再惹出事来。”
　　本朝律法规定，身体有残缺者不可入仕。
　　不孝子没了做官的希望，或许就能死心了。
　　“本将军看谁敢！”李记恩红着眼怒吼，天知道他听见老太太的话有多惊骇。
　　大军败了，他的女儿杀了他的儿子，怎么会这样呢？
　　他艰难地消化掉事实，心存侥幸地求娘亲放了他，他为此说尽了好话，可娘亲不仅不答应，还要命人砍断他的手。
　　“娘，我是您儿子，成欢，我是你爹，你们清醒一点，你们疯了吗？”李记恩无法接受，这祖孙俩是不是疯了。


第78章 
　　:智商堪忧
　　李老太太似哭似笑地看着儿子，她脑子很清醒，是这不孝子被猪油蒙了心，到现在还发疯。
　　李成欢沉默了一瞬，走到李记恩面前站定。
　　“您除了叮嘱我孝顺听话以外，便从未教导过我任何东西，是祖母照料我和三妹长大，是祖母每日偷偷教我们认字，只因您说女子读书无用。大哥投靠太子也是您的谋算吧，可大哥一出事，便和您一样抛下我们不管。您是我的爹爹不错，但您也从未尽过做爹爹的责任……”
　　少女声音平静地说着，眼底一片冰冷。
　　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怨恨，因为她与这个男人素不相识。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自幼渴望着父母亲情，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少女是有怨的，也是有恨的，她怨爹娘的不在意，恨爹娘从未对她上心……
　　一旁，姜浸月听得心头酸涩，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别说了，成欢，我们不说了。”
　　李成欢收声，不说了，说了也无用，因为原主至死都没有得到来自爹娘的半点关心。
　　李记恩见状，语气桀骜：“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为父早就算出……”
　　“你算出什么，你这个不孝子，你配当爹吗！”李老太太气怒之下直接抢过士兵手里的刀，挥手就往他手上砍去。
　　她心疼这个混账东西做什么，她该心疼的是两个乖孙女。
　　李记恩慌忙躲过，扯着嗓子大喊：“娘，您能不能听我说完，是爹，是爹吩咐的。”
　　李老太太握着刀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动作也停下来。
　　“你爹都吩咐了什么？”话出口，她的声音掩不住颤抖。
　　那个男人还做了什么，对这个家，对这个家里的人都做了什么！
　　见老太太不再动刀，李记恩挥了挥衣袖，从容不迫道：“娘，我知道您不满儿子离家，但我也是有苦衷的，之所以离家，之所以让成嗣入太子府，包括任由你们被流放，都是爹爹的吩咐。我自是担心你们的，也舍不得你们吃苦，可爹爹病逝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我插手你们的命数，否则咱们李家就完了，我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李老太太又握紧手里的刀：“还有呢？”
　　李记恩叹口气：“爹爹说，让您和孩子们都听我的，否则李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李老太太嘴角露出讥笑：“成嗣死了。”
　　这个不孝子却没露出半点伤怀，一心只想谋自己的前程，虎毒尚且不食子……
　　李记恩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不是在说爹爹的吩咐吗。
　　“你媳妇呢？”李老太太又问。
　　李记恩面色变了变，低头长叹道：“这几年，儿过得也不易，起初连饭都吃不上，夫人她身子骨弱，没熬下来。”
　　李老太太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这就是她苦心养大的儿子，跟那些畜/生没有任何两样。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熬下来的，你的身子骨还不如你媳妇呢。”
　　李记恩神色有些不满：“我活着不好吗，有您这样做娘的吗，怎么还盼着儿子死。”
　　李老太太却不再理他，直接看向姜浸月：“浸月，我老糊涂了，你看着处置吧，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留这个混账东西的命，她也不砍这个混账的手了，免得坏了浸月的安排。
　　她什么都不管了。
　　老太太麻木地丢了手里的刀，转头看向躲在角落的小孙女：“成乐，来扶祖母回去，你也进屋歇着。”
　　李成乐忙快步走过来，回头看了眼李记恩，便搀着老太太离开。
　　李记恩张了张嘴，转而看向李成欢：“你跟你大嫂是怎么打算的？”
　　李成欢面无表情道：“这里没有什么大嫂，只有我的夫人。”
　　若不是姜浸月之前说留着这个男人还有用，她方才真想帮老太太把这个男人的手给剁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原主的娘亲定然是被这个男人舍弃了，李家的男人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死。
　　李记恩皱了皱眉，“随你怎么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不归顺襄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他深深地看向姜浸月，目露审视，只不过大将军要换成李家人来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淡声道：“眼下这种局势，爹爹还希望我们归顺襄王吗？”
　　一声“爹爹”让李记恩很是受用，此女还算拎得清，知道认他这个公爹。
　　襄王的那一千兵马里，但凡有人生出异心，今日之事都会被翻出来。
　　“如今归顺，确实不太明智。”
　　姜浸月颔首，姿态恭顺道：“不知爹爹有何高见。”
　　李记恩很满意她的态度，脸上有些得意：“高见谈不上，你们且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兴许咱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倒是很好奇，这位所谓的天命之女有什么特别之处，野心够不够大。
　　“爹爹这边请，我们去书房一叙。”姜浸月仍旧垂首，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旁，李成欢低头沉默，别的不说，女主也挺能屈能伸的，也不知道捧着便宜爹能有什么用。
　　虽然两个人都没叫她，但她很自觉地跟着去了书房，默默旁听。
　　听完，李成欢心里直呼六六六，女主也太六了。
　　竟然想利用便宜爹吞并襄王的所有兵马，关键是便宜爹哪来的自信，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还认为女主真的会拱手让权。
　　很快，她就知道便宜爹地自信从哪儿来了。
　　姜浸月说完便邀李记恩去正厅用饭，李记恩却让她先走，单独留下李成欢，表示要跟女儿说说体己话。
　　姜浸月没有任何意见，朝李成欢点点头便先走了。
　　李成欢瞪大眼睛，不是，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
　　这时，李记恩重重咳嗽两声，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咳咳，成欢啊，你跟浸月可是两心相许？”
　　李成欢一脸木然：“还行，就那样。”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差了，比如跟这个男人是一点都不想演。
　　“你这孩子。”李记恩撇撇嘴，撑着笑道：“为父看得出来，浸月心里有你，你大哥没了，咱们李家就剩下为父了，你可不要犯糊涂。”
　　李成欢：“…”人言否？
　　她和三妹不是人？祖母不是人？
　　心里吐槽着，李成欢开门见山道：“我脑子不好，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李记恩却不着急，摆出长者的架势道：“怎么，连爹爹都不喊了，你看看浸月多识相。”
　　哎，他也是命不好，生出的儿女都是讨债的，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李成欢假笑：“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记恩被噎了一下，语重心长道：“咱们李家就为父一个男人了，你和浸月需齐心协力辅佐我，别再计较那些没用的，太小家子气了，以后怎堪为公主。”
　　李成欢心里呵呵，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自信原来都源于他的性别。
　　就这智商，还想做皇帝，没看见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呃，便宜爹还真没看到。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脑子吗，她们连李成嗣都能杀，凭什么就以为她们不会杀他。
　　就凭他是李家最后的男人了？
　　笑死，若不是怕打乱女主的计划，她真想问一句“谁规定皇帝只能男人做了？”
　　李记恩见她笑得呆滞，眼底闪过嫌弃，若是姜浸月是他女儿多好，聪明又有野心，要不人家是天命之女呢。
　　“成欢啊，你大哥想夺你的妻子，你杀他是情有可原，为父不怪你，但你既然已经跟浸月定下终身，就好好哄着她，可不要坏了为父的大事。”
　　李成欢继续假笑，便宜爹有点智商，但不多，真以为她杀李成嗣只是为了私人情感吗。
　　她彻底没了耐性，点头敷衍道：“我肚子饿，先走了。”
　　她是真饿了，再不吃午饭都过饭点了，对胃不好。
　　李记恩见她扭头就走，也不留着，待她走出门去，才沉下脸色。
　　他的女儿没脑子，可姜浸月的脑筋就多了。
　　“真当我是好骗的，哼，那就看鹿死谁手吧。”李记恩自言自语了一句，又端出笑脸，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等他到了正厅，却发现桌上只有饭菜，姜浸月和李成欢都不在，问过才知道两人去西跨院陪李老太太用饭去了。
　　李记恩犹豫了一下，独自坐下，娘亲老了，分不清里外，他还是不去招嫌了。
　　此时的西跨院里，李老太太听到姜浸月说暂时不动李记恩，忍不住问道：“浸月，就算不砍他的手，也得小心看管起来，那个不孝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转变想法以后，老太太是一点也不想护着儿子了，甚至恨不得把儿子赶紧打杀了。
　　李成欢进门就听到老太太这么说，想也没想道：“祖母您多虑了，爹爹他自视甚高，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就李记恩那种智商，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话一出，李老太太和姜浸月齐齐盯着她，眼神微妙。
　　李成乐自觉插不上话，只管闷头扒饭。
　　李成欢茫然：“怎么了？”
　　李老太太嘴角微抽，歉然地看向姜浸月：“浸月，你以后多费心。”二孙女平时看着机灵，没想到脑子没比小孙女好哪里去。
　　姜浸月莞尔：“成欢很好。”少女并不傻，只是有些想法天真了些，无伤大雅。
　　李成欢满头雾水，莫名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在夸她。
　　“我说错了吗，爹爹看起来很好糊弄啊。”
　　李成乐这次插上话了，跟着道：“就是，爹爹可好对付了。”她一只手就能把爹爹打趴下。
　　李老太太直接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菜，没错，是她的孙女，一个两个都没脑子，一点没遗传她的智慧。
　　姜浸月闻言笑笑，伸手摸了摸李成欢的鬓发，柔声道：“没说错，你做自己就好。”
　　她不会给李记恩机会做什么，因为李记恩活不了几天了。


第79章 
　　:主动出击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棉衣两千套】
　　李成欢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自然，佯装好奇地问道：“对了，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一千九百余人。”姜浸月温声答道。
　　李成欢点点头，漫不经心道：“现在才是秋天，应该不会降温吧。”
　　那个打火机让她意识到金手指奖励的东西往往带着某种预示，两千套棉衣，是否意味着天气要降温了呢？
　　或者，她们还是要去北地？
　　姜浸月眸光轻闪一下，不答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尽管少女掩饰得很好，但话还是显得突兀了些。
　　李成欢镇定地吃了一口菜，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冷。”
　　女主太敏锐了，她还是缓缓再问吧。
　　姜浸月含笑看少女一眼，不露声色道：“再过半个月就是秋分，天气也该凉了。”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看着少女过于镇定的表情，她脑中闪过什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就吃饱了？”李老太太见状，随口一问。
　　姜浸月点头：“嗯，我先回书房，你们慢慢吃。”
　　说罢，她从容起身，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却没有远去。
　　一旁，李成乐扒饭的速度慢了慢，耳朵抖动两下，二嫂为何要躲在窗外偷看她们？
　　她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眼李成欢，又低头扒饭，二嫂是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还是别出声了。
　　外面，姜浸月站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屋内。
　　少女专注地吃着饭，并没有察觉出什么。
　　姜浸月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脸，沉眸去想爹爹，想姜氏的族人，眼神逐渐变得幽沉，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女主黑化值加五，没收棉衣一千套】
　　饭桌前，李成欢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女主到书房了吗？心情怎么突然变差了。
　　窗外，姜浸月眸光一凝，无声勾唇，找到答案了。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棉衣一千套】
　　李成欢不由皱眉，女主的心情又变好了？
　　“你想啥呢，眉头拧得疙瘩一样，好好吃饭。”李老太太见她又是看外面又是皱眉的，忍不住唠叨两句。
　　李成欢心里好奇女主那边发生了什么，刚好也吃饱了，便擦擦嘴道：“我吃饱了，你们继续，我去看看夫人在忙什么。”
　　说着，她就要出门。
　　“二姐！”李成乐冷不丁地大喊了一声。
　　李成欢驻足：“怎么了？”这么大的嗓门，吓她一跳。
　　李成乐盯着她不作声，耳朵听到窗外的脚步声走远，才干巴巴道：“晚饭能吃猪肘子吗，我馋肉了。”
　　李成欢无奈地笑笑：“你想吃什么就跟祖母说。”小姑娘还没长大呢，脑子里只想着吃。
　　不过，她也喜欢美食。
　　李成乐嘿嘿一笑，她可真聪明，悄悄帮了二嫂一把。
　　待李成欢离去，李老太太忽地拍了下桌子，一脸严肃道：“成乐，你方才故意叫住你二姐做什么，老实说！”
　　呵呵，就小孙女这脑子，眼珠子一转，她就能看出这倒霉孩子在想什么。
　　她敢肯定，这孩子有事瞒着她呢。
　　李成乐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菜，抹了抹嘴就跑，边跑边喊，“祖母，我也吃好了，您自己吃吧。”
　　她才不会出卖大将军呢，嘿嘿。
　　“这孩子。”李老太太摇头长叹，嘴角却挂着笑，孩子都长大喽。
　　正院书房里，姜浸月坐在书桌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如果她没有料错，少女的神通还在，且又能感知到她的心情变化了。
　　只不过，少女为何要瞒着她？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房门被敲响。
　　外面传来红叶的声音，“大将军，属下有事禀告。”
　　姜浸月把茶盏放回桌上，淡声道：“进来吧。”
　　门开，红叶和卢老夫人，以及李成欢相继走入。
　　一进门，李成欢便先去看姜浸月的脸色，瞧着平静又淡定，并没有什么异常。
　　奇怪，女主方才应该是独自待在书房，心情怎么忽好忽坏的。
　　不期然地，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朝红叶和卢老夫人点点头：“先入座吧。”
　　红叶坐下后便压低声音道：“大将军，那位李将军去见他的旧部了。”
　　她说的是李记恩。
　　姜浸月听了并不觉得意外：“接着说。”
　　红叶见她面色镇静，心里陡然安定下来。
　　大将军心里有数就好。
　　意识到这一点，她干脆直言道：“不知大将军是何打算，那位李将军正在忙着安抚旧部，好似并无臣服之心，放任不管是否不妥？”
　　姜浸月扬了扬唇，浅笑道：“无妨，他折腾不了几天。”
　　今晚，她便会催促李记恩写信，传消息给襄王。
　　其间，再假言哄骗李记恩把旧部托付给李成欢，人也就没用了。
　　红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属下多虑了，大将军有决断便好。”
　　姜浸月略一点头，思索道：“本将军倒是有一事要与你们相商，襄王的兵马不日便会分批抵达满仓镇，甚至与大军会同时抵达。我们是待在此处静候，还是主动出击为妥？”
　　她有这个疑虑是担心游龙县，今早的动静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游龙县那边有没有探听到消息。
　　但若再与襄王的大军对上，游龙县那边必然是瞒不住的。
　　若游龙县仍是童东山做主，她无需担心什么。可周元和徐萧的密信里说，朝廷派遣两万兵马进驻游龙县，誓要守死游龙县这道关隘，拦住北下的叛军。
　　若是朝廷那批兵马的为将者是有胆有识之士，恐怕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红叶已经从卢老夫人那里知晓了全部内情，闻言也严肃起来。
　　“我们应付襄王的大军已然要竭尽全力，步步都不能出错，若朝廷的那批兵马想要渔翁得利，届时也盯上满仓镇这块肥肉，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利。”
　　搞不好，两面夹击之下，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浸月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眉道：“本将军便是担心腹背受敌，我们恐怕难以招架。”
　　李记恩说襄王在北地筹谋多年，集结了近三万大军，游龙县那边也有两万多兵马。
　　而她只有两千人，装备再精良，也猛虎难敌猴群。
　　红叶迟疑一下问：“兴许，咱们可以试试主动出击？”
　　“末将附议，既然游龙县有那么大的变数，咱们不如把战场拉到北地去。”卢老夫人跟着道。
　　此时此刻，李成欢才恍然大悟，她知道金手指为何会奖励棉衣了。
　　看来，女主多半会决定去北地了。
　　果然，姜浸月拍板道：“留一百人在满仓镇守着，其余人全数赶往北地设伏。”
　　眼下，两千号人经过整顿，一千先锋军由李成欢和顾老大各自率领，关海的后卫军也是五百名，鲁琴枋则率领两百名女子弓箭手。
　　这一千九百名士兵，都要上战场，才有更多的机会取胜。
　　“大将军英明，不知我们何时启程？”红叶又问。
　　姜浸月沉思片刻，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出发。”
　　话落，她绕过书桌，直接走到李成欢面前，意味深长道：“我们现在该去找爹爹了。”
　　李记恩也该发挥作用了。
　　李成欢茫然点头，虽然不知道女主要找便宜爹做什么，但她听着就是了。
　　一刻钟后，两人在红叶和卢老夫人的陪同下来到满仓镇的后面，襄王的那九百多名兵马就是安顿在这里。
　　“爹爹，那件事您考虑的如何了？”径直来到李记恩面前，姜浸月开门见山道。
　　李记恩扫了眼自己的部下，有意提高音量道：“浸月放心，只要你把掌兵权交给我，为父自会吩咐下去。”
　　这些旧部就是他跟姜浸月谈条件的底气，事实上如果没有他发话，凭此女的智谋，也能把这些人收为己用，不过要费些时日罢了。
　　可惜，想要成事，便不能错过时机。
　　如今最不能等的就是时间。
　　姜浸月闻言，示意红叶和卢老夫人上前来：“这两位是军师和千夫长，快来拜见先锋大将军，往后大家就都听爹爹的指挥，我与成欢只为副将，也会为爹爹效命。”
　　红叶与卢老夫人对视一眼，面不改色地朝李记恩抱拳：“属下/末将拜见先锋大将军。”
　　“哈哈哈，好好好。”李记恩大笑着连说了三声好，才看向自己的旧部，“都听到了，往后李成欢副将便专管你们，我儿年轻，若有什么不对之处，你们尽管来禀，本将军绝不姑息。”
　　他可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些人真的交出去，二女儿才是傻的，休想越过他去。
　　方才，他便一一叮嘱过了，这些人不会真的听命于李成欢，仍旧只效命于他这个先锋大将军。
　　可惜他算得再好，都没算到姜浸月压根就没打算让他领兵。
　　当晚，李记恩便痛快地修书一封，睡觉的时候差点笑醒，哈哈哈，他才是真命天子。
　　同一时间，西跨院里，姜浸月把一百名留守的士兵带到李老太太房外。
　　“祖母，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满仓镇就交给您了，至于爹爹，是生是死也全凭您决定。”
　　李老太太握紧她的手，连连点头：“放心，老婆子我只要活着，绝不让满仓镇出事，那个不孝子也休想生事。”
　　她明日一早就去把不孝子的手给砍了，再命人好生看管起来，留条命就行了。
　　翌日，天色大亮。
　　李记恩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他这个先锋大将军也该去校阅一下三军，露露面了。
　　谁料迎面就被两把刀挡住了去路。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
　　“本粮料使给他们的胆子，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的手给我砍了。”


