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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清冷情敌同居后》作者：低绿枝
　　文案：
　　世事难料。
　　秦欢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昔日情敌程清姿成为合租室友。
　　没关系，秦欢安慰自己，虽然在一屋檐下，但努努力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更难料的还在后面——合租第一天，秦欢撞破情敌自｜慰现场。
　　她吓得夺门而出。
　　哈哈。
　　我肯定是喝多了。
　　不是?程清姿有病吧！
　　-
　　秦欢上某书求助，高赞评论：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很有用，两人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某个晚上，程清姿忽然翻旧账：“你那天，弄坏了我的门，后来是我花钱修的。”
　　什么玩意?碰瓷来的。
　　温热气息呵在脖子上，秦欢听见程清姿清冷的嗓音：
　　“顺带一提，你那天吓到我了，以至于我性唤起障碍，你得负责。”
　　秦欢：……
　　后来。
　　程清姿在身下抖个不停，秦欢抬起手掌，靡靡水色被抹在程清姿漂亮的脸蛋上。
　　证据确凿，程清姿确实是来碰瓷的。
　　阅读指南：HE，双C，真情敌（喜欢过同一个女生）。
　　内容标签：都市欢喜冤家天作之合甜文轻松御姐
　　主角：秦欢 程清姿
　　一句话简介：情敌变情人，谁比谁嘴硬。
　　立意：天下大同


第1章 
　　:世事难料。
　　灼热的呼吸喷在颈边，那块肌肤火烧似的烫，秦欢艰难喘了一口气，快要窒息。
　　喉咙像被人勒住了。
　　视线一片模糊，秦欢晃了晃混沌的头，视野中心模糊散开，逐渐浮现出一片起伏的，荡漾的，柔软的雪白。
　　左边靠近心脏的地方，有颗小小的痣，朱砂似的，点缀在一片雪白中，浓艳得很。
　　女人的气息笼了上来，秦欢蹙着眉愣了几秒。
　　像失了智似的，忽而捧起那雪白，低头咬了一下。
　　很香。
　　鼻尖顶到的地方，很软，陷进去一小块，馥郁芬芳涌进鼻腔，她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肩膀被毫不客气拍了一下。
　　紧接着脸被人毫不留情掐住，力度半点不含糊，秦欢“嗷呜”一声，松了嘴。
　　她抬起眼，目光沿着那片圣洁的软白，茫然地向上寻去——
　　一道白光劈开视野。
　　秦欢躺在床上，呼吸粗重。
　　窗外的碧空被高楼的轮廓截断，随着意识的清醒，逐渐变得清晰、真实。
　　秦欢眨了眨眼，松下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窗帘没拉拢，即使闭着眼，视野里也一片亮堂。
　　昨天一口气跑了两家面试，又去看了租房，回酒店时实在累得不行，连窗帘都没顾上拉，倒头就睡沉了。
　　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秦欢看了下时间，还早，才八点过。
　　秦欢侧过身，蒙上被子，想再睡个回笼觉——主要是有点想继续刚才那个梦。
　　谁知道人反倒越来越清醒，别说继续梦了，就连刚才脑子里残留的那点梦境碎片，这会儿也飞快地烟消云散了。
　　后知后觉，秦欢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懊恼。
　　躺了没几秒，秦欢猛地一脚蹬开被子，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这下人是完完全全清醒了，那点懊恼也跟着最后一丝混沌消散干净。秦欢别过头，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这是在干什么？
　　或许是这阵子压力太大，性压抑了……
　　秦欢沉沉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酒店的卫生间镜子，灯光一向打得很好。秦欢看着镜子里肤色白皙的女人，忍不住臭美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拍了几张自拍。
　　手机里拍出来总没有镜子里好看，秦欢摇了摇头，往牙刷上抹好牙膏，边刷牙边看昨晚岳雨桐给她发来的消息。昨晚秦欢睡得早，没来得回复。
　　岳雨桐问她工作和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秦欢含着牙刷，单手打字回复：工作还在找，昨天那两场面试感觉不怎么样，公司也不太行。
　　消息发送。
　　她继续编辑：房子找到啦，我觉得各方面都还不错，是个两室一厅，跟人合租，近地铁站。
　　字刚打完，泡沫差点呛进喉咙，秦欢连忙吐掉，又含了口水漱了漱。再拿起手机时，岳雨桐的消息已经回了过来。
　　【桐：工作的事别急，大城市机会多，好工作常常是不期而遇的。】
　　【桐：租房的话……我正好认识一个人。她也是合租，在那住了挺久，房东人好，周边环境也不错，租金比较友好。她室友最近要搬走，空出一个房间，你要不要去看看？】
　　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停闪烁。秦欢擦了擦手，把刚才编辑好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到岳雨桐撤回了最后那条消息。
　　紧接着。
　　【桐：有错字。】
　　【桐：签合同了吗？租金多少？】
　　秦欢把昨天看房签合同的事简单跟岳雨桐说了。
　　之前她也看过好几个地方，昨天这个性价比最高，环境、安全性都好。原室友是因为新工作通勤太远才搬的，不然这么划算、房东又好的房子，她自己也不想换。
　　找了这么多天房，秦欢心里有了比较，前天看了房子，昨天傍晚又去看了一遍，就直接签了合同，押二付一。
　　岳雨桐问她新室友人怎么样。毕竟是合租，室友要是个难相处的，房子性价比再高，住着也闹心。
　　秦欢回复：【应该挺不错的。】
　　她两次去看房时新室友都不在，要搬走的那个女生带她看房。女生东西已经搬出去了，但因为合同没到期，得找到续租的人才能拿回押金。房间里空荡荡的，没留私人物品。
　　客厅东西不多，厨房很干净，新室友应该不怎么做饭。冰箱里很空，只放了几瓶酸奶。
　　简单收拾后，秦欢拖着行李箱下楼，从酒店出发，直奔新租的房子。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海一样蓝，好在入了秋气温并不算高。
　　新租的房子临地铁站，秦欢从地铁口出来没多久就到了租房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新房子客厅朝南，光线充足，亮堂堂的。秦欢卧室的光线也很好，撩开窗帘看见明媚的天色，秦欢深呼吸一口气，心情舒畅。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微凉的风拂过薄汗浸湿的脖颈。
　　秦欢开始收拾卧室。
　　她来鹭围就带了一行李箱衣服，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带，因而需要添置的东西有点多，一部分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一些比较大件贴身的，比如被子枕头什么的，则是去附近的家居店里买。
　　这是笔不小的开销，秦欢肉痛了一下，抱着新买的、绵软蓬松的被子铺上床，又躺上去滚了几圈后，那点心疼就被躺在新被子上的踏实感和舒适感取代了。
　　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招聘软件的信息弹了出来，秦欢点进去看了下岗位信息，随后把那家公司拉入了黑名单——工资又不高还单休，岗位信息上一堆PUA的废话，真把求职者当牛马使。
　　秦欢上份工作是三个月前辞的。辞职后去旅游放松了一段时间，如今存款逐渐见底，她又不想没出息地跟家里低头要钱，于是来鹭围找工作了。
　　虽说人生地不熟的，但起码还有个岳雨桐在这里，也不算太难过。
　　新环境，新气象。
　　秦欢从床上蹦起来，继续收拾房间。
　　客厅安静整洁，倒是不需要怎么收拾，秦欢只拖了下地。视线扫了一圈客厅，光溜溜的，东西很少，甚至不太有居住痕迹。
　　总忍不住想添点什么，比如在一束插花，一两个可爱的抱枕，或者毛绒玩具什么的。
　　秦欢走过去打开阳台玻璃门，阳光和新鲜空气争先恐后透进来。
　　已是黄昏，大半边天空呈现出沉静的暗蓝，另一边则被落日染成温暖的橘黄。金色的光斜斜地落下来，将不远处的一栋大楼镀得半面辉煌。
　　秦欢下楼扔垃圾，顺便吃晚饭。
　　晚饭吃得有点撑，她又沿着街道散了会儿步。路过一家花店，她走进去买了一束花。想到那位还没见过面的新室友，秦欢想了想，也给她带了一束向日葵。
　　给新室友留个好印象总归没错。
　　天色渐渐暗了。
　　秦欢抱着两束花回家。
　　一束她醒花修剪后插进新买的花瓶里，摆在自己卧室的桌上；另一束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等着它晚归的主人。
　　卧室门开着，秦欢坐在床边，给桌上那束花拍了张照片，发给岳雨桐：
　　【楼下花店买的，漂亮吧！】
　　岳雨桐是秦欢高中认识的好朋友，大学霸一个，高考考上了鹭围大学。大学毕业后秦欢工作，岳雨桐则继续攻读研究生。
　　秦欢的第一份工作并不在鹭围。她家在澜州，父母都希望她回澜州工作。小地方工资低屁事多，但离家近秦欢也能忍忍。三个月前秦欢和家里大吵了一架，隔天听着上司那副颐指气使的腔调，她没忍住和对方吵了一架，当天提了辞职走人。
　　那破工作本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秦欢走进客厅接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晃，她偏过头——阳台门没关，晚风吹进来，拂动窗帘。
　　秦欢走过去把阳台门拉好，转身走回沙发前，视线落在茶几上放着的、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束。
　　这种色彩明亮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秦欢想，希望新室友能喜欢。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似乎是新室友回来了，秦欢站了起来，抱着那束向日葵往门边走了几步。
　　但等了一会儿，门却没有开，只有钥匙插进锁孔摩擦转动的声音。秦欢想了想，自己走了过去，伸手拉开了门。
　　暗红色的门向内敞开，屋内冷白的灯光和楼道里暖黄的光晕交融在一起，在两人之间晕开一条模糊的边界。
　　秦欢脸上挂起笑容，声音是她惯有的开朗：
　　“你好呀！我是你的新……”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尾音戛然而止。
　　女人站在门外。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依旧白得晃眼，冷色调的五官与周遭的暖光格格不入。
　　微卷黑发松拢在耳后，扫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最上一颗纽扣，露出半掩的锁骨线条。剪裁合体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身形挺拔利落，自带一种疏冷气质。
　　女人神色冷淡。
　　抬眼动作也和秦欢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视线对上，秦欢脑子“嗡”地一声——
　　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咚”一声，猛地把门关上了。
　　见鬼了。
　　……还是又做梦了？
　　不然门外怎么会是程清姿？！！
　　秦欢惊慌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喉咙艰难地滚了滚，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应对眼前的局面。
　　就在她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时，眼前的门忽然“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程清姿推门而入，利落地拔出钥匙，反手把门关上。她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弯腰换鞋。
　　“你是我的新室友。”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欢有些烦躁地想：程清姿的接受能力好像比她强，每次见面也比她淡定。
　　莫名其妙的、习以为常的攀比情绪涌上来，压过了慌张，她微微抬着下巴，看向女人，强行淡定道：“我不知道是你。”
　　程清姿已经换好了鞋，直起身，伸手又松了一颗衬衫纽扣，露出一截更明显的锁骨线条。她的目光落回秦欢脸上，语气平淡：
　　“现在知道也不晚。”
　　晚了。
　　秦欢心中一片悲凉。
　　东西已经搬进来了，卧室布置好了，合同签了，租金和押金也全部付清了。没有合理的理由，现在想退租，几乎不可能。
　　救命啊——
　　谁来救救她！
　　世事难料。
　　秦欢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昔日情敌程清姿，成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租室友。


第2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程清姿和秦欢曾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敌。
　　在彻底闹翻之前，两人也曾有过一段表面和气的日子，成了外人眼里关系不错、相处融洽的朋友。但实际上，彼此心里都再清楚不过，她们只是表面和气的伪友。
　　程清姿是岳雨桐的发小，秦欢则是岳雨桐高中认识的闺蜜。
　　一个天生活泼，一个性子冷淡，本就不算合拍，在三人友情里总隐隐有些较劲的意味。这段稀薄且摇摇欲坠的友情，大半时间全靠岳雨桐在中间辛苦维系。
　　岳雨桐一开始并没有察觉。
　　那会儿秦欢顾念着岳雨桐夹在中间辛苦，并不想让好友为自己为难，因而对程清姿还算友善客气。
　　程清姿大约也是同样的心思。她性子虽冷，倒也没直接给秦欢脸色看，偶尔碰面还能打上几句招呼，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后来，这份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因为秦欢发现，岳雨桐的这位发小，看起来清冷疏离，似乎暗恋岳雨桐。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程清姿性子冷清，身边朋友寥寥，而岳雨桐不仅成绩优异、模样出挑，待人更是温柔细心。程清姿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好感，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秦欢对此勃然大怒。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程清姿利用发小的身份作掩护，实则包藏着下流的心思。她替好友感到不值，更为自己印证了长久以来的不喜——她本来就觉得程清姿此人冷心冷情，城府颇深，远不值得岳雨桐那样真心相待。
　　心思被人当面点破，程清姿并未失态。
　　她静静等秦欢把那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完，才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冷冷的：
　　“你呢，秦欢？你敢说……你就没有同样的心思吗？”
　　三人相处时，秦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并非她的错觉。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四目相对，秦欢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才不跟你一样龌——”
　　“龊”字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卡住了。
　　秦欢看着对面程清姿冷冰冰的脸，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程清姿你……你少诬陷我！”
　　然后气冲冲逃了。
　　程清姿并没有诬陷她。
　　她不知所起、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少女心事，就这样在点破情敌心思的那天，一并被情敌一语点破了。
　　岳雨桐对此并不知情。
　　-
　　“借过。”
　　一如从前，冷冰冰的调子，轻易将秦欢从回忆里揪出来。秦欢抖了一激灵，抱着花往墙边靠了几步，让开玄关通道的位置。
　　程清姿没有动，只是望向秦欢，然后垂眼，如墨眉毛尾端往上一挑。
　　秦欢顺着程清姿的视线低头看去，怀里灿烂热烈的向日葵忽然变得滚烫，一瞬间灼醒了她的神智——
　　“不是送给你的！”她急声辩驳。
　　受不了那冷淡的视线落在上面，秦欢忙把花藏到身后，挺直腰背，抬着下巴看向程清姿。
　　两人真真正正撕破脸，是在四个月前。
　　如今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狭路相逢，秦欢绝不想在气势上输程清姿一头。
　　只是可惜，这会儿的天时地利好像都有点偏心程清姿。
　　程清姿个子出挑，成年后高冷气质愈发炉火纯青。
　　在读书的时候这种气质并不讨喜，如今步入社会工作却自带一种强势又引人探究的气场。更别说她刚下班回来，一身职业装干净利落，长卷发落在肩上，此刻站在玄关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气质卓绝。
　　反观秦欢，身上套了件软乎乎的家居服，颜色和样式都很软萌。单纯打扮来看，气势上已经输了一截。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往前朝秦欢走来。
　　那截半漏出来的锁骨似盛着雪光，在秦欢眼前晃了一下。
　　不知怎的有点扎眼睛。
　　秦欢眨了眨眼，别开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身后的向日葵压到了墙壁，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才转回视线，看着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不满：
　　“这么宽了还不够你走？”
　　干嘛非得往她眼前怼。
　　“不是送我的？”程清姿轻轻歪了下身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探向她身后那抹亮黄，“那你刚才——”
　　秦欢知道程清姿说的是，自己先前抱着花笑盈盈迎在门口的事。
　　她皱了下眉头，索性坦言：“本来是送给新室友的，既然是你，那就算了。”把花往身后藏了藏，语气生硬地补上一句，“哪有送花给情敌的道理。”
　　这花她扔进垃圾桶都不会给程清姿。
　　程清姿脚步顿住，目光从她身后收回，不紧不慢地，落回到秦欢脸上。
　　难得的，那双灰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冷，还有一抹清晰明显的嘲讽。
　　“情敌……”
　　长睫在暖白的灯光下轻轻一掀，程清姿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你很长情啊。”
　　秦欢眼珠晃了一下，对上对方玩味且嘲讽的眼神，她愣了愣。
　　忽而恼羞成怒地回敬：“比不得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更别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气势较量了，秦欢抱着那束向日葵转身就走，几步跨进卧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把花扔在床上，秦欢在微信上和房东说了下能不能退租的事，毕竟才住了一天。
　　房东阿姨先是问她是不是房子哪里出了问题，她可以想办法解决，随后委婉提醒：合同已经签了，按约定，押金是退不了的。
　　秦欢心道：房子没什么问题，人有问题。
　　秦欢盘腿坐在床上，伸手抹了把脸。
　　逐渐冷静下来。
　　手机响了两声，弹出房东发过来的语音条，秦欢长按了一下，转换成文字：【房东阿姨：小秦啊，房子没问题的话，那是和小程相处不融洽吗？】
　　愤怒褪去，理智慢慢回笼。秦欢心里清楚，现在想拿回押金退租，确实不太占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打字回复：
　　【有点过节。】
　　房东很快又回了语音。秦欢依旧长按转成文字。
　　【两个女孩子能有多大过节啊，相逢就是缘分，住一起有个照应多好……】
　　后面的话秦欢没再细看，只是在心里默默反驳了第一句：有，而且过节多了去了。
　　她回了句：【没事了阿姨，麻烦您了。】
　　把手机放下，起身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秦欢靠在窗边，望向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灯火，以及不远处街道上车灯连接成的红流。
　　卧室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她听不见客厅有任何动静，又或者，客厅本来就没什么动静。
　　秦欢转过身，余光落在那束热烈的向日葵上，她想起抱着花在门口傻笑着迎程清姿的蠢样子，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坨。
　　闭眼，深呼吸。
　　退租不要押金重新找房子是不太可能了，她囊中羞涩，而且平心而论，这里的房租在同等条件下确实算便宜的了，已经算是她捡的漏。
　　秦欢摸着胸口，试图说服自己：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努努力，应该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而且——
　　秦欢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要搬？
　　折腾一大圈废了这么大功夫，白扔两个月房租的押金和这个月房租，难道就为了躲开程清姿？
　　哼，程清姿在她这儿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不就是个情敌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岳雨桐又不在这里住，难道还怕程清姿和她打起来不成？
　　她盯着那束向日葵，心思豁然开朗：
　　这是合租，客厅的空间她也有份。凭什么要她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回房间，把地盘让给程清姿？
　　这么一想，刚才那股憋下去的气势瞬间又回来了。
　　秦欢雄赳赳气昂昂地抱起那束向日葵，一把拉开卧室门，大步流星走进客厅。
　　客厅空无一人。秦欢磅礴的气势做给了空气看。
　　程清姿大概回自己房间了。
　　秦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去，随后抬手关掉客厅主灯。周围陷入一片昏暗，一道笔直的光线从程清姿的房门底下漏出来，清晰扫在光滑地板上。
　　她果然在房间里。
　　客厅的灯又亮起来。
　　秦欢抱着花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清水，把向日葵的根部浸进去。
　　跑回房间拿出新买的剪刀和花瓶——花瓶是外卖软件上买的，第二件半价，秦欢买了两个，本来想着给新室友用的，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秦欢蹲在卫生间地板上，开始一支一支修剪向日葵的花茎，将它们插进装了水的花瓶里。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今天总体还是不错的。她成功租到了房子，房子本身挺好的，她还给自己买了漂亮的花。
　　这么想着，秦欢不知不觉哼起歌。
　　身体也跟着唱歌节奏轻轻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毫无防备地、随意地一偏头——
　　程清姿跟个女鬼似的，悄无声息斜倚在卫生间门口，不知看了她多久。
　　白衬衫黑西裤，长腿细腰，简直像一尊来勾魂索命、却又过分好看的黑白无常。
　　秦欢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一抖，手里的花瓶差点脱手：“程清姿你吓死我了！”
　　她气冲冲站起来。
　　那道冷淡的视线也随之抬起，一路稳稳落在秦欢脸上，程清姿淡淡开口：“我要用卫生间。”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并且惜字如金，只是……听起来似乎有点虚弱，和刚才嘲讽她的样子不太一样。
　　视线凝在眼前人脸上，秦欢后知后觉发现，程清姿脸色不太好。
　　脸很白，不是方才见面时那种冷掉的白皙，而是泛着淡淡青灰的、不健康的苍白。那人微微蹙着眉头，似在等她让路。
　　“哦……等下。”
　　秦欢回过神，忙站起来把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随后抱着花走了出来。
　　她刚站定，身后的卫生间门便“砰”一声关上了。
　　呕吐的声音隔着门，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这是真不舒服？
　　秦欢把花放在客厅茶几上。
　　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既然不舒服，刚才在门口干嘛不直接说，还站在那里看了她那么久？
　　秦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程清姿正从里面走出来。大约是人不舒服，走路也没了平时那种清冷笔挺的劲儿，反而微微垂着脖颈，显出一种少见的疲态。
　　秦欢莫名想到了一句诗，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程清姿现在就像被雪压折的竹子。
　　“你……”到底还是室友，更别说她还是岳雨桐的发小，秦欢不得不把那些情敌的过节暂且按下，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程清姿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先前那种骇人的青灰色已经褪去一些。她没有应声，只是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撕开，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秦欢低头看去，程清姿手上拿的是一包苏打饼干。
　　她唇色也淡，正垂着眼，蹙着眉，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干，和着温水慢慢咽下去。
　　吃了几口，程清姿把饼干放在茶几上，起身在旁边柜子里掏出一个热水袋，转头看向饮水机指示灯——还是红灯，热水还没烧开。
　　于是把热水袋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上，整个人疲乏地靠着沙发扶手，斜斜躺着，垂着眼。
　　秦欢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
　　偶尔眼珠转向眼尾，她瞥见程清姿长长的睫毛搭在冷玉似的肌肤上，盛着暖白的灯光，五官立体，清冽分明。
　　秦欢想起高中时同学对程清姿的评价：高岭之花。
　　这评价确实贴切，程清姿长得足够漂亮，为人也足够高岭，一视同仁地冻着身边所有人，唯有岳雨桐是个例外。
　　秦欢也算是个例外。
　　不过，是反面的例外。


第3章 
　　:这朵高岭之花，很是睚眦必报。
　　这朵高岭之花对旁人虽然疏离，至少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
　　唯独对秦欢，那是明面上的厌烦和不耐。向来寡言少语的程清姿，也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破例地、近乎刻薄地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饮水机的水咕噜咕噜烧着，随后轻轻“滴答”一声。
　　秦欢回头，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绿色。
　　她站起来，赶在程清姿动作之前，先一步拿起茶几上的热水袋，走过去接满了热水。等她走回来，程清姿已经从斜靠在扶手的姿势，换成了规规矩矩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坐姿。
　　茶几横在两人中间，秦欢把灌好的热水袋递给她，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半包苏打饼干上：
　　“你没吃晚饭？”
　　“多谢。”程清姿接过热水袋，将它按在肚子上，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比平日更淡，“没胃口。”
　　秦欢扯了下嘴角，“是啊，等养出胃病进医院就有胃口了。”
　　程清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似乎是并不想和她多说：“与你无关。”
　　秦欢转过身，从茶几旁绕了过去，在离程清姿不远不近的另一侧坐下——倒不是她不想离得更远些，只是沙发就这么大，她总得找个地方坐。
　　“当然和我无关了。”秦欢深吸一口气，眼睫垂下，掩住半边眸光，“只是怕你回头给岳雨桐添麻烦而已。”
　　这话并非毫无来由。
　　程清姿高中时身体时不时有些小毛病，身为发小，岳雨桐没少为她奔走。秦欢看在岳雨桐的份上，也不得不跟着帮忙。
　　程清姿那时候很瘦，胃口也差，学习上却对自己极狠，时常为了省时间干脆不吃饭。这位高岭之花似乎不太懂得珍惜自己，也不太会照顾自己。
　　直到有一次，她直接晕倒在了教室里，正巧被路过的秦欢和岳雨桐撞见。
　　那会儿秦欢对她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感。
　　她把人背到医务室，正赶上校医开会，里面空无一人。把人放下后，秦欢看着那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蹙眉的样子，退了出来。
　　秦欢去了小超市，买了个热水袋，灌满热水，又顺手拿了包苏打饼干——她见过好几次程清姿犯胃疼的样子，她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付这种空腹痛，比干等着有用。
　　回到医务室里，她把这两样东西塞给岳雨桐，自己则到走廊外吹风，一直等到校医来，没多久岳雨桐搀着面色苍白的程清姿出来。
　　看着那人虚弱的样子，秦欢当时没忍住嘲讽了一句：“省下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来学习，成绩有提高一点吗？”
　　程清姿脸色白得像纸，却也没耽误她抬起眼，冷冷地白了秦欢一眼。
　　程清姿大概并不知道是秦欢把她背过来的。而秦欢那时性子也傲，不屑于解释，更不许旁边的岳雨桐多嘴。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程清姿依旧会胃痛，依旧不吃饭，唯一有点长进的，大概就是会在家里备热水袋和苏打饼干了。
　　秦欢轻轻勾了下嘴角，像是被气笑了。
　　且不论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光是合租室友是个时不时就要倒下的“病秧子”这一点，秦欢怎么着都觉得烦。人到时候真在屋里晕了，她还能不帮忙，还能不打救护车？
　　她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盯着地板上灯的倒影。
　　余光在茶几上扫过，先是被那束向日葵明晃晃的金黄刺了一下，随即轻轻一晃，落在了一旁的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正抱着热水袋倚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唇线轻轻抿着。
　　几缕黑色的发丝缠进她白皙的脖颈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的血色似乎回来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苍白得吓人了。
　　秦欢看着那道凸出来的锁骨，一时有些出神。
　　四个月前程清姿有这么消瘦吗？
　　忽地一顿。
　　秦欢猛地闭上眼，摇头，把某些即将跳进脑海的画面甩开，秦欢有些恼火，心道：程清姿瘦不瘦跟她有个屁关系！
　　她气冲冲睁眼，拿起手机胡乱划拉转移注意力。
　　可手机跟中病毒似的，变得索然无味起来，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掠过茶几上那束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慢慢落在程清姿脸上。
　　好歹算室友，她总不能真不管程清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程清姿的胃痛似乎缓解了。她脸色恢复，又变回了那种透着距离感的冷白，整个人也重新凝起那份熟悉的、拒人千里的冷感——就和刚才两人在门口对峙时一样。
　　程清姿稍稍偏过头，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对上了秦欢算不得光明正大的偷瞟。
　　秦欢一愣，随即几乎是本能地、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全身的防御机制瞬间开启。
　　空气里短暂偃旗息鼓的硝烟味，又重新弥漫开来。
　　秦欢对此并不抵触，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心安。
　　这才是她和程清姿最习惯的、也是最正常的相处模式：剑拔弩张，泾渭分明，情敌就该是这样。
　　程清姿唇角轻轻勾了一下，秦欢看得出来，那是嘲讽，是冷笑。
　　像是急于撇清什么，秦欢开口道：“我没有偷看你。只是作为室友……而且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雨桐又要担心。”
　　岳雨桐天天泡实验室，课业本来也忙，秦欢可不愿意她再为这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珍惜的发小，分出更多宝贵的时间和心神。
　　程清姿垂眼，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管得挺多。”程清姿淡淡道。
　　秦欢：“你事儿挺多。”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热水袋的温度暖着腹部，胃痛早已平息，那片暖意还依偎在肌肤上。程清姿缓缓抬眸，视线偏向一旁，最终若无其事地落在了茶几上那束花上。
　　花开得灿烂，颜色灼目。
　　程清姿嘴唇动了下，似是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秦欢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欢拿起手机一看，是岳雨桐来的电话。
　　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往房间走，上半身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又忽地顿住——凭什么她要躲着程清姿？
　　她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按下了接听键，也顺便按下了免提键。
　　“欢欢，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照片了，花真好看！”电话里传来岳雨桐雀跃的声音，带着笑意，“搬进新家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啊？”
　　一旁，程清姿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低头喝了口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眸光，只听她鼻腔里，轻轻冲出一声冷哼。
　　秦欢自然听到了。
　　情敌见不得她和岳雨桐说话，秦欢非要说，还要开心地夹着说：
　　“很好啊，房子采光很棒！楼下风景也不错，阳台可宽敞了，离地铁站也近。对了，今天下午我还去附近逛了逛，发现了好多好吃的小店！”
　　她听见电话里有些许杂音：“你才从实验室回来吗？”
　　“嗯嗯。”电话里传来轻轻一声叹，“今天事有点多，开组会开到了很晚，还被导师骂了……”
　　女人话音一转，高昂起来：“不过我是全场被骂得最少的！有个师兄被骂了整整一个小时，我就被骂了两句，好耶！”
　　秦欢噗嗤一声被逗笑，笑完之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程清姿，于是往旁边偷偷瞟了一眼。
　　程清姿正端着水杯，一只手扶着杯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搁在膝盖上，垂着眼看手机，似乎不怎么在意两人的对话。
　　——不在意个屁。
　　程清姿现在这副样子，八成是咬着后槽牙在装模作样。她从高中就这死出，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在意成什么样了，且完事之后，再不动声色地，把吃到的那份“醋”，变着法儿从秦欢身上讨回来。
　　这位校园女神，高岭之花，很是睚眦必报。
　　“欢欢……”电话里岳雨桐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秦欢！你在听我说话吗？”
　　秦欢回神，忙道：“噢噢……在听的，怎么啦？”
　　“周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来鹭围我们还没见过面呢。”
　　“可以啊，”秦欢玩笑道，“周六也一起吃嘛，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人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周六……周六不太行诶。”
　　不等岳雨桐说话，秦欢的余光已经先一步掠向身旁。
　　程清姿依然垂着眼，只是那只扶着杯柄的食指轻轻弹了一下，指甲敲在陶瓷杯壁上，发出“嗒”的一声微响。
　　秦欢笑：“约了程清姿？”
　　“额……那个……那天有事啦。”
　　秦欢没再追问。
　　等挂了电话，程清姿一直动弹的食指终于停了下来，那惹得秦欢烦躁不已的敲击声响也终于停了。
　　秦欢深吸一口气，时候不早了，刚站起来要往卧室走，身旁传来程清姿冷冰冰的声音。
　　“岳雨桐周六有事，”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朝秦欢看过来，“就是和我吃饭。你有意见？”
　　秦欢回头。
　　那人坐在沙发上，微微抬着下巴。
　　白衬衫，长卷发，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设计简约的表。依旧是那副高岭之花不近人情的模样，唇角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可秦欢感觉不到半分笑意。
　　“有意见也没用，你不是她的谁。”
　　程清姿的语气平静，“我跟她一起吃过饭的次数，恐怕比你跟她的……”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总之，要多得多。”
　　她们是发小，自幼相识。
　　在这一点上秦欢确实比不得。
　　但——
　　秦欢扯了下嘴角，本能反击：“你除了时间比我长，还有什么？”
　　开口原是想压一压对方气势，奈何太冲动了没组织好语言，导致听起来有点怪，连对面的程清姿都轻轻蹙了下眉头。
　　秦欢喉咙滚了滚，立刻又接上一句，试图扳回一城：
　　“要论她在谁身边更轻松自然，我觉得是我呢。”


第4章 
　　:“要看多久？”
　　“你是她朋友，”程清姿刻意咬重“朋友”两字，抬眼看向秦欢，“雨桐在朋友面前，当然会轻松自然。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是她的——好、朋、友。”
　　这可是戳秦欢痛处了。
　　从高中被程清姿戳穿心思，到后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做情敌，甚至上了大学及毕业后，她一直是岳雨桐的好朋友。
　　秦欢不是不想说，也并非甘于在朋友身份里待一辈子。
　　只是不敢说。
　　岳雨桐没有给过她可能喜欢她的错觉，秦欢无比清楚，她在岳雨桐那里没有越界的可能性。说出口了，或许连好朋友都没得做了。
　　所以，秦欢才会这么一直一直……一直都讨厌着程清姿。
　　在岳雨桐那里，只有程清姿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替代的存在。
　　她们是相伴多年的发小，一同从穷苦小山村里走出来，她们痛苦和欢喜都相似，她们彼此怜惜，她们有着秦欢无从窥探、互相取暖依偎的过去。
　　她们互相扎根在彼此的记忆里多年，旁人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岳雨桐是程清姿的例外，程清姿又何尝不是岳雨桐的例外。只是秦欢尚不清楚，这份例外里，有多少爱情的成分。
　　但这已经足够秦欢妒忌。
　　于是开口已然夹枪带棒：“你说我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朋友，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
　　“你在她身边的时间比我长，然后呢？”秦欢笑了下，望向沙发上坐着的那人，“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石头也该焐热了，木头也该开窍了吧。”
　　她微微仰着下巴，朝程清姿轻轻挑眉，意思是：所以这么多年你还在原地踏步，依旧是她的发小，没有别的什么身份，这什么意思就不用多说了吧。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暖白灯光下，程清姿的眼睛似乎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可秦欢凝神看去，那人脸上又没什么表情了。
　　程清姿垂着眸，并不看秦欢，不知是懒得理她还是确实被她那番话伤到了，那只纤瘦的手搭在腿上的热水袋处，指尖轻轻摩挲着绒布表面，若有所思。
　　秦欢忽地有点心虚。
　　她和岳雨桐确实没可能，但凡岳雨桐给过她错觉，她都会勇敢说出口。可秦欢知道，程清姿和岳雨桐那边的关系，跟自己和岳雨桐不太一样。
　　程清姿性子冷冰冰的，不善言辞。以她的性格，如果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对方的心意，她是绝不会贸然开口说爱、去打破现有关系的。
　　至于岳雨桐……
　　这人似乎从来就没把情爱这种事放在心上，高中时一心扑在学习上，上了大学、直到现在读研也依旧如此。就算她心里真的有什么，以她们眼下这种稳定又亲密的关系，岳雨桐也不太会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互相喜欢却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有关系这么多年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在程清姿和岳雨桐身上。
　　秦欢咳了一下，因程清姿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可能性而不爽。
　　喉咙也有点不爽。
　　于是本来计划进房间的脚步拐了个方向，秦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几杯水，连灌了好几杯凉水，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
　　舌头舔了下嘴唇，上面似乎还有点干。
　　秦欢把空杯子放在饮水机台面上，饮水机咕噜咕噜的注水声从粗犷渐渐变得尖锐，杯中液面摇晃上浮。
　　“秦欢。”
　　被程清姿连名带姓叫了一声，秦欢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程清姿，语气里带上面对程清姿惯有的戒备，“干什么？”
　　情敌面色不太好，隐隐约约像找茬。
　　“你辞掉工作来鹭围，是为了岳雨桐？”
　　毕竟秦欢家境不错，父母都是体制内，又是独生女，秦欢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老家。
　　程清姿大概并不知道她跟家里人吵架了，所以有这样的猜测，也很正常。
　　秦欢来鹭围，其实并非为了岳雨桐。不过……既然程清姿这么问了，那答案也就只能有一个。
　　“是啊。”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甚至刻意带上了点理所当然。
　　秦欢没有维持情敌好心情的义务。
　　但她有给情敌添堵的热心肠。
　　程清姿垂下了眼，视线从秦欢身上移开。
　　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锁骨，几缕微卷的黑发不经意缠在指尖，黑白交织，漫不经心。
　　她动作很缓，将那缕发丝轻轻拨开，然后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一丝不茍地扣了回去，那截清瘦的锁骨，也就在秦欢眼中消失了。
　　非礼勿视，秦欢忙别过头，吨吨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心里那点不爽慢慢升腾。
　　——程清姿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她？
　　她自己还不是为了岳雨桐留在鹭围。
　　秦欢深吸一口气。
　　放下水杯，噔噔噔几步走到程清姿面前。隔着茶几，她瞥了对方一眼，弯腰伸手，把茶几上放着的那瓶向日葵端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程清姿抬起眼，轻轻挑了下眉看她。
　　秦欢把花紧紧抱在怀里，扭头就往卧室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程清姿果然在看她，眼神淡淡的，似乎是觉得她脑子有病，一束花从卧室搬到客厅，现在又要从客厅搬到卧室。
　　秦欢挺直背脊，抬着下巴倨傲地宣告：“我买的花，不想给你看。”
　　“搬来搬去，你不累么？”程清姿的视线只是在她怀里的花上轻轻一扫，便又落回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眸子里映着的水光忽然晃了晃。
　　看得秦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
　　因为下一秒，程清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和她原本的气质并不相符，此刻却莫名和谐地融在一起。
　　“我现在也看见你了，”程清姿斜斜靠着沙发扶手，托着腮，“怎么，你要把自己也包起来么？”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倒不是因为程清姿笑着呛她，而是因为这语气和神情都有点太轻了，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调笑？
　　神经病。
　　她和程清姿是能调笑的关系吗？这果然是高级的讥讽。
　　对面那人的笑转瞬就冷了下来，秦欢眨了眨眼，硬邦邦回了一句：“你把眼睛遮起来不就好了！”
　　不等程清姿再有什么反应，她气冲冲地抱着花，快步躲进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这扇门今天受的罪有点多。
　　秦欢坐在床边，偏头看着那扇刚刚被她甩上的门，心里短暂地，替它可怜了一秒。
　　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秦欢爬起来关了窗，拉上窗帘，爬回床上准备睡觉。
　　不许再想程清姿的事了！
　　秦欢给自己下足了心理暗示，闭上眼睛，脑袋陷进枕头里。
　　今天折腾了一整天，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关了灯没多久，睡意便沉沉地围了上来，这倒算是件好事。
　　不太好的是，睡前灌下去的那一大杯水，在凌晨时分化作了不容忽视的尿意，硬生生把她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
　　秦欢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快十二点了。
　　秦欢开了灯，脾气很重地穿鞋下了床，开门，走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这一趟下来，睡意醒了大半，秦欢有点烦躁，这意味着一会儿回去还要花费不少时间酝酿睡意。
　　秦欢站在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凉水从手心手背流过，困意不停削减。
　　人是愈发清醒了。
　　——都怪程清姿，要不是程清姿，她能喝那么多水吗？
　　秦欢关上卫生间的灯和门，借着客厅壁灯昏暗的光晕往回走。经过程清姿房门口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客厅光线晦暗，一道明晃晃的光线却从程清姿卧室门缝底下笔直地投出来，在昏暗的地板上切出一片醒目的亮白。
　　……这么晚了，程清姿居然还没睡？
　　残余的睡意因这点好奇心而烟消云散，听力也变得灵敏了些，她隐约听见程清姿房间里传来些细微的动静，听不真切……有点像压抑的、难受的闷哼？
　　秦欢记起程清姿的胃痛，总不会又犯了吧……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不自觉朝那道亮白走了几步，靠在门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突然，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秦欢脑子一空，想也没想就推门冲了进去！
　　灯果然是亮着的。
　　地上摔了个小夜灯，咕噜咕噜滚到秦欢脚边。
　　程清姿躺在床上，一条黑色缎带蒙着眼睛，眉心紧蹙，嘴唇咬得泛白，额发微湿，看起来像是正忍受着什么痛苦。
　　难道是疼得失去意识了！
　　秦欢心下一急，把小夜灯踢到一边，快步走到床边，“喂！程清姿！”
　　她一把扯下蒙在程清姿眼上的黑布，伸手就去掀被子，扶住对方肩膀想把人拉起来。
　　情况紧急，得赶紧送医院。
　　被子被一把掀开。
　　——被薄汗浸湿的雪白起伏毫无遮掩闯入视线。
　　秦欢愣了一下。
　　僵在原地。
　　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红晕，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秦欢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那片细腻往下滑，掠过微微战栗的腰腹，往下。
　　直到此刻。
　　她终于听清房间里——细微的、持续的、被被褥闷住的、震动的嗡嗡声。
　　这是……
　　程清姿贴在她怀里。
　　赤裸的手臂贴着秦欢的身体，触感温热，甚至有些发烫。馥郁香气顺着手臂往上攀爬，勒住秦欢脖颈。
　　秦欢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
　　模糊听见程清姿略显沙哑却依旧冷淡的声音：
　　“要看多久？”
　　————————
　　秦欢：[裂开]