第80章 
　　:天命所归
　　李老太太沉着脸，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她给过这不孝子机会了，她不能再让这个不孝子给孩子们添乱了。
　　士兵手起刀落，李记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剧痛之下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双手已经没了，只有余痛阵阵。
　　他呆呆地望着包扎好的伤口，表情似哭似笑，最后疯了一样冲出去。
　　“娘，娘，您出来，本将军要见娘亲……”
　　看守的士兵没有作声，直接押着他去了西跨院，粮料使吩咐过了，若人醒来仍不安分，就带过去。
　　房间里，李记恩死死地盯着老太太的脸，眼底涌起滔天的恨意。
　　“娘，您就这么不想儿子好吗？您毁了儿子，您毁了李家，您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爹爹？”
　　李老太太与他对视片刻，平静道：“你说得对，哪还有什么李家，等成欢跟成乐回来，我就给她们改姓张。”
　　李记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儿不明白，您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举起自己的胳膊，牙齿咬得咯咯响，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娘亲，竟能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
　　“你若是明白，我也不用这样了。”李老太太面色始终平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来人，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留这逆子一条命，是她最后的仁慈。
　　李记恩恨恨地盯着她，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等着看您的报应，您会遭报应的。”
　　“那你就看好。”李老太太摆摆手，示意士兵赶紧把人押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却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眉头也狠狠皱起，不孝子看着有点不对劲，像是还有什么后招。
　　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头绪，老太太只能双手合十，面朝北方为姜浸月等人连声祈祷：一定要平安顺遂，一定要平安顺遂啊……
　　距此向北几十里外，大军策马疾行，很快便看不清后面的满仓镇。
　　尽管是秋日，那场大雨过后，路上还是有了些许绿色，一些常青的树木，开始抽出嫩芽。
　　李成欢握紧手里的缰绳，不时偏头去看姜浸月，马的速度这么快，不出两日便会踏入北地，到时候恐怕会越来越冷，大家虽然能扛得住，但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扛。
　　关键是，那批棉衣该怎么拿出来呢？
　　总不能坦白金手指还在的事吧，那她这两日瞒个什么劲儿。
　　可若是不瞒着，她又看不清……
　　视线里，姜浸月虽然目视前方，黛眉却轻轻蹙着。
　　路上不时有难民走过，哪怕有了那场大雨，因为三年大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仍然难以安定下来，归乡难，太平也难。
　　“红叶，命人沿途接济百姓，劝他们就近安顿，放话出去，天下马上就要太平了。”姜浸月到底是拽着缰绳停了下来。
　　她能做的太有限，只能尽力而为。
　　红叶面露迟疑，大将军悲天悯人，对此本不该有任何意见。可是大敌当前，将士们的口粮也很要紧，这一路上需要接济的难民可不是三五个，若都要兼顾，届时万一断了粮草，将士们如何杀敌。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李成欢，轻轻扬唇：“不必担心粮草，本将军自有打算。”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烧饼两万个】
　　李成欢手一抖，差点没抓紧缰绳，两万个烧饼！这是要上天啊！
　　她忍不住去看姜浸月，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女主已经看破金手指还在的事了，应该不会吧。
　　“属下遵命。”红叶闻言不再有疑虑，立时吩咐士兵给遇到的难民发放粮草，再好生劝解几句，希望他们能靠这些粮草撑到有好消息的那天，早日重建家园。
　　难民们起初不敢置信，后来连声感谢，甚至朝大军跪了下来。
　　他们这一路背井离乡，不是没遇到过这样规模的军队，可是没有一支队伍管过他们的死活，更别说给吃的了，还给这么多，他们如何不感激。
　　很快，前前后后的百姓都闻讯而来，聚拢在大路上，一眼望去竟有上百号人。
　　红叶不由又担心起来：“大将军，如此下去，恐怕会耽搁时间。”
　　姜浸月望着跪地的百姓，淡淡说了一句：“红叶，你说咱们是为了什么？”
　　红叶骤然动容，是啊，她们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百姓，若她们连百姓的死活都不管，又算什么正义之师。
　　红叶沉默了一瞬，直接命大家都下马，亲自带人分发起粮草。
　　她应该如大将军一样，无愧于百姓，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人群里，一名女子怔怔地望着队伍里的女兵们，待红叶把粮草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刚伸出去，又猛地缩了回来。
　　红叶温和地笑笑：“不要怕，快拿着吧。”
　　女子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接，神色却变得坚毅。
　　红叶皱眉，下一瞬就见女子抬手指着姜浸月问道：“你们的大将军可是她？”
　　红叶脑中闪过什么，有意提高了音量：“正是，大将军体恤百姓艰苦，命我等让出部分粮草，只盼你们都能好好地活着。大将军神勇盖世，此去北地便是为了天下安定，请你们相信大将军，相信我等会拼尽全力，既为天下生，愿为百姓死。”
　　女子眼睛骤然大亮，激动地跪了下去：“求大将军收留民女，民女亦愿拼上这条命，去闯一条活路出来。”
　　她从未见过有女兵的队伍，对由女子领兵的大军更是闻所未闻，这支队伍既然能奉女子为大将军，还能如此善待百姓，定然乃良者之师。
　　女子当如此，女子当有志。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追随这位大将军，可能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机遇。
　　红叶眸光转深，回头看向姜浸月，面露为难道：“大将军，这……”
　　这简直太好了，她果然没有看错，此女不仅有野心，还有胆有识。
　　若能借由此女号召难民都追随大将军，粮草都舍出来也没问题，自己的兵，当然不能缺吃的。
　　四目相视，姜浸月一眼便明白了红叶的心思，她略一沉眉，打马来到难民们面前，郑重地问道：“若我们此去危机重重，生死难料，你也要加入吗？”
　　女子粲然一笑，双手伏地，跪拜道：“属下温静，拜见大将军。”
　　姜浸月注视她片刻，下马问道：“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温静不假思索道：“属下会做饭，会绣衣，属下不怕死，只要能追随大将军，属下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
　　姜浸月嘴角有了笑意，亲手把她扶起来，转眸看向红叶：“传令，温静暂代粮料使一职，协同负责粮草辎重。”
　　此话一出，难民们齐齐愣住。
　　“大将军，我也会烧饭洗衣……”
　　“大将军，我杀猪杀羊都不在话下……”
　　“大将军，我读过书，我会绣很多花样……”
　　生逢乱世，就算有了这些粮草，她们身为女子也活得艰难，甚至还不如没有领到粮草，免得再招旁人惦记，倒不如放手一搏。
　　女子们纷纷出声，引得男子们也个个意动。
　　“大将军，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打过村里的恶霸，我也力气大……”
　　一时间，难民们争先恐后地出声，生怕说得晚了，姜浸月就不收人了。
　　他们背井离乡太久，早已不知何处为家，也日日担惊受怕，不知下一顿能否有东西充饥，眼下有机会加入装备这么精良的队伍，谁犹豫谁是傻子。
　　姜浸月点头，朗声道：“红叶！”
　　“属下在！”
　　“登记造册，带所有人入队！”
　　“属下遵命！”
　　【女主黑化值减十，奖励苗刀四千把】
　　李成欢登时瞪大了眼睛，四千把苗刀，岂不是意味着至少会收编四千名难民。
　　她眨眨眼睛，艰难地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来金手指是不能瞒了，大义当前，还顾虑什么真心或假意。
　　她该出手把金手指奖励的物资都拿出来了，那点小情小爱也该先抛下了。
　　很快，队伍重新启程，李成欢默默驱马靠近姜浸月：“夫人。”
　　姜浸月冲她弯了弯唇，柔声道：“何事？”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三百把现代复合驽】
　　李成欢怔了怔，缓缓笑了：“夫人，我们有足够的武器，也会有足够多的粮草，只要你开心便好。”
　　言下之意，金手指还在，依照女主的情绪依然能刷出奖励。
　　姜浸月含笑道：“我很开心。”不必问，也不必解释，她相信少女。
　　【女主黑化值减五，奖励棉衣四千套】
　　李成欢扬眉，意气风发道：“我们也不必怕天寒地冻，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姜浸月笑意不减，嗓音轻柔：“嗯。”有少女在，她无惧。
　　太阳渐渐西沉，临近傍晚，大军驻扎时，队伍已经扩编到近三千人。
　　红叶一下马便快步走到姜浸月身边，掩不住兴奋道：“大将军，这一天下来，咱们收编了近一千名难民。”
　　这简直是太让人意外了，也太让人惊喜了，很快，她就更惊喜了。
　　姜浸月没有下马，话是对红叶说的，目光却柔柔地落在李成欢脸上：“先起火烧饭，一刻钟后带人去北方五里处寻我们。”
　　红叶目露疑惑，不等她问什么，就听到天籁般的声音。
　　“届时，本将军会设法准备好所有人需要的物资，你们只管去搬来便好。”
　　红叶心头剧颤，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们骑马离去，是真的！
　　卢老夫人说得是真的，大将军如有神助，大将军乃天命所归。


第81章 
　　:演一场戏
　　天色逐渐昏暗，马儿缓缓停下。
　　两人下马，姜浸月便看向李成欢，唇边挂着一抹笑，浅淡，温柔。
　　她这两日心情都不错，也不知少女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李成欢与她对视，心头一片复杂，“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关于金手指……
　　“你想说，我便无需问，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姜浸月牵起李成欢的手，“成欢，我都明白的。”
　　她明白少女的心思，也理解少女的迟疑，所以不必问。
　　李成欢苦笑：“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昨日略有猜测。”
　　“你就不怕我一直瞒下去，误了大事？”
　　姜浸月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少女在情事上纵然迟钝了些，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未犯过糊涂。
　　李成欢沉默，她确实不会，她在现代早早学会了一个道理。
　　事情若难分对错，可以迟疑，可以观望。但若对错分明，就要选择做对的事。
　　正如此刻，她应该坦白金手指还在的事实，应该将所获物资尽数相告，方能助女主成就大业。
　　“我也是昨日才确定的，眼下我们有六千套棉衣，两万个烧饼，三千把苗刀，三百把复合弩。”
　　在满仓镇时，为了防止金手指没收，之前获得的奖励都拿出去了。
　　如今获得的这些物资倒是不着急都拿出来了，一来男主的死并未影响什么，并且让金手指又重新顾虑女主的情绪。
　　二来行军艰难，拿太多出来反而是累赘，倒不如随取随用。
　　姜浸月听了迅速决定道：“按照人数来吧。”
　　李成欢不再多言，逐一拿出要分配下去的物资，才推断道：“若我所料不错，在与襄王兵马对上之前，我们的人数应该能扩充到六千人。”
　　也就意味着，她们这一路上会遇到四千难民。
　　姜浸月点点头，北地辽阔，占据了本朝半壁江山，百姓四散求生，这个人数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
　　她微微蹙眉，叹息一般道：“回去后，你我便分榻而眠吧。”
　　李成欢不解地看着她，好好地怎么还不能一起睡了？
　　“你爹爹的那封信有问题。”
　　“怎么说？”
　　姜浸月抬眸望着夜空，一边回忆一边解释：“……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不妥，但从第三句话的第三个字开始，便能和第四句话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以此类推，全篇下来单独组成了两句话，‘为师另有打算，务必两边提防’。”
　　她对李记恩并无信任，且处处警惕，又怎会不仔细研读那封信。
　　李成欢听得更糊涂了：“既然信有问题，为何还要发出去？”
　　那不就让便宜爹得逞了吗？
　　姜浸月勾了勾唇角：“听说过反间计吗？”
　　李成欢点头，反间计大概就是说利用敌人的间谍，从内部分化敌人。
　　蓦地，她恍然大悟道：“我爹爹并非真心投效襄王！”
　　或者说，便宜爹暗中在襄王身边安排了自己人，意图达到某种目的，比如等待时机将襄王取而代之。
　　姜浸月补充道：“你爹爹安排的人还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且深受襄王的看重与信任，才确保能看到那封信。你觉得此人看过信之后，会做什么？”
　　李成欢沉思片刻，不确定道：“两边提防的意思是既要防着襄王，还要防着我们吗？”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若此人失去你爹的联络，却得知你为副将，又统率你爹的旧部，又会做什么？”
　　李成欢脱口而出道：“来找我！”
　　“不错。”姜浸月含笑点头，“既然你爹有反间计，那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们只要做一出戏来给那人看，定然会有所收获。
　　李成欢明白了，正想再说，就听到红叶带人过来的声音。
　　“大将军，李副将，属下来迟。”红叶一看到她们便抱拳行礼，同时也没错过满地的物资。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亲眼所见，她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大将军也太神了，怎么做到的！
　　“把东西都带回去吧。”说罢，姜浸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成欢一眼，便自顾自地上马。
　　戏台已经搭好了，不管那人有没有动作，她们都要开唱了。
　　李成欢见状，没好气道：“分开就分开，谁离了谁都能活。”
　　姜浸月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策马离去。
　　李成欢下意识地上马想去追，又紧紧勒住缰绳，木着脸回过头来，催促红叶等人：“愣着做什么，赶紧带上东西回去。”
　　“哎？好！”红叶都看呆了，发生了什么，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这是闹别扭了？
　　等回到队伍里，看见李成欢命人单独搭个帐篷出来，一副要与姜浸月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红叶又惊呆了。
　　感觉事情有点不妙啊。
　　“千夫长，你说大将军和将军夫人不会是来真的吧？”入夜，红叶找到卢老夫人，忧心忡忡道。
　　卢老夫人稳如泰山，完全不当回事：“军师多虑了，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不必忧心。”
　　她也算是看着姜浸月和李成欢一路走过来的，这俩人之间牵扯深着呢，哪会轻易闹掰。
　　红叶却半点都不敢放心，“千夫长所言差矣，别忘了将军夫人现在是副将。”
　　还专管李记恩的旧部，若这俩人离了心，那问题就大了。
　　卢老夫人闻言，神色慢慢变凝重起来，犹豫道：“要不，咱们去劝劝？”
　　红叶欣然点头：“我正有此意，副将那边就交给你了。”
　　相对而言，她跟大将军的交流比较多，多少熟悉一点大将军的性子。
　　两人打定主意便兵分两路，半刻钟后，已经歇息的众人被一声怒吼惊醒。
　　“谁说都没用，姜浸月你出来。”李成欢气急败坏地冲到小帐篷外，形同叫嚣。
　　帐篷里响起姜浸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红叶，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歇息，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打死不论。”
　　李成欢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表情，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佯装恼怒地踢了踢帐篷，才气鼓鼓地走了。
　　众人茫然，发生了什么？
　　红叶也茫然，她才刚进去，还没说到正题呢……
　　“千夫长都跟李副将说了什么？”
　　卢老夫人无可奈何地叹气：“我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提呢，你信吗？”
　　她话都没出口呢，李成欢就冲出来嚷嚷了，她都看傻了好吗。
　　红叶摇头，这能是什么都没提，这明显是劝毁了。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索性摆摆手不管了。
　　她真是闲的，就不该掺和，大将军能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李成欢整日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大将军，更不会无故如此了。
　　依她看，这俩人八成是演戏呢。
　　不得不说，卢老夫人真相了，可红叶却更担心了。
　　这时，帐篷里又传来姜浸月冷冷清清的声音：“去唤李成乐百夫长过来。”
　　“属下遵命！”红叶灵机一动，对啊，她们劝不好，可以让李成乐试试。
　　这么想着，她急忙找到李成乐。
　　李成乐听完事情缘由，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军师，我是可以去劝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要不你一句一句地教我，我好好记下来，待会背给大将军听。”
　　红叶：“…”
　　“算了，你去见大将军吧，什么都不用说。”就小姑娘这天真的脑子，搞不好又是帮倒忙。
　　李成乐乖巧地点点头，朝小帐篷走去。
　　夜更深了，因为这出戏，众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李记恩的旧部尤甚。
　　“你们说副将跟那位大将军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小声问道。
　　“先看看再说，别轻举妄动。”
　　“对，先锋大将军不在，咱们老实等小军师的信儿就行。”
　　“也是……”
　　夜更深了，新加入的难民队伍里，一道身影悄悄走远
　　李成乐一直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大将军真是神了，还真有人偷偷离队。
　　她想起姜浸月的叮嘱，没有贸然跟上去，只换了个位置，继续假寐。
　　不多时，那道身影又悄悄折返，混入队伍中。
　　李成乐这次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形。
　　凉风徐徐，天色微明。
　　李成乐仍旧没有去找姜浸月，却在红叶再一次收编难民时，站了出来。
　　“军师，我这边要多加些个高的，看着霸气，你让我先挑一挑人呗。”
　　红叶不疑有他，也对小姑娘有几分纵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成乐像模像样地选了几个人，转头便忍不住嘿嘿笑了。
　　只要大将军教她怎么说，她也是能演戏的。
　　不远处，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被小姑娘挑中的人，看来真有探子混进队伍里了。
　　来得正好，把探子安排到李成乐的眼皮子底下，一切尽在掌握。
　　被挑中的几人里，一名瘦高的少年也在暗自庆幸，这位李成乐百夫长应该就是先锋大将军的小女儿了。
　　挑得好啊，如此一来，他就更方便接触李家姐妹俩了。
　　大军启程，李成欢没忘记自己的戏份，不再去前面和姜浸月并排，午饭休整时，她随意走了走，来到李成乐身边。
　　而李成乐有心盯着那名瘦高少年，于是乎，姐妹俩阴差阳错地坐在了瘦高少年的几步之外。
　　“二姐，你跟大将军真置气啦？”
　　李成欢面色微僵，不耐烦道：“别提她，人家是大将军，我算老几，哪配得上啊。”
　　瘦高少年默默竖起耳朵，真是天赐良机，快继续说。
　　李成乐却不吭声了，大将军没教她怎么跟二姐说啊，她还是闭嘴吧。


第82章 
　　:二嫂永远都是我二嫂
　　虽然入了北地，但正午的阳光很暖和，连秋风都消停了。
　　姐妹二人没了话，气氛莫名静默，让人觉得燥燥的。
　　李成欢喝着碗里的杂粮粥，有些出神，这是满仓镇的囤粮，里面五谷混杂，处理得也不精细，入口甚至有些剌嗓子。
　　她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演戏上，嘴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就没觉得难喝。
　　“呸！”李成乐吐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碎石子，小脸皱巴得不行，差点咯到牙了。
　　小姑娘苦着脸喝完剩下的粥，闷闷道：“二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此话一出，瘦高少年立时打起精神，他今晚说不定就能给小军师带去有用的消息了。
　　“什么事？”李成欢回过神来，看向小姑娘。
　　难不成是要问她和姜浸月闹掰的事儿，倒也算个机会，可以借此多演一演。
　　李成乐挠了挠头道：“晚上能吃大肘子吗。”
　　李成欢：“…”
　　瘦高少年：？？
　　见李成欢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成乐面色微囧，“昨天没吃上，我还是想吃肉。”祖母答应得怪好，说都会有的，结果饭桌上连个肉味儿都没有。
　　眼下跟祖母分开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不过，二姐能变出来那么多东西，说不定能给她变出来一个大肘子呢。
　　李成欢无语片刻，敷衍道：“会有的。”
　　还以为小姑娘会说点有用的，她都准备好开演了……
　　李成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低落起来，二姐坏，跟祖母一样坏。
　　“就会哄我，会有的是什么时候有？”
　　李成欢默了默，无奈道：“乖啊，就快了。”
　　李成乐恹恹地“嗯”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瘦高少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大着胆子凑过来，攀谈道：“李副将，李百夫长，咱们平时都吃不上肉吗？”
　　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都什么时候，这姐妹俩竟然一心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吃大肘子，摊上这么两个女儿，先锋大将军命苦啊！
　　想当初，先锋大将军对他和小军师说起自家儿女时，直言两个女儿都不成器，他还和小军师还以为都是谦辞。
　　谁承想，先锋大将军说的是大实话。
　　听到瘦高少年的话，李成乐浑身一僵，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她只能看向李成欢，干巴巴道：“二姐，你来说。”
　　嘿嘿，她真机灵，二姐比她聪明，肯定能应付这个探子。
　　只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来着？什么事儿呢？
　　李成欢不知瘦高少年就是那个人安排在队伍里的探子，闻言不由问道：“你是何人？”
　　李成乐一听这话，总算是想起来了，她还没跟二姐说这个探子的身份呢？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算了，先听听看。
　　瘦高少年一脸坦然道：“回禀副将，不才姓于，名述章。乃昨日投靠大军的难民，见二位平易近人，才斗胆来问，还望副将不要怪罪，若是不嫌，副将唤我小于便可。”
　　李成欢打量他两眼：“小于是读书人吧。”说话有条有理，还文邹邹的，多半是识字的。
　　于述章叹然道：“副将慧眼如炬，于某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不过一个穷举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却露出几分骄傲之色，他不仅是举人，还是北地最年轻的解元。
　　“你多大了，少年英才啊！”李成欢诧异，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
　　她在现代时曾去过江南贡院的旧址，了解过一些史料。毫不夸张地说，古代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读书人若想做官，要经过层层选拔，比现代难多了。
　　入门先考童生，再是县试、府试和院试，都过了才是秀才，后面还要过乡试中举人，过会试中贡士，最后考过殿试才进士为官。
　　而少年看着就十几岁的样子，竟然已经是举人了。
　　于述章脸上的骄傲更明显了：“于某年方十五，让副将见笑了。”
　　若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襄王的幕僚，从而被小军师赏识了。
　　李成欢神色郑重了些：“小于如此年纪便已是举人，怎会沦落至此？”
　　在古代，举人还是很有地位的，且已经能领朝廷的禄米，怎么也混得这么差。
　　于述章面色顿了顿，苦笑道：“副将有所不知，若是太平盛世，于某也算衣食无忧，奈何命途多舛，有道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乱世尤甚。”
　　就算是盛世，普通百姓读书考科举，想要平步青云，出身和关系也都得够硬。
　　李成欢认同地点点头：“都不容易啊，你放心，大将军礼贤下士，绝不会屈待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迟早会出头的。”
　　于述章呼吸慢了慢，终于说到重点了。
　　“副将对大将军如此推崇，你们的感情定然不错，但过日子嘛，偶有口角，也是在所难免。”
　　众所周知的事，他没必要装傻，还可以借机试探。
　　李成欢心下微沉，这是第一个询问她和姜浸月关系的外人……
　　她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大将军识人善用，乃众望所归，却不是我所求的贤妻，大将军属于天下人，永远都不属于……”
　　话音戛然而止，于述章下意识地追问：“不属于什么？”
　　李成欢面色黯然：“永远不独属于我一人。”说罢，她不知道怎么再演下去，干脆装出难过的样子，摆摆手离开了。
　　演着演着有点走心了是怎么回事，哎！
　　身后，于述章目光灼灼，看来这俩人的感情是真出问题了，良机已现，不可错过啊。
　　“喂，你小子盯着我二姐干啥？”一旁，李成乐憋了半晌，努力搭上了话。
　　哪知于述章根本不想与她多谈，草草拱了拱手，便走远歇着了。
　　先锋大将军说过，二女儿李成欢虽然天真犯傻，但勉强可以与之谋事。小女儿李成乐就是个没脑子的呆子，跟她说话都是浪费口水。
　　所以，他才不浪费口水，等到夜间把情况跟小军师说一说，再好生筹谋筹谋，他此番也算功成了。
　　见他不理会自己，李成乐翻了个白眼，好小子，有种就在后脑勺上长两个眼睛出来，不然她非得把人给盯死了。
　　大军再次启程，直到日落才停下。
　　晚饭后，红叶又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把物资都分发下去。
　　众人领到厚实保暖的棉衣，后来者还人人都有兵器，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一片欢腾中，于述章见不时有人离队去方便，便也趁乱离开了队伍。
　　李成乐眼神一凛，吐掉嘴里的草根，悄悄跟了上去。
　　夜凉如水，月色也浅淡，树林里一片漆黑。
　　于述章睁大眼睛，终于看到约定的记号，压低声音喊道：“小军师，属下有要事禀告。”
　　夜色中，出现一道略显矮胖的身影，声音听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
　　“何事？”
　　“属下探听道……”
　　“此事可属实？”
　　“应当属实。”
　　矮胖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道：“最迟后日正午，两军便会遭遇，你明晚引那位李副将来寻我，千万小心，莫要惊动他人。”
　　于述章赶忙答应道：“属下遵命。”
　　两人说到这里，便快速分开，走向相反的方向。
　　不远处的树下，李成乐拧了拧眉，到底是没有贸然去跟踪那矮胖男子，大将军说了，不可擅自行动，暗中观察便可，以免打草惊蛇。
　　待到于述章回到队伍里，李成乐几乎同时折返，只不过是从另一个方向。
　　夜更深了，李成乐见大家都歇下了，起身来到姜浸月的小帐篷里。
　　姜浸月见她进来，嗓音不自觉地温和：“成乐可是有收获了？”
　　李成乐忙应道：“嗯嗯，我跟踪那个……”
　　她把于述章和李成欢的对话，以及跟踪于述章所听到的话都说了一遍。
　　姜浸月静静听完，叮嘱道：“做得不错，接下来你继续盯紧他，再帮我给成欢传个话。”
　　“二嫂，你跟我二姐真的闹掰了？”李成乐默默改了称呼，仿佛此刻喊姜浸月二嫂，能让自己安心些。
　　她效忠于大将军，但她也喜欢大将军做她的二嫂。
　　姜浸月笑笑：“你只需知道，眼下我与你二姐不宜待在一起，别的都不要想，帮我把话带到就成，你等下告诉成欢……”
　　小姑娘性子单纯，知道得越少越稳妥。
　　同理，红叶和卢老夫人不管是着急上火，还是满头雾水，都能让这件事显得更可信。
　　李成乐连连点头，临走时却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大将军，那你以后还是我二嫂吗？”
　　姜浸月含笑道：“只要成欢还是你二姐，我便永远是你二嫂，去吧。”
　　李成乐登时笑开，二姐一辈子都是她二姐，那大将军就一辈子都是她二嫂，嘿嘿，真好。
　　外面，鼾声四起，小姑娘安心地傻笑开来。
　　等她见到李成欢时，脸上的笑意都没收起来。
　　“二姐，大将军让我给你传个话。”
　　李成欢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见小姑娘说完，还咧着嘴傻笑，不由好奇道：“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吃上大肘子了？”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
　　李成乐不答反问：“二姐，你是我亲二姐，一辈子都是我姐对吧？”
　　李成欢点头：“我当然是你亲二姐，怎么了？”
　　李成乐嘿嘿笑出声：“没事，二姐你快歇着吧，我还得去盯着那小子呢。”
　　小姑娘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成欢：“…”不是，这孩子跑什么啊，还没说到底为什么傻乐呢？