第5章 
　　:程清姿干嘛那样！
　　视野模糊又清晰。
　　听力也被程清姿那句没什么调子的话勾得异常敏锐。
　　秦欢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听见被子里嗡嗡嗡的声响，听见程清姿抿唇又轻轻张开的呼气声。
　　妖孽似的。
　　房间里很亮。
　　那片跟着程清姿呼吸节奏起伏的软白，一颤一颤的，软白上的樱红小珠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一跳一跳地，蛮横撞进秦欢视线。
　　程清姿的心跳声好大。
　　一下一下的，震得秦欢心口都跟着发疼。
　　温香软玉上的那颗朱砂似的痣，似是被疯狂搏动的心脏带动，活色生香地晃了起来，晃得秦欢眼底发烫，嘴唇干涩。
　　秦欢喉咙艰难地滚了一下，视线仓皇上移，掠过那片惊心的雪白，扫过那截她今天不知偷偷瞟了多少次的锁骨，刮过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最终落在程清姿脸上。
　　女人的神情依旧是惯有的冷，目光淡漠，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眼底湿润，氤氲着一层说不清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的雾气，长睫被细汗打湿，黏在眼睑上，有种在秦欢看来很别扭的、却不得不承认的、惊心动魄的漂亮。
　　秦欢：！！！
　　她猛然醒神！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正抱着赤身裸体的情敌，对方面色潮红、呼吸不稳，并且刚刚冷声警告她还要看多久，而她被这旖旎的画面迷得失了智，迷迷糊糊的，又将对方看了个遍。
　　像是被烫到似的，秦欢猛地松开手，把人摔开。
　　程清姿跌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哼，秦欢再不敢停留，转身夺门而出。
　　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出房间，穿过客厅，撞开大门，扑进电梯，狂奔下楼，闯入昏暗夜色。
　　还不够。
　　还要再逃得更远些。
　　心脏跳得厉害，猛烈地撞击胸腔，秦欢手掌压在胸口上，试图压住混乱躁动的心跳。她冲出小区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一回神已经跑出几公里外。
　　各色车灯和路灯的光束透过玻璃，一道一道扫进来，在女人脸上明明灭灭滚过。
　　车上女人许久不应声，神情又十分恍惚和慌乱，呼吸节奏听着也不太对劲，很是急促。趁着红灯间隙，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女人一眼。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开口问了，语气比之前明显多了迟疑和关切：
　　“女士你好，你……你要去哪儿啊？我这车是打表走的……”
　　司机师傅边说话边看后视镜里的女人，“您是不舒服吗？……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秦欢摇了摇头，把脑海中混乱的画面甩开。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看向窗外，确认外面都是陌生风景，不会再撞见程清姿，她才出声道：“我没事师傅，就在这里下吧。”
　　出租车靠路边停下，流动的灯光随之静止。
　　秦欢扫码付款，推门下了车。
　　已是凌晨十二点过，风带着凉意迎面扑来。
　　秦欢茫然地站在桥上，任由晚风吹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上和脸上的汗渐渐干透，不大舒服地糊在皮肤上。
　　昏黄路灯在脚下拖出一道模糊影子。
　　秦欢扶着冰凉的护栏，望着桥下流动的车影，逐渐生出一股庞大的绝望。
　　闭眼，睁眼。
　　呼吸声混着风声一起落入耳畔。
　　秦欢抬起手，对着掌心轻轻呵了口气。
　　一点酒味也没有，她没喝酒，不存在是她幻想的情况。
　　所以……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到底还是没忍住，从齿缝间低低挤出一个字：
　　“……操。”
　　慌张和混乱已经褪去，理智回归，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将秦欢围得密不透风。秦欢头皮发麻，太阳xue突突狂跳，恨不得仰天长啸——
　　不是？
　　程清姿有病吧！！！
　　秦欢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笃定：程清姿脑子绝对有病！
　　到底是谁能刚和情敌互相冷嘲热讽完，明知道对方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转过头就在房间里……那样啊？！
　　而且，还不关门……
　　还不穿衣服！
　　程清姿这是把合租房当她一个人的家了吗？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
　　秦欢气得心口发堵，一股火气没处撒，烦得想张嘴把眼前这堵水泥护栏啃下一块嚼。
　　牙齿磨得吱嘎响，她猛地抬手，作势狠狠拍向护栏。最后一刻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手掌硬生生在半空刹住，只轻轻落了下去。
　　那酝酿到一半的火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憋了回去，噎得秦欢更难受了。
　　程清姿到底在想什么？
　　秦欢想起那张面色潮红神色却冷淡的脸，想起程清姿光溜溜的身体靠在她怀里时的温软触感——简直比恐怖电影还恐怖，这会儿也抖落秦欢一身鸡皮疙瘩。
　　实在是太诡异了。
　　程清姿干嘛那样！
　　秦欢又开始烦躁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细微的异物感勒在指缝间，她抬起手，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仔细一看，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间，缠着一根头发。
　　长的，微卷的。
　　缠在她之间，一路逃过来，秦欢太过惊慌，并未察觉。
　　晚风轻轻吹着，那根头发在秦欢掌心轻轻颤抖。
　　秦欢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大，吹得她眉头不自觉皱起，连视线都跟着轻轻晃动。
　　她忽然低下头，鬼使神差凑近掌心。晃动的发丝轻轻擦过鼻尖，就在一瞬间，秦欢恍惚又闻到了那阵很浅很淡的、熟悉的香气。
　　熟悉？……熟悉吗？
　　不，她和程清姿一点都不熟悉。
　　她猛地直起身，将那根发丝从掌心拿远，好像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没等她多想，一阵较大的风刮过，那根纤细的发丝从她指尖挣脱，轻飘飘朝着桥下坠去。秦欢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徒劳地抓了一把空。
　　那根纤弱的发丝不过几秒，就彻底消失在桥下深沉的夜色和流动的车河里，再也看不见。
　　秦欢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眼眸忽然一晃，她咬住下唇，用力撑住酸胀的眼睛。
　　“程清姿！”到底还是忍不住，咬牙喊出名字，秦欢以为自己很大声，都做好迎接难堪的准备了，可声音出口却细弱得像呓语，轻易就被桥上呼啸的车流声淹没了。
　　“程清姿……”
　　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身体顺着冰凉的护栏往下滑，秦欢蹲在地上，蜷缩着，额头抵住膝盖，咬牙怨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凌晨，桥上行人并不多，秦欢蹲在墙根，眼泪掉得很凶。
　　简直比四个月前的那次撕破脸的大吵还没出息。
　　秦欢一边暗暗怒骂自己，一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脸，用力吞咽着，试图把喉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给压回去。
　　“喂！小姑娘！你没事吧？”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的叫喊。
　　秦欢转过头，看见一辆收摊回家的小三轮煎饼车正停在桥边马路上。
　　摊主大姐神色担忧地看着女孩，声音却放得格外温柔：“姑娘，有什么事想开点。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可千万别为了不值得的人做傻事啊……”
　　她刚才骑车上桥的时候就看见这女孩趴在栏杆上，想爬上去跳桥，后来似乎是放弃了，女孩却哆嗦着蹲了下去。她骑车走进，看见女孩蜷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抖动，分明是在哭。
　　“有什么过不起的难关呀，你跟大姐说说……”
　　“啊？”秦欢忙站起来，用力抹了把眼泪，“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应该是刚才伸手捞的动作让大姐误会了，秦欢忙解释：“我那是……我——”她顿了顿，“我钱被吹下去了，我不是要跳桥。”
　　她朝大姐走近几步，语气诚恳：“我真不是想轻生。”
　　大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宽慰的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我还以为你是跟对象分手了，失恋想不开呢……”
　　秦欢一愣，程清姿那张冷冰冰的脸瞬间跳进脑海。
　　她声音稍稍低了些：“没有。”
　　没有什么分手伤心……她只是在心疼自己那笔打了水漂的打车费，还有今晚注定要额外支出的酒店钱！
　　今晚是肯定不能回去了，她的心理素质还没强大到能立刻若无其事地跟程清姿共处一室。
　　都是因为程清姿，害得她有家不能回，大半夜流落街头！
　　她向大姐道了谢。大姐摆手笑了笑，嘱咐她早点回家，骑着三轮车离开了。
　　秦欢仰头看了看昏沉无星的天色。凌晨已过，她抖了抖肩膀，沿着桥慢慢走了下去。
　　随意找了家酒店，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夜深至此，她这会儿连埋怨程清姿的力气都提不起。
　　“您好，请出示下身份证。”
　　秦欢下意识应了一声，伸手去摸口袋——动作却在半途僵住了。
　　逃得那么仓皇，哪还记得带上身份证。
　　她站在原地，几乎想笑。
　　原来还有更难堪的局面等着自己。
　　没有身份证住不了酒店。
　　秦欢挠头，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睡大街算了。
　　冷风卷过街角，秦欢缩了缩肩膀。
　　沉默许久，到底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车。
　　坐进车里时，最后一点困意也被心头那股气给冲散了。她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咬着牙想：
　　这来回的打车费，被折腾掉的时间，还有大半夜没合眼的账，她非要跟程清姿一笔一笔算清楚不可。
　　也只敢脑嗨而已。
　　等真到了楼下，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下下跳动，秦欢那股气势又不知不觉泄了下去。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她甚至踌躇了几秒才走出去，慢慢挪到门前。
　　其实这么晚了，按照程清姿那个强大的心理素质，她应该已经睡了。
　　开如果现在悄悄开门进去，动作轻一点，直接溜回自己房间，应该不会被发现。至于明天该怎么面对程清姿……那是明天的事了。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秦欢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
　　摸到了空气——她今晚没带钥匙出门。
　　哈哈。
　　她转过身背依靠着门，身影在走廊昏暗灯光下略显凄凉。
　　现在要怎么办？
　　……要不去肯德基过一夜？还是给房东打电话，去房东那里拿钥匙？
　　秦欢深吸一口气。
　　怎么想都觉得不爽。
　　凭什么？毫无顾忌自慰的人是程清姿，为什么现在畏首畏尾、辗转难眠的却是自己？凭什么她要为了拿钥匙去打扰本已休息的房东，或者委屈自己去肯德基凑合一宿？
　　明明是程清姿的错！
　　尴尬又怎样？不知道如何面对又怎样？程清姿都不觉得难堪，她又何必在这里自我折磨？
　　对，她应该打电话，现在就打！就算程清姿睡着了，也得爬起来给她开门！
　　秦欢怒气冲冲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飞快下划，直到停在“程清姿”这个名字上。快要按下去的瞬间，秦欢有些迟疑了。
　　四个月前，是她先拉黑了程清姿的微信。
　　那么，程清姿会不会为了回敬她，也把她的手机号拖进了黑名单？
　　……不管了！
　　电话拉黑了就敲门！程清姿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困扰，凭什么这会儿还能好好睡觉！
　　只是想法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秦欢承认自己还是有所谓的自尊在的，尽管自尊在这会儿显得异常别扭，甚至拖她后腿。
　　屏幕上的名字亮着，指尖悬空，那通电话始终没能拨出去。
　　身后门忽然悄无声息开了——
　　秦欢整个身体都倚在门上，猝不及防间失去支撑，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冰冷地板的疼痛。
　　后背跌进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
　　一只手臂揽住秦欢的腰，力道稳稳将她护住。
　　好闻的香气随之漫开，像是刚烘焙过的白茶，混着一点清冷的雪松尾调，不急不缓地，笼罩住秦欢慌乱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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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盛明月接了个特殊活：妈妈委托。
　　单主是个叫易遥的小姑娘，安静、怯生，抬头望她时，眼睛像蒙着雾的玻璃。
　　盛明月只是个跑过几次漫展的不入流coser，演技生涩，硬着头皮演完了全程。
　　四小时结束，三千块到手。
　　电话里，她忍不住对朋友笑：“人傻钱多呗。”
　　转身，却看见本该离开的易遥站在身后。
　　那双眼睛依然安静，“……刚刚忘了和妈妈说再见。”
　　小姑娘弯起嘴角，挥手，“妈妈再见。”
　　*
　　那夜盛明月辗转难眠。
　　隔天她给易遥打了电话，没打通，决定上门道个歉……指不定以后小姑娘还有委托需求呢。
　　却看到小区楼下拉起警戒线。
　　“是个女孩子，叫什么易遥来着，昨天跳的楼……这么年轻，真是可惜。”
　　嗡一声——
　　世界骤静。
　　2.
　　盛明月不是个好人。自私自利，坑蒙拐骗，冷血薄情。
　　重生一回，盛明月依旧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
　　小女孩缩在角落，瘦瘦小小的，脸上是营养不良的青色，大冬天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校服。盛明月沉默许久，朝女孩伸出手：“跟我走。”
　　那双蒙了雾的眼睛眨了眨，女孩问：“你是谁？”
　　盛明月想了想，“你妈妈。”
　　3.
　　易遥想要个妈妈。
　　于是盛明月来了。
　　＃重生后开始养女儿
　　＃把小孩养成恋母癖怎么想都是妈妈的错！
　　阅读指南：重生文，双向救赎，互攻偏年上攻，HE。女一名字盛（sheng）明月。


第6章 
　　:她不问，你不说。
　　其实秦欢并不知道刚烘焙过的白茶是什么味道，她平时不喷香水，对所谓前中后调毫无研究，也闻不出雪松尾调。
　　只是觉得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很适合，很贴切。
　　客厅的主灯没有开，只开了辅灯，昏黄灯光落下，有种不合时宜的浪漫。
　　一呼一吸间那股气息恍惚要和她融为一体，腰间那只手骨骼分明，存在感极强——此刻穿了衣服，触感不及那会儿温热。
　　另一股气息从颈后吹来，擦过她耳畔，秦欢瞬间绷直身体。
　　撑着腰上那只手，秦欢站稳身体，脖颈紧绷着，扭头偏向一旁看向底下的鞋柜，躲避着那道呼吸，以及那道视线。
　　腰上的手松开了。
　　那道视线也一并移开了。
　　秦欢如释重负，轻轻低着头，下意识嗅那道正在远离的气息。
　　门“吧嗒”一声关上，骨节分明的手拨了下旋钮，程清姿把门锁好，刚回头，就听见玄关的阴影里传来秦欢的发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程清姿说：“门上有可视门铃，门外有动静我手机上会有提示，我以为有小偷。”
　　“你——”秦欢猛地扭头。
　　视线在触及那张昏昧冷淡的脸时，秦欢愣了下，轻轻蹙眉，这会儿也顾不得刚被呛了一句的恩怨，迅速把头转过去。
　　“噢！”她颇有怨气地应了一声，再不理身后的程清姿，咚咚咚往卧室走。
　　直到卧室门关上，秦欢像个特工似的靠在门背后，耳朵贴在门上，听见程清姿走回房间的脚步声，才缓缓松了一大口气。
　　折腾到大半夜，秦欢脱力躺在床上。
　　已经过了睡觉的那个点，更别说秦欢心中有事，因此关灯躺在床上半个小时还睡不着。秦欢“噌”的一声坐起来，无能狂怒地砸了下枕头。
　　可恶的程清姿！爽也爽了，睡也睡得香，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辗转难免！
　　她可是签了半年的合同……
　　先不说这半年能不能和程清姿和平相处，就说明天……明天怎么办啊，她要怎么和程清姿相处？今天她是跑了，跑出去，又跑回房间，那明天呢？
　　秦欢没办法，只能上小红书发帖求助，死马当活马医发完帖子，秦欢放下手机，又觉得有点渴了。
　　她盯着靠窗桌上的向日葵看了几分钟，还是渴，想了想，决定去客厅喝杯水。
　　目光不小心掠过程清姿房门，灯没开，应该是睡着了。
　　只是……
　　秦欢脚步顿住，借着客厅壁灯的光，她眨了眨眼——
　　程清姿又不关门！
　　之前好歹是虚掩着，这会儿是直接大喇喇开着，客厅的微弱灯光落进去，映出里头明暗不一的昏暗轮廓。
　　模糊看见里头的床影，秦欢心中警铃大响，连忙关了客厅的灯，老鼠似的逃窜回自己的安全小窝，爬上温热的床。
　　在床上怔怔坐了几秒，她又翻身下床，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拧上反锁。反复确认锁牢后，才重新蜷回床上。
　　秦欢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严重。
　　程清姿不会是个暴露狂吧？或者有什么小众癖好？……秦欢想起推门而入时，包裹在被子里的那具赤裸身体。
　　……还是说对她如此放心？
　　又或者，通过这种方式来羞辱她。
　　绝对是的。
　　秦欢在昏暗中蹙紧眉头，愈发确信，程清姿就是在刻意羞辱她。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睚眦必报的程清姿，四个月前给她的那场难堪还不够，如今重逢第一天，就急不可耐地，迫不及待地，变着法羞辱她。
　　还好刚才跑出去了，不然被程清姿看见她狼狈的模样，指不定怎么嘲讽她。
　　但明天……
　　秦欢又开始头疼。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重新点亮屏幕，点开那个求助帖。
　　标题：【不小心撞见室友紫薇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内容：半夜听见室友房间有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闯进去才知道她在diy，而且她没有穿衣服。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短短几十分钟，底下已涌出一大片评论。
　　热评一：室友？哪种室友，是生活西化的室友，还是普通室友？、
　　秦欢回复：普通室友。
　　想了想又补充：很普通的那种，关系不好。
　　热评二：二十分钟过去了，博主没有回复，是去扣扣空间了吗？
　　秦欢愣了一下，随即：……
　　这都什么跟什么？！
　　热评三：没穿衣服啊……那你室友身材曼妙吗？
　　秦欢想了想，心道：挺曼妙的。
　　半夜吃瓜网友格外活跃，一连串评论滑下去，大部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乱出馊主意的，剩下一部分在莫名嗑cp，还有少数几个试图拼凑还原场景的。
　　秦欢划动着屏幕，试图从一片混乱中挑出认真提供建议的回复。
　　其中一个高赞回答格外显眼，被顶到了前排：
　　【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初看觉得荒谬。
　　但秦欢反复琢磨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甚至是太有道理了。
　　不管程清姿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羞辱她，这都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装傻是吗？
　　谁不会。
　　想通了这一点，秦欢接下来好睡多了，刷了几页小红书，给几个家长里短的帖子判案，手机一关眼睛一闭，没多久就睡着了。
　　前半夜折腾太久，秦欢这一觉睡得很沉。
　　天边翻起鱼肚白，太阳从城市高楼间隙升起来，没有云层阻挡，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唤醒。
　　闹钟滴滴响了两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程清姿睁开眼，在昏暗里缓了几秒钟，撑着床坐起来。
　　下床，“唰”一声拉开窗帘。天空碧蓝，万里无云，今天是个好天气。
　　快速洗漱完毕，她经过客厅洗漱完毕，她经过客厅时朝另一扇房门瞥了一眼。门紧闭着。
　　程清姿收回视线，眼睫微垂，几秒后若无其事走回房间。
　　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质地挺括的丝质衬衫，对着落地镜细致整理衣领与袖口。镜中人眉眼清冷，轮廓被落进房间的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将笔记本电脑收进通勤包后，程清姿朝外走去，又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手指压了压门把，锁舌没有一点动静，依旧静悄悄躲在里头，果然是坏掉了。
　　下班后叫师傅来换吧。
　　这笔账，她暂且记秦欢头上了。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时间还早，程清姿在钉钉上打了个卡，转身进了楼下的早餐店。她点了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昨晚没怎么吃东西，今早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程清姿还是勉为其难把小笼包吃完了。豆浆实在喝不下，只喝了半杯。
　　到了工位，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望出去，楼宇密集整齐，远处有工地正在施工，新的地铁线路往外蜿蜒延伸。
　　程清姿在窗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公司的人事主管华思文。
　　“前几天发你的那几个候选人资料，都看了吧？今天下午约了面试，你有时间参与吗？”
　　“都看过了。”程清姿转过身，“下午我要去培训，已经和老板报备过，你先面一轮，老板面一轮，我那边会同步接入腾讯会议旁听。辛苦你安排。”
　　“没事，”华思文耸了耸肩，玩笑道，“这是给你选助理，人之后也是你带，你都不亲自面一下吗？万一不合眼缘什么的……还有，你对候选人的星座、MBTI有偏好吗？”
　　“没有，”程清姿语气平淡，淡笑，“至于眼缘……别长得太惊悚就行。”
　　垂眼，低头把手里的杯子合上盖子。
　　窗外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日头悄然爬升，一晃眼便到了正午时分。
　　秦欢从被子里钻出来，头还有点晕。
　　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坐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她发了几十分钟呆，状态才慢慢变得清醒。
　　睡得晚头疼，睡得多也头疼。
　　下床洗漱后才算彻底清醒。秦欢看了眼时间，给自己点了分外卖，随后点开微信的新消息。
　　是今天面试的HR发来的提醒：【今天下午三点面试，别忘记啦～】
　　这个岗位是岳雨桐的朋友帮忙内推的，公司还不错。在秦欢这些天见识过各式“妖魔鬼怪”公司之后，这家已经算得上非常体面。
　　简历关已经过了，就看下午这场面试了。
　　吃完外卖，秦欢化了个淡妆，挑了身还算得体的衣服，又对着岗位JD仔细看了几遍，复习了一遍自我介绍和可能被追问的问题。
　　两点过，秦欢挎着包出了门。经过客厅时，秦欢没忍住往隔壁程清姿那扇门看了眼。
　　门依旧大喇喇开着。
　　一个不注意，视线又往里钻了。
　　卧室布置得简洁利落，整体是干净的蓝白调，性冷淡风格，一如程清姿表面给人的感觉。
　　视线往里，忽而定住。
　　床头柜上躺着一只被打碎的蓝色小夜灯——是昨晚滚到秦欢脚边的那一盏。
　　秦欢猛地收回视线，冷着脸蹙起眉，扭头快步出了门。
　　————————
　　秦欢：哼


第7章 
　　:谁的心跳先叛逃。
　　因不熟悉路线，秦欢到得早了些。
　　抵达面试公司楼下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在楼下的书店闲晃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前台登记，坐电梯上楼。
　　今天的面试体验总体还算顺畅。秦欢面的是无经验要求的助理岗，面试官并未追问刁钻的问题，氛围也相对平和，不像前天那家公司，人还没坐稳，就挨了一顿居高临下的pua。
　　只是面试官似乎有点忙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直亮着，她时不时侧身去调试设备。秦欢被她的动作吸引，目光不由得跟了过去。
　　面试官察觉后笑了笑，解释道，这个岗位的直属上司今天无法到场，所以接入了腾讯会议同步参与。
　　秦欢轻轻点头，心想这位上司架子倒不小，又或者说是真忙。
　　希望不是个难缠的上司。
　　人事主管面了四十分钟，看样子是对秦欢挺满意的。
　　“稍等一下，”她起身说，“我去请老板过来。”
　　第二轮是老板亲自面试，只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秦欢按事先准备好的答案从容应答。
　　几分钟后老板起身，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人事主管正等在外面，秦欢隐约听见她们交谈：“还行，问问她那边怎么想的。”
　　最终决定权似乎落在那位未曾露面的上司手里。
　　她回头，朝对面一直立着的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腾讯会议是只开了声音，还是连摄像头也一起开了。
　　人事主管很快进来进行第三轮沟通，主要谈了期望薪资和一些其他细节。聊得不多，结束后仍是那句熟悉的“回去等消息”。
　　下了楼，秦欢拧开面试官给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随即点开手机地图，输入了今天第二家公司的面试地址。
　　第二场面试约在下午五点。
　　下午第二场面试的体验感并不好，hr简单和秦欢聊了几句后就叫来了公司老板，公司老板先礼后兵，简单问了秦欢几个问题后就开始讲述自己的创业过程，商业版图以及行业远见。秦欢心道糟了，在老板开口后的第十分钟忍不住打断，声称自己要去趟卫生间，然后直接溜了。
　　天有些热，秦欢抽出纸巾给自己擦了擦脖子，到底有些挫败。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公司，浪费求职者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她好几块钱的地铁费用！真该多跟HR打探几句再约面试的。
　　秦欢在路边买了杯奶茶，边喝边往地铁口走。
　　路边绿化丰茂，树木高大，翠绿树叶过滤闷热阳光，雪白光斑在人行道上跳动，偶尔爬上秦欢脖颈和脸颊，又跳到她手里的奶茶上。
　　秦欢忽然接了个来电。
　　是今天第一家面试公司打来的。电话那头通知她面试通过了，HR简单说明了入职相关事宜，确认秦欢的意向。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表示offer稍后会发到她的邮箱，请她注意查收。
　　入职时间定在下周一。也就是说，秦欢需要在接下来两天内完成入职体检、办理指定银行的工资卡，并准备好其他所需材料。
　　时间虽然有些紧，但秦欢心里还是比较开心的。那家公司给她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这是她面试这么多家公司以来，唯一一家提供面试补贴的。一百块钱，不算多，却足够难得。
　　她轻轻跳了起来，踮着脚转了个小圈，手里的奶茶险些晃出来。
　　秦欢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岳雨桐，又补了一条消息：
　　【雨桐，这次真的多亏你了！对了，你那位帮我内推的朋友是谁呀？以后就是同事了，我想请她吃个饭，当面谢谢她。】
　　趁着时间还早、身份证也带在身上，秦欢抓紧去了银行办理工资卡。
　　近年来因为电信诈骗管控严格，银行对新开卡审核很严，至少要出示录用证明。秦欢在柜台边等了一会儿，直到offer邮件发到手机，才顺利办完后续流程。
　　今天办卡，明早去附近医院做入职体检，后天还能和岳雨桐约饭。
　　秦欢从银行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浸着黄昏阳光的空气，双手轻轻在唇前一压，随即朝外散开，送给世界一个轻快的飞吻。
　　太阳缓缓没入地平线。
　　岳雨桐从实验室里出来，换下实验服，打开柜子取出包。
　　抬手划开手机锁屏，有几条消息弹了出来，岳雨桐扫了一眼，轻轻笑了起来，发了句恭喜过去。
　　视线在秦欢发来的第二句话上顿了顿，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她咬了咬唇，心说：……要不要说呢？
　　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秦欢最近找工作碰壁有点多，也知道这家公司给出的待遇确实算可以了。
　　算了……就算是同一家公司，也不一定是同一个部门。再者秦欢星期一就上班了，到时候是去是留由她自己决定。
　　从和秦欢的聊天界面退出来，岳雨桐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发过去一句：【内推的事，谢谢你。】
　　那头很快回复：【没事。】
　　-
　　秦欢吃完饭坐地铁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了。
　　推开门，客厅亮着灯。
　　程清姿比她先到家，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似乎还在处理工作。她换上了一身蓝色的家居服，长发散着，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个啃了几口的面包。
　　听见开门声，女人抬眸朝门口扫了一眼，目光淡淡掠过，又落回了屏幕。
　　秦欢下意识地一怔。
　　她抿着唇，默念那句：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她定了定神，故作自然地关上门，转身进房间换衣服。经过程清姿卧室时，余光瞥见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随手关门是好习惯。
　　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秦欢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抱着走向卫生间。推开门，一股带着香气又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
　　地面还是湿的，程清姿刚洗过不久。
　　秦欢在门口顿了顿，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脊背不由得微微一僵。她抿了抿唇，昂首挺胸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程清姿用的什么沐浴露或者洗发水，这么香？
　　吸了吸鼻子，秦欢忽地反应过来，猛地蹙眉——香什么香？绝对是臭的！而且香的臭的先不说，洗完澡不知道开换气扇吗！熏死她了！
　　秦欢恶狠狠地想，恶狠狠地把换气扇打开，恶狠狠地脱掉衣服。
　　水流从头顶淋下，温热的水汽逐渐冲淡了她的烦躁。氤氲雾气中，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沐浴架另一端——那是程清姿的领地，整齐排列着好几瓶沐浴露、身体乳、洗发水、发膜和护发精油之类的。
　　她凑近些扫了几眼，心里轻哼：真够讲究的。
　　洗完澡吹完头发后，秦欢原本想去沙发上坐会儿，现在时间还早，她还不想回房间休息，抬眸看见沙发上那冰山美人，秦欢顿了顿，生了怯。
　　得了，她去阳台上透会儿气。
　　楼层高，能看见城市夜景，漂亮，大气，不远处还能看见双子塔，不知道是哪个明星生日，双子塔上滚动着应援口号。
　　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阳台上，阳台上光溜溜的，冷冰冰的，又空荡荡的，秦欢看着看着就想养点什么植物之类的。
　　她托着下巴开始琢磨，手机忽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她妈秦玉珍。
　　三个月前和家里那场架，到现在谁也没服软，可也没人再提。之前试过几回，说不上两句就呛起来。母女俩都吵疲了，再加上秦欢好久没回家，亲情“远香近臭”起来，难得的说话时间，于是母女两也默契不提。
　　秦玉珍不放心她来鹭围，又知道女儿性子倔，自己说服不了她，因此转而问起她租房和工作的事，问她还有钱没。
　　“钱够的。”母女俩还在冷战，秦欢哪肯低头跟家里要钱，那点倔强的自尊心更是不允许。她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炫耀，说自己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租的房子也合心意。
　　“公司环境好，福利待遇也不错，基本不用加班，到点就能走。上司人也和气，是个温柔的大姐姐，看我年纪小，挺照顾我的。”她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合租室友特别好，爱干净、会照顾人，亲切又有礼貌。”
　　脑海里浮现程清姿那张冰山脸，秦欢哆嗦了一下，“嗯……反正就挺好的。”
　　秦玉珍在那头“嗯”了一声，叮嘱她几句天气变化注意感冒，没多久后挂了电话。
　　秦欢刚放下手机，一转身就撞见程清姿站在身后不远处。
　　惊得秦欢往后一退：“程清姿你干嘛！”
　　刚才的话不知道程清姿听了多少。
　　秦欢抿着唇，慌张解释：“刚才那句合租室友特别好可不是夸你，那是我哄我妈的，没有夸你的意思！”
　　阳台没开灯，光线从客厅漏出来，斜斜地穿过玻璃门，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切割出一片明暗交错的区域。
　　程清姿站在那里，侧着光，鼻梁的线条显得格外挺直，整个人带着一股冷寂。她忽然抬腿，朝秦欢走近。
　　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弥散过来。
　　秦欢如临大敌，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背抵上了冰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后知后觉地，她意识到自己在慌什么，手往后摸索着撑住身后硬物，抬起下巴，试图不让气势落下风：“你干嘛？”
　　晦暗的光线会给人错觉。
　　这是秦欢四个月前得到的教训。
　　程清姿比她高些，身影靠近时，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她的目光扫过来，却好像没有在看秦欢的脸，而是……笔直地、毫无遮掩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视线的意图太过明确，秦欢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抿紧唇，想要避开那道目光，声音不住地发颤：“程、程清姿……我告诉你，我……”
　　程清姿并未被她色厉内荏的警告吓退。
　　昏暗光线下，清冷眉眼显得格外深邃，在秦欢眼中慢慢放大，她听见程清姿平稳的呼吸，她闻到程清姿身上清浅的气息。
　　手撑在身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想要拉开距离，躲开这让人难受的迫近。
　　偏过头，视线无助地扫向楼下，落在不远处那片流动的、红色的车河尾灯上。
　　程清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不再往前逼近。
　　伸出手，动作很慢。
　　穿过明灭光影，像要触碰眼前人的脸。
　　不知是谁的心跳先叛逃。
　　————————
　　晚上好吖[猫爪]


第8章 
　　:我跟你很熟吗程清姿？
　　“够了——”
　　哑然哀求即将出口，程清姿伸出的手忽然在她眼前，极自然地越过她脸颊，落在了她身侧，沉下。
　　咚、咚、咚。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秦欢身后的洗衣机盖子，程清姿的嗓音依旧清冽，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衣服洗好了，要晾。借过。”
　　秦欢被她这冷淡的声音和无关紧要的话泼了一身凉。
　　艰难回头，她撇了眼身后手掌撑着的洗衣机——好死不死，怎么就在她身后。
　　闭眼。深呼吸。
　　睁眼。
　　抬手，一根手指戳在程清姿肩膀，把那过于靠近的身体往后推了推，“我跟你很熟吗程清姿？要拿衣服就拿衣服，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秦欢数落起她的罪：“还有，你走路能不能出个声？能不能别偷听别人说话？洗完澡能不能开换气扇透透气？晚上睡觉能不能关下门——”
　　最后一句叉掉。
　　秦欢顿了顿，侧身让开位置，不忘冷笑一声：“好歹是合租，拜托你有点公德心，好吗？”
　　程清姿拉开洗衣机盖子，低头去拿衣服，随后动作停了停。她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还气得发颤的秦欢，沉默了两秒，开口：
　　“好。”
　　就这么顺从地接了秦欢这通莫名其妙的火气。
　　秦欢想象过程清姿会冷言相讥，会漠然无视，甚至可能反唇相讥。唯独没料到，她竟然就这么认下了。
　　这一下反倒把秦欢噎得说不出话，胸口那股无名火像撞上了一团冷雾，闷闷地散不出去，也烧不起来。
　　秦欢只能别过头，趴上冰凉的阳台护栏，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双子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身旁传来细微动静，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衣架和晾衣杆碰撞的轻响。
　　程清姿在晾衣服。
　　快晾吧，晾完赶紧走，她想在这儿吹会儿风。
　　秦欢正想着，忽然听到身侧那人问：
　　“找到工作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秦欢不想跟她说话：“关你屁事。”
　　话很尖锐，按照程清姿那性子应该不会再和她说话了，偏偏秦欢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落在昏暗里，激得秦欢后颈泛起细密的疙瘩。她没忍住，扭头看去——
　　程清姿果然在笑。
　　唇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目光撞上秦欢转过来的视线，那点笑意便倏地熄了，恢复成平日冷淡的模样。
　　秦欢：“……”
　　既然相看两厌，程清姿又何必没话找话。
　　“你刚才说，你新上司是个温柔大姐姐，很照顾你？”
　　秦欢脸色一变：“你果然在偷听！”
　　程清姿把晾衣杆收到角落，走到秦欢身旁，手臂随意搭在阳台护栏上，“我没否认。”
　　秦欢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点，咬着牙道：“是啊，我上司是个超级漂亮的温柔大姐姐，善解人意、温婉大方……怎么，你嫉妒了？”
　　程清姿没应声。
　　吹了片刻晚风，她像是觉得和秦欢没什么可说的，转身往客厅走。
　　走到阳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回头淡声道：“离这儿最近的三甲医院顺着这条街直走八百米。明天周六，体检的人多，你要做入职体检的话，最好早点去，早上十点钟之前完成的体检，下午三点就可以拿到体检报告。”
　　秦欢头也没回，后脑勺坚定地对着程清姿：“哦。”
　　风有点大。
　　秦欢站在阳台上，抱着手臂，缩了缩肩膀。
　　鹭围的夜景真不错，不愧是大城市。
　　双子塔上的字变了，距离有点远，秦欢没太能认出那是什么字，风声和车声灌入耳朵，秦欢忽然恍惚一瞬。
　　以后就在这里工作生活了。
　　探出头去，仰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哎嘿，今晚居然有月亮。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刷了半个小时的短视频，这才拉开阳台门进入客厅。
　　回头关门时扫了眼阳台外空荡荡的地板，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程清姿正在沙发上看剧，那块一看就难吃的面包还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和秦欢刚回来那会儿没什么变化。
　　秦欢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想起程清姿那句好心的提醒，语气软了些，“你晚饭就吃这个？”
　　程清姿顿了顿，偏头看她，“还喝了一杯牛奶。”
　　她微微弓身，伸手拿起那干瘪的面包，又咬了一口。坐回去，把暂停的综艺点击继续播放。
　　秦欢轻轻点头，低头看手机。
　　又没话讲了。
　　没话讲是她和程清姿相处的正常状态——从前秦欢没少参加她、岳雨桐、程清姿的三人饭局，她最害怕的就是岳雨桐去上厕所的那段时间，找不到话讲，气氛冷凝，对面好似坐了个活阎王。
　　每分每秒都坐立难安。
　　如今没了岳雨桐在中间调和，两人之间的空气更是冷得像在南极。秦欢晃了晃头，低头滑动手机屏幕，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浏览起适合在阳台养的盆栽。
　　看着屏幕上那些鲜绿可爱的花草，她的心情不自觉地明亮起来，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阳台被花叶挤满、生机盎然的模样。
　　一时冲动就想直接下单，指尖顿了顿，秦欢还是只将它们一一加入了购物车。
　　抬起头，余光悄悄落向沙发另一端的程清姿。
　　到底是公共区域，养不养的还是得问问合租室友。
　　“那个……”还是不习惯叫程清姿全名，好在程清姿听见声音后就抬起头了，秦欢接着道，“我想在阳台养几盆花草，那里阳光比较好，正好位置也空——”
　　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不会占太多位置的，我也会打扫好的。”
　　程清姿静静看着她，长睫掩映下灰色瞳孔轻轻动了动，似在思考。
　　“你想养什么植物？”
　　声音冷淡，但听起来不太像反对。
　　先了解具体是什么植物，再判断自己能否接受，最后才给出答复，这确实是程清姿一贯的行事风格。
　　秦欢低下头，把意向的盆栽截图，“我发给你看。”
　　程清姿垂眸扫了她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她拿起茶几上那块干瘪的面包，又咬了一小口。面包实在太干，她端起牛奶，缓缓喝下一口。
　　她咀嚼得很慢，动作也慢。余光里，秦欢截图分享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收回视线，程清姿继续慢条斯理地嚼着面包，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灯光从头顶落下，沙发上的影子晃了晃，秦欢无助地摸了摸脸：
　　完蛋，忘了把程清姿拉黑删除这事了。
　　算了，拉黑这件事程清姿不问，她不说。万一程清姿要问起来……有什么好问的！程清姿有什么资格问她！
　　做好心理准备，秦欢笑盈盈转过头，屁股往程清姿的方向挪了几步，“我直接给你看吧。”
　　程清姿放下牛奶，偏头，抬眸，视线却没有落在秦欢拿过来的手机上，而是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秦欢心口却忽然一紧。
　　好在那道视线很快又垂了下去，“嗯。”
　　秦欢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程清姿低头看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搭在了秦欢的手腕上。冰凉的、温润的触感让秦欢心头一跳，手机险些没拿稳飞了出去。
　　程清姿被她这反应引得抬了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近点。”
　　“噢噢。”
　　秦欢闷声应着，手乖乖把手机往前递，上半身却不动声色地向后倾，竭力和程清姿拉开距离，避免和程清姿有身体接触——气息接触也不行！
　　秦欢一张张翻给她看。
　　程清姿一张张挑毛病：这个不好养，那个太娇气，这种容易生虫，那种开花太呛人了……
　　秦欢越听越觉得对方在故意针对自己，忍不住指着屏幕据理力争：“这个、这个阳光足够了就不会生虫的！我们阳台阳光这么好，百分百不生虫！还有这个开花哪里呛人了，明明这么清香，阳台有风，又是室外……”
　　程清姿忽然在某个时刻不说话了。
　　秦欢“哼”了一声，抬起头：“被我说服了吧——”
　　话音戛然而止。
　　鼻尖对着鼻尖，距离只差毫厘就能碰上。
　　程清姿温热的呼吸轻轻扫在她鼻尖上，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周围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瞳孔很漂亮，静静望着她。
　　眉眼浓墨，睫毛纤长，灰色的瞳孔里模糊映出秦欢怔愣模样。
　　——因为要一起看手机，两人不知不觉挨得极近，彼此呼吸清晰可闻。
　　秦欢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似的，从沙发这头弹射到了另一头。
　　她动作太大，握着的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地板上，紧接着被一只玉骨似的手稳稳接住。
　　程清姿轻轻吁出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向缩在沙发另一头、似受了很大惊吓的秦欢身上。她歪了歪头，身体往前探了探，把手机递过去。
　　“好吧，都可以。但盆栽只能放在阳台，不能搬进客厅。”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怪异的温柔。
　　见对方不接，程清姿只好把手机轻轻放在她身旁的沙发上，接着开口：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


第9章 
　　:“别说话。”
　　话还没说完，秦欢脑中一阵尖锐嗡鸣，她来不及多想，抢着开口：
　　“噢噢！昨天啊……昨天天气挺好的！今天天气比昨天还好呢！今晚上有月亮，明天天气会更好！噢噢对了，你明天要跟雨桐出去吃饭是吧，那真是恭喜你了，哈哈！”
　　有点太欲盖弥彰了。
　　好在，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秦欢盯着地板上的反光，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内心难得在苦苦哀求程清姿：求求了，别说……别说好吗？
　　让她过两天消停日子吧。
　　她咬着唇紧绷着身体，手掌紧抓沙发扶手，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程清姿唇角扯起一抹很淡的冷笑，目光在秦欢脸上停了停，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垂眼，转过头去，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改口：“恭喜就不必了，吃一顿饭你要恭喜我一句，那你不知道欠了我多少句恭喜，怕你恭喜不过来。”
　　声音是冷的，程清姿这会儿心情大概很不好。
　　秦欢听得出来。
　　每每一提岳雨桐这人就变脸，秦欢也习惯了，别过头小声哼了一声，怂怂地垂下眼看手机。
　　总归程清姿是同意了她在阳台养植物，秦欢打算明天去做完体检后去附近的花鸟市场逛逛。
　　她斜斜靠着沙发另一边扶手，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困了，明天要早起去体检，因而也就起身回房间睡觉了。
　　晚上睡得早，秦欢周六早晨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如程清姿所说，周六医院的人格外多。秦欢自认为到得算早的，却也排了近一个小时的队。
　　做完所有体检项目，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匆匆吃过午饭，回来时又顺路买了米、油和一些调味料。吃了这么久外卖，她实在腻得慌，眼下有这么宽敞的厨房，不利用起来未免可惜。
　　下午三点，秦欢午睡结束，爬起来换衣服，去医院取体检报告。
　　匆匆扫了一眼报告，没什么异常的，秦欢在医院门口的复印店复印了一份——入职的体检报告她只打算交复印件，万一那家公司是个大坑，方便她及时跑路，下一份工作继续用这个体检报告。
　　回来的路上秦欢买了些菜，晚餐做了白菜汤和青椒炒肉丝。今天火候掌握得不错，味道不错，秦欢很有成就感，只可惜没人分享，缺个在旁边夸夸的人。
　　莫名其妙往程清姿房门瞟了一眼。
　　程清姿这会儿应该在和岳雨桐吃晚饭。
　　乐死她了吧。
　　秦欢冷冷地想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她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决定给程清姿添点堵，拿起手机给岳雨桐发了好几条消息——发什么不重要，反正能从程清姿手上抢走岳雨桐的时间和注意力，就算胜利。
　　*
　　火锅店里人来人往，热气蒸腾。
　　岳雨桐涮了片肥牛，和对面的发小继续闲聊：“和新室友处得怎么样？”
　　“还行。”程清姿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就是有点小麻烦。”
　　岳雨桐眨了眨眼，担心地问：“什么麻烦？”
　　程清姿抬眸看向好友，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扯了下嘴角。
　　这不太像笑。
　　“难道是性格不太合？还是生活习惯差太多了？”岳雨桐试着猜。
　　她知道程清姿向来不太适应合租，之前还听她提过想把这套房子整租下来，以程清姿现在的收入也完全负担得起。可刚才问起时程清姿又改了口，说合租倒还不错。
　　坐在对面的发小摇了摇头，用平淡的、寻常聊天气般的语气说：
　　“自、慰被她看见了。”
　　“噗——！”
　　岳雨桐一口饮料险些呛出来，连忙抽纸巾擦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咳咳你……你说什么？！”
　　程清姿看着她，语气平淡地重复：“自|慰被她——”
　　“停停停！”
　　岳雨桐慌忙扫了眼四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确实是个麻烦。
　　不过依照程清姿这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岳雨桐觉得对面那位室友面临的麻烦，恐怕比程清姿的要大得多。
　　她真心诚意地提建议，“要不你给她买个小礼物，道个歉什么的，这个……不小心撞见这个东西，确实，双方都挺尴尬的。”
　　不过……为什么会撞见啊？程清姿总不能是在客厅搞的吧？
　　应该不会，或许有什么误会。
　　还没等岳雨桐想个明白，对面的程清姿又开口了。
　　“不是不小心。”程清姿面色如常，好像在谈论哪个菜该下锅里了，“我是故意的。”
　　岳雨桐：“……哈？”
　　头皮发麻，岳雨桐怀疑是不是今天做实验的时候通风橱没关好，导致这会儿出现幻觉。
　　程清姿好似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看着发小宕机的表情，轻轻笑了下，决定放过她：“开玩笑的。”
　　岳雨桐狐疑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清姿，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
　　程清姿站起身，用漏勺将旁边的虾滑拨进锅里，“或许吧。”
　　岳雨桐表示理解：“我有段时间实验复现不出来也这样。”
　　程清姿将空碗叠在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岳雨桐放在桌上、屏幕频频亮起的手机，轻声提醒：“有人找你，好像很急。”
　　视线在屏幕弹出的“欢欢”二字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岳雨桐“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下。
　　见不是课题组和导师发来的消息，她松了一口气，但是……
　　岳雨桐下意识看了对面的程清姿一眼。
　　程清姿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澄澈，映出女人低垂眉眼。水面轻轻一晃，倒影里那双眼睛的弧度，似乎也跟着弯了弯。
　　她笑了笑，抬眸看向岳雨桐：“不回吗？”
　　岳雨桐表情有点为难。
　　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告知：“是秦欢发来的消息。”
　　她吸了一口气，再度扮演起久违的和事佬角色，“你看，你们也冷战这么久了，她现在也来鹭围了，而且你还帮忙给她内推，反正以后在公司也会见面，不如……”
　　不如握手言和。
　　茶杯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程清姿的视线落向空中某处，声音很淡：“她是这么想的？”
　　岳雨桐哽了一下，解释道：“她还不知道……帮她内推的朋友是你。”
　　而且……
　　岳雨桐没有说出口的是，秦欢那边的情绪，似乎比程清姿这边要强烈得多，是绝不可能主动求和的。
　　尽管岳雨桐不明白，一件小事两人怎么就吵成那样了。
　　锅底咕嘟咕嘟沸腾着，岳雨桐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加汤。
　　程清姿明了岳雨桐的未尽之言，淡淡垂眸：“再说吧。”
　　话音落下，岳雨桐放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真是急啊。
　　程清姿冷冷勾了下唇角。忽而抬眼，朝岳雨桐道：
　　“对了，一会儿去我那里吧。”
　　-
　　秦欢吃完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看了眼时间，决定去洗个澡。洗完澡，换上睡衣对着镜子吹头发，头发吹得半干，她放下吹风机，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开始擦水乳。
　　忽而听到门外传来动静，秦欢心道应该是程清姿回来了，她没太在意，继续对着镜子擦护肤品，卫生间灯光不错，洗完澡皮肤状态很好，秦欢没忍住对着镜子臭美。
　　忽然“嗡”一声，卫生间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打开。
　　秦欢猛地扭头，只见程清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秦欢蹙眉道：“我还在用——”
　　对方忽而几步上前，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镜子上，另一只手快速捂住了她的嘴。
　　体温微凉，贴在她才洗完澡滚烫的皮肤上。
　　秦欢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浑身一紧，刚要炸毛，一股带着体温的酒气已先一步缠了上来。
　　“别说话。”
　　带着微醺酒气的呼吸拂过耳畔，秦欢太阳xue突突直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那压低的气音安静下来，小声问：“你干嘛？”
　　程清姿声音贴着她耳廓，丝丝麻麻的，“我上个厕所。”
　　秦欢：？
　　莫名其妙，上个厕所捂她嘴干嘛？
　　垂眸，视线落在程清姿骨节分明的手上。
　　秦欢很不爽。
　　——她跟程清姿很熟吗？就这样直接上手！
　　而且程清姿要上厕所她肯定要出去啊！
　　猛地推开程清姿捂着自己嘴的手，秦欢扭头往外走，还没走两步，手腕再次被程清姿握住。
　　秦欢回头，疑惑地看着似乎在发酒疯的程清姿。
　　程清姿望着她，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卫生间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秦欢直觉她不怀好意。
　　下一秒，程清姿朝门外偏了偏头，轻轻挑了下眉。
　　秦欢不明所以。
　　但就在一两秒的犹豫后，她听到了卫生间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清姿，你室友呢？”
　　秦欢浑身一僵。
　　这是……岳雨桐的声音。