第83章 
　　:太奶显灵了！她是主角了！
　　夜风渐起，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李成欢翻了个身，酝酿半天也没有睡意，姜浸月只让李成乐传话说让她见机行事，全数答应对方便可。可具体怎么说，又怎么演，她却没有什么头绪。
　　万一没演好，被对方看出什么，可怎么办？
　　思及此，她眼神隐隐发狠，若真让对方看出什么，就直接开枪灭口好了，与其坏事，还不如不成事。
　　【女主黑化值加一，没收烧饼十个】
　　李成欢：？？
　　什么情况，女主没睡觉！
　　虽然黑化值波动比较小，那也很让人不安，要知道她还有一千多套棉衣和两万个烧饼没拿出来呢。哦，现在只有一万九千九百个烧饼了。
　　但她们在这场戏演完之前都不宜独处，万一女主没控制住心情，被金手指没收的东西不能及时补充回来怎么办。
　　比如，金手指奖励的棉衣应该是按照人数来的，少一套就意味着有一个人穿不着。
　　想到这些，李成欢忙爬了起来，手刚拿起衣服却又默默放了回去。
　　算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过去了，免得被有心人瞧见。
　　况且，姜浸月也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应当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她不自觉地笑笑，又躺了回来。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红烧肘子一个】
　　什么鬼东西？
　　李成欢错愕地眨眨眼，发现脑海里真能感应到一盘红烧肘子，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不是，女主深更半夜地不睡觉，上一秒还在黑化，下一秒就心情好地想吃肘子了？
　　这心态也太好了，就是说咱不能想点有用的嘛，怎么跟李成乐一样，惦记着吃大肘子。
　　她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红烧肘子吗……等一下！
　　李成欢猛地坐起来，表情呆滞地双手合十：“我想吃西瓜，我想吃西瓜……”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由想起西瓜的味道，真的想吃了怎么办？
　　【女主黑化值减一，奖励西瓜一个】
　　“我去！”
　　李成欢张大嘴巴惊呼一声，这下彻底惊呆了。
　　老天！太奶显灵了！
　　啊啊啊！她成女主了！她是主角了！
　　“副将可是有吩咐？”士兵听到动静，靠近帐篷，在外面询问了一声。
　　李成欢晃了一下头，手动合上自己的嘴，努力维持冷静道：“无事，本将只是做噩梦了，退下吧。”
　　“是。”
　　“等一下，把李成乐百夫长叫来。”
　　“是。”
　　李成欢当即拿出那盘红烧肘子，鉴于金手指的不稳定性，她还是让小姑娘先吃上肘子吧。
　　她就说嘛，姜浸月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心里装的都是大事，怎么会惦记着吃肘子，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也是个想着大事的，才没想吃肘子呢，一定是听小姑娘念叨多了，不知不觉记到心里去了。
　　“二姐，你还没睡啊，找我什么事儿？”李成乐来得很快，话刚出口就吸了吸鼻子，好香！
　　下一瞬，小姑娘的眼睛就挪不开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盘里的红烧肘子。
　　“快吃吧，以后可别念叨了。”李成欢摆摆手，她可是要跟着女主干大事的人，哪能天天惦记着吃肘子。
　　李成乐二话不说，直接开吃，一顿狼吞虎咽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头，不好意思道：“二姐，我忘了给你留。”
　　红叶姐姐和玉婉姐姐都教她多关心二嫂和二姐来着，可是她一激动就只顾着自己吃了，现在就很尴尬。
　　李成欢莞尔：“没事，特意给你准备的。”比起肉食，她更喜欢吃甜品，不然她早就先尝尝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自己不是吗。
　　“二姐真好。”李成乐咧嘴笑了。
　　李成欢示意小姑娘走近：“现在能说说了吧，你之前为何那么开心？”
　　虽然她想干大事，但也很好奇这种小事怎么办。
　　“就是大将军说，只要二姐还是我二姐，她就永远是我的二嫂。”
　　李成欢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扬唇，笑道：“就因为这个？”
　　李成乐嘿嘿一笑，用力点头，就因为这个，她简直太开心了，大将军一辈子都是她的二嫂，想想就觉得踏实。
　　看着傻笑不止的小姑娘，李成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道：“别傻乐了，明早帮我传个话给你二嫂，就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李成乐认真答应道，她虽然脑子转得慢，但对别人说的话都记得很用心。
　　只是有时候记不太清楚……
　　等小姑娘离去，李成欢更睡不着了，直接左右脑互搏，一会儿想不开心的事，一会儿想开心的事，还不停地向金手指许愿，结果就收获了一个不用充电的气喇叭。
　　哎，看来不能太刻意啊，也是这金手指区别对待，姜浸月随意许愿都能心想事成，到她这里可真费劲。
　　转日一早，折腾了大半夜的李成欢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了帐篷。
　　众人：李副将的脸色好吓人，瞅着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探子于述章：看来不用有什么疑虑了，就李成欢这模样，那事儿板上钉钉了，情字伤人啊！
　　只有李成乐傻笑着跑到姜浸月身边，“大将军你知道吗，二姐太好了。”嘿嘿，昨晚吃得太爽了，那肘子一嗦就脱骨，入口软烂，实在是香。
　　听到小姑娘没头没尾的话，姜浸月瞥了眼几十米外的李成欢，才收回视线问道：“怎么说？”
　　“二姐给我吃了大肘子，还让我带几句话。”
　　姜浸月眸光微顿，又淡淡瞥了一眼李成欢，她们一天一夜未有交集，小姑娘昨晚刚离去，她便睡下了，少女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话？”
　　“二姐说，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了，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李成乐的话音一落，姜浸月便明白了，明白过来，她倏然看向李成欢，眸色柔和又深沉。
　　“我并无所求，只愿她无恙。”
　　李记恩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明晚便会来见李成欢，届时，她无法在少女身边，甚至无人能跟随少女左右……
　　这时，李成欢似有所觉，不期然地看了过来，四目相望，她下意识笑起，又紧急控制住表情，冷冷地瞪了一眼。
　　好险，差点演脱了。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又忽地抬眸，紧紧盯着李成乐：“成乐，你跟你二姐说，无论她去哪里，都要带上你。”
　　两人是姐妹，李成欢要见不知底细的外人，带上李成乐同行，说得过去。
　　此番她不能和李成欢并肩行事，只能寄希望于李成乐能帮上忙，如此她也能安心些。
　　李成乐不懂，但她很听话，听大将军/二嫂的话，也听二姐的话。
　　大军继续北行，午饭吃的是咸烧饼配米粥。
　　到第二天中午，大军刚好满六千人，李成欢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万个烧饼和一个西瓜，还有那个不知道能发挥什么作用的气喇叭。
　　用过午饭，她把喇叭拿出来，按照之前的经验，金手指莫名其妙奖励的东西都是有预兆的……
　　她盯着手里的大喇叭，皱眉想了想，走到账篷外让人把李成乐叫来。
　　不管她是否取代李成嗣，成为了主角，姜浸月始终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这东西八成是姜浸月能用到的。
　　想到李成乐过于简单的大脑，李成欢这次没有让小姑娘代为转述，而是把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写了下来。
　　好在她有原主的记忆，写繁体字并不难，就是字迹有点一言难尽。
　　纵使有原主的记忆存在，她还是用不惯毛笔，也就名字还能看，毕竟她跟原主同名同姓，在现代时没少练签名。
　　不多时，姜浸月就收到了大喇叭和那封信，看完，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成乐，你二姐以前的字也这样……中规中矩吗？”
　　停顿了一下，她用了个委婉的词儿，少女的字毫无笔法，看起来像是刚入学的蒙童所写。
　　但她之前见过李成欢的字，李老太太那封结亲书，少女写自己的名字时，明明是有些风骨的。
　　跟这封信上的字迹相比较，完全不像一个人所写。
　　李成乐凑近看了看，扑哧笑了：“二姐这字儿也太难看了，跟蚂蚁爬得一样，要是被祖母看到了，肯定要捶她的脑袋。”
　　祖母教她们读书识字可严格了，她脑子那么笨，字都练得有模有样，二姐这是退步了啊，退很多步。
　　姜浸月眸光微沉，不露声色地送走李成乐，回身又把信展开。
　　李家人闻所未闻的糕点，少女一副吃惯了的样子；李家人没尝过的菜式，少女说起来头头是道；少女对待自己爹爹和大哥的态度也是。
　　尽管可以理解，但还是过于平静了些，撇去心思简单的李成乐不谈，李老太太的反应才是合理的。
　　还有这封信，一个人的笔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少女也没有理由故意把字写得如此难看……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上脑海，姜浸月不由攥紧手里的信。
　　少女不是李家人……
　　或者说少女不是从前的李成欢……
　　姜浸月幽幽一叹，将信收好，拿起那个被称为“大喇叭”的东西，走了出去。
　　“红叶，备马。”
　　若她所料不错，大军明日正午便会与襄王的兵马遭遇，而李成欢今日就要见那个神秘人，不管这大喇叭的作用是否如少女所写的那样，她都要亲自验证一番，再来想想该如何用。
　　“是。”红叶把马牵过来，关切道，“大将军想去何处，要不要带上些人手。”
　　这么紧要的时期，大将军单独离队太危险了。


第84章 
　　:相见
　　姜浸月略一点头，“你和卢千夫长同去便好。”她手里也有冲锋枪，寻常时候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不过信上说，那神通奖励的大喇叭非同一般，不仅能用来示警，还可以传递人声，两里范围内，都可以听到，所以她需要有人配合，来验证一下距离。（金手指奖励的气喇叭兼具示警和传声的功能，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
　　红叶和卢老夫人没有二话，骑马跟上。
　　三人来到队伍几里之外的地方，姜浸月从容吩咐道：“红叶，你去前方一里处，卢千夫长去前方两里处，听到我叫你们回来，才可返回。”
　　红叶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大将军就在此处叫我们回来吗？”
　　要知道普通人再大的嗓门也只能传出十几丈的距离，再远就听不清甚至听不到了，一里都三十多丈远了，更别说卢老夫人要去两里处。
　　卢老夫人也一脸茫然，大将军这是要练嗓门吗，那也不用起步这么高吧，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听得到。
　　姜浸月浅浅点头：“去吧，稍后你们便知晓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问什么，大将军不是一般人，说不定真能做到呢。
　　片刻后，姜浸月估算着两人应该都准备好了，便从怀里拿出那个大喇叭，先试探性地捏了一下软软的地方，耳边瞬间响彻刺耳的尖鸣声。
　　她眸光一亮，直接按照信上所说，把喇叭放到嘴边，沉声道：“听到便都回来吧。”
　　不多时，两人策马折返，脸上都掩不住激动。
　　“大将军，末将真的能听到。”卢老夫人目光灼灼，那可是两里的距离，她竟然能听清姜浸月在说什么。
　　红叶眼尖，看到姜浸月手里拿着的东西，猜测道：“大将军，那第一声响可是由此物发出，你的声音也是通过此物才传到那么远的？”
　　卢老夫人也注意到了姜浸月手里的喇叭，世间竟有如此神物吗？
　　不过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她面色淡定了许多，大将军拿出的神物何止这一件，她都见怪不怪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姜浸月浅浅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听到准确的答案，红叶顿时兴奋不已：“太好了，有此神物在手，何愁大事不成，届时两军对阵，大将军一开口便能令敌军闻风丧胆，若好生利用，说不定轻易便能动摇敌方军心，以后校阅三军时也可以……”
　　一旁，卢老夫人心下满是感叹，怪不得这姑娘能做军师呢，这小嘴叭叭的，一眨眼能说出八个主意来。
　　她自幼学习兵法，一度对自己在排兵布阵上的悟性引以为豪，却也理解爹爹为何说她只适合做武将，还让她千万不要跟文人掰心眼。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爹爹的话，比起红叶这脑子，她真是自愧不如。
　　姜浸月耐心地听红叶说完，神色温和道：“本将军正有此意，明日便可一试，关于此物，你二人暂且还需保密。”
　　“末将/属下，遵命！”
　　不用大将军说，她们也会保密的，明日两军对阵，她们等着大将军一鸣惊人，哈哈哈，想想就觉得痛快。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回到队伍里。
　　临近日落，入目平原辽阔，身后的山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大军也停下来，开始安营休整。
　　李成欢知道今晚就要见那个神秘人，晚饭后便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
　　等到众人差不多都歇息了，外面终于响起士兵的询问声。
　　“李副将，李百夫长麾下于述章自称有要事禀告……”
　　李成欢立时正襟危坐，可算是来了。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尽量放松起来，才应道：“于述章？是小于啊，让他进来吧。”
　　“属下参见李副将。”于述章一脸谄媚地笑，心下隐隐有些激动，只要把此女带到小军师面前，他此行的任务便完成了一大半。
　　李成欢朝他点点头，不露声色道：“小于这是有何要事禀告？”
　　于述章想到要说的事儿，回头看了眼，便走上前来。
　　李成欢皱眉：“你就站那儿说。”说事就说事，离那么近做什么。
　　于述章脚步一顿，压低声音道：“李副将放心，属下绝无不敬之意，此事非同小可，还请听我细细道来。”
　　李成欢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实不相瞒，属下乃先锋大将军李记恩，也就是令尊的亲信，此番来……”
　　李成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色却逐渐严肃起来：“是我爹安排你们来找我共谋大事？”
　　“千真万确。”
　　“你们都是谁，别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事关重大，小军师只派了属下一人前来，小军师乃先锋大将军的关门弟子……”提到小军师，于述章自觉地解释了几句。
　　李成欢盯着他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于述章忙道：“李副将随我去见小军师一面，自会明白。”
　　都说一个徒弟半个儿，小军师跟这位李副将也算是姐弟，李家的独门占卜之术一出，此女自然就会相信了。
　　李成欢沉默不语，答应太快难免显得有点假，她要稳住。
　　见她犹豫，于述章又道：“李副将若是不信，属下有一事可以证明，先锋大将军曾言，副将乃凤栖之梧桐，生来便有一个梧桐花的胎记。”
　　李成欢面色僵住，什么玩意儿？梧桐花胎记，她怎么不知道，原主记忆里也没有，但便宜爹应该不会拿这种事胡说。
　　但话又说回来了，胎记这种事儿能随便跟外人说吗，便宜爹是不是脑子有病。
　　“叫我三妹过来，你先去外面候着。”
　　于述章以为说出这个秘密，此事就稳了，哪知道李成欢不仅不松口，还要叫人，当下就急了：“李副将，若属下并非先锋大将军的亲信，怎会知晓此等私密……”
　　“让你去外面，你就去外面，等我三妹来了再说。”快闭嘴吧，李成欢直接摆手赶人，知道是私密还叨叨，再说她就要打人了。
　　于述章无法，只能先走去外面。
　　李成乐来得很快，一进账篷就听李成欢小声催促道：“成乐，你快看看我后背有没有胎记？”
　　她方才把全身都检查完了，也没看见什么胎记，就后背看不到。
　　李成乐看都没看就答道：“有啊，一朵丑丑的花，跟个小喇叭似的。”
　　李成欢：“…”
　　“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一起洗澡看到的啊，二姐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成欢无语，压根就没人跟原主说好吗，原主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还有，什么丑丑的小喇叭，那是梧桐花，凤栖梧桐的梧桐花！
　　“不说这个，你等下跟着我，没事别出声。”
　　既然姜浸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那就带上李成乐，有小姑娘跟着，也好打个照应。
　　于述章再次被叫进来，听到李成欢愿意跟他去见小军师，但要带上李成乐的条件后，张口就答应下来。
　　姐妹两个都去也好，省得以后再解释了。
　　再者，李成欢有戒心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李成乐这个呆子，去不去影响都不大。
　　保险起见，于述章是最后一个离队的，确认她们姐妹没有跟人打招呼。
　　碰面后，于述章才走到前面，一路睁大眼睛，寻找着约定好的记号。
　　“就是此处，二位稍候。”于述章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呼喊道，“小军师可在，属下带李副将来复命。”
　　话音落下，李成乐耳朵动了动，目光看向西北方向，脚步声停在了那棵大树后。
　　于述章见没有动静，正要再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过来吧。”
　　矮胖男子确定没有人跟踪，才从树后走出来，应了一声。
　　同时，暗夜里亮起了两个火把，照清了矮胖男子的位置，显然这个神秘人行事很谨慎，是带着护卫来的。
　　“这位便是小军师。”于述章又贴心介绍道，“小军师，这位是李成欢副将，这是李成乐百夫长。”
　　“见过小军师。”李成欢打量矮胖男子一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矮胖男子心中很是受用，有模有样地摆摆手道：“成欢姐姐不必多礼，小弟姓杨，单字违，想来你也知道我乃令尊的关门弟子，唤我违弟便好。”
　　阳wei？李成欢差点笑出来，紧急绷住脸道：“不敢托大，我还是叫你杨违吧。”
　　这名字听着才顺耳。
　　杨违笑笑：“成欢姐姐随意，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近来可好，此番为何没有随大军出征？”
　　收到那封信后，他便失去了李记恩的消息，心下委实不安。
　　李成欢也装模作样道：“既然你是我爹的关门弟子，那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战场凶险，祖母怕爹爹有什么好歹，便拘着他，没让他跟来。”
　　杨违点点头，也不知信是没信，忽地问道：“不知成欢姐姐可否让我起一卦？”
　　是真是假，卦象一现，自有分晓。
　　李成欢眸光微闪，原主虽然没有继承李氏的家传，但也见过便宜爹是怎么起卦的，李氏的占卜不问八字，也不用摇卦，只要应卦者的三滴血。
　　但是，李家的占卜之术太邪门了，万一这胖小子真算准了怎么办。
　　迟疑了一瞬，她尴尬地笑笑：“说出来又要让你笑话了，我这人特别怕疼，不然让我三妹来怎么样？”
　　杨违沉吟一番，笑着答应了：“也好。”这李氏的绝学讲究一个非直系血亲不能替代，也就是只有父母和儿女才行。
　　但这姐妹俩既然是一起来的，想必李成欢有什么打算，李成乐也是知晓内情的。


第85章 
　　:姜浸月的命格
　　火光映照下，李成乐对上几人的视线，茫然地眨眨眼。
　　“成乐，你愿意替我滴三滴血吗？”李成欢见小姑娘没有反应，不由问了一句。
　　这孩子一向不怕疼，应该愿意吧，不愿意也不行啊，她自己来八成会露馅，为了大局也只能牺牲这孩子三滴血了。
　　李成乐闭紧嘴巴，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当然愿意啦。
　　杨违诧异地打量她一眼，露出关切的模样：“听师父说，成乐妹妹天真烂漫，言语也伶俐，近来可是伤着了？”
　　言下之意，怎么不会说话？
　　他只听师父说小女儿是个呆子，没说是个哑巴啊。
　　李成乐仍旧一脸茫然，爹爹说她言语伶俐？爹爹怕不是记错人了，再者她也没受伤啊。
　　李成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小姑娘递了个眼神，“成乐，你可以说话了。”
　　李成乐嘿嘿一笑，转头就冲杨违横眉道：“谁是你妹妹，我可没有哥哥。”
　　可算是能说话了，这个胖小子不仅跟她抢姐姐，还攀扯她做妹妹，真是欠揍。
　　杨违笑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成乐妹妹年十六，比我小一岁，我该应声哥哥的，也好多照料你。”
　　李成欢是十八，他刚好在中间，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妹妹，合情合理。
　　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握拳道：“我不管，再敢喊妹妹，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叫我百夫长，听到没！”
　　她才不要哥哥呢，一点用没有，还让人糟心，就像大哥一样，见面就想抢她二嫂，最后就死啦，嘿嘿。
　　杨违面色一僵，有点笑不出来了。
　　李成欢见状，心下偷笑，脸上却故作为难道：“三妹她心直口快，说话容易得罪人，我这才让她少说话。”
　　既解释了她不让李成乐说话的原因，又暗示杨违不要跟小姑娘计较。
　　杨违勉强笑笑：“成欢姐姐多虑了，我怎会跟……李百夫长计较，咱们开始吧。”
　　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跟这呆子计较，简直浪费口水，顺着算了。
　　说罢，他便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一个花纹奇怪的罗盘，摸着上面的三个凹槽，向李成乐示意道：“李百夫长，把三滴血分别滴在这三处便可。”
　　李成乐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苗刀便割破了手指，往上面滴血。
　　杨违这才闭上眼睛，双手捏住罗盘，稳稳拖到胸前，让它保持平衡，同时心中默念：师父是否性命无虞，处境可堪忧？
　　李成乐感觉脑子昏沉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起李记恩，爹爹活得好好的，跟个小鸡仔一样，她一只手就能收拾，没啥用。
　　这时，杨违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罗盘上，看清三滴血流出来的形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水地北，乃众星拱月、进取之象①。看来师父是安全的，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防范。
　　“水来。”
　　身后举着火把的护卫立时递上一个水囊。
　　杨违将罗盘冲洗了一遍，再次看向李成乐：“劳烦李百夫长滴血。”
　　李成乐脑子刚清醒过来，晃了晃头，下意识地照做。
　　一旁，李成欢抿了抿唇，没有制止，这个杨违的神态比方才放松了不少，应该没算出对她们不利的东西，那就再看看。
　　杨违重复之前的步骤，这次求问的是：李成欢此行是否有诈，其人是否可信？
　　李成乐两眼又直了直，脑子里恍然浮现出李成欢的脸，二姐最好最靠谱了，给她吃大肘子，真是她亲姐。
　　随后，杨违睁眼看向罗盘上血滴分布的形状。
　　地天泰，乃事事通泰，上下和睦之象①。
　　他长舒出一口气，将罗盘洗净收好，起身后脸上流露出真切的笑意：“成欢姐姐这边请，之前多有得罪，小弟今后定知无不言，诚心相待。”
　　师父教授的占卜绝技从未出错，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姐妹俩跟看起来一样简单，并无异心。
　　李成欢也笑：“这就见外了不是，我都理解的。”
　　“二姐爽快，咱们回去再说。”杨违自然地改口，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走远一些，就看到几匹提前准备好的骏马，几人上马后又骑了一刻钟，才在一处营地停下来。
　　李成欢默默打量着，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得五六千人了吧，就这么一直跟着她们？
　　不过，也不怪巡逻的士兵没发现，此处不仅隐蔽，还离她们有差不多十里远，若不有心留意，确实难以察觉。
　　“参见小军师！”
　　营地里的士兵纷纷朝杨违行礼，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
　　杨违朝众人点点头，引着李成欢走进自己的帐篷，指着桌上的沙盘道：“二姐，你来看这里。”
　　李成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确定道：“明日两军是否就在此处遭遇？”
　　“不错，北边是襄王殿下的四万多兵马，这边是你们的兵马。”杨违一边说着，一边挪动上面的小旗子，“这五千兵马是小弟的人，受襄王密令，前来策应，伺机绕后偷袭。”
　　李成欢若有所思道：“姜浸月那边是六千兵马，超过半数都是刚加入的难民，还没来得及训练，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很难与襄王对抗。”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得坦诚点，反正这些信息也瞒不住，于述章这个探子肯定都摸清了，倒不如趁机表示一下诚意。
　　杨违点头，这跟他收到的消息一样，不过……
　　“二姐，实不相瞒，师父曾传信于我，命我配合你行事，不知他老人家是何打算？”杨违半真半假道，对于师父的心思，他早就有所预料，主要是师父平时没瞒着他，也有意让他知晓一些内情。
　　所以，他才在看到密信后，主动请缨，带人先行一步。
　　眼下已经确认师父的两个女儿可信，那他也就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必要了。
　　李成欢不语，目露审视地盯着他的脸。
　　杨违一脸泰然，表情真诚道：“师父待我如亲子，二姐尽可信我，这五千兵马也完全可以为你所用。”
　　李成欢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我爹收你为关门弟子，传你李家绝学，又苦心帮你取信于襄王，你应该知道我爹的意思吧。”
　　这些，是姜浸月通过便宜爹那封密信所做的推论，她本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死，以免说多错多，再被抓住漏洞。
　　但想到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决定相信姜浸月的判断，从而扫干净杨违的戒心。
　　杨违果然面露动容，师父连这些都跟李成欢说了，那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想来那密信上的内容只是提醒他谨慎行事，也怕别人看破，才故意说得那么隐晦。
　　思及此，杨违直言道：“二姐，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了，师父此番可是想取而代之？”
　　取襄王而代之。
　　李成欢与他对视，缓缓道：“爹爹都旧部只听命于我，并不服姜浸月，但也就一千兵马，你待如何行事？”
　　“师父为何不亲自来坐镇？”
　　“一是为了不引起姜浸月怀疑，二是祖母实在挂心爹爹的安危。”
　　杨违皱眉，而后又笑开：“想来师父也是放心二姐。”主要是放心他的谋算。
　　李成欢同样恭维道：“爹爹说只要有你在，我不必多费心，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快说说你明日的安排吧。”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这一点兵马，如何将襄王取而代之？
　　虽然是在自己的营帐中，但事关重大，杨违还是走近了两步，才低声道：“二姐跟我说句实话，师父可有交代过那个姜浸月能否为你所用？”
　　李成欢迟疑了一瞬，摇摇头：“爹爹只说她是我命中的贵人，可助我上青天，祖母她老人家生怕爹爹上战场，把爹爹当眼珠子似的盯着，我们没来得及细谈。”
　　杨违闻言，长叹一声：“师父倒是跟我说了，姜浸月的命格……哎，我就怕咱们忙活一场，到头来给她作嫁衣。”
　　李成欢见他欲言又止，心中闪过某种猜测，佯装不解道：“此话怎讲？”
　　她感觉姜浸月可能不只是她的贵人那么简单，当年姜浸月的娘亲恐怕也没从那位李姓道人口里听到多少实话。
　　不过现在能确定一件事，那位李姓道人应该就是原主的曾祖父，亲的。
　　杨违又拿出怀里的罗盘，抓起沙盘上的细沙撒了撒，解释道：“二姐有所不知，那姜浸月的命格便是此卦象。”
　　李成欢耐着性子看了看，嗯……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仔细说说。”
　　她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姜浸月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到底是什么命格，让杨违这么忌惮，连襄王的四万兵马都不怕，就怕给女主作嫁衣。
　　杨违盯着手里的罗盘，两眼有些失神：“师父说此卦象万中无一，姜浸月的命格还是师祖在世时亲自所批……”
　　此卦乃风山渐，草木渐茂，积少成多之象。
　　重要的不是卦象，而是卦辞：凤凰落脚梧桐有所栖，长鸣几声出圣贤，天降凰女开基业，富贵荣华八百年①。
　　李成欢不明觉厉，姜浸月好厉害，她老婆好厉害嘿嘿。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她却不能显出来，一脸担忧道：“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回神，倏然盯着她，“二姐知道吗，姜浸月唯一的弱点在你。”
　　此命格者在亲事上有再嫁/再娶之象，师祖当年算出自己的嫡孙恰好能克姜浸月之势，临逝前特意布局，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李成嗣不仅没克住姜浸月，还丢了自己的命。
　　杨违想到这些，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笑得很是惊悚。