第10章 
　　:“求求我。”
　　岳雨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清姿，对方神色淡定，甚至有几分明显的戏谑，那双水雾似的眼睛定定望着秦欢，似在欣赏她的惶然。
　　秦欢的确在惶然。
　　岳雨桐晚上到程清姿这里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是合租房，没有单独给岳雨桐的房间，岳雨桐要在这里留宿，必定要和程清姿一起睡。
　　秦欢咬着唇，胸口的气一时顺不下去，张着唇吐息，呼吸声炸耳。
　　想了想觉得不对。
　　对于岳雨桐来说，和女生同床共枕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岳雨桐就和秦欢同床共枕过——可那是秦欢友情还没变质的时候！
　　如今程清姿明明就对发小抱有不寻常的心思……
　　秦欢吸了一口气，看着程清姿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怕客厅里的岳雨桐发现，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
　　程清姿没理秦欢，只是对着门外大声道：“可能是出去吃夜宵了，过会儿再回。”
　　她松开秦欢手腕，转身，对着洗漱台挤了一泵洗手液，对着水龙头冲洗。
　　秦欢感觉脑子嗡嗡疼，她伸手把门关紧，反锁，扭头气冲冲走到程清姿跟前。
　　“你把雨桐骗回来，想干什么？”声音依旧很低，咬牙切齿，“程清姿，你卑鄙无耻下流！明知道她没有那样的心思，你还……”
　　这种程度的指责对程清姿来说无关痛痒，她自顾自拿毛巾擦手，好似没有听到秦欢的话，弓身对着洗漱台前的镜子，抬手把头发压到耳后去。
　　秦欢要气到冒烟。
　　她以为程清姿这人只是性格有点冷，起码人品还是有，没想到真有这样龌龊的想法并且付诸实践，还是专挑她在的时候——
　　“你故意的。”她受不了程清姿冷暴力似的无视她，抬手抓住程清姿手腕，“把人带回来，怎么着，想宣誓主权是吧？”
　　程清姿侧身，视线垂下去，落在秦欢那只皮肤微红的手上。
　　“是想宣誓主权，可惜某人不配合。”
　　女人脸上是无关痛痒的冷淡表情，导致说出来的话欠揍程度加倍，秦欢冷笑一声，“我有病我才配合你。”
　　既然程清姿本性暴露了，她没必要顾念着两人过去那一两分情谊，她要跟岳雨桐摊牌，让岳雨桐知道她的发小是个这么恶劣下流的人。
　　转身要往外走，又被程清姿抬手拦住，秦欢声音一点不收：“让开！”
　　程清姿几步挡住她去路，好心提醒：“你最好小声一点。”
　　“我要告诉她，你喜欢她，你今晚还打算……”喉咙滚了滚，秦欢道，“叫她知道你是个这么无耻的人。”
　　如果两人真是两厢情愿只是还未捅破，秦欢做这个小丑也心甘情愿，但凡岳雨桐有一分不愿，秦欢决不能叫程清姿得逞。
　　“我今晚打算怎么了？雨桐来拿个东西怎么就成我骗她了？我骗她什么？”
　　望着秦欢愣住的表情，程清姿偏了下头，她盯着秦欢变化莫测的表情，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笑了下，往前逼近一步，“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秦欢：“我……”
　　别开视线，转移话题，“雨桐是来拿东西的？她今晚不住在这儿？”
　　“鹭围大学离这里又不远，她为什么住在这儿？而且她明早还要去实验室。”
　　秦欢：……
　　心虚了一下。
　　余光瞥见程清姿微微勾起的眼尾，秦欢恍然大悟，理直气壮起来：“你故意的！”
　　报复她吃饭的时候一直给岳雨桐发消息，抢占了她的时间。
　　“我故意什么？故意让你骂了我一百遍无耻龌龊下流？”
　　程清姿才洗了手，柠檬香的洗手液气息淡淡散开。她身上也染了一点，一步步朝秦欢靠近的时候，那股清淡的香气也跟了过来。
　　秦欢到底理亏，声音低了下去：“……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程清姿冷哼一声。
　　不过转瞬，秦欢就找到了逻辑不通的地方：“那你干什么不许我出去？”
　　难不成程清姿真是个暴露狂，上厕所也要个人在旁边看着？
　　——咦惹，恶心！
　　大约是那点嫌弃的表情一时没藏住，程清姿的脸色顿时就不对了。冷还是惯常的冷，眼底却多了几分沉沉的阴翳。
　　秦欢结巴起来：“我……我没有在心里骂你！”
　　哼哼，骂的就是你，哪个正经人全裸蒙眼自|慰，而且还不关门啊？
　　“秦欢。”
　　程清姿又连名带姓地叫她，秦欢背脊不自觉地一僵，随后程清姿的声音不紧不慢飘了过来，带着点看好戏的凉意：
　　“你也不想让雨桐知道……我们俩现在同居吧？”
　　秦欢脑子宕机了一下。
　　哈？
　　“程清姿你有病吧？什么叫同居呀？我们这叫合租，不叫同居！你不要乱……”
　　她气得音量拔高，话音未落，自己先猛地刹住了。
　　——声音太大了。
　　慌忙抬手捂住了嘴。
　　“清姿？”脚步声在往卫生间靠近，岳雨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秦欢慌张看向卫生间玻璃门，忽地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往墙边贴。
　　门反锁着，岳雨桐进不来，但这破门似乎会透出影子，要是透出两个人的影子那就不好解释了。
　　“清姿？”
　　那声音又近了，是秦欢十分熟悉的音色，她像只壁虎似的贴在墙上，眼珠慌乱滚着，视线最后落回了程清姿身上。
　　她眨眼示意：说话呀，程清姿！
　　程清姿并未领会她的眼神，似是觉得她这姿势十分好笑，唇角浅浅勾着，笑意并不明显，那笑意很淡，依然没什么温度。
　　背后是冰冷的瓷砖，门外逼近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秦欢喉咙发紧，完全猜不透程清姿到底想干什么。
　　程清姿说得没错，秦欢确实不想让岳雨桐知道自己和程清姿合租。
　　两个针锋相对的情敌转头住到了一起，听起来像什么话……而且她根本不想和程清姿合租的，现在这是没招了！
　　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秦欢也不想岳雨桐误会自己和程清姿之间有什么，或者误会她们和好了，关系密切。
　　她本以为程清姿也是这么想的，程清姿理应也这么想。可眼下……这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所有疑惑，在程清姿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向她、嘴唇无声翕动的那一刻，找到了答案。
　　“求求我。”
　　程清姿眉梢轻轻下压，脸上是一种近乎有恃无恐的、不该出现在她这张冷淡面容上的、近乎张扬的笑意。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秦欢从口型里读懂了。
　　瞬间怒从心头起：程清姿这个混蛋！
　　一时间被气懵了，恶向胆边生，她学着程清姿的样子动了动嘴唇，目光变得十分轻佻：“只有你求我的份……”
　　她不像程清姿只是比嘴型，而是出了一点气声，确保程清姿能听清楚。
　　轻佻打量的视线刻意地，慢条斯理沿着程清姿的腰线往上，一寸寸描摹过衬衫下起伏的轮廓，最终落在程清姿脸上。
　　和程清姿冷冷的目光对上。
　　空气骤然凝固。
　　秦欢确信，若非岳雨桐在门外，下一秒程清姿就要和她来一场自由搏击了。


第11章 
　　:程清姿确实有一副好嗓子。
　　咚、咚、咚。
　　敲门声及时出现，打破一触即发的世界大战氛围，秦欢莫名松了口气，一想到门外是岳雨桐，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清姿？”岳雨桐问，“我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你没事吧，你是在打电话吗？”
　　秦欢贴在墙上，垂着头。
　　冲动褪去，秦欢后悔嘴快了，余光半分都不敢落在程清姿身上。
　　那……对程清姿来说是个耻辱吧。
　　毋庸置疑。
　　不然程清姿怎么会这么恨她。
　　可是秦欢也委屈，又不是她故意的，明明一开始是程清姿……怎么说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眼眶蒙上了一层水雾，熏得秦欢脑子疼。
　　她吸了吸气，心道，开门吧，就这样吧。
　　把所有一切都和岳雨桐说，连那件事也一起摊开。
　　程清姿要觉得这事影响她对岳雨桐的真心，玷污她对岳雨桐的情谊，秦欢可以当证人——情敌充当证人，够有分量了吧。
　　免得程清姿天天在她这里找不痛快。
　　她直起身，后背从湿冷的墙壁上挪开，正准备去开门。
　　程清姿却比她先一步出了声：
　　“我没事，刚刚打了个电话，客户那边想要一份表格，那客户无赖，跟她吵了一架。”
　　“噢噢，好。”岳雨桐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下手表，“你别坐太久啊，容易长痔疮。”
　　程清姿瞥了眼僵在墙边的秦欢，温声应道：“知道了。”
　　她抬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响起，又在几秒后被关停。程清姿径直越过一动不动的秦欢，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欢躲在卫生间里，程清姿出卫生间的时候没关灯，秦欢反应过来后立马关了。
　　她在昏暗里听岳雨桐和程清姿聊天。
　　岳雨桐确实是来取东西，这会儿拿了东西，她们正往外走，秦欢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半分钟后，客厅里再没有任何动静，秦欢才做贼似的猫着身子出来。浑身泄了气似的，她瘫躺在沙发上，身体拉得长长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很烦。
　　烦得她闭上眼睛，在沙发上扭了几下，翻身把脸埋在沙发上，往里拱，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
　　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战，此刻的秦欢身心疲惫，加上一心逃避，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打起了盹。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什么响动。身体本能判断没有威胁，便没醒来。
　　直到头顶前方的沙发垫微微下陷。
　　秦欢感觉到了到了，可意识还粘在混沌梦乡中，没能立刻清醒。
　　直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从容不迫定在她身上。
　　秦欢后知后觉，醒了。
　　抬起头，最先入眼的是近在咫尺的半截大腿，被灰色的休闲运动裤包裹着，顺着那截腿往上望去，她懵懵懂懂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程清姿垂眸看着她，逆着光，目光晦暗难辨。
　　秦欢：！！！
　　程清姿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慌张地用手去撑，想要爬起来。手臂在身下压太久已经麻了，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秦欢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栽，脸颊在沙发垫上结实地砸了一下。
　　“唔……”
　　秦欢闷哼一声，皱着眉弓起腰，狼狈地爬坐起来，又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挪，拉开和程清姿的距离。
　　裹紧衣服，秦欢盯着沙发对面的墙壁，快速用力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岳雨桐呢？”她伸手捏了捏太阳xue，故作镇定问。
　　“送她到地铁口了。怎么，你要跟着去？”
　　秦欢下意识反呛：“你怎么不跟着去？”
　　程清姿一本正经回答：“没有校园卡，进不去她们学校。”
　　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秦欢彻底清醒了。
　　秦欢后知后觉想起一些事，一时有些口干舌燥，秦欢站起来接了杯水喝。
　　清凉的水灌进喉咙，明明没什么味道，秦欢却莫名想起程清姿靠过来时，那股极其好闻的、清冽的柠檬香气。
　　秦欢想，那洗手液的味道挺好闻。
　　但、是——
　　她猛地拧眉，放下杯子气冲冲回头，朝程清姿郑重其事地说：
　　“程清姿，拜托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跟你不熟。”
　　程清姿原本在看手机，听见她语气这么严肃，不得不回头，看见她表情更是严肃，疑惑起来，“我有对你动手动脚的吗？”
　　“有！”秦欢非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确定两人相处的边界，免得一天吵三顿，“你捂我嘴，抓我的手腕……我们关系没到那一步。”
　　她不许程清姿靠近她。
　　程清姿静悄悄看着她，等她把那一番话说完。
　　程清姿压了压眉头：“在给我定规矩之前，不如先自省一下。双标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话音未落，灯光下程清姿忽然冷笑了一声。秦欢瞬间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别过脸，梗着脖子解释：“我必须跟你说一下，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要知道程清姿在里面做那种事，她死也不会推开门。
　　关键程清姿信不信。
　　大概率是不信的，但秦欢不想跟她在这件比较暧昧不好言说的事情上掰扯。
　　“好好好，不说这个。”她快步走回去，坐下沙发上，先一步认输，“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一样。我签的是半年的租房合同，半年之后，或者我找到了转租的人，我会立刻搬出去。”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程清姿，“我住进来之前，确实不知道是你，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大恶意。”
　　程清姿偏了偏头：“……恶意？”
　　“今天晚上难道不是吗？那东西你明明吃饭的时候可以拿去给雨桐，你非要带她回来，故意在卫生间不说清楚，难道不是故意羞辱我？”
　　并且她察觉得出来，程清姿是能从这种羞辱中获得愉悦的。
　　程清姿这回不说话了。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去，把茶几上的一盒牛奶撕开喝了。
　　牛奶润了润嗓子，程清姿面无表情开口道：“对你有恶意不至于，你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反正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单相思不是吗？岳雨桐不会喜欢你的。”
　　这话说得太过扎心，秦欢咬了咬唇，想不出怎么反驳。
　　“所以你对她的那点心思，趁早收了吧。”程清姿的声音很淡，“怀着那种念头守在她身边，难道想等到七老八十，还顶着个好朋友的名头吗？”
　　这话倒不全是刻意针对。岳雨桐在爱情上似乎一直就很淡，秦欢从没听说她喜欢过谁，也没感觉她对谁有过明确喜欢，唯一称得上例外的，恐怕也只有眼前的程清姿。
　　但这话怎么也不该由程清姿对她说。
　　义正词严劝她收了心思，那程清姿呢？
　　秦欢道：“在给我定规矩之前，不如先自省一下。双标可不是什么好事。”
　　-
　　周日晚，秦欢和岳雨桐约在一家新开的干锅鸡店。
　　两人许久未见，话多得说不完，从新闻八卦聊到学校工作。和秦欢在一起的岳雨桐也格外活泼健谈，秦欢听着，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拍照、聊八卦、吐槽同事领导……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谁和谁谈恋爱的事上。想起昨晚程清姿的话，秦欢试探着问：“雨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岳雨桐的回答照旧是：“没有呀。”
　　秦欢玩笑道：“我不信，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非得有喜欢的人啊？上学上得都烦死了，感觉这时候喜欢一个人会很命苦的样子……”岳雨桐托着腮，看向垂眸思索的好友，伸手轻轻点了点她下巴，“我喜欢你，算不算？”
　　“不是这种，”秦欢摇头，压低声音，“是……会有性｜欲的那种喜欢。”
　　岳雨桐笑：“这样啊……那喜欢我自己算吗？我会自己解决，应该算对自己有性｜欲吧？”
　　秦欢：“……”
　　岳雨桐还和从前一样，对恋爱这回事当真没什么兴趣。
　　哼哼，她没机会，程清姿不也一样没机会？
　　秦欢心里莫名舒坦了些。
　　两人说了很多话，不知不觉吃撑了，饭后在路灯下挽着手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哼歌。哼着哼着，岳雨桐唱起了高潮部分，唱完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等评价。
　　秦欢十分捧场地鼓掌：“好听好听！”
　　“说真话。”
　　秦欢：“呕哑嘲哳难为听。”
　　两人对视的一瞬，不约而同地想起另一个人。
　　她们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唱歌很好听，但是不爱开嗓，剩下两个人唱歌难听得不分伯仲。
　　秦欢想起三个人第一次去ktv唱歌。
　　程清姿只是来陪发小玩，并不点歌也不唱歌，只是默默坐在角落吃水果。后来被热情的岳雨桐架着上去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一首有关告白的歌，很好听，程清姿拘谨地握着话筒，目光全程看着岳雨桐。
　　岳雨桐还在那儿傻乐，挥着另一只话筒给她当气氛组。后来，是秦欢接过了那只挥动的话筒，跟程清姿一起唱完了最后几句。
　　那会儿秦欢十分不喜程清姿，却不得不承认：程清姿确实有一副好嗓子。
　　后来才知。
　　那人在耳边压抑喘息、带着颤音的哼吟，也是好听得很。


第12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情敌！
　　秦欢到家的时候客厅开着灯，推门往里进，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客厅并没有人。
　　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
　　秦欢猜程清姿又没吃正经晚饭，只吃了半片面包或者几片饼干敷衍了事。
　　秦欢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闭着眼，黑色的视野中央被天花板的灯光压出一片密密的白。有点累，秦欢靠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儿。
　　忽地听到一旁传来动静，秦欢下意识偏过头，循着声音望向阳台。
　　阳台的遮光帘收束在两侧，只拉了一层薄纱帘。此刻朦朦胧胧的，大概是玻璃门没关严，夜风一吹，那层纱雾气似的轻轻晃起来。
　　一道纤瘦清冷的背影，在纱帘后时隐时现。
　　秦欢没再多看，起身去洗澡。
　　明天就要上班了，她今晚得先拿出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以及明天要带去的资料。
　　休息了好几个月，秦欢还不太习惯上班，尤其不习惯早起，因此不得不订了好几个闹钟。
　　早晨，在关掉第五个闹钟后，秦欢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拉窗帘。明亮光线透进来，刺痛眼睛。
　　秦欢转身拉开卧室门，视野还恍惚呢，忽然一个人影淡然摇过。
　　程清姿也起床了。
　　秦欢顿了一下，莫名其妙就有点做贼心虚，扒着门探出头去，目光在程清姿头顶那戳翘起来的头发上晃了晃，很是惊奇，还没仔细看两眼，程清姿拐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只有一个洗漱台，秦欢只好在沙发上坐着等待。
　　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来，驱散了她最后一点困意。她收回望向卫生间的视线，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头发，试图往上翘起一撮。
　　程清姿出来的时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秦欢一愣，忙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顺势托腮思考人生。
　　程清姿转身往房间走。秦欢看见她后脑勺那一小撮翘起的头发，随着她高冷的步调，一颠一颠地晃进了房间。
　　她在房间里进进出出，那撮乱发一次比一次服帖，人也像奇迹暖暖换装似的，每次出来身上都多添了点什么，或是平整了一块。最后一次走出房门时，程清姿换上了一身漂亮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提着通勤包，长发被她扎了起来，漏出圆润的后脑勺和漂亮的肩颈线。
　　秦欢莫名琢磨出一点怪异隐秘的乐趣。
　　秦欢想，她总是很衬这样的衣服。
　　从前程清姿穿校服也好看。她们高中有三套校服，两套宽大的运动装，一套是正式场合的制服，别人穿上那套制服总显得别扭呆板，唯独程清姿穿得妥帖周正，仿佛那身衣服生来就是为她量身裁制的。
　　那头程清姿正弯腰穿鞋，似乎察觉到什么，直起身，回头望了一眼。
　　沙发上已经空了。
　　秦欢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
　　秦欢入职报道的时间是早上十点整。
　　新公司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两个地铁站。抵达后，她在休息区稍等片刻，人事来了之后带她去小会议室签合同，交代注意事项，收齐入职所需的资料。
　　之后是简短的入职培训，主要是介绍公司的主要业务、几个相关部门，又提醒秦欢取一个英文名，公司内部习惯以英文名相称。
　　“我叫Emma。”女生递给秦欢一瓶水，“欢迎加入公司，这里是饮水机，旁边是咖啡机，那边是冰箱，都是可以用的。”
　　“好，谢谢。”
　　“你的领导是Trista，你目前的工作就是协助她处理一些事。”Tina侧过头朝秦欢笑了笑，“她可是个大美女哦。”
　　就是性格有点冷，属于高岭之花那一款。
　　Tina领着秦欢朝里走，最终停在一排工位的尽头，靠窗的位置。
　　“Trista，新人来报到啦。”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应声停下。
　　秦欢看向那张过分干净的桌面。
　　一路走过来，大家的工位上或多或少摆着盆栽、小风扇、水杯或可爱摆件，眼前这张却是极致的“打工人随时跑路风”。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除了一个黑色水杯，再无其他私人物品。
　　“嗯。”
　　一声极为冷淡的回应。
　　秦欢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嗓音里那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转椅已向后滑开半尺。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跟着转过来。
　　确实是个大美女，但秦欢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半小时前才在客厅里见过的脸，此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秦欢眼前。
　　程清姿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先朝Tina礼节性地点了下头，视线随即转向一旁略显局促的秦欢，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弧度。
　　“你好，我是Trista。”
　　语气平淡，礼貌疏离，俨然一副公事公办、初次见面的模样。
　　秦欢觉得不对劲。
　　最近碰上程清姿的概率有点太高了——鹭围市多大啊，她怎么哪哪都能见到程清姿？
　　“……Anna”一旁的人事见秦欢似在发呆，出声提醒。
　　秦欢迅速定神，对着程清姿回以一个同样标准客气的微笑：
　　“你好，我是Anna。”
　　人事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剩下两人面对面对视着，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没几秒，程清姿转过去做自己的事情。
　　秦欢站着思考：要趁着上班第一天跑路吗？
　　她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门关着，得刷脸才能出去，她还没被录入人脸系统，要出去得跟人事说一下，让她开门。
　　到时候人事肯定会问她离职原因，她要怎么说呢。
　　我和上司是情敌？见了情敌就跑听起来也太丢脸。
　　秦欢把椅子拉开，坐进工位。
　　不如趁着中午吃饭出门，下午直接不来了……给程清姿当助理，程清姿不得可劲刁难她？能不能过试用期都难说。
　　安能摧眉折腰事情敌！
　　秦欢拧开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无助地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熬时间。
　　咚、咚。
　　桌子忽然被敲了两下。
　　程清姿对上她尚且茫然的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下群。”
　　秦欢忙点开钉钉界面，大群里除了欢迎新人的消息，没有别的消息。秦欢又点开腾讯企点窗口界面。
　　程清姿拉了个两人的工作群，并往群里发了文件。
　　【@Anna 看文件熟悉下工作内容，整理下我们已有的产品，看有哪些可以改进的，整理成一个表格给我。】
　　秦欢：……
　　程清姿真是迫不及待使唤她！她才不做！她要跑路！
　　但为了顺利无声无息离开，秦欢在群里回复：收到。
　　一早上，秦欢都在心不在焉地摸鱼，思绪飘忽，手指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偶尔，眼珠会不受控制地往眼尾一转，视线飞快地、偷偷地，朝旁边的程清姿瞥去。
　　程清姿工作起来依旧是那副清冷专注的模样，和她学习的样子一样。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偶尔会撑着下巴静静思考，偶尔，也会不经意地、轻轻偏过头。
　　两人的视线便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撞上。
　　秦欢眨了眨眼，装作只是看电脑屏幕久了休息，抬手捏了捏太阳xue，淡定将目光移开。
　　终于熬到了中午。
　　电脑上的时间跳到整点，秦欢假模假样地收拾了下桌面，刚站起来，正要把包背起来，忽然听到旁边一道冷淡声音：
　　“文件看得怎么样了？”
　　秦欢偏过头，忍不住蹙眉，“下班时间了还要谈论工作啊？”
　　程清姿烦不烦。
　　“也是。”程清姿轻轻点头，垂眸看着秦欢手上的包，“吃饭不用背包。”
　　秦欢：……
　　程清姿好烦！不背包她怎么跑路？而且她背不背包关程清姿什么事！
　　面上还是得维持礼貌：“Trista，我裤子没有兜，得带纸巾。”
　　程清姿：“我有。”
　　嗯？程清姿有关她什么事啊？
　　秦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程清姿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要和她一起吃午饭吧？
　　秦欢：“我得带水。”
　　“楼下便利店有卖水。”程清姿垂眸扫了一眼她桌上的那瓶水，只剩一点点了。
　　秦欢抬眸，望着程清姿那张冷淡的脸，别扭地，罕见地，察觉其中固执。
　　周围的同事都在往外走，步履匆匆去赶电梯，偏偏程清姿十分突兀地站在这儿，不紧不慢地跟她拉扯这点破事。
　　程清姿多半是看出来了，她并不想留下来。
　　可是……
　　秦欢不明白，程清姿这样子，似乎是想要她留下来。可是……程清姿为什么想她留下来？
　　“走吧。”秦欢听见程清姿说，“一会儿电梯人多了。”
　　秦欢还是把包背上了。
　　电梯人果然很多，秦欢和程清姿等了好几趟才进去。
　　程清姿带她去了一家自助式的餐厅，菜品还算丰富，口味也挺对秦欢的胃口。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沉默地对坐，沉默地吃饭。
　　程清姿饭量少，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筷子，安静坐着等秦欢。
　　秦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点心虚，含糊道：“你吃完了就先走吧，我吃饭很慢的。”
　　“我不着急。”
　　秦欢：……
　　这样她还怎么跑路。
　　磨磨蹭蹭吃完，秦欢不情不愿跟着程清姿走出来。
　　程清姿这会儿倒像个关爱下属的上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介绍：“二楼是休息区，有健身房，阅览室，休息的沙发。”
　　两人没走电梯，从旁边的防火门拐上了楼梯。
　　穿过休息区，尽头是一处宽敞的露天阳台。地面铺着草皮，花坛上错落种着些花草，角落里安置一架白色的双人秋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像在散步。
　　秋千是马车造型的，铁艺的拱顶上攀着绿藤与细小的花叶，疏疏落落地罩下来，滤掉一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座椅上投下晃动的、斑驳的光影。
　　程清姿坐了上去，偏过头，看着秋千旁的秦欢。
　　秦欢并不说话。
　　秋千轻轻晃了起来，碎玉似的光斑在程清姿脸上跃动。
　　“怎么，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温柔善良大姐姐，很失望？”
　　秦欢并没有回答问题。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很直接：
　　“程清姿，你不觉得最近我们之间的巧合太多了吗？我租的房子，合租室友是你。我找的工作，顶头上司也是你。”
　　风过，几缕发丝拂过程清姿冷白脸颊。脚尖一点，秋千向后荡去，藤影和光斑在女人身上流动、交错。
　　秦欢望着那张在光影摇曳中模糊、却依旧无可挑剔的侧脸，目光不自觉追随。
　　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程清姿，我们应该没有这种缘分。”