第86章 
　　:夫人，我有点想你…
　　但那又如何，师祖当年再深谋远虑也掌控不了身后事，师父谨遵师祖遗命，把李成欢教养得胆小无用，却不敢干涉过多，反而阴差阳错地让李成欢这个梧桐命成全了真凤凰。
　　但他不一样，他在占卜上的天赋万中无一，最重要的是李成欢就在他眼前，还跟他是一条路上的人，他一定能做到，他要改天换地。
　　李成欢面色一顿，强作镇定道：“你这话就是天方夜谭了，姜浸月眼里只有天下苍生，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儿。”
　　杨违握紧手里的沙盘，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成华，笑容愈发渗人。
　　“二姐可否让我起一卦，忍忍就不疼了。”
　　就算李成欢可信，他也要亲眼看一看这两人的卦象，凤凰栖梧桐是吧，那就让他来算算到底孰强孰弱，梧桐如何能掀翻凤凰的脚。
　　李成欢顿时心生警惕，答应吧，可能会露馅。不答应吧，又说不过去。
　　好在原主从前在便宜爹面前表现得极为胆小，杨违肯定听便宜爹说起过。
　　她略一犹豫道：“倒也不是不能忍，就是我容易晕血，十次有八次都会昏过去，这会儿一想起要割破手指就有点难受了。”
　　如果原主没有记错，李家的占卜之术还要求应卦者是清醒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杨违笑容僵住，火光轻晃，少女白皙的面庞满是不安和怯懦，让人格外心赌。
　　见他皱眉不语，李成欢先发制人道：“要不蒙上我的眼睛试试吧。”说罢，她便闭上眼睛，神色也变得惧怕，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这倒不是装的，她是真怕被算出什么不妙的东西……
　　思及此，她一咬牙，又补了句：“让成乐来割，快点，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杨违见她一点不像装的，顿时更心赌了，但又实在是不想放弃，只能心存侥幸道：“那就试试，二姐受苦了。”
　　李成欢心底一沉，这个人竟还不死心，她睁开眼睛看向李成乐：“你们都背过身去吧，我太紧张了，有点撑不住。”
　　杨违眼神闪了闪，但还是转过了身去，耳朵却格外支棱，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李成乐也呆呆地转过身去，脑子里满是疑惑，二姐晕血吗……哎呀，想不起来了。
　　李成欢无语：“成乐你过来割我的手啊。”这傻孩子！
　　就在李成乐转身的一瞬间，她飞快地握住小姑娘方才割破的那根手指，就势蹭了点血，才示意动手。
　　好在小姑娘实诚，伤口割得深，到现在还渗着血，希望这样能行吧。
　　李成乐茫然地拔刀，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朝李成乐手指上沾血的位置一割。
　　“嘶！疼！”李成欢痛呼，不是她矫情，是这傻孩子太实诚了，用得着割那么用力吗。
　　杨违也在此刻转过身来，见她疼得两眼泪汪汪，也不再怀疑，把罗盘递了上去。
　　李成欢生怕前头的血滴到地上，到时候就白蹭了，忙往罗盘上滴血。
　　杨违见状，将罗盘托至胸前，强忍激动闭上了眼睛。
　　李成欢则默默感应了一下脑海中的冲锋枪，在发现自己也能单刷金手指的奖励时，她就把冲锋枪又收回脑海中。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杨违，若此人的神色有丁点不对，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就在这时，杨违睁开眼看向罗盘上，脱口而出道：“怎会如此？”
　　“怎么了？”李成欢紧紧盯着他的脸，随时准备拿枪，此举虽然冒险，但她情急之下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杨违喃喃道：“没有卦象，此问无解，天机不可泄露。”
　　李成欢艰难维持住表情，心道两个人的血混杂，有卦象才怪。
　　“那我们怎么办？”
　　杨违怔怔地看着她，忽地睁大眼睛，疯了一样喊道：“不，这不是无解，是不分伯仲，是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没错，一定是这样。
　　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这是上天在启示他，眼下胜负难料，只要技高一筹，绝不会输。
　　见他形若癫狂，李成欢心里一言难尽，面上则关切道：“杨违，你冷静点，我和成乐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会引人生疑，你赶紧说说明日的安排吧。”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也会疯，演技和心态都太受考验了。
　　杨违精神一振，忙走到桌前，又摆弄起沙盘来。
　　“二姐你看，襄王那四万多兵马实际上也多是收编的百姓，武器和甲胄兵不精良。”他挪动了几个小旗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两军人数虽然悬殊，但姜浸月那边有厉害的火器，装备又精良，未尝不能一战。”
　　说到这里，杨违看向李成欢：“小弟从打探来的消息上推断，此女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二姐可知姜浸月背后是何人相助？”
　　李成欢面不改色道：“我倒是跟她见过那群人，但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这个杨违的消息还挺精通，既如此，就不好都瞒着了。
　　“此话怎讲？”
　　“他们大概有五十人，个个身手高强，尤其善暗器，我看他们跟姜浸月很熟，还尊称她为‘大小姐’，估计是京城姜家的人。”
　　听李成欢这么说，杨违愤恨地咬牙：“早就听闻世家大族有豢养死士的先俗，那些人肯定出自京城姜家。咱们姐弟若有朝一日能杀入京城，定要让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贵族满门死绝。”
　　李成欢见他如此憎恨世家，顺势道：“不错，到时候咱们就按照族谱杀，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杨违大笑：“二姐此话，深得我心。”
　　李成欢也笑：“好了，咱们先说正事，接下来呢？”
　　此人再怎样少年老成，到底是年纪小，容易被情绪裹挟，说着说着又跑题了。
　　杨违点头，重新看向沙盘：“我本来打算坐山观虎斗，趁乱取姜浸月和襄王的首级，我在襄王那边预先安排了人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关键是姜浸月这边，恐怕只能是二姐你亲自来了。”
　　李成欢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姜浸月只有六千兵马，怎么跟襄王的四万多兵马打，你确定可以坐山观虎斗？”
　　不是，这个杨违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还以为会听到多么高明的战术呢，这也太草率了吧？
　　杨违不答反问：“二姐难道还不明白，那姜浸月的命格根本不是襄王所能比的，她既然敢以六千人对几万人，还能没有仪仗吗？”
　　他根本不怕襄王，他真正担心的只有姜浸月。
　　姜浸月的人少正好，让襄王多削弱一些，他才有机会。
　　李成欢沉默，好吧，也不草率，姜浸月确实有所倚仗，不说士兵们的装备，单是两把冲锋枪也足够威慑敌方的。
　　“二姐回去后，还需与那姜浸月尽快合好，待在她身边才好行事。”杨违叮嘱道。
　　李成欢心中一动，面露担忧道：“我与姜浸月和好并不难，就怕爹爹那一千旧部不够用，不如你跟你的人吩咐两句，若在战场上遭遇，让他们也看我眼色行事，别帮不上忙还添乱，自己人打起来就真完了。”
　　杨违不疑有他，也知时间耽搁已久，忙带着她走到账外，召集士兵训话。
　　“李成欢副将乃先锋大将军爱女，也是本军师的二姐，尔等便以此绸带为信，若在战场上相遇，需听二姐命令行事，切勿伤了自己人……”
　　至此，李成欢才和李成乐骑马离去。
　　杨违让于述章仍旧跟着她们回去，除了李家姐妹，他在姜浸月那边不能断了耳目。
　　路上，李成欢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这趟没白来，回去也能跟姜浸月单独相处了。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白色绸带两千条】
　　李成欢缓缓笑了，真是困了就有枕头，这金手指还算识相。
　　三人策马来到队伍不远处才下马，快步走回。
　　巡逻的士兵都是曾经满仓镇的人，一开始便被吩咐过，无论任何时候，见李成欢副将便如见大将军。
　　于是，他们既没有询问也没有盘查，只朝李成欢抱拳喊了声，“见过李副将。”便放行了。
　　李成欢朝他们点点头，看向于述章，小声道：“你就跟在成乐身边吧，杨违弟弟让我尽快与姜浸月和好，我就不跟你们过去了。”
　　说罢，她径直朝姜浸月的帐篷走去。
　　负责守卫的士兵同样没有二话，直接放行。
　　帐篷里燃着火堆，一进去便暖融融的，姿容绝世的女人端坐在桌前，头一下一下轻点，手里笔在纸上晕开浓浓的墨团。
　　李成欢心头莫名软了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静静地盯着姜浸月看了许久，才伸手把人拥入怀中，不过两日没有同处一室，她竟觉得仿佛许多年未见，怎么看也看不够。
　　察觉到有人在身边，姜浸月倏然睁眼，眸光只一瞬间的警觉便变得柔和。
　　“成欢，你回来了。”
　　女人眉眼困倦，嗓音低哑，神色慵懒，语调勾人。
　　“怎么不睡下？”李成欢揉了揉她的眉，都困成这样了还撑着，是不是傻。
　　姜浸月弯了弯唇：“不困。”她忧心少女的安全，如何能睡得下。
　　李成欢看着笑意浅淡的女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呢喃：“夫人，我好像有点想你了。”
　　她觉得自己对姜浸月应该是有喜欢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曾令她如此想念和心软……
　　姜浸月微微一怔，笑意涌入眼底，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春风撩动，柔情脉脉流淌。
　　“成欢。”她心中似有千言，却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只能轻唤出少女的名字。


第87章 
　　:都想做渔翁
　　四目相视，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李成欢恍然大悟，那是一种既惊又喜的醒悟……
　　她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确定了喜欢，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意。
　　李成欢弯腰，与姜浸月额头相抵，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人，我这两日很想你。”
　　那么，你呢，也想我吗，也喜欢我吗？
　　少女神情认真，执拗又决绝地看过来，让人脸颊发烫。
　　姜浸月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汹涌起不知名的情绪，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呼吸颤了颤，俯身托住少女的脸颊，低头吻住少女的唇瓣。
　　有时候或许什么都不用说……
　　“大将军，关大山求见！”
　　炽热纠缠的呼吸骤然被打断，两人无声相望一瞬，各自平复着呼吸。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李成欢便站得笔直，姜浸月也端坐好。
　　“进来。”
　　姜浸月的声音刚落下，关大山便冲进账篷。
　　他头发散乱，眉毛都被霜气打湿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禀大将军，游龙县急报！”
　　李成欢心下一静，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书信，“你快坐下歇歇。”说罢，她转身把信递给姜浸月，自己也弯腰去看。
　　姜浸月快速将书信打开，眸光凝了凝，朝廷那两万大军在两日前便出城了，此刻就在后方五十里处……
　　李成欢看到信上的内容，脱口而出道：“祖母还在满仓镇！”
　　徐萧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游龙县那边收到了她们要与襄王交战的消息，朝廷想趁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这才命大军出城。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的兵马必然先经满仓镇，祖母说不定已经遭遇不测……
　　“莫要忧心，祖母那边应当无碍。”姜浸月将书信扣到桌面上，先安慰了李成欢一句，随后便提笔疾书。
　　“关大山，你稍事歇息，便赶紧把此信带回去。”
　　“属下遵命。”
　　关大山一走，李成欢便忍不住担忧道：“祖母那边真的没事吗？”
　　姜浸月点点头：“若游龙县有异动，满仓镇也会收到消息，祖母人手不多，自不会硬碰，定然会带人躲起来。再者徐萧也在朝廷大军之中，若遇祖母，当从中斡旋。”
　　听她这么说，李成欢才放下心来，紧接着心又提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朝廷的大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追过来了，那她们岂不是腹背受敌，更别说杨违还在暗中虎视眈眈。
　　想到杨违，她忙开口道：“对了，我见过爹爹安排在襄王身边的那个人了，此人名叫杨违，是我爹的关门弟子，也是襄王身边的军师……他此番率领五千兵马，就驻扎在东南十余里处的一片洼地处，意图偷袭”
　　李成欢把见过杨违之后发生的事细细道来，包括金手指奖励的那两千条白色绸带。
　　姜浸月听完，沉思不语。
　　片刻后，她用笔在纸上画了画，眸光骤然一沉。
　　李成欢见状，紧张地问道：“如何？”
　　她们要何去何从？
　　姜浸月冲她浅浅一笑：“成欢，你信我吗？”
　　李成欢下意识点头，信！
　　“那便随我再演一场戏吧。”
　　“怎么演？”
　　姜浸月眸光深深，缓缓道：“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成欢眼睛亮了亮，她好像明白杨违那小子为何如此忌惮姜浸月了，原来真的天佑女主，当然主要是姜浸月这个女主也不负天意，能把危机变成转机。
　　她们手里确实只有六千兵马，纵使装备再精良，对上襄王的四万多大军，也胜负难料。
　　但，朝廷那两万兵马若是也加入战局，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夜色漆黑，两人一起出了帐篷，却去往不同的方向。
　　李成欢找到李成乐小声吩咐几句，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快步折返，“二姐，于述章处理好了。”
　　那小子睡得正香呢，她都没费力就把人杀了。
　　“让你那两千名先锋军把绸带都绑在胳膊上，随我走。”李成欢目光灼灼，杨违小弟，坑你的煞神姐姐来了。
　　同一时间，姜浸月则带着剩下的四千兵马，转向西北方向，绕远路继续向北。
　　路上，红叶不解道：“大将军，咱们这样绕过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大将军和副将手里的火器非同凡响，还有那喇叭神器，再加上大家的武器也强过襄王那边许多，正面御敌也是有很大机会取胜的。
　　如今却兵分两路，还要绕到敌军后方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姜浸月方才顾不上说明，眼下已远离大路，才快速解释了一下：“……只要徐萧加以引导……因而，我们的速度要快。”
　　平原广阔，遮挡很少，她们若不趁夜色绕回去，待到天亮，就什么都晚了。
　　红叶还是不放心：“徐萧能明白大将军的用意吗？”
　　姜浸月扬眉：“徐萧精通兵法谋略，此人可信。”
　　哪怕徐萧想不到，只要李成欢那边的人冲出来，徐萧也能反应过来。
　　红叶这下没疑问了，转而催促大军加快速度。
　　好在大将军筹备的马匹要么是难得的铁蹄马，要么是耐性极好的战马，都能日行千里，不用担心速度问题。
　　黎明破晓，天色渐亮，寂静的平原也被打破。
　　杨违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犹不敢信道：“二姐，姜浸月真的向朝廷投诚了？”这消息也太突然了。
　　一个时辰前，他睡得正好好的，李成欢姐妹俩就过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他的人以为是敌袭，差点就打起来了。
　　好在他和李成欢约好了以绸带为信，这才免去了一场误会。
　　李成欢面色愤愤道：“千真万确，我本想说几句软话跟她和好，谁知道她竟然想投靠朝廷，还说朝廷那边派了两万大军……我一气之下就带着成乐来投奔你了，反正我绝对不会向朝廷低头的，否则岂不是白折腾了。”
　　杨违下意识点头：“二姐言之有理，天下大乱，于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打仗进京才能封王封侯，一步登天……”他说到一半，猛然瞪大了眼睛。
　　“二姐糊涂啊！你应该跟着姜浸月！”
　　李成欢茫然地眨眨眼：“你怎么回事，难道你也想投靠朝廷？”
　　“我没想……哎呀。”杨违急得直拍大腿，“那姜浸月八成是假意投靠朝廷，想借朝廷之手来对付襄王。”
　　话音一落，他忙叫传信兵过来：“快去把人追回来，算了算了，别追了！”
　　李成欢见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一会儿一个主意，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小老弟还是年轻啊，还得练啊！
　　她稳了稳心神，故作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不管姜浸月是真投靠朝廷还是假投靠朝廷，咱们坐山观虎斗，让他们先打就是。”
　　杨违无奈，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管是姜浸月还是朝廷，总归都要跟襄王打的，他若要渔翁得利，也不宜瞒下这个消息。
　　希望襄王那边收到消息后能稳重些，让姜浸月和朝廷的兵马多折损一些吧。
　　他叹口气，四下一望，询问道：“怎么不见于述章？”
　　李成欢目的已达成，神色轻松道：“好叫你知道，我也不是莽撞的人，临来前特意让于述章留在那边了，他若是有机会，也能给咱们送点消息。”
　　“那就好，还是二姐想得周到。”杨违稍稍放下了心，见天色差不多都亮了，也不再耽搁时间，让大军随时准备上阵。
　　此刻的后方五十里处，朝廷大军正要启程，就收到了斥候的消息。
　　敌军不见踪影了！
　　“屠将军，可否听小侄一言。”徐萧快步走到一名蓄着短须的老者面前。
　　老者姓屠，乃此次大军的主将，封号镇北大将军。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和颜悦色道；“贤侄但讲无妨。”
　　徐家小子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其父徐少卿在游龙县，徐氏一族又都在京城，这小子也立功心切，多方考量之下，这小子应当可信。
　　“小侄也算与那姜浸月共事过，此女奸诈自私，且极为惜命，怕是咱们走漏了风声，吓得她带人连夜躲起来了。”
　　屠老将军微微一笑：“接着说。”他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区区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胆量，也就出身好些，才让一群犯人和没见识的百姓给捧着。
　　“小侄以为，咱们不如兵分两路，大将军率一万五千大军向襄王叫阵，但不可恋战，那姜浸月急功近利，届时定然会有所动作，小侄便率五千兵马藏势在后，让她无处可躲。”
　　“那襄王兵马又待如何？”
　　徐萧心跳得跟打鼓一样，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色，沉着道：“大将军只管及时收兵，小侄自有妙计逼她与襄王正面交锋，咱们仍旧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
　　屠老将军收起笑意，沉眉道：“此举是否太过冒进。”
　　陛下的意思是死守游龙县，带兵出城是他的野心占了上风，如今情况有变，他其实想打道回府了。
　　徐萧笑笑：“大将军放心，小侄了解那姜浸月，您若不想涉险，尽管坐镇后方，小侄愿带兵向襄王叫阵。”
　　屠老将军沉默，他不愿意涉险是真，但这小子说得这么直白，他这个大将军颜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以及，贸然把大军都交到这小子手里，他也不安心啊。
　　手下人再可信，都不如把兵攥在自己手里。
　　沉思片刻，屠老将军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本将军并非不愿涉险，而是皇命在身，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88章 
　　:她要这山河无恙
　　【因读者建议，上一章大改了姜浸月带兵的方向，此段不收费】
　　徐萧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表情：“大将军所言极是，但机会难得……”
　　屠老将军摇摇打断他的话：“贤侄别忘了，咱们此行可不是为了姜浸月那一群乌合之众。”
　　若不然，姜浸月人还在满仓镇时，他就动手了，之所以留着姜浸月，为的就是等她跟襄王打起来。
　　眼下，姜浸月既然跑了，他们便不宜再往前了，至于徐萧那些能逼姜浸月直面襄王大军的话，他觉得并不靠谱。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太过自信就是自负了。
　　徐萧心下一沉，这个老狐狸还真不好糊弄，但他也不急，姜浸月既然敢走这一步棋，肯定有后招，到时候就容不得这老狐狸再瞻前顾后了。
　　想到这一点，他虚心道：“是小侄莽撞了，还望大将军不吝赐教。”
　　屠老将军嘴角又挂起笑意，翻身上马道：“赐教倒没有，大家伙儿这两日也辛苦了，鸣金收兵吧。”
　　做不了渔翁就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就在这时，斥候又策马来报：“前方发现敌情……”
　　屠老将军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皱眉道：“来的是哪一路人？”不应该啊，姜浸月跑了，襄王的兵马又离得远，哪来的人。
　　斥候如实道：“应当是满仓镇那群兵马，只有六七千人，领头的是个女将。”他们并没有见过姜浸月，一直都依照领头的是不是女子来判断。
　　此话一出，屠老将军眉头皱得更深了，姜浸月没跑，但冲他们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萧眸光一亮，当机立断道：“大将军，那姜浸月只有几千人，咱们两万大军若是不战而退，朝廷颜面何在啊！”
　　他就知道，姜浸月的后招来了！
　　屠老将军心底挣扎，若不迎战，传出去他率两万大军被一个女流之辈追着跑，确实会令朝廷颜面扫地，但他要是先跟姜浸月打起来，岂不是让襄王白捡便宜。
　　“大将军，小侄愿率五千人与那姜浸月一较高下，您老坐镇后方便可。”徐萧见他犹豫，再次请命。
　　少年意气风发，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士兵们都跟着抬高了头。
　　屠老将军心下一叹，看来这一场仗是躲不过了。
　　“徐萧听令，本将军命你为先锋，率一万人全歼敌军，老夫这便回游龙县镇守后防，开宴等你凯旋……”
　　他不能让襄王坐收渔翁之利，这两万兵马也不能都折进去，徐萧带一万人去应该是必胜局，至于后面跟襄王碰上会如何，那就看这小子能带多少人活着回去庆功吧。
　　打仗嘛，总要有牺牲，就是这一万人都死了，至少能全歼姜浸月那群人，游龙县也没失守，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末将遵命！”徐萧抱拳低头，这老狐狸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实际上还是贪生怕死，不过也好，这一万人是他说了算了。
　　同一时间，李成欢策马扬鞭，按照跟姜浸月商量好的，拼了命地带人往回冲。
　　“二姐，等一等！”杨违一看这情况，忙高声喊道。
　　李成欢略微放慢速度，等他追上来：“何事？”
　　杨违一阵大喘气，才开口道：“咱们只是假装姜浸月的人，拖一拖朝廷的兵马，给襄王大军追上来的时间便可，不用这么急。”
　　追这么急，他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朝廷的兵马反扑也快，他们再跑不掉就糟了。
　　李成欢不语，看着他笑了。
　　杨违莫名感到心慌，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姐，你不会想真跟朝廷的兵马打吧，别吓小弟。”
　　不是，师父只说这个女儿傻，没说她这么虎啊！
　　李成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催马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不吓你，我是来坑你的。”话落，她朝一旁的李成乐点点头。
　　杨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违弟，你怎么了？”李成欢惊呼。
　　李成乐呆呆地收回手，茫然道：“二姐，我见他脸发白，看着都要晕了，就想扶一下，谁知道刚碰到他的肩，人就这样了。”
　　这小子弱得跟小鸡仔似的，她轻轻一拍就打晕了。
　　嘿嘿，原来演戏这么好玩儿，下次她还演。
　　副将见状忙上前查看，他方才也都看着，这姐妹俩一个在跟小军师说话，一个只是轻轻伸手扶了一下小军师的肩，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违弟如何了？”李成欢满脸关切，一声违弟在此刻叫得无比真心。
　　“小军师只是晕过去了，应是不曾如此舟马劳顿，身子骨吃不消。”副将查看过后，叹声道。
　　李成欢默了默，吩咐道：“成乐，你陪副将带一队人留下照看违弟，其余人随我走。”
　　副将隐隐有些不安，迟疑道：“要不要等小军师醒来再说？”小军师晕了，他是得亲自看着，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群龙无首了。
　　这个李成欢靠得住吗？
　　李成欢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违弟已将所有计划说与我挺，若我们就此停下，他醒来知晓是自己坏了大计，定会自责不已，我也不忍辜负他的苦心谋划。”
　　话音一顿，她摸了摸胳膊上的白色绸带，扬声道：“违弟乃我爹爹的关门弟子，与我情同亲姐弟，他既然信我，愿意让诸位听我号令，我必不负他，也不负诸位。”
　　副将这下没话了，小军师曾亲口吩咐大家，以绸带为信，战场上见李成欢须遵其号令……
　　至此，李成欢率七千人，朝着徐萧的一万兵马赶去。
　　李成欢前脚一走，李成乐后脚便手起刀落，嘿嘿，这一队人都是杨违的亲兵，足足有五十多人，但那又如何，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把所有人解决掉，她便上马直追，大将军可是特意叮嘱了，让她以保护二姐为重。
　　此时的北方五六十里外。
　　襄王也奋马直追，天还没亮，他就收到了小军师的消息，那姜浸月胆小如鼠，竟然被吓得投靠朝廷的兵马去了。
　　天亮后，小军师又传来消息，说有信心挑拨姜浸月跟朝廷的兵马先打起来，让他尽快往游龙县的方向追，赶巧了直接收拾战场。
　　“驾！儿郎们，随本王冲啊！”襄王一想到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等着吧，等着他一锅端。
　　因着杨违在前方传来的消息，四万多兵马奋勇直前，完全没有留意侧方有四千兵马悄悄在往他们后面绕。
　　再说李成乐这边，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朝廷大军。
　　众人看得心里直发怵，见李成乐勒马停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说嘛，不至于真跟朝廷的大军打起来，他们这七千人根本没多少胜算。
　　奇怪的是，李成乐也没有带他们往回撤，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而朝廷的兵马竟然也停了下来，跟中了邪一样，遥遥与这边相望。
　　可是小军师和副将都不在，他们纵使心中有疑，也没人敢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这位李成欢副将。
　　李成欢面色平静，手心里却出了一层冷汗，不慌不慌，她相信姜浸月，相信这个世界的女主。徐萧就在朝廷大军中，得到消息一定会请命率兵，对面一定是徐萧，只能是徐萧……
　　对面，一人一马不紧不慢地靠近，直接把众人都看懵了。
　　朝廷的大军在搞什么名堂，就派一个人？
　　朝廷的大军表示也很懵，谁知道徐先锋命他们在原地等待之后，自己就走了，走向了敌军！
　　让人看不懂的僵持中，那一人一马越来越近，逐渐露出少年清晰的面容，是徐萧！
　　李成欢当即扬起手：“所有人听令，原地待命。”说罢，她也单骑上前。
　　众人彻底愣住，他们是在战场上？
　　莫不是出现幻觉了，有士兵揉了揉眼睛，脸上越发不敢置信，没看错，两边都只出了一个人！
　　……
　　李成欢微微一笑：“徐萧，久违了。”
　　徐萧也抱拳笑笑：“李姑娘，久违了。”拳头一松，他便问道，“不知大将军可有吩咐？”
　　李成欢点头：“大将军命你……还有，活着。”
　　“遵大将军命，我会活着的。”徐萧泰然一笑，他这个武状元可不是滥竽充数的，自保不在话下。
　　交谈结束，两人便各自骑马返回，好似只是闲话家常一番，根本不像来打仗的。
　　两边人马看得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李成欢返回，抬手示意众人听令：“随我让路！”
　　众人：怎么就让路了？不打吗？也不跑吗？
　　徐萧这边也差不多，“所有人听令，随本先锋冲，誓杀反贼！”
　　朝廷兵马懵懵地跟上，不时偏头，跟路边的敌军大眼瞪小眼，呃……好像已经不能称之为敌军了，因为这伙人直接跟他们交换了位置，就这么跟在了他们后面。
　　一万朝廷大军和身后的七千兵马在主将的带领下，神奇地变成了一路人，策马向北。
　　太阳移向正南，大道上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
　　“报，前方发现朝廷大军，约有两万人！”
　　听到斥候的喊声，襄王下意识问道：“只有朝廷兵马？没看错？”
　　“是！”
　　襄王握着缰绳的手一抖，姜浸月的六千人呢，小军师的五千人呢，说好的姜浸月先跟朝廷打，他来打扫战场呢？
　　他咬咬牙，双腿夹紧马肚：“随本王冲，拿下敌将首级者，封万户侯！”
　　霎时，喊杀声震天，黑压压的人群交错在一起，血肉横飞。
　　李成欢找准时机，快马加鞭绕到一侧，端出冲锋枪。
　　枪声响起的瞬间，襄王大军的后方便乱了起来，是一样的枪响。
　　“敌袭！”
　　“后方有敌袭！”
　　后方，架枪的卢老夫人都麻了。
　　路上，大将军给了她这把火器，还给了她几百发子弹，又教会她如何使用，命她开枪后便不要停，直至喇叭声响起。
　　她紧紧扣住扳机，感觉整个人都跟这火器融为一体了，眼里只有敌方士兵的头。
　　她终于理解李老太太为何次次都笑得那么疯魔了，她也好想发疯大笑。
　　爽，简直太爽了，哈哈哈！
　　一片厮杀中，陡然炸开刺耳的响声。
　　卢老夫人忙松开手指，李成欢倏然一笑，也收起了枪，是夫人。
　　“诸位听我一言，无人愿见山河破碎，然天道不公，朝堂上下尸位素餐，置万千黎民于不顾。我只求天下太平，只为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抽刀向诸位，相信诸位也不想血流成河，若诸位想早日还乡，想荣归故里，便放下武器……”
　　女子的声音一句一顿，语调沉稳，铿锵有力，仿佛来自云端，仿佛仙人传音，落在耳边。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诡异地陷入停滞，所有人都怔怔地抬起头，却找不到那声音来自何处。
　　“妖人邪术，都不要被骗……”襄王骤然回神，喊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身边的亲兵反应过来，顾不得多想，便执刀朝动手者刺去。
　　“大将军，徐萧助你功成…噗…”
　　少年身上插满了刀，口中鲜血不止，嘴角却上扬着，手里的银枪也死死地扬着，高高挑起襄王的头颅，如泥塑一般，定格在马上。
　　“动手者，杀无赦！”姜浸月握着喇叭的手僵住，眸光一凛，冰冷的嗓音响彻所有人的耳膜。
　　话音落下，李成欢便举枪扫射围在徐萧马下的襄王亲兵，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弹匣空了就再装满，无知无觉地扫射再扫射，直至子弹耗尽。
　　她望着马上的少年跌倒在地，面无表情地望着，泪水却无声滚落。
　　说好了会活着的……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那夺命的枪声震慑住了。
　　“襄王已死，缴械不杀，否则杀无赦！”姜浸月眼眶亦微微泛红，她知道的，知道每一场仗都会死人，死很多人。
　　她对每一个人都不忍，但又不得不狠下心……
　　可少年人的肝胆和忠心却让她无法不动容，她恨死了这纷乱不休的世道，她誓要还这山河无恙。


第89章 
　　:你有什么秘密吗？
　　日落西山，战场也清点完毕。
　　“禀大将军，此次歼敌一万两千人，我方死伤六百人，朝廷那边死伤七千人……”卢老夫人声音沉重，她们的损失并不多，但徐萧太可惜了。
　　“禀大将军，我军总数刚好满五万人，其中襄王俘兵三万六千人……”红叶语调很轻，她并不认识徐萧，但大将军和卢千夫长对那位少年如此惋惜，她也只好压住心里的激动。
　　五万大军啊，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
　　姜浸月神色平静地点点头，语气却带出些许叹息：“战事已定，今晚便重整队伍吧。”
　　虽然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拿下游龙县更为要紧，但该有的论功行赏也不可少。
　　红叶闻言，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大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基本都在后方调度，但也没忘记命人去观察将士们的表现。
　　为大将军求贤，发现能干之士，也是她这个做军师的职责。
　　姜浸月打开小册子，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于纸上，看到后面，她眼里闪过诧异。
　　“这个罗四娘可是之前在满仓镇时，跟随你左右的那名女子？”
　　红叶笑道：“正是，四娘打记事起就是个乞丐，人生前三十年很是不易……但属下并无半分夸大，四娘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
　　大家都在奋勇杀敌，她只记下了表现特别突出的人，第一个便是罗四娘。
　　姜浸月略一点头，又问：“温静可是百姓中带头投靠的那名女子？”
　　“不错，温静与属下一样没有杀敌的本事，但她极为聪慧，应变能力超群，策马奔走向各路传递消息……”
　　敢为人先的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个温静便是此中翘楚。
　　姜浸月沉吟片刻，看向卢老夫人：“传令下去，擢升岳绯樱、李成乐、鲁琴枋，顾老大和罗四娘为骠骑将军，各率一万兵。劳烦岳将军与几位骠骑将军商议一番，参照这个册子去点千夫长和百夫长吧。”
　　卢老夫人郑重的接过小册子，“末将岳绯樱遵命！”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什么卢老夫人了，她是岳家女，她是岳将军。
　　姜浸月又看向红叶：“温静便暂时跟在你身边，日后再行封赏，俘兵就交给你和岳将军来整顿了。”
　　最后，她看向李成欢，“成欢，你随我来。”
　　襄王的几万大军和杨违的几千人交给红叶和卢老夫人便可，但朝廷的那三千兵马却要慎重安抚，因为他们不是俘兵，还是死伤最多的勇士。
　　徐萧更不能白死。
　　李成欢也觉得由姜浸月亲自去安抚朝廷的兵马最好，毕竟徐萧死得太惨烈了，她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但，当她听到姜浸月对朝廷那三千兵马所说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还是轻看了女主的心智。
　　比起她只顾着惋惜和痛心，女主早已经冷静下来，且所谋甚远。
　　“……本将军可以向诸位起誓，大军攻入游龙县那天，诸位皆有功赏，待天下安定，诸位定然都是万户侯，荫及子孙后代。”
　　三千人顿时热血沸腾，他们本来不理解徐萧的做法，但这一日下来，再傻的人也看懂了，徐先锋本就是这位姜大将军的人，他们现在也是了。
　　谁参军不想立功，谁不想当将军，但万户侯更令人眼馋。（万户侯：古代爵位中的一种，可食邑一万户）
　　“属下愿追随大将军！”三千人齐齐应声，不就是回游龙县做内应吗，他们本就是游龙县人，对城内各处都熟悉着呢。
　　说起来，朝廷那位屠老将军真不做人，点兵的时候特意把他们这些游龙县的兵都指派给了徐萧，那老贼定是料到了他们会损失惨重，所以才这么坑他们。
　　姜浸月眉眼缓和了些，温声道：“本将军会派一人混入你们之中，你们进城后还需帮她遮掩，且暗中听从她的号令。”
　　说到这里，她朝李成欢看去：“去唤成乐来，可好？”
　　李成欢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可是能行吗，李成乐的胆识和武艺确实所向披靡，但事关重大，
　　小姑娘的脑子怕是不够用啊！
　　不过，她心里再有顾虑，也没有在人前问什么。
　　不一会儿，李成乐便大步跑了过来。
　　听完姜浸月的吩咐，李成乐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大将军放心，我体格比寻常男子还要强壮，都不用装扮，站进去就能成。”
　　“诸位稍作休整，便连夜回游龙县，以免惹人起疑。”姜浸月说罢，便示意姐妹俩跟她离开。
　　走远一些，她才看向李成乐，神色严肃道：“你进城后只做两件事，一要迅速找到周元，遇事都与他商量，二要做这三千兵马的主心骨，但凡发现有人生异心，格杀勿论。”
　　李成乐嘿嘿一笑：“我明白，动脑子的事就交给周元，我只管照做就是。”
　　“去吧，换过衣服就带人启程吧，万分小心。”
　　“是！”
　　待李成乐走后，李成欢才问道：“成乐真的能行吗，会不会太冒失了？”
　　姜浸月知她心中顾虑，细细解释道：“我让成乐去并非冒失之举……”
　　李成乐骁勇善战，不仅是骠骑将军，还是她的家人，身份和地位都能压得住这些人。
　　再者，游龙县还有一个周元，周元又与谢玉婉那边联系紧密，两人一个圆滑世故，一个心思缜密，定然能妥当安排李成乐接下来的行动。
　　李成欢听完这些话，不由松了一口气：“是我多虑了。”
　　她相信女主，所以纵使有诸多顾虑，也都会先答应下来，事后再问。
　　姜浸月浅浅扬唇：“接下来，就劳烦李副将先暂代成乐的骠骑将军一职，率领她麾下的一万兵了。”
　　李成欢忍不住笑开：“有夫人在，我自当仁不让。”不就是领兵吗，她不会也能学。
　　再不济有姜浸月这个大将军在呢，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遇到问题就找自己的夫人商量，合情合理。
　　“对了，我从杨违那里还打听出来一件事，关于我曾祖父，就是那位追随襄王的李姓道人，他在世时给你批的命……”两人走进小帐篷，李成欢想起杨违的话，便仔细说了一遍。
　　姜浸月眼底一片了然：“我猜测你曾祖父当年也没有对我娘亲说实话，至少没说全，没想到他竟瞒下这么多。”
　　那位李姓道人真是费尽苦心，几乎没对娘亲说一句实话。
　　“我听杨违话里的意思，那坏老头算计良多，就为了让李成嗣娶你，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李成欢才不认什么曾祖父呢，说着说着就改成了坏老头。
　　姜浸月眼神轻闪一下，少女不仅称自己的亲祖父为坏老头，还多次直呼李成嗣的名讳……
　　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又涌入脑海，李成欢是李成欢吗？
　　李成欢见她沉思不语，毫无所觉地往下推断道：“我寻思李成嗣八成克你，说不定坏老头是想让自己的子孙把你这个大将军取而代之，比如我那个便宜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按照那所谓的批命来看，女主既然是为救世而生，那就是天选大女主，是九五至尊。
　　李成嗣就是个来添堵的，她现在甚至都怀疑李成嗣是不是男主了，搞不好这金手指也有什么毛病。
　　便宜爹……听到少女对李记恩的称呼，姜浸月心头一跳，手指攥起又松开，松开又攥起。
　　“夫人？”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李成欢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姜浸月呼吸微滞，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语气轻且缓。
　　“成欢，你有什么秘密吗？”那秘密不能让她知晓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李成欢愣了一下，强笑道：“我能有什么秘密，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她有什么秘密呢，她来自现代，她并非原主，她知道这个世界大约只存在于书中，她知道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但那都不重要，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真切地活着，她能感受到姜浸月的温度与呼吸，她的夫人在这里，那么她的世界便在这里，她的余生……
　　呃，她的余生会在这里吗？
　　李成欢面色僵住，心里忽然就恐慌起来，对未知的恐慌。
　　姜浸月见她神色不对，且隐隐透出惊惧，忙安抚道：“你不要怕，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没来由的，她有些不安。
　　少女是不是李成欢都不重要，她们两情相悦，她们已结发为妻妻，她们会携手一生，这样便够了，足够了。
　　李成欢呼吸沉了沉，不自觉地握住姜浸月的手。
　　姜浸月无声回握，十指相扣。
　　“成欢，不要怕。”她不该去探究这个问题，让少女感到惧怕的问题。
　　李成欢恍然摇头，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攥紧姜浸月的手，嗓音艰涩道：“夫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
　　话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万一她莫名其妙又回到现代了怎么办？万一原主并没有死，还会回来将她取而代之又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那种可能。
　　姜浸月蹙眉，虽然不想再追问下去，可她又不得不去问清楚。
　　“你为何会不是你？”
　　难道这天下有两个李成欢吗，难道眼前的少女会离去，从前那个李成欢会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感到全身冰冷，无边的寒意袭来，仿佛全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李成欢欲言又止，最终苦笑道：“杨违那小子杀得草率了。”
　　姜浸月不解：“何意？”此事与杨违有什么关系？


第90章 
　　:此行不可以失败
　　“没什么关系。”李成欢摇摇头，喟然叹息，“只是突然想让他帮我起一卦。”
　　彼时，杨违一再想为她起卦，她避了又避。
　　此刻，她却是想让杨违起一卦了，算一算她将来归于何处。
　　或许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都会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吧，她也不例外。
　　姜浸月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道：“你爹爹还在。”杨违师从李记恩，李记恩还活着。
　　李成欢无奈笑笑：“便宜爹嘴里就没有实话。”
　　李记恩可比杨违难糊弄多了，她也不敢信李记恩的话。
　　姜浸月垂眸沉默，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答案，但她却不敢再追问去了，因为那样会令少女恐慌。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浅浅扬唇：“累不累，要不要先歇下。”
　　话题转移得并不自然，李成欢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顺势点点头。
　　帐中安静下来，李成欢虽然一夜没合眼，但也不觉得困，她原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刚躺下便睡意汹汹，转瞬就睡了过去。
　　姜浸月静静地看了少女片刻，放轻脚步走到账外。
　　经过红叶和卢老夫人的安排，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地分散开，火光映照下，众人或兴奋或忐忑地等待着开饭。
　　姜浸月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朝红叶走去。
　　“大将军！”
　　姜浸月扫一眼红叶身旁的女子，“你二人随我走一走。”
　　走远一些，她驻足又看向跟在红叶身后的女子。
　　温静站得笔直，心头既紧张又激动，她爹爹是马夫，她也从小就会骑马。
　　白日里混战时，她便主动向红叶请缨，靠着一手马术，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上，把军师的吩咐准确又及时地传达。
　　她有想过自己会被重用，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能近距离与大将军对话。
　　姜浸月看出她的紧张，神色温和道：“听红叶说，你御马有术。”
　　“是！”温静脱口道，紧接着便有些懊悔，她该谦虚一点的，大将军不会觉得她冒失自大吧。
　　姜浸月打量她一瞬，神色严肃了些：“若在山林、在枪林箭雨中，你有几分把握安然穿行？”
　　温静心中极力想表现得稳重些，却还是几乎没思考便张口答道：“回大将军，属下有九成把握。”
　　呜呜呜，她实在是冷静不下来，这可是大将军，她一点也不想藏拙，她恨不得穷尽毕生所能，让大将军不后悔将自己收入麾下。
　　“你可愿为本将军冒险一趟？”
　　“属下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温静毫不犹豫地应下，姜浸月眼神复杂不已，她不想让任何人为自己冒险，因为这些人的性命和忠心都太珍贵。
　　可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冒险。
　　她轻叹一声，伸手按在温静的肩头。
　　温静立时全身紧绷，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大将军是要重用她了吧，她没有赌错，生而为人，当轰轰烈烈为自己，才不算白活。
　　为大将军冲锋陷阵，只要事成，便能成全自己的野心，她就值了。
　　“温静。”
　　“属下在！”
　　姜浸月轻拍她的肩头一下：“此行不可以失败，明白吗？”
　　“属下明白。”
　　“本将军命你即刻启程，快马加鞭……”
　　“属下遵命！”
　　姜浸月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她流放以来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去吧。”她把锦帕交到温静手中，在温静转过身后，到底是又说了句，“若危及性命，便罢了。”
　　若要用命去换，便可以失败。
　　温静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用力点了点头，便大步跑开。
　　若能用一条命换大将军功成，换天下早日太平，她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夜风凛冽，吹落女子脸颊上的泪珠，也让女子的心志更坚决，她绝不可以失败。
　　见温静离开，红叶这才问道：“大将军，令尊会答应温静吗？”
　　姜浸月眸光沉了沉，幽幽道：“只要温静能把帕子带到祖父面前，便足矣。”
　　姜氏一族还不是爹爹说了算，爹爹的野心和目光也远不及祖父……
　　红叶若有所思，早就听闻京城世家盘踞，甚至一度压过皇权。大将军出自四大世家之一的姜氏，若能说动姜氏牵头，集结世家之力相助，待她们攻下游龙县，便可直捣皇城了。
　　“若是其他世家不肯投诚呢？”虽然设想得很好，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浸月倏然一笑：“其他世家当然不会投诚。”因为祖父根本不会给其他家族掺和的机会，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独揽大权，姜氏都不会与他人分享。
　　而她要的也只是姜氏一族。
　　红叶心头茫然，她怎么看不懂了呢，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见姜浸月笑中透着冷意，她识趣地没有问。
　　大将军行事自有其道理，她信就是了。
　　夜色更浓了些，天刚亮时，空中下起了细雨。
　　众人却没有任何埋怨，反而觉得日子更有奔头了，大旱三年太苦了，老天终于睁眼了，下雨好啊。
　　大军疾行的同时，李成乐等人也来到了游龙县外。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们张弓问道。
　　城门下，活着的这三千人里，职位最高的是一个姓周的百夫长。
　　周百夫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李成乐，李成乐当场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你们是回自己家，还不知道怎么叫开门吗？”
　　她一向主意少，说话很是直接。
　　周百夫长却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李小将军英明，属下这就给他骂开门。”
　　李成乐：“…”她有说什么吗，怎么还要开骂了？
　　“我等是游龙县的驻兵，还不快开城门，你爷爷的，长没长眼睛……”
　　周百夫长自以为领悟到了李成乐的意思，张口就是一顿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叫嚷起来，场面顿时乱哄哄的。
　　城门上，士兵们一脸茫然，驻兵都跟着徐萧去杀敌了，城里边的兵都是打京城来了，他们哪认得出这些人是不是游龙县的。
　　没办法，他们只能把消息禀告上去。
　　屠老将军闻讯赶来，也不忘带上县令童东山。
　　“你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兵？”屠老将军对童东山很不客气，直接把他推到了边上。
　　童东山忙矮下身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这老匹夫心真黑，万一来者是敌军，一箭给他穿头了怎么办。
　　屠老将军见状，眼里满是鄙夷，孬种一个，“躲什么，还不赶紧看清楚。”
　　童东山咬咬牙，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去，身子不由站直了，还真是他的兵，好多人都是面熟的。
　　他正想命人开城门，又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朝屠老将军拱拱手：“回屠老将军话，下官可以确定，外面那些都是我游龙县的驻兵。”
　　差点忘了，现在游龙县是这个老匹夫说了算，就连兵也没一个是他能吩咐得动的。
　　好在城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的，他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屠老将军闻言，却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命士兵喊话道：“徐萧徐先锋何在？”
　　此话一出，人群静了静。
　　周百夫长不由又去看李成乐，那位姜大将军吩咐了，让他们都听这位李小将军的。他们这三千人算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了，豁出命去想搏个万户侯，对于姜浸月的命令自然不敢违抗。
　　李成乐再次翻了个白眼，“你看着办。”动脑子的事儿别找她。
　　周百夫长的眼睛又亮了，懂了，继续骂。
　　“徐先锋殉国了，你们这群狗/爹养的东西，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还不让我们回城，还盘问个没完，问你爷爷呢问问问，再不开门，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门上，屠老将军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这是骂他呢，好大的胆子！
　　童高山则与之相反，人都满面红光起来，还是他的人好啊，骂得好，接着骂这老匹夫，多给他出出气。
　　“童大人。”
　　“下官在。”童高山回神，忙收敛了一下神色。
　　屠老将军捏了捏胡子，很不想让那些骂他的胆大之徒回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戎马一生，也拎得清轻重。
　　“他们都是我朝的勇士，你随老夫亲自去迎一迎吧。”场面话是要说的，面子功夫也是要做的。
　　城门打开，周百夫长自觉带头，跟在他身后的是抬着徐萧尸首的人，李成乐则默默退后，混入人群当中。
　　屠老将军和童高山难得默契，一起先看向被抬着的人，见果然是徐萧的尸首，脸色都沉重不已。
　　屠老将军沉痛地叹了口气：“厚葬徐先锋，尽快让他入土为安吧。”徐萧这小子可惜了，年轻人就是冲动啧啧。
　　童东山也面露哀色：“徐先锋英年早逝，实乃我朝之憾，本官一定上奏陛下，为其追封。”徐萧死得也太早了，徐少卿那个病秧子知道了消息，恐怕又得大病一场喽。
　　周百夫长等人低头不语，他们与徐萧交往并不多，但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徐萧的惨烈，不免心有戚戚。这些狗/官就会说些漂亮话，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但徐先锋跟这两个狗/官不同，少年奋勇杀敌，悍不畏死，是个好官。
　　士兵们进城，屠老将军表演完便离开了，说好的庆功宴也只字不提，一万人只回来了三千人，还没剿灭姜浸月，有什么功可论的，不如都尽忠了呢。
　　人群里，李成乐进城后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待看到来厚葬徐萧的一行人后，她眼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是周元！