第13章 
　　:谁是胆小鬼？
　　秋千在下一瞬停了下来。
　　程清姿脚尖轻轻抵着地面，偏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秦欢脸上，像是等着她的下文。
　　“你既然是我的上司，我的简历……你肯定早就看过了。那天面试，你早就知道是我。”
　　“是。”
　　“那为什么还……”秦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卡在喉间。
　　程清姿看着她，似是不解：“你觉得我应该因为私人过节，就滥用职权，在第一轮就把你筛掉？”
　　秦欢顿了顿，没说话。
　　沉默蔓延一瞬，她又开口：“岳雨桐说的……帮我内推的那个朋友，也是你。”
　　“是。”
　　程清姿看着她陡然绷紧的侧脸，忽而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要去找她兴师问罪？”
　　“我没说！”秦欢立刻反驳，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涌上一股明显的烦躁。
　　为程清姿这样恶意揣摩她。
　　今天太阳实在太大，秦欢站了一会儿，便觉得额角要被晒得发烫。她抬脚踏上木板，在程清姿对面坐了下来，而后轻轻一推。
　　白色的，南瓜车似的秋千，载着两人缓缓晃了起来。
　　“为什么帮我？”一想程清姿可没有这么好心，秦欢猜道，“她求你的？”
　　秋千载着两人，一起，又一落。
　　程清姿靠着秋千后背，似是有些困倦，眼帘半阖。
　　“简历是你自己投的，面试是你自己过的。简历筛选和面试主要归华思文和老板管，我的作用有限。”她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是你自己进来的，无所谓‘帮’这个字。”
　　光斑隔着薄薄的眼皮跳动，视野里红圈明明灭灭。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份工作。”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些，“下属是谁，都一样。”
　　睫羽扫开晃动的金色碎光，程清姿睁开眼，那双灰调的眼眸里凝着几分极淡的、玩味的嘲弄，“至于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视线掠过秦欢放在一旁的包，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我的存在，就这么让你紧张？”声音跟着秋千一晃一晃的，忽远忽近，像羽毛搔过秦欢耳廓，“以至于让你这样……如临大敌，临阵脱逃。”
　　秦欢身体僵硬地坐在晃动的秋千上，丝毫感觉不到松快。
　　“没有紧张，只是觉得烦。”秦欢声音绷着，“反正岳雨桐不在这里，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用力，重重踩地。秋千猛地向高处荡去，晃动幅度陡然增大，吱嘎声变得尖锐，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程清姿并不退让，随后发力。秋千被她带得更高、更急，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快，发丝向后猎猎飞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相让。
　　真是一场幼稚的对抗。
　　即便如此幼稚，秦欢也不想输给程清姿。秋千越来越高，吱嘎声响越来越大，整个架子都晃动起来。
　　最后是程清姿先收力。
　　“一会儿是不打算回去上班了？”程清姿脸上因用力浮起一层薄红，不等秦欢回应，她又淡声道，“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跑，当胆小鬼，确实是你一贯的风格。”
　　话里是明显的嘲讽。
　　秦欢咬牙：“谁是胆小鬼？”
　　程清姿没理会她的反驳，自顾自说下去：“你最好跑出鹭围，跑得再远些，最好直接跑到月球上去。反正我不会去那儿，你也就不用看见我了。”
　　冷淡的三言两语，轻易挑出秦欢心底起伏的情绪。幸好秋千没停，风能吹散脸上颈间骤然腾起的热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清姿，你以为我是在躲你？”
　　——确实是，但眼下绝不能承认。都被这样嘲讽了，自然要呛回去，“你少自作多情了。我用不着躲你，我行的正坐的直。”
　　心里却也在想：凭什么就得是她躲程清姿？
　　不过是一份工作，程清姿不过是个上司，有什么好怕的？程清姿能给她添堵，她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堂堂正正面进来的，凭什么她要走。
　　对面的程清姿极轻地冷笑了一下。
　　秦欢抬着下巴看向那人：“你少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我，我告诉你，我还就继续在这儿上班，我拿包不过是装纸巾和手机而已，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判断。”
　　脚刹停，秦欢站起来，“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玩了，我时间宝贵，要去睡午觉了。”
　　她转身就走，走之前还猛推了下秋千。
　　程清姿没想到她这动作，身体跟着秋千往前晃了一下。慌张扶住秋千藤条稳住身体，扭头，秦欢已气势昂扬走出好远。
　　二楼布置错综复杂，门掩着门，秦欢绕了一圈没找到怎么出去，一回头瞥见程清姿跟了过来，站在离她不远的拐角处，下巴朝旁边晃了下。
　　秦欢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跟过去，进了电梯。
　　一点过了，大部分同事已经躺下午休。
　　秦欢轻手轻脚走回自己位置，一路看到许多摊开成小床的办公椅。
　　这椅子似乎能放平躺下。
　　可她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坐进座椅里，低头研究。手指在扶手周围摸索了半天，又弯下腰去看座椅底下有没有什么开关或按钮。
　　捣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弄明白。周围的同事都已睡熟，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正抱着手臂发愁时，程清姿从卫生间回来了。
　　她朝秦欢这边瞥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秦欢被她视线一扫，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程清姿脱下外套，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落在衬衫上。她坐进座椅里，把座椅往后滑了下，而后，动作像是刻意慢了许多。
　　手指在扶手侧面轻轻一按，随即身体向后靠去。椅背缓缓下放，平展成一张窄床。接着伸手在座位下方一拉，又抽出一截托腿的板子。
　　程清姿躺了下去，将外套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一旁的秦欢总算是看明白了。
　　她学着程清姿的动作，在扶手侧边找到了按钮，把椅背缓缓放平，再抽出腿托。躺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下来。
　　室内光线昏暗，并不完全安静，隐约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键盘的轻响，混合成催眠的白噪音，秦欢很快入乡随俗，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头，盖在程清姿脸上的外套边缘，悄悄掀起一角。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灰色眼珠一滚，往旁边极快地瞥了一下。
　　那人已经乖乖躺好了。
　　-
　　上班第一天，尚在新手保护期，没什么重要任务。秦欢便按早上程清姿的要求，整理一份产品表格。
　　只是有些内容她确实不太清楚，又不想主动去问程清姿，自己埋头琢磨了许久，还是理不出头绪。最后只能在腾讯企点上小心翼翼敲了句话过去。
　　“哪里不懂？”
　　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秦欢还没反应过来，程清姿已经起身直接靠了过来。距离很近，近到秦欢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有点像兰花。
　　程清姿弯着腰，动作看起来像是将秦欢罩在身前。她接过了鼠标和键盘的控制权，动作利落地在屏幕上拉出几条数据链路和产品条目。
　　几缕发丝滑落，轻轻搭在秦欢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秦欢觉得有点痒。
　　太近了。
　　程清姿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点微嗡的回音。秦欢其实没太听清内容，注意力全被那股香气拽走了。
　　是兰花香吗？前两天好像没注意到，是今天新换的香水？
　　“懂了吗？”
　　秦欢：“……”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终于从落在她肩膀的那缕头发的桎梏里逃脱出来。她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
　　“……要不你再说一遍吧。”
　　程清姿动作一顿，偏头，视线在女人慌乱眨的睫毛上停留一瞬，“好。”
　　程清姿又说了一遍，只是内容有点多，她看着秦欢还有些发懵的眼神，知道她没完全记住，“在微信大群里有个文件，你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秦欢知道她今天对自己够有耐心了，说了句谢谢。
　　只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进工作群，便微微探身，朝已经坐回工位的程清姿小声道：“那个……能拉我进一下群吗？”
　　话音刚落，秦欢表情一顿。
　　她把程清姿拉黑了，程清姿自然没法拉她进群。
　　程清姿显然也记得这一点，偏头看她，看戏似的托着腮。
　　秦欢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捧着手机笑眯眯的，“领导，上班第一天，我加下您微信？”
　　程清姿皮笑肉不笑，“叫Trista就好。”
　　“Trista，”秦欢脸上堆着假意的笑，“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为了工作，暂且忍辱负重一下吧。
　　“啊？”程清姿眉梢忽地挑了一下，目光如炬盯着秦欢，“我记得我之前有你微信的啊。”
　　这会儿是纯报复了。
　　秦欢后槽牙咬得吱嘎响，眼睛眯成笑眼。
　　程清姿看着眼前人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轻声笑了笑，继续报复：“哦……忘记了，某人之前把我拉黑删除了。”
　　秦欢赔笑：“手误手误。”


第14章 
　　:真是可怕。
　　秦欢心想：离职了就把你拉黑。
　　程清姿没听见她心里话，拿出手机给她扫，随后把她拉进大群里。
　　之后整个下午，她没再和程清姿说一句话。
　　程清姿好像很忙，过了下午三点就不在工位上了，先是去了会议室开会，后来又进了老板办公室。之后秦欢上厕所路过的时候，又看见她在采购办公室里和人讨论。
　　程清姿不在旁边，秦欢自在许多。
　　聊天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桐：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呀？】
　　秦欢：……
　　不怎么样，顶头上司是冷面情敌，简直是恐怖故事。
　　只不过，在经历了“合租室友是情敌”这个地狱级开局后，“上司是情敌”这件事，似乎也变得……勉强能够接受了。
　　【秦欢：还可以。】
　　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几下。
　　秦欢等了会儿，果然等到了岳雨桐的回复。
　　【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秦欢：我大概知道了。】
　　【秦欢：你帮我内推的朋友，就是程清姿。】
　　【桐：你们见到了？】
　　秦欢心道：不仅见到了，以后还要天天见。
　　【桐：对不起，我之前不告诉你，主要是怕你生气，我又觉得这个岗位不错，你可以试试，而且一个公司这么多人，其实不一定每天都能见到对吧？】
　　【秦欢：没关系，谢谢你帮我找她内推。】
　　岳雨桐大概不知道她是程清姿助理。
　　可程清姿明明知道，还给了她内推名额……该说不说，程清姿这人够大公无私的。
　　这一点秦欢甘拜下风。
　　她不想和岳雨桐在“程清姿”这个话题上多聊，连忙把话头转开，问起她最近的实验进展。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下班时间，程清姿还没回到工位上来，秦欢暗道庆幸，打完卡背着包跑了——要是程清姿跟她一块儿下班，她们完全顺路，一路上相对无言，不知道多尴尬。
　　天还没黑透，秦欢下了地铁，顺路拐进附近的小菜市场。
　　等她提着菜和水果走进小区电梯厅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等电梯的程清姿。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程清姿手上没有提晚饭，那几天也没见程清姿有吃外卖的习惯，秦欢心道这人晚上不会又是面包牛奶应付吧？
　　大概是，程清姿这人好似没有味觉系统的。
　　两人沉默着走进电梯，电梯上行，到达楼层，又沉默走出。
　　秦欢在前，两只手都提了东西不方便摸钥匙开门，于是等在门边，等程清姿走上来开门。
　　上了一天班，两人似乎都有些倦，竟没像往常那样互呛，反倒生出一种别扭的默契。门开后，程清姿拉开门，侧身朝秦欢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进。
　　秦欢提着东西走了进去。程清姿随后进门，轻轻带上房门。
　　到家后，秦欢做的第一件事是钻进厨房准备晚饭。上班实在消耗人，她从下午四点半就开始觉得饿了。
　　而旁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淋浴。
　　晚饭花了半个小时准备，两个菜一个汤，秦欢把菜端进客厅，一转头，撞见正从阳台晾晒完衣服进来的程清姿。
　　程清姿脚步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轻轻落在她身后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秦欢的厨艺是很好的。
　　这一点，程清姿曾借着岳雨桐的光，有幸尝过。
　　秦欢家境优渥，和一贫如洗的程清姿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大小姐。她家里有保姆，因此程清姿第一次吃到秦欢亲手做的饭时，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怕不是从外面点了送过来的。
　　她只是怀疑，并未说出口。可秦欢从她眼神里读懂了，当即吐出一句“程清姿你狗眼看人低”，龇牙咧嘴要同她理论，还是岳雨桐慌忙过来拉开了两人。
　　“程清姿？”
　　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程清姿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
　　她的口腹之欲很淡，吃什么对她而言并无分别。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能填饱肚子就行。做饭对她来说，是件费时、费力的事，吃饭也是。
　　过去她因这件事被秦欢嘲讽过。
　　她性格并不算好，总是无形之中得罪很多人，收到的冷嘲热讽也不在少数，但她偏偏就记恨秦欢，再加上一个情敌之由，冷淡如她竟也不知不觉和秦欢较了这么久的劲。
　　程清姿转过身：“怎么？”
　　秦欢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晚饭做多了，一起吃。”
　　程清姿看着她，神色难辨。
　　秦欢总是不太适应程清姿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为这心血来潮的邀请找补：“你总啃面包，很影响我的胃口。”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借口。
　　秦欢想，程清姿大概率会冷笑一声，嘲讽几句，然后扭头回房。
　　她其实没想羞辱程清姿，只是觉得总不吃正经晚饭很不好。程清姿那胃病时不时发作，到时候……岳雨桐又要跟着担心。
　　对，是因为岳雨桐。秦欢不想岳雨桐因为程清姿而难过。
　　可没想到程清姿居然应了一声：“好。”
　　秦欢有点懵。
　　程清姿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去拿碗筷了。
　　两副碗筷和盛好的饭被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秦欢总觉得程清姿看透了什么，连忙抢着开口，像是要划清界限：
　　“我可不是白给你吃的！”
　　程清姿：“嗯。”
　　“上班不许故意刁难我！”
　　“嗯。”
　　“吃完饭你要洗碗！”
　　程清姿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仍是那一个字：“嗯。”
　　真是惜字如金。
　　秦欢清了清嗓子，“开饭吧。”
　　其实她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确定手生了没有。余光紧盯着程清姿，见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秦欢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晚饭做的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和白菜豆腐汤，再家常不过的组合。
　　程清姿：“不错。”
　　“真的？”
　　“真的。”
　　秦欢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眉梢眼角藏不住得意：“算你有口福。”
　　吃完饭，程清姿果然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水声响起，接着是碗碟轻碰的脆响。
　　秦欢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耳边是厨房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她偏头瞥了一眼，厨房门开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点暖黄的灯光，看不见里面的人。
　　心里莫名地，有种安定的、微妙的满足感。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不用自己洗碗真不错。她最讨厌洗碗了。
　　程清姿洗完碗又去给阳台上的花浇水。
　　阳台的遮光帘和纱帘都没拉，秦欢斜斜靠在沙发上，一抬眼就看见玻璃门外那个微微弓着腰的背影，融在沉沉的夜色里。
　　客厅的光晕出去，模糊描出女人身形的轮廓。
　　秦欢觉得有点奇怪。
　　心脏某处地方，好像有细细的水滴流过，她下意识挠了挠头，想把那点异样的感觉驱散。
　　“不用浇太多，”等程清姿在沙发坐下后，她懒洋洋地出声提醒，“三天一次就够了。”
　　程清姿道：“好。”
　　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端。
　　程清姿开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不知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学习。秦欢原本在看综艺，可眼下这种别扭又怪异的温馨氛围，让她浑身不自在，综艺再也看不进去。
　　于是爬起来去洗澡。
　　这夜秦欢睡得比较早。
　　许是因为睡前的那一点点心猿意马，秦欢又做梦了，早上恍恍惚惚又意犹未尽地醒来，身上浮了一层汗，温潮暖意从被子里往外泄。
　　秦欢后知后觉，勃然大怒。
　　气还没喘匀，她掀开被子气冲冲下床，在衣柜里揪住一条干净的睡裤，快速进了卫生间。
　　裤子褪下，腿根黏腻被冲洗，秦欢闭上眼，恨铁不成钢，十分想抽一下自己大耳刮子。
　　到底还是心疼自己，没舍得。
　　浴霸开着，暖黄灯光落在脸上身上，带着明显暖意。
　　秦欢闻着那难堪的气息，心道：或许她真的是性压抑了……
　　真是可怕。
　　她咬着下唇，不知怎的想起几天前的程清姿，那人身上覆着一层薄汗，湿漉漉地，光溜溜躺在她怀里。
　　猝然回神，秦欢猛地摇头，强行将走歪的思绪拨回正轨：
　　连程清姿这种看着性冷淡的人都需要自我纾解，秦欢好久没自己处理了，会做那样的梦也是人之常情。
　　梦到程清姿又怎么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终于把自己哄好了，秦欢长吐出一口气，连忙换上干净睡裤和内裤。
　　脏掉的裤子被她放进盆里，挤了点洗衣液进去放水泡着，秦欢打算晚上再回来手洗。
　　这会儿时间还早，困意去而复返。她洗了个手，浑浑噩噩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人。
　　长发不似平时一丝不茍的模样，松散地垂在肩膀和后背，有些乱，几缕发丝粘在冷白的脸颊上。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懵懂，一副完全没防备的样子。
　　这人从梦境里跟到现实外，瞬间把秦欢吓醒了。
　　扶着门往后退了一步，秦欢喉咙痒起来，她别开头，身上又热起来。
　　“怎么了？”程清姿偏头看她脸上不自然的红，以及慌张的神色，“做噩梦了？”
　　“嗯……”秦欢胡乱应声，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起来上个厕所。”
　　程清姿打了个哈欠后清醒许多，她仍盯着秦欢，发觉她脸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你不舒服？”
　　秦欢这会儿没否认，她把门拉开，匆匆走了出去。
　　还没逃到安全区，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快步折返回卫生间，果然见程清姿低头，视线垂落在地上放着的那盆衣服上。
　　但程清姿似乎没有看出异常，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边挤牙膏边偏头看秦欢，“你来月经了？”
　　秦欢：“……嗯？”
　　不过转瞬，她就明白了程清姿的猜测因何而起，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去。
　　秦欢乖巧点头：“嗯。”
　　喉咙滚了滚，她一板一眼说：“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我先放在卫生间泡着，晚上回来洗。”
　　程清姿弓着腰在洗漱台前漱口，含糊应了一声：“嗯。”