第91章 
　　:起卦
　　周元两眼泪汪汪的，给徐萧添土的时候，握着铁铲的手都在抖。
　　少年文武双全，这些日子费心又费力才混到屠老将军身边，还把他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谁能想到，再相见竟是死别。
　　天塌了，他以后该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游龙县还能折腾出什么啊！
　　“周元！”
　　待众人散去，李成乐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一把拉住周元的衣袖，躲入旁边的小巷。
　　周元几乎是被拖着走，手里的刀都拔出来了，才认出来是李成乐。
　　“李…李家三姑娘！”他眼睛红红的，一直强忍的泪水陡然就落了下来，“徐萧，徐萧他死了。”
　　怎么就死了，他们明明说好了一起追随姜浸月建功立业的。
　　李成乐愣了一下，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周元吸了吸鼻子，忙擦了擦眼睛：“这游龙县的风太大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小姑娘面前竟没忍住泪水，怪尴尬的。
　　李成乐茫然地挥了挥手：“风很大吗，不大啊。”就这小风，也就能吹动她的头发。
　　周元：“…”他真是多余挽尊，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呢。
　　“不说这些，李三姑娘，你怎么也来游龙县了？”还跟那三千士兵一起回来的，也太大胆了吧，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等一下！
　　他猛然回神，不敢置信道：“那三千人为何没发现你？”是他想的那样吗？快告诉他，是！
　　李成乐嘿嘿一笑：“他们都是我的人，不对，他们都是我二嫂的兵啦，只会帮我打掩护，不会出卖我的。”
　　周元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又滚落两行泪，苍天啊，天又不塌了，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三千多人了，三千多人在游龙县能折腾的可太多了。
　　李成乐见他话没说两句又开始落泪，很是认真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夜风，真的很小风啊。
　　“你觉得风很大吗？”难道是她感受不到？
　　周元喉咙一哽，用力擦了擦眼角：“不是，我是想家了。”
　　李成乐点点头，她就说嘛，风一点也不大。
　　“别哭了，咱们迟早能回家的。”打下游龙县，就可以杀进京城了，到时候他们就都能回家了。
　　周元深吸口气，振作道：“大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将军说，让我听你和玉婉姐姐的就成。”
　　“我明白了，李三姑娘快回去吧，有事就去南城门那边找我，我是那边的城门校尉。”
　　“你不能来守北城门吗？”李成乐皱眉，二嫂到时候要从北边进城的，到时候行事才方便。
　　周元也皱眉，沉思片刻后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行，你且等我消息。”
　　当初，徐萧让他守南城门，是为了方便跟谢玉婉联络，也是因为他们信不过旁人。
　　眼下正是个机会，一来有三千人可用了，完全可以找几个机灵的人去南城门继续传递消息。
　　二来，大家都知道他跟徐萧关系好，他提出想为徐萧报仇，请调到北城门拦姜浸月也合情合理。
　　两人分开后，周元便直奔县衙去找童高山。
　　这位童县令跟那位屠老将军面和心不和，他表面上又是童东山的人，实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徐萧的爹爹徐少卿，调去北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出他所料，童东山一听他这么说，就满口答应下来，根本不用徐少卿从旁说和。
　　主要也是因为徐少卿本来大病未愈，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同一时间，姜浸月和李成欢这边也回到了满仓镇，见到了李老太太。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就好。”李老太太把李成欢上上下下地打量个遍，又对着姜浸月上下扫量一番，总算是安心了。
　　之前，她收到朝廷大军要北去的消息时，都快吓死了，虽然她带人躲得及时，但也更为担心李成欢和姜浸月那边，生怕两人有什么不测。
　　好在是虚惊一场。
　　“咦？成乐那孩子呢？”李老太太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她一把年纪了可不禁吓。
　　李成欢笑笑：“成乐干大事去了，咱们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李老太太仔细瞧着她的脸，见不像是假话，才又安心了。
　　“那就好，你们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走的时候就几千人，回来竟有五万人了，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出去捡人了。
　　“我们也没想到，一开始……”李成欢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才问道，“爹爹呢？”
　　虽然李记恩不可信，但她还是想算算，不过不是用她的血。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没好气道：“你还关心他干啥，也没见你关心关心祖母。”
　　小没良心的，不过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李成欢看了姜浸月一眼，迟疑道：“我当然惦记祖母您，我是想请爹爹起一卦。”
　　姜浸月眸光微顿，没有作声，那件事到底是让少女不安，尽管她也不安……
　　李老太太却摇头道：“那不孝子自从断了手，就跟个疯子一样，也不知道脑子还清楚不清楚。”
　　李记恩从断手那天起便跟疯了一样，嘴里只知道嘟囔她们会遭报应，感觉已经疯了。
　　路上，李成欢提前跟老太太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她信不过李记恩，但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让老太太来算。
　　李老太太虽然不理解，但流三滴血的事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听到李成欢说，让她求问最后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时，老太太又慌了。
　　她撇下李成欢，转而攥紧姜浸月的手，满脸紧张道：“浸月你来说，成乐那孩子到底去哪了，真的没出事吗？”
　　姜浸月扬唇笑笑，温声道：“祖母多虑了，成乐只是先行去游龙县了，让你求问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信不过爹爹，想从旁试试他。”
　　她神色自若，心里却暗涌如潮。
　　少女此言何意，莫名地，她心下不安起来。
　　李成嗣已死，老太太的子孙只剩下儿子李记恩和李成欢、李成乐两个孙女。
　　若结果是最后只有两人，或者是一人……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欢，眼前的人会离去吗，甚至那离去是她们无法掌控之事，所以才有此问。
　　少女不肯说或者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李成欢微微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那个答案她也很怕，但又不得不面对。
　　说话间，三人来到镇使府的西跨院。
　　李记恩呆呆地坐在园中的椅子上，见她们来了，张口就是：“你们怎么还不遭报应，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整天报应报应，我看是你要遭报应了。”李老太太兜头就给他一巴掌，“赶紧把你的罗盘，找你有事。”
　　李记恩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成欢和姜浸月之间一个来回，冷冷笑了：“你们谁想起卦？”
　　真是稀奇，这俩人还敢求到他头上。
　　“看什么看，是你娘我要起卦！”李老太太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伸手又是一巴掌。
　　李记恩面上闪过失望，直接闭眼道：“我不给您算。”
　　李老太太磨牙，直接拍了桌子：“今日你不算也得算，不然我把你的腿也打断。”
　　李记恩面色僵了僵，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罗盘在屋里的地上，我没有手，您去拿来吧。”
　　这不是他娘，这个疯老婆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娘亲，所以老婆子真敢打断他的腿。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一旁，李成欢闻言，转身就去找了罗盘过来。
　　李记恩瞥她一眼，又看向李老太太：“求问什么？”
　　李老太太轻咳一声：“问我百年之时，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
　　李记恩眼里诧异了一瞬，又恢复平静，“您知道规矩，滴血吧。”


第92章 
　　:坦诚，怕吗？
　　三滴血落，李记恩扫了眼面前的三人，闭上眼睛却在心中问了完全不一样的问题：我母张鸢下场如何，是否报应当头？
　　视线落下，他眼底划过一抹沉郁。
　　水地比：安逸逍遥，和乐之象。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罗盘，面色隐隐扭曲，天道不公啊，老天为何不开眼，这疯婆子凭什么能安享晚年。
　　李老太太也在盯着罗盘，她虽然未得李家起卦的本事，但亲眼见李漠手把手教会李记恩，她也能看出来一些卦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卦象是上吉。
　　看这不孝子的脸色应该是对了，若是卦象不好，这不孝子八成得乐死。
　　“说说吧，何解？”李老太太心下一松，张口问道。
　　李成欢和姜浸月也默默看着李记恩，两人面上虽然平静，心里的紧张却几乎要压不住了。
　　李记恩咬了咬牙：“没算清楚，再来一次。”
　　“嘿，信不信我真砍了你的腿？”李老太太怒了，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分不清状况呢。
　　李记恩神色一僵，硬邦邦道：“我问错了，这次一定问准。”
　　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疯老太婆身边最后有几个子孙尽孝。
　　李老太太磨了磨牙，暂时忍着脾气，再次滴血。
　　如果这不孝子再闹什么幺蛾子，她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片刻后，李记恩五官都抽搐了一下。
　　山地剥：群阴削阳，去旧生新。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卦象，阴盛阳绝，三女主孝。
　　三女，除了李成欢和李成乐那两个逆女，剩下那个不用说就是姜浸月了。
　　李记恩心头一片死寂，满眼绝望地看了眼老太太，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个，您晚年膝下只有一个子孙尽孝。”
　　哈哈哈，不能他一个人绝望，只有一个的话，老太婆觉得是成欢还是成乐呢，心里一定很受煎熬吧，失去哪个孙女都不好受吧。
　　一旁，李成欢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果然只有成乐吗……
　　“成欢。”姜浸月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莫信。”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伸手往李记恩脸上甩了一巴掌，因为用力过大，李记恩直接从椅子上跌倒在地。
　　“胡说八道，你当你娘我这么多年的盐是白吃了，这一卦分明也是上吉。”
　　上吉就是好卦，就是事事顺心，这不孝子真是黑心肝，竟然睁眼说瞎话，往她的心上戳刀子。
　　李记恩咬紧牙关站起来，冷笑道：“您一个门外汉能看懂什么，今日就是祖父他老人家活过来，这一卦也是大凶，只有一人能为您送终。”
　　死老太婆，没想到还真能看出来点东西，但他才不承认。
　　他就要这老太婆难受，最好是伤心死。
　　李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她会信才怪，不管什么东西，自己学到手里的才是真的，她脑子清醒着呢，绝不会记错，这就是上吉卦。
　　她索性也不跟李记恩掰扯了，直接看向李成欢和姜浸月，“咱们回去，这不孝子嘴里就没实话。”
　　真是浪费时间。
　　话落，她看出李成欢神情不对，脸色白得吓人不说，还让姜浸月扶着才站稳。
　　李老太太不由皱了皱眉，待走远一些才开口问道：“成欢，你这是怎么了？”
　　李成欢摇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想信的，可她太怕那是真的了。
　　姜浸月抿了抿唇，正色道：“祖母，您确信那是上吉卦吗？”
　　比起言语劝慰，事实更能让少女安心吧。
　　李老太太自信点头：“那还能有假，两卦都是上吉，绝不会出错。”
　　她旁观了那么多次，这一点东西还是不会看错的。
　　姜浸月这才看向李成欢，语气温和地问道：“成欢，你信祖母还是信他？”
　　信老太太还是信李记恩，答案毋庸置疑，李成欢神色缓和了些，点头道：“我当然是信祖母。”
　　她只不过是怕万一……
　　李老太太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忍不住戳了一下倒霉孙女的脑门：“你这点胆子，被那不孝子一句话就吓住了，真是出息。”
　　二孙女就这点不好，胆子太小了，哎。
　　晚饭时，周元那边送出来一张布防图，姜浸月见李成欢仍旧神思不属，便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书房里，姜浸月召集军中将领商议许久，细心部署一番过后，已是深夜了。
　　秋风瑟瑟，吹动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她在院中见屋内烛火明亮，不由加快了脚步。
　　房门并没有关，很显然，少女在等她回来。
　　姜浸月心下一软，进门后见李成欢就坐在桌前托着腮发呆，她走过去轻声道：“累不累？往后不必等我，别熬坏了身子。”
　　李成欢回神，微笑道：“没事，我也睡不着。”
　　她是相信老太太的，但她还是有些不安，她太担心自己将来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了。
　　姜浸月轻易就看出少女还在忧心那一卦的事，想了想还是问道：“成欢，是不能说吗？”
　　说罢，她便牵起少女的手，一手拿起烛台，朝床榻走去。
　　烛火熄灭，满室昏暗，好在月光清亮，很快便让人适应了夜色。
　　李成欢沉默许久，才低低道：“并非不能说，而是不好说。”
　　若换了别人，她此生绝不会把自己真正的身世讲出来，但如果是姜浸月，好像没有什么非要隐瞒的必要。
　　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姜浸月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掌心，“若不好说，便想好了怎么说再讲，我们先不去忧心那些了好不好，亲亲我好不好？”
　　明日便要攻城了，少女还要率领一万士兵，她不希望少女太过费神，以至于在战场上分心。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少女的情绪，便只能如此去转移少女的注意力。
　　李成欢察觉出她的意图，呼吸缓了缓：“夫人。”
　　姜浸月主动凑近，亲了亲她嘴角，月色下的眉眼，旖旎含情。
　　“成欢，我们好久没有这般了。”
　　少女好久没有亲亲她了。
　　李成欢笑笑，“哪有好久？”也就几日。
　　姜浸月却少有的执拗，“就是很久了。”语调缱绻，些许带颤，似是在撒娇。
　　李成欢呼吸一滞，莫名觉得有些渴。
　　她轻呼出一口气，顺势把人搂在怀里，“夫人，我有点怕。”她只是怕，怕不能永远相伴，怕有朝一日不得不分离。
　　她在现代是个孤儿，性子又孤僻多疑，并没有什么交好的人，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但在这个世界，她有太多放不下的了，她最不舍得怀里的人，她想留下，想永远留在姜浸月身边。
　　姜浸月的手一顿，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紧紧扣住她的背：“我在的。”
　　所以，不要怕。
　　李成欢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低头亲了亲怀中人的脸颊，“我告诉你好不好，你听了不要怕。”
　　或许说出来会好一些，那些担忧和顾虑，乃至于恐惧也需要一个出口。
　　再者，女主聪慧非凡，这个世界又有起卦这样的玄术，说不定此事有解。
　　姜浸月眸光深深，也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低缓：“好。”
　　李成欢松了松胳膊，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在月光下清晰地对视。
　　“此事说来话长，你听了或许会觉得难以置信……”
　　捡着重要的说完，她忐忑地望着姜浸月的眼睛，女主会信吗，信了之后会怕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吗？
　　姜浸月神色怔怔，话出口却完全出乎李成欢的预料。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少女会对李记恩和李成嗣那般不亲近，怪不得少女会懂得李家人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李成欢听了这话，茫然了。
　　“夫人不觉得惊讶吗？不怕我吗？”她怎么感觉女主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竟然一点也不震惊，接受程度也太良好了吧。
　　姜浸月伸手，轻抚少女的鬓发，语气格外温柔道：“我是有些惊讶，但为何要怕你。”