第15章 
　　:程清姿应该还没喝中药。
　　因睡了半个多小时的“回笼觉”，秦欢成功起晚了。
　　她匆忙洗漱，胡乱刷了牙，连头发都没顾上梳，抓起包就往公司一路狂奔。
　　到楼下时正好九点半。她喘着气掏出手机，在最后一分钟按下了钉钉的打卡键。冲进办公室时，程清姿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客户，语气听起来不太好，眉间微蹙着。
　　秦欢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了进去。
　　跑了一路，她口干舌燥，顺手拧开桌上的保温杯——里面装了温水，她心口一跳，这才发现桌上还放着一盒布洛芬。
　　余光朝身旁的程清姿看去。
　　那人还在压低声音讲电话，手腕微抬，撑着手机抵在耳边，指节骨节分明。衬衫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段白皙流畅的小臂线条。
　　秦欢心道：公司上司对下属的人文关怀还不错。
　　只是……
　　她月经并没有来。
　　她默默把布洛芬收了起来，等程清姿挂了电话，估摸着程清姿情绪平复下来后，秦欢才从腾讯企点给程清姿发了条信息：谢谢领导，谢谢公司。
　　一旁，程清姿敲键盘的动作停了几秒。
　　刚平复下来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冒了。
　　一声冷哼从唇角逸出，程清姿偏过头看向秦欢。
　　秦欢正捧着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像只专心进食的仓鼠。
　　程清姿顿了顿，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第二天程清姿并没有给秦欢布置什么新任务，依旧是让她看几份文件，跟着文件里的内容全流程操作一遍，深入继续熟悉公司她们负责的这一块业务。
　　程清姿早上在工位待的时间并不多。
　　没多久又接了个电话，她压低声音说了句“稍等”，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往小会议室去了。
　　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秦欢微信里忽然弹出一条好友邀请：是运营部的陈敏敏发来的。
　　【陈敏敏：你好呀，我叫陈敏敏，上周刚入职。】
　　【秦欢：你好，我叫秦欢。】
　　【陈敏敏：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秦欢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空着的工位。
　　程清姿还没回来，况且……对方未必愿意和自己一起吃饭。昨天的午饭，大概也只是上司对新下属例行的、仅此一次的照拂罢了。
　　她想了想，回复道：
　　【好呀，一起吧！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中午，陈敏敏带秦欢去了楼下的自选餐厅。菜式丰富，味道也还不错。
　　陈敏敏是个活泼可爱的女生，两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陈敏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话题不知怎么的转向了程清姿，陈敏敏说：“我刚来时觉得Ttista特别高冷，都不敢主动说话。后来有次她主动叫我一起吃饭！虽然她对工作要求可能比较高，但人其实挺好的，很照顾新人。”
　　秦欢想起早上放在桌上的温水和布洛芬，“确实。”
　　陈敏敏又问：“对了，你周六要去打羽毛球吗？”
　　秦欢疑惑：“嗯？”
　　“就是公司每周五下午可以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去打羽毛球，到时候打卡备注打球就行，在离公司不远的羽毛球馆，走几分钟就到了，到时候会有人在群里发接龙。”
　　“这样啊，不过我确不确定，万一到时候工作没做完——”
　　视线无意扫过陈敏敏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座位，秦欢定了定神，确认那人就是程清姿——程清姿和一个男的坐在一起吃饭。
　　陈敏敏回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噢，那是研发部的孙良。”
　　那头的程清姿似有所觉，忽然抬起视线。秦欢心头一慌，忙不叠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借陈敏敏的身体挡住了那道目光。
　　陈敏敏以为她只是不想在吃饭时撞见领导，笑着宽慰道：“很多同事都会在这儿吃的，看到笑一下就算打招呼啦，不用紧张的。”
　　秦欢低头喝汤：“嗯。”
　　陈敏敏抽纸擦了擦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忍了几秒没忍住，身子朝对面的秦欢探了探，压低声音，“不过……他们都说孙良在追Trista。”
　　秦欢猛地抬起头：“什么？”
　　陈敏敏被她这反应吓了一大跳，秦欢后知后觉反应过度，视线慌张跳动，“没、没什么，你继续说。”
　　陈敏敏想了想，先为自己求个免死金牌，“那你可别跟Trista说，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秦欢：“放心，我跟她不熟。”
　　陈敏敏这才说：“……就说孙良喜欢Trista，喜欢Trista，前一阵子献殷勤可欢了，这阵子好点了。”
　　秦欢心不在焉嚼着饭，低头看着汤里面天花板灯的投影，“她这么漂亮，公司里追她的人不少吧。”
　　“你也很漂亮啊。”陈敏敏眼睛亮亮的，“嗯……我来得晚，就知道这个。不过Trista性格冷，可能别人不敢吧。”
　　她话题一转，“不过你就不一样了，我跟你说……”
　　“我也不敢。”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
　　陈敏敏只觉得这话突兀无比，什么意思她也没听明白，“啊？”
　　秦欢回过神来，她抽了张纸巾掩住嘴，轻咳一声，连忙补救：“啊不是……你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没听清。”
　　“噢，”陈敏敏顺着接下去，“我说你性格不一样，活泼开朗，肯定很多人追你。”
　　秦欢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敏敏单手虚拢在唇边，压低声音问：“你单身吗？”
　　秦欢笑着点头。
　　陈敏敏：“那有crush吗？”
　　“哈哈。”秦欢虚笑两声，视线跟犯了病似的，倔强又不听劝往陈敏敏身后一抬——明明是个很危险的动作，不小心就会撞上那人视线。
　　可惜并没有。
　　那处角落已经空了，清洁阿姨正在擦桌子。
　　-
　　打的菜没吃完，浪费了好多，秦欢十分不爽。
　　回到工位准备午休时，她发现程清姿的座位依然空着，只有那件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秦欢不情不愿地摊开座椅躺下去，心想：程清姿干嘛去了呢？也不回来午休。
　　午睡醒来，正好到了上班时间。秦欢总算看见了程清姿。
　　程清姿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显得干净利落，气质依然清冷。她和研发部的孙良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秦欢等人走近，又死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分钟，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偏过头，拿起水杯做了个拧开的动作，状似无意地问：
　　“Trista，你中午去哪儿了？”
　　程清姿瞥她一眼，似乎有些疑惑：“有事？”
　　“哦……没、没事。”秦欢被那眼神一扫，往后缩了缩肩膀，“我整理的表格发你了。”
　　“嗯。”程清姿语气冷淡，“我一会儿看。”
　　再没说话的理由。
　　秦欢闷闷不乐地想：程清姿应该是和那男的有工作谈，或是临时要处理什么事，拉了线上会议。
　　程清姿应该还没喝中药。
　　程清姿但凡对那男的多看一眼，秦欢都要对程清姿的审美大大嘲笑一番。
　　理智是这么想的，可看见孙良可劲往程清姿身边凑，秦欢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尤其明明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孙良却总见缝插针地扯上几句生活琐事。
　　真是司马昭之心。
　　这会儿正是下午茶时间，秦欢去茶水间抱了些零食水果回来。程清姿依旧坐在工位里，孙良则站在她旁边，两人正说着什么，气氛看着挺轻松。
　　秦欢捡了两包零食，伸手轻轻戳了戳程清姿的胳膊，眯了眯眼睛，“Trista，这个你要吗？”
　　语气和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个努力想跟上司搞好关系的新人。
　　程清姿回过头，摆了摆手，又转回去听男生说话。
　　秦欢坐进工位，又从零食堆里挑出一盒巧克力，再次戳了戳程清姿，“这个很好吃，你要吗？”
　　程清姿看着她这套假模假样的动作，轻轻挑了挑眉。
　　余光一晃忽地瞥到秦欢桌上放着的水果——两个橘子，其余的秦欢没拿。
　　程清姿疑惑抬眸。
　　秦欢眯着眼睛嘻嘻笑着，手上毕恭毕敬地捧着那盒巧克力。
　　“那两个橘子给我吧。”程清姿道。
　　秦欢：？？
　　她总共就拿了两橘子，还想着吃个橘子醒醒神来着。
　　程清姿却已经自顾自地伸手拿了过去。
　　孙良笑道：“今天有橘子啊，看着挺新鲜。”
　　秦欢立刻目光灼灼地盯住程清姿手里的两个橘子，意思很明显：
　　——程清姿你敢给他试试！
　　“是吗？”程清姿转过去，笑了笑，“我也觉得不错。”
　　程清姿将一个橘子放在一旁，拿起另一个剥开往嘴里送，继续对孙良说：“美国仓库那边……我一会儿和老板汇报一下吧，我们这边不太能直接处理。”
　　下午茶时间结束，孙良也就离开了。
　　程清姿终于得空点开秦欢做的文档。
　　十秒后。
　　秦欢的电脑上弹出一条来自Trista的消息：
　　【全部重做。】


第16章 
　　:这个人无论如何都很出挑。
　　秦欢：……
　　绝对是报复！
　　可恶的程清姿，昨天晚上才答应她不刁难她的！昨天晚上就不应该给她饭吃的！
　　秦欢正气冲冲想着，桌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打开看，是程清姿在文档上的批注，哪些数据不对，哪些东西需要改，基础数据是什么，都一一写得清楚。
　　【Trista：有不懂的随时问，别闷头做出一份很糟糕的东西。】
　　秦欢：“……”
　　秦欢盯着程清姿发过来的文档看了会儿，那股冲上脑门的气慢慢漏掉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份东西……确实拿不出手。程清姿虽然刻薄，但指出的每一条都精准戳中要害。
　　她撇撇嘴，在对话框里敲了个“收到”，按下发送。
　　重做就重做。
　　按照程清姿的修改意见，秦欢开始从头梳理。既然程清姿说了不懂就问，秦欢也就不再客气，不停地发消息骚扰她。
　　程清姿竟然也有耐心，靠过来一条条给她讲清楚。
　　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又飘了过来。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程清姿不在工位上，秦欢照例是到点就溜。
　　路过小会议室时，她从玻璃门里瞥见程清姿正和孙良说话。程清姿端着咖啡杯，斜倚着墙，听孙良讲什么。那姿态难得放松，不太像她平时的样子。
　　秦欢收回视线，趁程清姿还没看过来，快步出了门。
　　秦欢下了地铁依旧是去菜市场买菜，拎着菜到了家，秦欢发现程清姿比她还早到。
　　程清姿买了点水果和牛奶，正在往冰箱里放，听见声响回头，先是看了一眼秦欢，视线往下，落在她提着的菜上。
　　秦欢在玄关处换好鞋，把菜拎进厨房。
　　走路走出了一身汗，秦欢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换好居家服进厨房，发现程清姿正站在厨房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放在上面的菜。
　　那身漂亮的衬衫和西装裤和厨房原本十分不搭，但此刻看去，环境和穿着的反差里，越发衬得那截腰身漂亮。
　　程清姿问她：“晚饭要吃什么？”
　　秦欢往里走：“在沙发上等着吃就行。”
　　其实有点点开心的，程清姿这反应，说明她昨天做的菜味道还可以。
　　程清姿说：“我来做。”
　　秦欢：“嗯？”
　　程清姿看着她：“你不是不舒服吗？”
　　秦欢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程清姿以为她今天来月经了。
　　“嗯。”她别开视线应了一声，“那你来吧。”
　　有光明正大使唤程清姿的机会，秦欢自然不能放过。
　　“这个要切片。”
　　“这个要洗，然后把皮剥了。”
　　“肉要切成肉丝，肉丝你会切吗？”
　　程清姿：“会。”
　　十几分钟后，秦欢看着碗里好像被分尸的菜，心道：会个屁！
　　程清姿的刀工怎么能差成这样！
　　切菜切得乱七八糟，有碍观瞻。程清姿抬眸看她，眼神难得有了几分小心翼翼。
　　秦欢叹了一声，“我来炒吧。”
　　真让程清姿掌勺，今晚这顿饭的归宿，恐怕还是点外卖。
　　好在靠秦欢的厨艺，勉强救回来一点。
　　饭后依旧是程清姿去洗碗，秦欢则是赶紧进卫生间把泡了一天的裤子洗了。
　　手掌圈出一个泡泡，秦欢轻轻一吹，思及早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秦欢再三思量，决定下单一个小玩具。
　　免得她性压抑久了，总惦念到程清姿那里去。
　　-
　　接下来几天，秦欢和程清姿相处平和了许多。
　　上班时两人是不太熟的上司和下属。下了班两人各走一边，到了家秦欢做饭，程清姿洗碗拖地。
　　配合还算有默契。
　　上班上得疲惫了，两人也懒得计较情敌身份和过去那些私仇，暂且将那些明里暗里的敌对停歇了，靠着沙发休息。
　　程清姿闭着眼，仰着脖子，雪白肌肤盛了暖白的光，玉盘似的。
　　秦欢偶尔偏头，视线落在那人雪白纤瘦的皮肤上，不过一瞬，悄无声息移开。
　　转眼到了周五。
　　午饭秦欢依旧是和陈敏敏一起，两人每天中午都会探索附近一家店，今天这家味道尤其好。
　　陈敏敏问：“你会打羽毛球吗？”
　　秦欢：“会一点。”
　　陈敏敏欢喜道：“那下午一起去打羽毛球嘛，快在群里接龙！”
　　秦欢差点把这事忘了。
　　她又有些犹豫：“我怕万一到时候临时有任务……”
　　“不会的不会的，”陈敏敏十分确定，“Trista每周都会去的！不会临时有任务！”
　　秦欢眨了眨眼，点头。
　　陈敏敏得意道：“你不知道，Trista打羽毛球打得可好了！我们都害怕遇到她！没打几个就下了！”
　　秦欢垂眸，在群里接龙。
　　下午五点钟是打球时间，四点半过完下午茶时间不少人就开始躁动了。
　　秦欢瞥了眼身旁的工位。
　　程清姿依旧在认真工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冷着一张脸。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钟，秦欢才刚站起来，陈敏敏忽然从身后扑过来，抱着秦欢手臂，小声兴奋地催她走。
　　秦欢不太适应地把手臂抽出来，把水杯拿进包里，刚要侧身问程清姿要不要一起，人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往外走了。
　　打球的人不算少，秦欢和陈敏敏出了办公室，电梯门前已站了不少人。
　　视线轻轻一挑，秦欢轻而易举看见了人群里头，鹤立鸡群似的程清姿。
　　这人无论何时都很出挑。
　　程清姿身旁有两个眼熟的人。一个是人事主管华思文，另一个是研发部的孙良。
　　孙良不知在说什么，逗得华思文直笑，程清姿微微垂着头，也在笑。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了进去，后面的人也跟着进去。
　　人太多，秦欢和陈敏敏只能坐下一趟。
　　羽毛球馆离公司并不算远，走五分钟就到了。没有空的场地了，华思文在角落朝两人招手，“这边。”
　　这是双人场，秦欢和陈敏敏一组。
　　秦欢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视线在场馆里扫了一圈，华思文好奇道：“这是找谁呢？”
　　秦欢摇头，“随便看看。”
　　陈敏敏问：“Trista呢？”
　　“换衣服去了。”
　　“她跟谁一组呀？”
　　华思文：“和孙良一组。”
　　秦欢动作顿了一下，扯着嘴角笑了笑。
　　陈敏敏玩笑道：“啊哦，我们要被吊打了。”
　　程清姿没多久也就来了。换了运动装，扎着高马尾，走过来时目光从秦欢和陈敏敏身上掠过，朝华思文笑着打了个招呼。
　　程清姿球技确实很好，带着水平一般的孙良，一路打下来，赢了三组，转眼就轮到秦欢和陈敏敏上场。
　　陈敏敏扯了扯秦欢的袖子，小声问：“猜我们几分钟下来？”
　　见秦欢没吭声，以为她怯场，又安慰道：“要不这盘打完，咱们换别的场地玩？”
　　不然就上去摸了几下球，也太没参与感了。
　　“到我们了。”
　　秦欢拿起拍子。
　　这一场是秦欢、陈敏敏 VS 程清姿、孙良。
　　华思文在旁边候场，笑着打趣：“好歹是你的人，下手轻点啊。”
　　程清姿笑了笑，没接话。
　　第一个球是程清姿发的，是个不怎么刁钻的普通球，算是对下属的照顾。
　　但秦欢没有领情。
　　回球又稳又刁，程清姿眼神微微一凝，跨步去追，打了回去。
　　双方都是气势汹汹。
　　孙良的球过来，秦欢抬手就杀，奈何被程清姿接住了，往陈敏敏那里扣。球落到陈敏敏面前，陈敏敏慌忙去接，没过网。
　　“没事。”秦欢朝陈敏敏笑了下。
　　几个回合下来，秦欢出了一身汗。等对面捡球的间隙，陈敏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和Trista有仇啊？”
　　看出来了。
　　这哪是打球，像是借着打球名义发泄火气。
　　对面的程清姿也不让。
　　杀球一次比一次狠，场上的笑声早没了，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和扣杀的闷响。
　　一路打下来，程清姿和孙良竟被秦欢送下了场。
　　华思文拍手：“厉害啊！”
　　秦欢擦了擦汗，笑盈盈道：“Trista让我。”
　　程清姿回头，对上那人得意目光，扯了扯唇角。
　　这不是她和秦欢第一次打球。
　　从前她们就擅长在球场上这样厮杀。
　　说起来……
　　还是秦欢教的她打球。