第93章 
　　:大战前夕
　　李成欢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少女默不作声，姜浸月素手轻抬，抚摸着她的眉眼：“成欢，你来自哪里，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都不重要，我只要你是你。”
　　哪怕从前的李成欢回来了，只要少女还在就好，无论少女变成什么样的人，只要还在便够了。
　　李成欢不由皱眉：“你没懂我的意思，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未必还在这个世界。”
　　这次换姜浸月沉默了，她当然是明白的，可她不愿意去想那一种可能。
　　她能接受最差的可能，就是少女换副模样，而不是从此杳无音信。
　　气氛静了静，李成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主并非不懂，而是拒绝去想那种可能。
　　她心下一叹，握住姜浸月的手，故作轻松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能接受吗？”
　　不去想了，她也不想了，一切都交给天意吧。
　　姜浸月望着少女的眼睛，莞尔一笑：“怎么，你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默契的，两人都避开了那个沉重的话题。
　　李成欢也笑了笑：“倒也不是，但我万一变成猫猫狗狗了呢。”
　　“那我便养着。”养在身边，日夜相伴。
　　“如果是花花草草呢？”
　　“我也养着。”看它枝繁叶茂，看它绽放
　　李成欢心头酸涩非常：“不是人，也可以吗？”
　　“当然。”姜浸月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少女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改变相守的心。
　　李成欢咬住唇角，嘴上笑着，开口却压不住哭腔：“你也太不挑了。”
　　姜浸月撚了撚她的手指，嗓音听起来也有些喑哑：“你错了，我很挑的。”
　　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若不是少女，她什么都不爱。
　　李成欢无声哽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手指在此时被牵起，落在那温软的唇上。
　　姜浸月轻轻抿住她的指腹，细细密密地亲了亲，亦不再言语。
　　幔帐落下，挡住清冷的月光，笼下一床暗色。
　　棉被之外，多出两套轻薄的里衣。
　　夜凉如水，祼/体在紧密相贴中隐隐发烫。
　　只是静静相拥，她们便仿佛拥有了一整个天下……
　　翌日一早，五万大军整齐排列在满仓镇外，阳光洒落，映在那道绛紫色身影上。
　　李成欢也抬眸望着面向众人的女子，她的女主早就不再穿囚服，也换下了布衣，合体的防弹衣外只是一袭简单的绛紫色劲装，便衬得女子风姿无双。
　　姜浸月长身玉立，气质沉静又不失锋芒，犹如一树傲然盛开的海棠，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稍稍一抬手，众人便屏气凝神。
　　“众将士听令……”
　　片刻后，四万大军不疾不徐地朝游龙县进发，队伍后方，姜浸月看向李成欢，以及她身后的那一万兵。
　　李成欢什么都没有说，驱马走到姜浸月身边，朝她伸出手。
　　“夫人，我送你一程吧。”
　　姜浸月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缓缓伸出手。
　　两人一马，跟在大军后面。
　　此去只为叫阵，并不会即刻攻城，所以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李成欢不紧不慢地骑着马，腰间的一双手无声扣紧，肩头微沉，耳边洒下清浅的呼吸。
　　“成欢，你那个神通是不是又不在了？”姜浸月搂住她的腰，怀抱紧紧贴着她的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昨夜，她的情绪几经起伏，少女的心情亦不平静，可那神通似乎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李成欢笑笑，语调轻松：“在与不在又何妨。”
　　眼下心绪开阔，她竟觉得从前都太傻了，因为在意金手指的奖励而生出了那么多顾虑，以至于她们极少有温情的时刻，浪费了大好时光。
　　秋高气爽，姜浸月少有地轻笑出声：“是啊，在与不在都无妨。”
　　沉默了一瞬，她飞快地亲了一下少女的耳朵。
　　“成欢，再见面，我们拜堂成亲吧。”
　　李成欢笑容扩大，眼底一片清明，“好，再见面便是洞房花烛日。”
　　太阳高高挂起，李成欢望了望远处的城门，终究还是勒停了马。
　　不能再送了，再送便舍不得走了。
　　姜浸月紧紧地抱一下怀里的少女，便利落下马，走向牵着马的红叶，上马后才回过头来，语气深深道：“李成欢，本将军说到做到。”
　　再见面，便是洞房花烛日。
　　李成欢望着女子明媚夺目的脸庞，含笑点头，轻吐出一个字：“好。”
　　凉风习习，她们各自调转方向，策马向前。
　　待李成欢折返，剩下的那一万大军才开始动身，转入群山之中。
　　李老太太紧跟在李成欢身后，回头扫了眼众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浸月有心了，给成欢留下的这一万人里不仅有最初流放队伍的所有人，还有关家村和满仓镇的人，近半数都忠心耿耿，可以托付生死。
　　包括她，还有她怀里的冲锋枪。
　　李老太太摸了摸怀里的枪，那次晕倒醒来后发现枪没有了，她不是没失落过，但她知道两个孩子的顾虑，便对此只字不提。
　　想到姜浸月今早送枪时说的话，她心生感慨地看了眼李成欢。
　　这孩子何止是得遇贵人，最珍贵的是姜浸月的一颗真心啊。
　　“成欢，咱们再骑快点儿，浸月那边拖久了也不好。”
　　此番，姜浸月率四万人去正面攻城，约好了会拖延三日，给李成欢这一万人争取绕后的时间，届时便可两面夹击，一举拿下游龙县。
　　李成欢点点头，命令大军全速前进，一头扎进深山。
　　入夜，李老夫人吃过晚饭，自觉来陪着李成欢。
　　“成欢啊，等到了那边城门口，就让祖母先耍耍威风吧。”她好久没开枪了，也该再大杀四方一回了。
　　李成欢嘴角微抽，无奈道：“祖母，您是粮料使，坐镇后方便可。”
　　老太太虽然精神头和身子骨都不错，但上阵杀敌还是算了吧。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说了可不算。”话落，她得意地拿出怀里的冲锋枪。
　　李成欢愣住，脱口而出道：“枪怎么在您手里？”
　　两把冲锋枪，她和姜浸月各拿一把，昨晚她还特意把剩下的三百发子弹分给姜浸月两百发。
　　想到什么，她嘴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坏女人，不知道留着自己防身吗，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李老太太笑呵呵道：“当然是浸月给我的，浸月可是说了，让我对战事多上上心。”
　　所以，二孙女不让她上战场也不行，这次，她非得大显神威不可。
　　李成欢心头又酸又软，囫囵点点头，便低头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眼眶微微泛红，两把枪都在她这边，姜浸月若有什么危险，仅凭防弹衣能保护好自己吗。
　　可她又无法去怪姜浸月的决定，因为她明白姜浸月这么做的理由。
　　她的夫人啊……
　　次日，众人披着晨光继续往南。
　　同一时间，游龙县内。
　　屠老将军站在城门楼上，朝不远处的四万大军望了望，收回视线后朝童东山摆摆手。
　　“看到下面叫阵的了吗？”
　　童东山点头哈腰道：“下官看见了。”
　　“带你的人去试试深浅。”屠老将军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对面太气定神闲了，好似是来巡街的，从昨日到现在都只在城下叫阵，并无攻城的紧迫感。
　　童东山本能地摇头：“不可啊！”
　　“有何不可？”屠老将军微微皱眉。
　　童东山心里暗骂老匹夫没安好心，面上却堆着笑，硬起头皮道：“将军也知下官这游龙县就剩三千驻兵了，这样去打，无异于螳臂当车啊。”
　　对面可是有四五万人，他那三千人拿什么打，还什么试试深浅，直说让他带人去送死得了。
　　大敌当前，这老匹夫还只想着把他架空，一点也不顾全大局，真是不知所谓。
　　屠老将军面露不悦道：“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童东山见状也不笑了，板着脸道：“下官需得提醒将军一句，陛下是让您来守游龙县，但也只让下官协同您守城。”
　　这游龙县是他的游龙县，上面可没说让他就听这个老匹夫的了，他才不去送死呢。
　　“大胆！”屠老将军当即就沉了脸，“老夫乃一品大将军，竖子安敢不从。”
　　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也敢跟他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童东山低头装死，索性不吭声了，陛下怎会派如此不知顾全大局之人来，满朝文武没人了吗。
　　屠老将军气得揪住胡子，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陛下当初怎么会把游龙县交到这个人手中，陛下糊涂啊！
　　气氛正僵持着，城下的叫阵声渐渐停了。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屠老将军心下更加不安，干脆直接下了城楼：“苏千夫长何在！”
　　“末将在！”一个中年武将模样的男子抱拳道。
　　“点两千兵迎战，切记不可上前，若有不对，即刻回城。”屠老将军说罢便又上了城楼，他倒要看看那个姜浸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会不会派人来打，又为何迟迟不攻城。
　　城外，姜浸月举着望远镜观察，见城门开了，立时朝红叶吩咐道：“命弓箭手和先锋军准备，敌人一旦出城，便全力追击，尽数诛杀。”
　　不一会儿，朝廷的三千兵马便出了城。
　　几乎是在城门关上的一瞬间，鲁琴枋带着几百弓箭手策马冲了过去，数千名先锋军紧随其后。
　　苏千夫长一看这场面，转头就大喊道：“收兵回城，开城门！”
　　城楼上，屠老将军抬手，命弓箭手和投石手做好准备。
　　只要敌方敢靠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94章 
　　:是救世神仙来了
　　至于开城门，屠老将军眼神幽幽，若是能全歼敌军这五六千人，两千将士也算为国尽忠了。
　　苏千夫长见城门紧闭，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心下顿时一凉，屠老将军领兵素来喜欢以少换多，从而获得取胜的机会，极少顾及底下人的死活。
　　此番，他唯有死战……
　　他知道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到敌方逼近，他知道屠老将军必然做好了歼敌的准备，他都知道的。
　　苏千夫长苦笑一声，他没办法活，但他可以决定死法。
　　“众将士听令，随我冲！”
　　屠老将军见状，立时瞪大了眼睛，这个莽夫！
　　童东山也探头望着，“倒是我看低了这些京城来的军爷，没想到真敢上啊。”
　　“简直胡闹！”
　　童东山被一声厉喝吓得抖了抖，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他怎么把心里话嘀咕出来了。
　　屠老将军满脸阴沉，气愤不已地拿过身旁士兵的弩箭，苏千夫长若能一直守在城门下，待敌军进入射程，再配合弓箭手冲杀，方能有把握全歼敌人。
　　可这个莽夫竟然不听指挥，明明他提前吩咐过了，不可上前。这样一来，想全歼这几千敌军就难了啊。
　　眼瞅着苏千夫长率兵冲向敌军，屠老将军默算着距离，再近些就能下令放箭了，只是免不了会误伤自己人。
　　但也怪不得他，这两千人既然冲出去了，便再无生还的可能，只是如此一来，这两千人死得太不划算了。
　　至少，不如他所设想的那么划算。
　　城下，鲁琴枋也在估算着距离，本朝军用弩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丈。（约一百米）
　　但大将军拿出来的弩箭却能射杀六十丈（约两百米）内的敌人，这也是她带兵冲在前面的原因。
　　因为她们不用怕城楼上的弓箭，且能早一步放箭。
　　见距离差不多了，鲁琴枋勒马，抬手高喊道：“放箭！”
　　霎时，数箭齐发，敌方还未冲到近前便纷纷落马。
　　城楼上，屠老将军捏着弓弦的手隐隐发抖，两眼瞪得极大。
　　“不可能！”
　　童东山虽然是文臣，但也知道本朝军用弩箭的射程有多远，闻言也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苏千夫长带人冲出去也就十几丈的距离，离敌军少说还有五六十丈远呢，怎么就被射下马了？
　　他不敢置信地收回视线，悄悄扫了眼面色铁青的屠老将军，默默退后几步，敌军那箭万一射到城楼上来就惨了，他还是小心点吧。
　　不过，这老匹夫已经惨了，两千将士就这么白白死掉了，敌军还毫发未伤，军情若是呈上去，陛下高低得来个龙颜大怒。
　　就算情有可原，这老匹夫也得被计较个大意失算的罪名。
　　眼看着苏千夫长的人尽数倒下，屠老将军手里的弓弦再也捏不住了，噌的一声飞出去，却没有任何分量，距敌方还有几十丈远，便斜斜地落下。
　　屠老将军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支箭就像凭空甩来的大巴掌，死死地拍响他的耳光。
　　两千将士，别说全歼敌军了，他们的刀箭连碰都碰不到敌军。
　　屠老两军两眼发直地望着敌军游刃有余地清扫着战场，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夕阳余晖洒在将士们的尸体上，姜浸月眼睛轻闭一下，“收兵吧。”
　　这世道不能再乱下去了，这天下该太平了。
　　红叶笑着点点头，回头看向鲁琴枋等人，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不论是近战还是远攻，大将军给的武器都远胜敌军，朝廷拿什么比。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攻入游龙县了，但大将军有悲天悯人之心，不愿过多伤及百姓，她也只能等着，等到明早就好了。
　　李成欢副将那边明日一早定能抵达游龙县南城门，届时两面夹击，大将军的喇叭神器一出，人心动摇，谁与争锋。
　　夜渐渐深了，秋日的晚风在山谷中游荡，伴着马蹄声，惊动了巡逻中的人。
　　“玉婉姑娘，北边有动静！”关大壮惊慌地冲到谢玉婉面前。
　　他是猎户，常年混迹于山林，熟悉野兽的足迹，也异常警觉人发出的声响。
　　所以哪怕看不见，他依然听出了不对劲。
　　谢玉婉眸光亮了亮，豁然举起火把：“大家都燃起火把，高高举起来。”
　　昨日游龙县那边便传出信来，周元说李成欢率一万兵马绕到山中，最迟明早就能抵达城南。
　　而她带人驻扎的地方正是离城南最近的山腰，来者一定是李成欢，她终于等到了。
　　关大壮不知密信内容，但见谢玉婉毫不慌乱，还如此吩咐，不由松了一口气。
　　来者应是友非敌，那就好，那就好……
　　火把闪耀，照亮了这一方山林，不一会儿，便能看清来人。
　　“村长！”关大壮欣喜若狂。
　　“爹，爹……”关大山也连声喊着迎上去。
　　关村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又连忙正色咳嗽两声：“快站好，还不拜见李副将。”
　　说罢，他小心地瞥了眼李成欢，俩小子一时高兴忘了规矩，李副将若是怪罪可如何是好。
　　“拜见李副将！”两人回神，忙一起抱拳。
　　“玉婉拜见李副将！”谢玉婉也带人拜见道。
　　李成欢笑笑，神色温和道：“诸位都辛苦了，不必多礼，稍作休整，待天一亮便随我出山。”
　　这一夜风平浪静，却也风雨欲来。
　　晨光初现，游龙县内的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北城门方向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仿佛要把这大地都撼动。
　　“敌袭！”
　　“有敌袭……”
　　屠老将军匆匆披上战甲，大步跑上城门楼，还没看清是什么状况，脚下的石砖便晃动起来。
　　“报，城门破了！”
　　屠老将军心下大惊，忙探身去看，就见一块块巨大的飞石扑天而来。
　　是投石机！
　　可敌军明明在百丈之外，天下怎会有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投石机！
　　屠老将军目眦欲裂地瞪着远处的大军，心慌得几乎要跳出来：“击鼓，迎战！”
　　昨日苏千夫长面临的死局，今日也成了他的现世报。
　　此番唯有死战，绝不可弃城而降。
　　就在鼓声响起的瞬间，半空中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离得很远，却又落得极近，凭空响彻游龙县。
　　“城门已破，五万大军已将游龙县团团围住。本将军只为天下早日太平，绝无举刀向百姓之心，尔等若负隅顽抗，大军当即刻攻城，片甲不留……”
　　随着姜浸月的声音落下，南城门处亦急报阵阵。
　　“报，城外发现数万敌军……”
　　“报，敌军火器势不可挡，南城门已失守……”
　　一片混乱中，那道女子声音又从天边传来：“本将军保证，缴械不杀，且定会善待城中百姓……”
　　“是神仙传音！”
　　“是救世神仙来了！”
　　“缴械不杀，快缴械啊！”
　　比起还在等待命令的守城士兵，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城中百姓，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游龙县内顿时呼声四起。
　　混乱中，童东山连家人都顾不上，正埋头扒拉着暗格里的银票，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屠…老将军！”童东山动作一顿，又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城门破了，敌军两面夹击，游龙县守不住了，老将军快把铁甲换了，随下官回京报信吧。”
　　他可不想死，他还要活着回京呢。
　　老师是当朝宰辅，定能保他性命，再说了敌军如有神助，负责守城的又是这个老匹夫，也不能全怪他。
　　他及时回京报信，说不定还能功过相补……
　　童东山心里胡乱想着，一转身就没了呼吸。
　　屠老将军捡起他的头颅，往腰上一卦，便大步朝城门走去。
　　逃，那是不可能的，谁都别想逃。
　　他要携游龙县上下死战到底，拼到敌军屠城，马革裹尸，留个身后名，屠氏子孙才能继续在京中立足。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出县衙，入目便满是叛军身影，耳边震耳欲聋的也全是叛军声音。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我等已缴枪，恭迎大将军入城！”
　　“……”
　　那些人是游龙县驻兵，那些人是游龙县百姓，渐渐地，那些人里开始有他的兵。
　　屠老将军脚下晃了晃，这次是真的完了，他若想保京中子孙无罪，唯有……
　　“您是屠老将军？”
　　屠老将军拔刀的手一顿，看向来人。
　　少年一身游龙县驻兵的打扮，面容稚嫩，声音听起来很是清脆，最多有十五六岁。
　　莫名地，他想到了徐萧，那孩子也这般大的年纪，都还是孩子啊……
　　屠老将军看了眼手里的刀，决意赴死之下，心里竟格外平静，还能扯着嘴角笑出来。
　　“你也是叛兵了？”
　　少年摇摇头，也露出一个笑容，笑得天真又干净。
　　“我不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大将军的。”
　　屠老将军鼻腔一酸，他戎马一生，早已忘了落泪是什么滋味，此刻却心神剧颤，差点落泪。
　　他想到什么，忙把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东西递给少年：“好样的，好孩子你拿着这个，赶紧换身衣裳，混到百姓中，伺机进京，有此兵符在手便可畅通无阻，面圣陈情……”
　　他含泪望着笑容清澈的少年，仿佛透过这一人能看到千千万万的少年，这兵符不用毁了，朝廷也还有希望。
　　却不料，少年接过兵符之后，猝不及防地朝他劈了一掌。
　　屠老将军眼睛闭上的瞬间，泪水无声滚落。
　　李成乐嘿嘿一笑，把兵符揣在怀里，单手就把昏过去的屠老将军拎了起来。
　　可算是让她逮到了，军师可是说了，擒贼先擒王，擒王者当为首功。
　　她立下首功啦，嘿嘿，好想二姐和二嫂，哦，也想祖母。
　　小姑娘手里明明拎了一个人，却轻松地跟拿了一张纸似的，脚下走得飞快。


第95章 
　　:入皇城
　　很快，朝廷的降兵在游龙县两千驻兵的带领下走出了城。
　　身后，城墙破败，城门倒塌，但城内却完好无损，百姓更无一人伤亡。
　　街上逐渐安静下来，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锁，百姓们只在家中悄悄张望着，忐忑又期待地望着。
　　天色大亮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很干脆，仿佛是单人独骑。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大着胆子开了一条窗缝，而后便愣住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窗户打开，目光都追随着骑马走过的人。
　　“竟只有一个人。”
　　“不，是两个！”
　　有人错愕，有人茫然，但更多的是心安，大军没有进城，就不会扰民，也不会伤民……
　　游龙县中央大街口，姜浸月缓缓勒住缰绳，看向对面的少女。
　　李成欢扬眉轻笑一下，什么都没说，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秋风徐徐，少女的发丝随风轻摆，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人心跳失序。
　　姜浸月浅浅勾唇，亦利落下马，朝着少女走去。
　　阳光和暖，她牵住了少女的手。
　　百姓瞩目，她轻轻将少女拥入怀中。
　　“夫人。”李成欢紧紧搂住姜浸月的腰，喃喃轻唤，明明只有两日没见，她却感觉像是隔了好多年，原来心里念着一个人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描写竟是写实。
　　姜浸月微微侧开身，深深地凝望着少女：“我在的。”
　　“嗯。”
　　“乖，等我一下。”
　　李成欢乖巧地点头，看着她拿出金手指奖励的那个喇叭。
　　姜浸月压下心中因少女而起的涟漪，素手轻抬，回身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本将军言出必行，绝不劳民伤财，残害无辜。今日攻城亦因天道不仁，朝廷不义……我姜浸月在此立誓，今生定为国泰民安而奔忙，只求风调雨顺，天下安定。”
　　她嗓音沉静，语调平稳，字字清晰，似从风中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气氛默了默，有人打开了门，有人走上了街……
　　终于，百姓门户大开，纷纷聚集而来。
　　大干朝建国有几百年了，王氏皇族也已传承十几代，身为大干子民，谁都想朝堂安稳。
　　可大旱三年，朝廷从一开始的赈灾不力，到今年的完全不管百姓死活，伤尽了民心。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外邦来犯，普通百姓亦愿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但他们现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因为姜浸月不是外敌，她也是大干人，她为的正是百姓。
　　放弃百姓的朝堂不值得拥护，腐朽的朝堂也该被掀翻。
　　“好一个风华无双的女将军啊。”人群里，一书生忍不住感叹。
　　谁知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女子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那才不是大将军。”
　　书生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便急红了脸：“你才是胡说吧，自己不想活别拉着我们，真是不怕死。”
　　众人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敢口出狂言，真是拎不清。
　　女子却微微一笑，陡然提高音量道：“咱们陛下攻城时都不愿伤百姓一分一毫，必是爱民子的圣贤，我才不怕。”
　　什么大将军，那是他们陛下。
　　书生顿时醍醐灌顶，生怕再被这女子抢了先，忙跪地高呼道：“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见状，想也没想便效仿起来。
　　“草民拜见陛下……”
　　一时间，呼声震天，就连城外的士兵都听到了动静。
　　红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带头朝着城门的方向跪了下去：“臣等拜见陛下……”
　　大干先祖开国时曾言：天阳地阴，男阳女阴，天为干，男子当主天下，因而取国号为干。
　　“地为坤，包藏万物，女子当撑天而起，主宰江山……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皇帝怒极，直接摔了战书。
　　“陛下息怒！”群臣惶恐。
　　皇帝气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把消息带回京城的人：“抬起头来，你们告诉朕，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
　　他给了屠老将军两万大军，童东山还有那么多驻兵，游龙县左右都是深山，后有朝廷，可以说是占尽了地利，只需守住北面，便万夫莫开。
　　结果呢，从围困到城破仅仅三日，游龙县便失守了，屠老将军还被叛军生擒。
　　“像话吗，这像话吗！”不等人回答，皇帝又忍不住怒吼。
　　“陛下息怒！”
　　“一群酒囊饭袋，你们除了让朕息怒，还会说别的话吗？”皇帝更怒了，伸手指着抬起头的周元，厉声道，“朕问你话呢，游龙县到底是怎么失守的，说话啊！”
　　周元连忙低头，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叛军的刀削铁如泥，弓箭可百丈内取人性命，火器亦势如破竹，叛军姜浸月如有神助。事实上从攻城到破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也是出息了，不仅拿着屠老将军的兵符进京面圣，还对着皇帝在心里翻白眼，这辈子真是值了。
　　皇帝脸色变了变，本能地反驳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怎么可能呢，先祖开国以来，便牢牢掌控天下盐铁和兵器制造，鲁氏一族也世代传袭工部，一群贱/民哪来的神兵利器。
　　周元默了默，抬头看向不愿面对现实的皇帝：“陛下，末将若有半句假话，愿九族尽诛。”
　　皇帝眼神狠了狠，咬牙道：“来人，传朕旨意，诛姜氏九族，诛屠氏九族，诛那些俘兵九族……”
　　“陛下息怒！叛军指日便会兵临城下，万不可大开杀戒。”
　　“陛下息怒啊！为今之计当维稳为妥，以杀止杀只会犯众怒……”
　　皇帝气得手和胳膊都抖了起来，这也不可，那也不行，他身为一国之君，连先出口恶气都不成了。
　　他扫视众臣，忽地皱了皱眉：“姜侍郎何在？”
　　姜浸月那个逆贼的爹呢，姜侍郎怎么不在堂下？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霎时陷入寂静。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回禀陛下，姜侍郎昨日突发急症……”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姜侍郎不会是早就料到今日，举家逃亡了吧。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他冷笑一声：“好一个突发急症，来人，命御林军速拿姜氏九族！”
　　这一次，没人拦着了。
　　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下视线，暗恨姜侍郎狡猾，同为四大世家，姜氏想换天，竟然连个消息都不给。
　　却不料，御林军还未出发，便有人嘴里喊着什么，跌跌撞撞地冲进朝堂。
　　“陛下，姜侍郎反了，姜氏一族都反了，他们攻下了北城门，叛军……叛军进来了！”
　　皇帝豁地往前走了几步：“不可能。”话出口，他猛然看向周元，“你不是说叛军还未动身吗？”
　　怎么就进城了，打探消息的人都是死的吗，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
　　周元肃然道：“回陛下，城破时，屠老将军便把兵符交予末将……但，叛军的马都是一日千里的蹄铁马……”
　　开玩笑，他当然不会提前送信，他是按照姜浸月的吩咐，掐着时间进京的，前脚他面圣，大军后脚就到。
　　至于消息为什么没传出来，一群傻子，还想不通呢，当然是姜氏一族的功劳了。
　　要不说姜浸月能称帝呢，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皇帝闻言，浑身颤抖地指着满朝大臣：“朕……”
　　他面色扭曲地吐出一个字，便轰然晕倒。
　　“陛下！”
　　“传太医！”
　　朝堂顿时大乱，混乱中，有人悄悄退下。
　　大厦将倾，可不能被溅一身血，都说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名门世家是如何经久不衰的，就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离开大殿，走在前面的刑部徐尚书回过头来：“鲁大人，高大人，这降表便由我徐氏牵头如何？”
　　工部鲁尚书表情沉重：“徐大人未免太着急了些。”
　　御史大夫高大人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徐尚书心里鄙夷，你不着急你跑这么快，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好叫两位大人，族兄徐寺卿也在那叛军之中，家侄徐萧又是文武全才，想必已在叛军中立足，这降表，我徐氏自当首书。”
　　鲁尚书嘴角微抽，脸真大，徐寺卿父子就是流放罪臣，还流放出优越感来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鲁氏确实没有人在叛军之中，不，也有。
　　可琴枋一个出嫁女，说不定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不说也罢。
　　倒是高大人呛了声：“徐大人怕是忘了，家兄当初也是在流放队伍中的，再者，你徐氏一族也没收到信吧，谁说的准叛军那边是什么状况。”
　　搞不好，徐寺卿父子都未必还活着。
　　倒是他兄长，虽是言官，但性子耿直，有事真敢上，不然也不会被连累了，说不定能有一番大造化呢。
　　徐大人面色僵了僵，直接甩了衣袖：“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便各凭本事吧。”
　　三人不欢而散，脚步匆匆。
　　北城门外，姜氏一族整整齐齐地站在城下，野心勃勃地望着姜浸月，望着她身后的大军。
　　姜浸月的祖父姜族长拄着手里的龙头杖，待看到姜浸月下马走来时，差点没压住嘴角，哈哈哈，姜氏要坐江山了！
　　“祖父。”姜浸月一丝不茍地行礼，抬头，面色却平静无波。
　　“咳咳。”姜族长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快回府好生歇着，接下来就交给你爹爹吧。”
　　姜侍郎激动地点头，恨不得现在就骑马吆喝起来，他要做皇帝了！
　　姜浸月却没有动，甚至看都没看姜侍郎一眼，只淡声问道：“祖父此话何意，浸月不懂。”


第96章 
　　:女子一生该如何
　　风掠过，仿佛将四周的人都吹淡了，只剩下相对而立的祖孙二人。
　　姜族长面色沉了下来，“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看到的不是祖父，而是黑沉沉的天，无边无际。
　　【女主黑化值加五十，没收西瓜一个】
　　李成欢陡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不由庆幸起脑海里只存放了一个大西瓜，不然一下子增加了五十黑化值，还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没收完。
　　蓦地，她怔怔看向几步之外的姜浸月。
　　女子长身玉立，站得笔直，许是因为沉默太久，那单薄的脊背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
　　李成欢顾不得多想，当即上前，稳稳握住姜浸月的手。
　　她想起来了，女主的黑化与自己的族亲有关，那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五十点黑化值，也印证了这一点。
　　十指相扣，姜浸月骤然呼出一口气，眼前才恢复了清明。
　　“大胆，你是何人？”姜族长见姜浸月脸色恢复如常，皱眉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握了握姜浸月的手，平静道：“我是浸月的妻子，李成欢。”
　　她相信女主的心志，但她不舍得女主再孤身面对那样的至暗时刻。
　　既然家人是女主黑化的原因，那这些姜氏族人就是她的敌人，伤害过她的夫人是吧，那就让她来会会吧。
　　姜族长面露错愕，孙女娶妻了，却没告知他……
　　他打量了李成欢一眼，又沉着脸看向姜浸月：“出门一趟，你就把教养和规矩都忘光了，世家嫡女的一生该是如何的，回答老夫。”
　　姜浸月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错误的，自不该记。”
　　“混账！”姜族长冷不丁地抬起龙头杖，却在半空中被人挡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成欢，用力拉了拉，却没有拉动。
　　“粗俗无礼，以下犯上，老夫绝不让你这等人进我姜氏一族的门！”
　　李成欢冷笑一声，直接把拐杖甩开，转头朝姜浸月轻声说了句：“夫人，把喇叭给我。”
　　她知道这喇叭有什么用了，什么姜氏一族的门，她只要女主的门。
　　姜浸月深深地看着她，展眉一笑，把喇叭递了过去。
　　她相信少女，她的少女不是此间人，她的少女从来都与旁人不同。
　　姜族长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当即回头想怒斥没眼力见的儿子，都不知道扶他一把。
　　姜侍郎两眼无辜，族规有训，家主发话时，任何人不得多嘴，没有家主示意，任何人插话都是逾矩，他也憋得很难受啊。
　　作为拥护族规的既得利益者，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不守规矩吧。
　　姜族长也想到了这点，只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便收回视线，“浸月，你来答话。”
　　他不想理会李成欢这等没教养的升斗小民。
　　姜浸月缓缓扫过姜氏族人，“成欢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李成欢直接捏住喇叭的气囊，“我倒是想听听，世家嫡女的一生该如何，我们女子的一生是谁说了算。”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通过喇叭的扩散，却能传到几里之外。
　　城内，其余三大世家紧赶慢赶，还没到城门口，就听到了好似来自天边的女子声音，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城外的大军，城内的百姓也听得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仰头望天，仿佛在见证什么神迹。
　　姜族长心下大骇，这是何物，不等他细细端详，喇叭就送到了嘴边。
　　李成欢肃声问道：“姜族长怎么不说话了，您不是要我夫人回答吗，我夫人忘了，您可还记得？”
　　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吐出什么封建糟粕来。
　　姜族长先是一愣，而后心内狂喜，他必须得考虑以后还有没有这等可以名扬千古的机会，说不定满城百姓都能听到他的话。
　　“也罢。”他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扫视望不见头的人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浸月乃我姜氏嫡女，教养精细，当知一生荣辱都来自姜氏，未嫁前从父，荣辱便系于父身，出家从夫，荣辱便系于夫身，将来若有儿子傍身，下半生荣辱皆系于儿身，老夫可有说错？”
　　李成欢差点听笑了，好一个荣辱系于父、夫，子。
　　“照您这么说，我们女子一生的荣辱，都是由你们男子来决定了？”
　　“古来如此，女子当贤惠，当柔顺，当遵礼守规。”
　　这道理沿袭上千年，他们姜氏也立族数百年，推崇至今，有何错。
　　李成欢这次是真笑了，笑得张扬肆意，“好一个古来如此，我也读过几年书，古书有云，我们人类刚学会走路，便由母系执掌家权，也只有女子能继承家权，您怎么不遵古训呢。”
　　人类从猴群过渡到旧石器时期的氏族社会，最先出现的就是母系社会，若真往远古论，男人才是篡权者，才是不遵古训者。
　　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
　　在看到姜浸月明显轻松的表情，还有那眼底闪过的浅淡笑意后，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没有会错意，女主对这老东西，对姜氏一族确实有杀心。
　　“爹爹！”姜侍郎后知后觉地扑过去，一脸扭曲地瞪着姜浸月，“你这逆女……”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侍郎的话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姜族长身上。
　　李成欢已经确认姜浸月的杀心，便不再犹豫，这些人该杀，但不应该由女主动手。
　　若女主需要，她愿化作刽子手，杀尽该死之人。
　　“还有谁想谋权篡位，抢夺我夫人的功绩，便站出来与我一斗，与我们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斗，别再扯什么狗屁不通的礼法，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如此荒谬，那我就毁了这荒谬的世道。”
　　话落，她左手端枪，右手扬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伤害无辜，但在我这里，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无辜，若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尽皇城，届时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面容清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却让观者胆寒，毫不怀疑她的决心。
　　“没错，谁敢不服，我张鸢也死就死了。”一片寂静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里端着和李成欢一模一样的冲锋枪，一副谁敢多说一句便当即开枪的架势。
　　众人满目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李成乐抽刀大喊道：“谁敢不服，我也愿死，但死之前会把那人的头割下来。”
　　祖母和二姐都出马了，她怎能做鹌鹑。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红叶见状，也不再犹豫，也带头举刀。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
　　数万大军齐齐高喝，刀箭在太阳下泛出冰冷的光，呼声震天。
　　李成欢满意地扫视身后的大军，开团秒跟，这就是她们的兵。
　　她是满意了，京城百姓却慌了。
　　不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才不拥护姜族长那老东西呢，他们也不拥护昏聩的老皇帝，他们没有不服啊。
　　其余三大世家的人也绷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屠尽皇城了，他们服啊。
　　姜氏一族拎不清，他们识时务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们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时，更高的呼声响彻皇城，众人一边喊着一边往城门口跑，生怕脚步慢了，声音小了，万一被误会了，就要见太奶了哇！
　　场面乱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天边传来。
　　“所有人听令，退下。”姜浸月莞尔，她如何看不出，少女并无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经以身作筏，为她铺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绝不劳民伤财，绝不残害无辜，朕自起事至今时今日，初心从未更改，只为国泰民安……”
　　那声音冷静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声排山倒海，让姗姗来迟的御林军都懵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97章 
　　:恭迎陛下入朝
　　御林军统领只犹豫了一息，便下马跪地：“恭迎陛下入京！”
　　他敢说，他若是敢拔刀，京城万千百姓都能活撕了御林军。
　　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宫门之上，群臣无声远眺。
　　“宰相大人？”有官员小声喊道，他们该怎么办啊？
　　身为百官之首，还是贵妃的爹爹，四皇子的外祖父，吴相爷怅然撩了撩官服的衣摆：“吴某无能，愿以身殉国。”
　　此情此景，换谁来都无力回天，新帝登基必先清算皇族，吴氏一族虽为清流，但也属四皇子一脉，这条命怎么都活不下去了，倒不如痛快赴死，他还能留个身后名。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皇亲国戚，陪哪个皇帝不是陪呢，他们可不想死。
　　可吴相爷若是死了，他们这些人的名声怎么办。
　　眼瞅着吴相爷拔过一名士兵的刀，兵部于尚书直接一个虎扑，把他的刀给卸了。
　　“相爷，您可不能死啊，陛下还没醒，我等还要指着您来调兵遣将呢。”
　　众臣纷纷点头，就是就是，吴相爷得活着，百官之首带头臣服，他们这些人的清名才能保住，至于骂名，吴相爷权势滔天了半辈子，也该尝尝无权无势的滋味了。
　　反应过来，众臣不再犹豫，一个个地都扒拉起吴相爷。
　　吴相爷挣扎怒吼：“尔等放肆……”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什么。
　　“前面的快让让，赶紧把吴相抬下去，恭迎新帝啊！”
　　“四大世家都是墙头草，再晚了，咱们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先抬着吴相爷去，老夫这就把前朝暴君给绑过来。”于尚书一拍脑门，忙往后跑。
　　“是极是极，劳烦于尚书跑一趟，我等愿等一等。”众臣点头，还是于尚书聪明，但他们也不傻，拿皇帝投诚这事儿，也得有他们的功劳。
　　吴相爷被人抬着，官帽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些朝臣们平时都不显，此刻抓他的手跟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急出了满脸老泪：“放开老夫，让老夫殉国！”
　　众臣不语，只默默抓好吴相爷，抓不到人的抓衣服，抓不到衣服的……一股脑朝着被于尚书拖来的皇帝跑去，这下可算是抓到点东西了。
　　“走，恭迎新帝入朝。”
　　“恭迎陛下入朝。”
　　宫墙上，士兵们默默收了箭，接二连三地跪地。
　　“恭迎陛下入朝。”
　　皇帝浑浑噩噩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架在空中。
　　“众爱卿，你们要带朕去哪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皇帝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熟悉，都是他曾经倚重的臣子。
　　众臣低头，各自回避着他的视线，还能去哪儿，投降呗。
　　皇帝满心悲凉地笑了，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哈哈哈。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笑着笑着，皇帝像抹布一样被丢到了地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文武百官跪拜的方向却不是朝着他，而是朝着那一身绛紫的女子。
　　皇帝站起来，回望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却不再拜他，而是跪一个乱臣贼子。
　　姜浸月神色平静，并没有着急开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皇帝见无人来拦着自己，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御林军统领：“爱卿，京城兵马皆听你指挥，你可愿携我大干将士为朕效犬马之力，若你能力挽狂澜，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他能力挽狂澜，他直接做皇帝得了，还稀罕什么并肩王。
　　皇帝一听这话就气疯了：“朕就在这里，朕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朕吗？”
　　哪来的将在外，这些人是瞎了吗？
　　御林军统领低头，不再搭话。
　　皇帝见状，也知没了希望，他转身看向姜浸月，眼神略带疯狂：“你是姜氏女？那天晚上与朕有过一场露水情缘的人就是你吧，之前是朕不对，你若是心里有怨，朕可立你为新后，与你共享天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唯姜氏一族里，有几人面露惊恐，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死去的姜族长父子，视线再转到姜浸月身上，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姜氏一族的下场在那晚便已注定。
　　“不是我女儿，不是月儿！”一直沉默的姜母终于开了口，她仓皇地走到姜浸月身边，想牵姜浸月的手却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喃喃道，“月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不会是你的。”
　　姜浸月不语，只静静地盯着皇帝，眼里乌云涌动。
　　众人莫名紧张起来，感觉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关键是他们能听吗？好害怕怎么办？
　　李成欢担心地握住姜浸月的手，原来女主黑化的原因不仅与姜氏一族有关，还与这个狗/皇帝有关。
　　她直觉不应该再任由狗/皇帝说下去，但她又无法不顾及姜浸月的感受。
　　姜浸月不出声，意味着默许……
　　李成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握紧姜浸月的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在。”
　　姜浸月眼底起了一丝波澜，而后又归于沉寂。
　　那些暗夜里的伤疤该见太阳了，不能见阳光从来都不是伤疤，而是造成伤疤的人。
　　皇帝见她不吭声，得逞般地笑了：“爱妃别怕，朕不为难你，只要你退兵，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日起，你就是后宫之主。”
　　听到这里，李成欢默默地松了握着喇叭气囊的手，却不料姜浸月直接拿过了她手中的喇叭，再次让京城内外的人都听清楚此间的每一句话。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氏一族中有人走了出来。
　　妇人衣着光鲜，人却瘦得形销骨立，面色也苍白没有血色。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姜母张了张嘴，最终红着眼低下了头。
　　妇人看向姜母，满脸麻木道：“大嫂确实护住了你女儿，可你提议把樱儿送到这个狗/皇帝的床上时，可曾想过我也是做娘的，我也想护着自己的女儿，我的樱儿做错了什么。”
　　姜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对不起……”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如何能亲眼看着女儿被推入火坑，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恶事就是对不起樱儿。
　　妇人却仿佛没听到，转而看向姜浸月，语气仍旧如一潭死水：“我恨大嫂提议让樱儿替你，恨你爹卖女求荣答应这狗/皇帝，我也恨狗/皇帝欺辱臣女，但我不恨你，因为樱儿不希望我恨她敬爱的姐姐。”
　　姜浸月的手微微颤抖，她也好恨啊，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那晚撞到头破血流也撞不破祠堂的大门……
　　一滴泪落下，姜浸月仰头望天，她自诩为了百姓，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大义，但没有人知道，支撑她走到今天的还有仇恨。
　　“婶娘，我答应你的。”
　　姜二婶惨然一笑，那晚之后，她便想跟着女儿下黄泉的，是姜浸月哭求着保证，说会给樱儿报仇。
　　她信了，她也等到了。
　　所以她不恨姜浸月，因为她知道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有多难，那时候的姜浸月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看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不敢置信地指着姜氏一族：“你们姜氏竟敢欺君！”
　　在那个时候就敢欺君了，什么名门世家，都是乱臣贼子。
　　姜二婶嘴角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浸月，我先回家了，我得带这狗贼去给樱儿赎罪。”
　　说罢，她掏出怀里的匕首朝皇帝走去，这把匕首她日日磨，磨得刀片都要薄透了，磨得锋利至极，定能把这个狗/皇帝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皇帝顿时慌了，茫然四顾之下，却不知道该指望谁，他步步后退，一脚踩到了刑部徐尚书的手。
　　徐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就把他推了回去，还见缝插针地批判道：“您连欺辱臣女这等事都做得出来，如此德行，实在是不配为君。”
　　皇帝一听这话，当即大吼道：“朕不配为君，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停发赈灾粮可是你们的主意，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又配得上什么？”
　　他要撕破这群乱臣贼子的脸，想踩着他投诚是吧，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孰料，徐尚书跟猫偷到了鱼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此言差矣，吾等恰是因为忠义才弃暗投明，吾等之忠义，乃为国为民，而非某一人。”
　　哈哈哈，总算是让他等到了，先祖诚不欺我，凡遇君王倒台，世家必经此一问，但只要搬出这番话，他们不仅能保住忠义之名，还不怕世人攻讦。
　　众臣：“…”不愧是世修降表的墙头草，这些名门世家好不要脸。
　　姜浸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她转身走向姜二婶，扶住姜二婶的胳膊：“婶娘，我陪您一起去看樱儿妹妹。”
　　有了她这话，李成欢当即朝李成乐招了招手，“把人打晕带走。”
　　李成乐嘿嘿一笑，完全不给狗/皇帝躲避的机会，直接一拳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因为没有收力，皇帝的鼻子都瘪了进去，面上也血淋淋一片。
　　徐尚书想说此举过于残忍，留狗/皇帝一条命才是上策，以彰显新帝仁善。
　　可望着姜浸月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到底是没把话说出口，罢了罢了，新帝心中有恨，出出气也好，省得再找他们的麻烦。
　　却不料，姜浸月一走，李成欢手里的枪便抵到了他的脑门上。
　　徐尚书登时腿都软了，“您息怒，我等无有不服……”


第98章 
　　:她们紧紧相拥
　　李成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干脆道：“给你个机会，把提议停发赈灾粮的人都指出来，我饶你不死。”
　　她是现代人，很多观念都与古代人不同，但有一点，她跟杨违那小子想到一起去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搜刮民脂民膏，代代垄断社会资源，形成无人可撼动的门阀，甚至一度盖过皇权，实为心腹大患。
　　但李成欢也不打算大开杀戒，因为那不是姜浸月想要的，她知道女主纵使黑化，也不忍伤害无辜。
　　不过，杀鸡儆猴这种事，是必不可少的。
　　她既然已经连杀了姜族长和姜侍郎，再背上几条人命也无妨，若能替姜浸月多扫清一些障碍，满身杀戮也值得。
　　徐尚书两眼一黑，声音颤抖道：“您明鉴，停发赈灾粮乃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吾等也是无奈之举，但凡朝廷还有余粮，哪会不管百姓死活。”
　　他倒是想直接把自己摘个干净，可偏偏那带头上奏的折子里就有徐氏的一笔，
　　此话一出，群臣连声附和。
　　“不错，吾等实属无奈之举。”
　　“若非弹尽粮绝，吾等也不会出此下策。”
　　“…”
　　“你们当我是傻子啊。”李成欢冷笑一声，转回身去。
　　群臣一愣，心里忽然袭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成欢扬了扬眉梢，直接朝大军喊道：“岳绯樱何在！”（卢老夫人）
　　“末将在！”
　　“您知道四大世家的门都朝哪儿开吧？”
　　“末将知道。”
　　“那就带上人，一家家抄过去，让我看看他们是怎么个弹尽粮绝。”李成欢语气沉沉。
　　“不可啊！”徐尚书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一骨碌爬了起来，色厉内荏道，“您……您身为后妃，怎可干政，此事还需陛下决断。”
　　此女是姜浸月的妻子，那就是后妃，就算姜浸月立此女为后，后宫不得干政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别说皇后了，太后也不行。
　　“正是，礼不可废！”工部鲁尚书心里一突，也忍不住抬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鲁氏哪经得起查抄。
　　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子声音。
　　“末将愿率军查抄鲁氏一族。”
　　鲁尚书错愕了一瞬，不敢置信地望着走出来的人，女子英姿勃发，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你是琴枋，太好了，太好了。”
　　大侄女不仅活着，在叛军中的地位看起来还举足轻重。
　　认出鲁琴枋之后，鲁尚书先是狂喜，紧接着又满是费解。
　　大侄女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带人去查抄鲁氏……
　　他面色变了变，又低下头去，琴枋一向识大体，定是见形势不可逆转，才主动请缨，届时怎么查抄，又查抄出什么，还不是大侄女说了算。
　　徐尚书却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道：“吾等要求见陛下，此事应由陛下定夺。”
　　李成欢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朝大军前排的将领们问道：“你们来答，此事我说了算不算？”
　　“算！”众人异口同声，不论是起事之初，还是起事之后，姜浸月的态度都很明确，她不在，队伍便由李成欢说了算。
　　李成欢满意地收回视线，示意鲁琴枋赶紧带人去查抄鲁氏一族。
　　徐尚书深知大势已去，不得不搬出最后的指望：“敢问阁下，大军之中可有徐萧之名？”
　　兄长病歪歪的，流放又那么苦，未必能撑得过去，若那父子俩中有能出人头地的，必是徐萧。
　　李成欢面色一顿：“你认识徐萧？”
　　徐尚书忙点头如啄米：“徐萧乃微臣的嫡亲侄儿。”
　　实在不行，他们徐氏也学鲁氏算了，让自己人查抄自己，徐萧若想日后好过，也该明白什么地方需要遮掩。
　　李成欢微微蹙眉，不再看他，只朝岳绯樱（卢老夫人）挥挥手，“去吧。”
　　徐尚书登时傻眼了，他看此女的神色有变化，还以为徐萧混出了什么名堂，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气氛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查抄结果。
　　李成欢在心里衡量着，这些世家不可能弹尽粮绝，但只要不太过分，她拎个显眼的出来敲打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百姓们亦翘首以待，他们虽然身在京城，大多都不靠田地讨生活，但米面粮油的价格一日贵过一日，寻常百姓几乎都揭不开锅底了，就连家底丰厚的也感到捉襟见肘。
　　那么，这些当官的呢，这些世家大族呢？缺吃的缺喝的吗？朝廷真就弹尽粮绝了吗？
　　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也有些刺眼，第一批去查抄的人回来了。
　　鲁琴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禀李副将……查鲁氏一族嫡系屯粮二十万石，白银一千万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不等李成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岳绯樱（卢老夫人）也带人回来了，她心知李成欢想借姜浸月不在做成此事。一来可以清除朝堂上的障碍，二来也能全了姜浸月的仁善之名。
　　所以，她的速度很快，兵分三路迅速查抄过后，她的脚步却沉重地抬不起来。
　　“查姜氏……白银两千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查徐氏……白银三千万两，粮食二十万石。”
　　“查高氏……白银三千万两，粮食三十万石。”
　　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京城内外都听了个清楚。
　　百姓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个太奶哎……”
　　弹尽粮绝四个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他们跟这些当官的识得是一样的字吗。
　　城外的大军则恨不得策马扬刀，直接杀光这些狗/官，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因为天灾流离失所，啃树皮的时候都没想过造反，因为他们以为朝廷真的没粮了。
　　直到他们被逼上绝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举旗造反。
　　可结果呢，停发赈灾粮原来不是因为没粮，而是粮食都被这些狗官中饱私囊了。
　　“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红叶喃喃低语，她怕给陛下拖后腿，在私底下没少了解朝廷的上上下下。
　　她了解到朝廷最大的粮仓就在京城，京仓常年储粮五十万石，可四大世家仅嫡系就查抄出了一百万石粮食。
　　她了解到大干国库最丰盈的时候也才四千万两白银，可姜鲁徐高四家的白银加起来就有九千万两了。
　　多可笑啊，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这些达官贵人的银子却花都花不完。
　　红叶攥了攥颤抖的手指，陡然朝李成欢跪下：“求李副将准许末将，将朝堂上下都查抄一遍，还清者以清名，让贪者无所遁形。”
　　李成欢恍惚回过神来，她都想好了，只要这些世家不太过分，存个几千斤粮食，有个几十万两的家底也能放过，毕竟人家的底蕴在那里，世代相传也情有可原。
　　她原本只想杀个显眼的，谁承想呢，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几千斤粮食，几十万两家底算什么啊，这些世家动辄就是几十万石粮食，动辄就是几千万两白银。
　　是她没见识了。
　　“准了！”李成欢沉思片刻，一咬牙答应了，箭在弦上，回头也晚了，既然已经闹开了，那就算个彻底吧。
　　“不可！”
　　“后宫不得干政！”
　　“臣等要见陛下！”
　　“新朝初立，陛下当施以仁政，以仁慈之心……”
　　本来见四大世家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众臣还默默看了个热闹，没想到眨眼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方才不出声的人顿时绷不住了，纷纷壮着胆子反对起来，不然就真没好下场了。
　　但也有官员一脸泰然，这些个只会结党营私的朝廷蛀虫，也有今天啊！
　　李成欢原本还没那么大的杀心，一听这些官员的话，再也没有犹豫了。
　　她不出手，这些人就会用“仁政”二字禁锢住姜浸月的手。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她不仅要杀，还要杀得快，杀得狠，才不会累及姜浸月。
　　“红叶，还等什么！”李成欢一声轻喝，红叶便点兵出发。
　　随后，她看向四大世家的人，缓缓举起手里的枪。
　　四大世家的人顿时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吓破胆子一般只会磕头。
　　“李副将。”一只手扯住了李成欢的胳膊。
　　李老太太微微一笑：“让属下来吧。”她早就打定主意，若倒霉孙女和乖月儿需要，她变成索命的厉鬼也在所不惜。
　　孩子们的下半生还很长，这杀孽太重，交给她来才合适。
　　李成欢如何看不出老太太的心思，她鼻子一酸，“祖母……”
　　李老太太笑得慈爱：“徐氏一族是否要留着。”徐萧那孩子死得太壮烈，其父徐寺卿也在城破那日病死在了游龙县，少年用一腔热血换来的荣光，只能荫及徐氏子孙了。
　　李成欢点点头，因徐萧一人而保全徐氏一族性命，是她最大的仁慈，也是姜浸月需要的仁慈。
　　“属下张鸢必不辱使命。”
　　枪声起，城门口的鲜血流成令人胆寒的暗河。
　　……
　　姜浸月披着夕阳余晖赶回时，路面已经没有了落脚的敌方，她却全然不顾，步步溅血，走向她的少女。
　　“成欢，我回来了。”
　　“夫人。”李成欢伸开双臂想拥抱姜浸月，却又不得不收回手，她浑身浴血，会脏了衣服。
　　姜浸月浅浅勾唇，坚定地抱住了她的少女。
　　晚霞似泣血，大地如血染，她们紧紧相拥。
　　后来人们回忆起那日，无不感叹，新帝与皇后乃天作之合。
　　一个仁善爱民，一个为了百姓不惜血满襟。
　　那一日之后，赈灾粮随着新帝登基的诏书源源不断地运出京城，做到了真正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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