第17章 
　　:给秦欢劈了个神魂颠倒程清姿初中那会儿打羽毛球，根本算不上正经学，就是瞎打。
　　村镇学校的球拍是班主任自费给班上学生买的。农村孩子没有学过羽毛球，学生们拿到手就随便打，也没什么正规场地，找块空地就能凑合一局。
　　程清姿手感不错，一直也觉得自己打得不错。
　　直到高中第一次跟秦欢交手，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得彻底，打完还浑身酸痛，胳膊更是酸胀得厉害。岳雨桐在旁边看着，球网对面是看她不惯、明争暗斗的情敌，程清姿咬着牙，嘴上大大方方认了输，半句没提自己手臂有多难受。
　　可秦欢收了球拍走过来，半点不领她这份大方，只扫了眼她的右手，淡淡指出她握拍姿势不规范，顺带还嘲讽了她几句。
　　程清姿哪里肯认，当场就怼了回去。两人话不投机，脸上挂着笑，话里却全是实打实的嘲讽，若非岳雨桐在场，连这点笑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程清姿手臂疼得抬不起来。她实在受不了，只能去药店买药，偏偏自己擦药的时候时运不济，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秦欢。
　　校服没穿好，披在肩上，像个流氓。
　　彼时正是黄昏，风吹着夕阳往窗边落，橘黄色的光穿透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地。
　　两人隔着金黄的光柱相望。在浮动的微光里，程清姿看见秦欢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张在一两秒恍惚中偶尔显得十分好看的脸，浮现程清姿熟悉的嘲讽神色。
　　和秦欢本人一样，那笑也是嚣张得程清姿十分讨厌。
　　手臂上的痛感一跳一跳的，程清姿咬着牙压住闷哼，默不作声垂下视线继续擦药，权当没看见那人。
　　但如此难得一见的程清姿吃瘪机会，秦欢显然不会错过。
　　果然，没几秒，面前桌上落下一道影子。吱嘎一声，秦欢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反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脑袋歪着，视线落在程清姿手臂的伤口上。
　　“都说了你这种打法……”
　　程清姿一点也不想听她说话，棉签在小臂上胡乱戳着，力道很大，看起来有些暴躁，不小心过了头，差点把那瓶红花油掀翻。
　　是秦欢把它扶住了，抬眸看了眼程清姿，默不作声推了过去。
　　药擦得差不多了，她并不想和秦欢相处共同呼吸一处空气，起身就要走。奈何气性太大动作急躁，膝盖猛地撞上桌角，身体一弯，险些栽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程清姿的胳膊。
　　那件披在肩膀上的校服因秦欢猛地起身的动作而掉落在地，少女扎着头发，光从身后照过来，碎发像是毛茸茸的蒲公英，晃啊晃，飘啊飘。
　　弄得程清姿更烦了。
　　“岳雨桐不在这里，你不用跟我装。”手臂上的肌肉抽着疼，程清姿忍不住“嘶”了一声，“别烦我了秦欢。”
　　声音有点大，教室里载着光的微尘颤了颤。
　　秦欢愣了下，松开手。
　　两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各自别过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阵酸痛缠了程清姿足足一个多星期，最严重的时候连写字手都在抖。
　　等伤好了，程清姿又和岳雨桐去了球场。岳雨桐打球就是玩，技术很菜，程清姿和她打没什么负担。只是秦欢多半也在场，时常都是三人局。秦欢打法凶，程清姿总有点怵，怕又被扯出新伤。
　　但出乎意料，秦欢拿出了给岳雨桐喂球的架势陪程清姿打，软绵绵的，好像在故意迁就她。
　　这样的关照和挑衅无异，程清姿很不喜欢这样。
　　归根结底，是秦欢觉得她菜，看不起她。
　　秦欢打球很不错，动作标准，发力干脆，是从小在训练班里打磨出的底子。
　　程清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秦欢，试图偷一下师，学一下那些标准动作，但很快就放弃了——秦欢现在跟她打球收敛得很，动作也松散随意。
　　于是她移开视线，转而观察起球场里其他人的动作。
　　岳雨桐对打球兴趣不大，也就是学习之余放松一下，没打几次就走了。秦欢和程清姿不对付，自然也跟着岳雨桐走，只剩程清姿一个人，坐在球场边上，观察那些跃动的人影。
　　击球声清脆作响。
　　其实会不会打球于程清姿而言没那么要紧，学习才是她生活的重心。只是秦欢既然说了她动作错了，她也确实亲生体会到自己动作错了带来的后果，那么她就要学会正确的。
　　她一边看一边拿着球拍比划，又害怕动作奇怪引来旁人注意，因此总有些束手束脚。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身旁。
　　秦欢抱着球拍站在她面前，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打一场？”
　　程清姿下意识往秦欢身后看——岳雨桐不在。
　　这是要打真格的了。
　　程清姿说：“好。”
　　这一次却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秦欢动作做的很大，很明显，又很慢，程清姿隐隐看出那人意图，觉得奇怪。
　　球一起一落，她没接住。
　　她捡起球，准备发球，脑海里回放着秦欢方才的动作，试图调整脚步、手臂和身体的姿态。还没等她挥拍，对面的秦欢已经绕过球网，径直走了过来。
　　“胳膊压下去一点。”
　　程清姿依言动作。
　　“握拍不对，发力点也错了。”秦欢抬起球拍做了个动作，“手要这样。”
　　程清姿依样调整，秦欢却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眉。她似乎思考了一瞬，随即用球拍拍了拍程清姿的小臂：“这里，再往下压。”
　　秦欢好为人师地教起了程清姿，多半时候是示范，有时会用球拍轻拍程清姿手臂和腿示意，偶尔也会直接伸手，握住程清姿手腕调整姿势。
　　鲜少的几次，程清姿怎么都不得要领，秦欢无奈，只得从后贴近程清姿，手臂绕过她的手臂，几乎半环着她，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感受发力轨迹。
　　这其实是一段非常令人不安的距离。
　　太近了。
　　程清姿能清晰感受身后传来的体温，以及对方说话时候呼吸偶尔落在她侧脸，灼烧着她。程清姿感觉非常不适，但想到秦欢确实有指导她的资本，程清姿也就忍了。
　　秦欢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动作间那张嘴也不可能闲着，不忘毒舌：“身体这么脆，别今天打完球，明天又躲回去偷偷擦药。”
　　出口而出的讥讽很好地中和掉了程清姿的不适感，她显然不太信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套，秦欢讽她一句，她便冷静地回敬一句，绝不肯在口舌上吃亏。
　　秦欢教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那会儿程清姿其实不太明白：秦欢明明这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费心教她？
　　这个疑问，在她终于掌握了正确姿势、感受到顺畅发力，球技肉眼可见地进步了一大截，却依然在接下来的对打中被秦欢干脆利落地击败时，得到了解答。
　　程清姿茫然地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对面的秦欢，正笑得眉眼弯弯，肆意张扬。
　　打败一个菜鸟有什么爽的，亲眼看到对手在自己的“塑造”下成长，却依旧无法超越自己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快感才叫爽。
　　程清姿不肯认输。
　　她们在球场上针锋相对、杀得难分难解，下了场又戴着面具在岳雨桐面前维持表面平和，明里暗里较劲。
　　程清姿起初输多赢少，后来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再后来，也能和秦欢打得有来有回。
　　……
　　“Trista？”
　　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程清姿猛地回过神。
　　华思文笑着催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轮到你们上场了。”
　　球场另一边是秦欢和陈敏敏。
　　今天的第二次交手，程清姿状态明显比上一场好。比分咬得很紧，球噼里啪啦砸在拍上，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谁都不肯松一口气。
　　孙良将一瓶水递给程清姿，程清姿视线还没转过来，一个球就从秦欢手里打出，直奔程清姿而去。
　　那瓶水又被放了回去。
　　球网两边两人都憋着一股气，这场球已然带了许多私人恩怨，挥出的每一个拍都带着把对方拍死的气势。
　　“秦欢，”陈敏敏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目光扫过对面，“那可是你的直属上司，多少收着点，别太上头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陈敏敏也有点上头，跟着秦欢赢球确实挺爽的。
　　“嗯。”
　　秦欢胡乱应了一声，视线越过球网，看向对面侧耳交谈的一女一男，下颌线绷得极紧，脸色很沉。
　　这场带着私人恩怨的较量，一直持续到下班时分才分出胜负，最终是程清姿赢了。
　　-
　　下班收场，对抗的情绪一路跟到了家。
　　秦欢身上汗涔涔的，气还没喘匀，就在卫生间门口迎面撞上同样抱着换洗衣物的程清姿。两人目光短兵相接，又几乎是同时，迅速看向卫生间门。
　　空气凝固了一瞬，双方暂时兵马未动。
　　秦欢策略是先礼后兵，率先道：“我要洗澡。”
　　程清姿面无表情看着她，意思是：我也是。
　　秦欢眯眼。
　　下一瞬，两人同时伸手推开卫生间门，仓促争抢着挤进狭小的卫生间，肌肤隔着衣服相贴，视线再次碰撞，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朝目标冲去。
　　两人争夺卫生间的第一使用权，互不相让。
　　此时已无关洗澡紧迫性，只是情绪上头了，非要较这个劲。
　　镜子里一晃而过两道影子，秦欢腿脚快且原本更靠近里面，抢先一步拿下手持花洒。
　　她高举着花洒，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得意弧度，高调宣布她的胜利：“我先洗，你出去。”
　　一回头——
　　却发现程清姿根本没跟过来抢。
　　那人不紧不慢将换洗衣物挂好，然后，纤长手指搭上了自己衬衫的纽扣，正神色平静地，一颗一颗，慢慢解开。
　　秦欢脑子懵了一瞬。
　　转眼程清姿已经把衬衫脱下，正抬起两条赤裸的手臂，似是要脱下里面的背心。
　　秦欢音调猛地拔高，惊慌失措：“不是！你等等——程清姿！你要干什么？！”
　　像是被秦欢的声音吓到，程清姿脱衣服的动作停了。程清姿偏头看她，随后把手放了下来。
　　程清姿脸上汗津津的，肌肤白里透红，朝秦欢歪了下头。
　　秦欢一下就懂了。
　　程清姿果然是个暴露狂！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逼她出去！
　　凭什么她出去，是她先抢到的。
　　秦欢喉咙滚了滚，摸摸给自己打了点气，抬起下巴，气势昂扬地看着程清姿。
　　你有本事就全脱了！
　　然后……
　　她就眼睁睁看着，程清姿神色平静地微微弯下腰，手指勾住裤子边缘，不紧不慢将它褪了下来。秦欢视线从修长笔直的小腿，游移到线条流畅的大腿，然后是……白皙的腿根。
　　程清姿她……她还真敢。
　　秦欢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程清姿你你你你——”
　　“你”什么还没说完，程清姿转眼就到了她跟前，热气由程清姿光溜的四肢往外透，密不透风缠住秦欢。
　　不是……就一个卫生间而已，程清姿至于这样吗？
　　秦欢想逃了。
　　她转身就想往门外冲，忽而“啪”一声，秦欢动作顿住了。
　　一只手臂横亘在秦欢脖颈前方，线条很漂亮，手掌平展，掌心贴在冰凉的墙砖上，结结实实拦住秦欢去路。
　　秦欢慌了神，脱口而出：“你用吧，我过会儿再洗。”
　　声音细微颤抖，秦欢默默祈祷程清姿没察觉。
　　那只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掌心像钉入墙面。
　　温热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气息缠绕上秦欢侧颈。身后，另一具身体的温度正不容抗拒地靠近。
　　秦欢害怕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程清姿你……你先洗，我、我我不着急的……”
　　温热的肌肤贴了上来，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鸡皮疙瘩顺着脊背爬满全身。秦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一起。”
　　轻飘飘两个字。
　　似五雷轰顶，给秦欢劈了个神魂颠倒。


第18章 
　　:是她先吻过来的。
　　哈？
　　……不是，等等！程清姿又犯病了吗？
　　秦欢脑中一片空白，灼热暧昧的气息喷在她后颈，秦欢艰难皱着眉，脑中那片空白似忽逢春风，无数绿芽破土而出。
　　程清姿的身体很热，其实还没有贴在秦欢的肌肤上，可是从程清姿肌肤毛孔上冒出来的热气熏着她，烤着她，秦欢恍惚感觉那人挤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骨头被挤得吱嘎作响。
　　秦欢的喉咙被对方呼吸缠住，动弹不得，也说不出声。
　　身体迅速浮上一层热，灼烧似的疼，秦欢感觉自己现在脸应该跟猴子屁股一样红。应该丢脸极了，但这或许就是程清姿想要的答案。
　　身体的热压过了身后那句身体带来的感受，秦欢宕机的大脑终于得以转了一下。
　　是了，程清姿又在耍她。
　　她不像程清姿是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程清姿从前能一眼看出她喜欢岳雨桐，那么现在也……
　　程清姿绝对知道，所以才这么放心地耍她。或许从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对于喜欢这件事，程清姿总是比她先一步得知。
　　而她很没有出息地，每次都会落入陷阱里。
　　秦欢很难过地想：得意坏了吧，程清姿。
　　模糊晃动的视野里，那截雪白的手臂还横在半空，秦欢被水雾浸润的眼睫很重，啪嗒一下垂下来。卫生间灯光很亮，被眼睫筛过一遍后，依旧晃得秦欢眼睛难受。
　　程清姿的气息依旧笼着她。
　　秦欢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听到身侧程清姿发出了一声很浅的、疑惑的“嗯？”。
　　一瞬间理智回笼，高傲的自尊心也落回了心脏，砸得胸腔怦怦响。
　　秦欢简直对片刻之前的自己火冒三丈！
　　还在battle呢，她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患得患失算怎么回事！
　　秦欢深深吸了两口气。
　　抬眸，那截漂亮的手臂还横着撑在墙壁上，扎眼得很，秦欢微微压着眼睫，忽而张大嘴巴咬过去——
　　怨气满满的一口。
　　可惜那截手臂收得飞快。下一瞬，脸颊被人掐着转过来，肩膀被一压，后背抵上冰凉墙壁。墙上有水，秦欢冻得“嘶”了一声，抬眸看向身前的程清姿。
　　那人掐过她脸的爪子收了回去，手臂依旧撑在她耳侧的墙上。秦欢伸脖子要咬，膝盖却忽地被挤开——程清姿的腿挤进了她两腿之间。
　　“程清姿！”
　　一只手臂推着程清姿肩膀，秦欢瞪她，气息有些不稳，“你有病吗？”
　　程清姿一本正经答：“没有。”
　　秦欢气得要命，伸手推她，推不动。
　　忽而察觉自己只有单手能用，余光一撇，秦欢同时想起来，另一只还拿着那把碍手碍脚的花洒，难怪使不上劲。
　　但其实，有劲也不知道往哪里使。
　　程清姿把衣服脱了，此刻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背心和底裤，几乎一览无遗。秦欢的手抵在她光裸的肩膀上，触感滑腻，又带着体温的微灼，指尖瑟缩了一下。秦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程清姿却仍在逼近。
　　热腾腾的气息包裹上来，那片裸露的肌肤几乎要贴上秦欢的。视线无可避免地下移，掠过精致的锁骨，再往下……背心包裹不住的饱满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点点侵入秦欢视野，带着惊人的压迫感。
　　秦欢在心里骂了程清姿百八十回，眼珠慌乱滚向一边，避开那过于鲜明的画面，“你没病那你在干嘛……”
　　余光瞥见手中仍紧握的花洒，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窜过。她几乎是本能地微调了花洒的方向，对准眼前这个脑子有病的人，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向墙上的开关，用力往外一掰。
　　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出现，手里的花洒毫无动静。
　　秦欢暗道不好！
　　哗啦——
　　冰凉的触感并非来自手持的花洒，而是头顶固定花洒。无数水流迎头浇下，瞬间将两人淋了个透心凉。
　　秦欢：“……”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呢。
　　手比脑子快，她已经下意识把开关掰了回去，但为时已晚。
　　两人从头到脚都已湿透。秦欢身上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湿漉漉、黏腻腻的，难受极了。
　　程清姿的情形更是糟糕。
　　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和脖颈，水珠顺着她那张总是冷淡自持的脸庞滑落，在下颌处悬而欲滴，折射着细碎的光。往下，晶莹的水滴蓄在漂亮的锁骨凹窝里，又滚落，没入被湿透背心紧紧包裹、更显丰盈雪白的肌肤沟壑中。
　　发丝滴水，衣衫尽湿，水痕蜿蜒。
　　不得不说……很漂亮。
　　一种与她平日一丝不茍的严谨模样截然不同的漂亮。狼狈，脆弱，染上了潮湿的氤氲水汽，呈现出一种被弄脏弄乱的、有几分下流的美。
　　被她弄湿弄乱的程清姿微微压着眉，歪了下头，一动不动盯着她。
　　秦欢讪笑：“哈哈，误会。”
　　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动，朝着程清姿心脏而去——那颗小痣裹在背心里，这会儿还看不见。
　　食指戳了戳程清姿压在她耳侧的手臂，十分狗腿地笑着，“Trista高抬一下贵手？”
　　程清姿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痕，视线顺着秦欢湿透的衣服往上移动，眸色晦暗：“把我弄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秦欢脸上挂着假笑，手指像啄木鸟似的一刻不停啄着程清姿小臂，语速快得几乎有点语无伦次：
　　“你先洗呀，真的，你先……我先出去。刚才、刚才那可是凉水！你快洗吧，别、别一会儿感冒了……”
　　偏头瞥了程清姿手臂一眼，秦欢计算着从程清姿手臂底下钻过去的可能性。
　　念头一动，身体便跟着扭动，试图缩身开溜。
　　下一秒衣领一紧，整个人又被程清姿拎了回来。秦欢脖子一缩，后背重新严丝合缝地贴回冰凉的墙砖上。
　　到底要怎样啊程清姿！都让你先洗还不行啊！
　　秦欢气冲冲抬眸，意外对上一双格外平静的目光，她心里莫名一虚，又垂下眼睫。
　　“白天不是跟我较劲得厉害吗？怎么现在要退缩了？”
　　秦欢喉咙一哽，反驳：“哪有较劲啊Trista，那不是正常打球吗？认真打就叫较劲啦！”
　　她撒谎，她就是看程清姿和那男的不爽，下了球场也不爽，到了家还要跟程清姿较劲，要不是程清姿不讲武德，她才不会退缩呢！
　　秦欢笑盈盈的：“我跟Trista又没有私人恩怨，对吧？”
　　私人恩怨大着呢，程清姿倒是提醒了她。
　　只不过……她眼珠飞快地扫过彼此。两人现在这副衣衫不整、水汽淋漓的模样，要怎么“较劲”？这不对吧！
　　片刻后。
　　“没有吗？”
　　程清姿的声音近在咫尺，目光落在那张近在眼前的唇上。看着它因为紧张或别的原因，抿紧，又松开，再抿紧……反反复复，染着水光的红润，在雪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程清姿微微弓身，将怀里试图缩成一团的人更紧密地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她并不打算配合秦欢，稀里糊涂把人放走。
　　装傻装到这份上也够了。
　　“巧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我跟你，有点私人恩怨。”
　　秦欢脸上那点强撑的假笑彻底绷不住，她猛地抬头，声音里压着火气：“程清姿你别太过——”
　　“分”字还没出口，撞入眼帘的是对方陡然放大的脸。
　　太近了，近到她根本来不及撤离或反应。下一秒，温软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上来，封住她所有言语。
　　“唔……”
　　冲击的力道让两颗头颅向后压去，预想中后脑撞上瓷砖的钝痛并未传来，程清姿的手掌垫在了她脑后。
　　这份细微的体贴转瞬即逝，那只手很快移开，转而捧住了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的脸固定住。
　　温热唇瓣在秦欢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缝间辗转。趁着她尚在愣神，未能合拢齿关的瞬间，灵巧湿热的舌尖已眼疾唇快地探了进来。
　　花洒“啪”一声砸在地上，顺着光滑的瓷砖往前滑出一小段距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水痕。
　　灯光映在地砖上，粼粼跃动。
　　“唔……程、程清——”
　　探入唇舌的呼吸灼热，烫得秦欢神志不清，温热的身体蛇一样缠上来，馥郁芬芳铺天盖地将秦欢围剿，她艰难扭过头呼吸，一口气还没灌到喉咙，秦欢艰难地偏过头，那柔软的唇瓣又不依不饶地追堵上来，将她微弱的气音尽数吞没。
　　程清姿简直是个强盗。
　　不由分说地掠夺着她的气息，占据她口腔里每一寸空间。一只手掌牢牢桎梏着她的下颌，不许她有躲避的余地。
　　另一只手起初还像是为了稳住她、防止她滑倒而虚扶在她腰后，不过几秒却变得十分不老实，悄无声息地顺着早已湿透贴身的衣摆探了进去，带着湿意与灼热的掌心握住了她腰侧敏感的肌肤。
　　秦欢身体猛地一颤，呵出一声低吟，腰肢瞬间软了半边，更没了反抗的力气。
　　吻生涩粗鲁，毫无章法。
　　秦欢不知道程清姿怎么就突然发了疯，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几近窒息，被程清姿的唇舌缠得不知如何是好。程清姿一点也不会接吻，秦欢推不开她，被她弄得头晕，手无力地搭在程清姿肩上，不得不为了那点稀薄的空气而去试图迎合她。
　　程清姿一点也察觉不到她的迎合，依旧是强盗似的扫过她唇舌，秦欢难受得来了火，不管不顾地咬她舌，齿尖蹭过舌面，带起细微的痛与麻，却又都不敢真的用力。
　　程清姿似乎开始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轻轻松开了几分力道，唇瓣微微分开一点缝隙，让一丝微凉的空气得以从唇角流入，钻入秦欢几乎缺氧的口腔。
　　秦欢仰着头，胸口起伏，贪婪地吸入那一口气，神智稍稍回笼。
　　下一瞬程清姿的舌尖又勾缠了上来，依旧是固执的、不得章法的探索。
　　这个混蛋……到底会不会接吻！
　　秦欢被她这毫无节奏的掠夺弄得气息再次紊乱，又恼又无可奈何。她不得不反客为主，开始笨拙地迎合，尝试着引导。
　　舌尖轻轻挑逗，缠绕，偶尔在对方唇上轻咬一下作为提示。秦欢的手慢慢抬起，试探着，轻轻捧住了程清姿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对方湿漉漉的皮肤和发烫的耳廓。
　　像恋人那样。
　　在她的引导下，这个吻终于慢慢地，步入了某种混乱却协调的轨道。
　　呼吸灼热交缠，唇舌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秦欢腿软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下意识地捉紧了程清姿光滑的手臂，像是搂抱，又像是攀附。
　　程清姿的腿抵着她，她才不至于更狼狈地摔倒。
　　亮得晃眼的卫生间里，压抑许久的、滚烫的情欲彻底被撩拨起来，在潮湿密闭的空气里噼啪作响，欲燃愈烈。
　　似乎开始乱了套。
　　不对劲。
　　秦欢头疼得厉害，太阳xue突突跳，心脏也一抽一抽地疼。程清姿此刻的动作温柔了许多，不再那样压着她，束缚着她。
　　可秦欢没有推开她。
　　她仰着脸，承受着，也回应着吻。
　　视线模糊地望向近在咫尺、因为过于贴近而失焦的那张脸，怔愣着，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在顺从地、甚至渴望地反应着。
　　如果不是程清姿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她大概已经瘫软到膝盖跪地了。
　　……不应该。
　　不应该的。
　　她和程清姿不是这种关系。她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她们互相憎厌，原本应该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唔……”
　　程清姿似是察觉她的走神，原本缠绵的唇瓣加重了几分力道，带着惩罚意味地碾磨着她的，随即，齿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
　　一瞬的刺痛让秦欢恍然惊醒。
　　她无师自通扶在程清姿胸前的手，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回。嘴巴还被对方堵着，她忽地蹙紧眉头，双手用力抵住程清姿肩。
　　猛地一推！
　　程清姿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她似乎有些错愕，抬眸看向秦欢那张写满慌张的脸，看她抬手护住自己胸口、惊魂未定喘息。程清姿歪了歪头，目光沉沉，随即再次上前，双手重重按在秦欢肩上。
　　那双手顺着肩线迅速上移，捧住了秦欢的脸颊。
　　秦欢：？？？
　　程清姿你昏头了？！
　　温热躯体重新压近，那张被吻得红润水亮的唇眼看又要覆上来，秦欢忙不叠别开头，身体抖得厉害，声音也在发颤：“程清姿……程清姿！”
　　她的脸被程清姿固执地捧了回去，迫她直视。程清姿微微弓身，低头便要吻下。
　　双唇即将再次触碰，秦欢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极轻的音节。
　　程清姿动作骤然戛然而止。
　　她维持着逼近的姿势，在极近的距离里，盯着秦欢那张布满惶恐的脸。
　　秦欢确实害怕极了，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见程清姿终于停下，她心中一沉。
　　果然。
　　咬了咬已然红肿的下唇，又松开，秦欢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程清姿那张同样湿漉漉、却染上了一层潮红情欲的漂亮面孔。
　　轻吐出几个字：
　　“……岳雨桐。”
　　她在提醒程清姿。
　　程清姿是喜欢岳雨桐的。
　　也在提醒自己。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片刻之前的暧昧气氛烟消云散，空气瞬间凝滞。
　　身上湿透的衣物此刻无比沉重，冰冷贴在皮肤上，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秦欢打了个寒噤，往后缩了缩，垂下眼眸，抬手试图去掰开程清姿仍捧着她脸的手。
　　“程清姿，”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闹到现在，够了。”
　　推不开。
　　程清姿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微微发白，秦欢怀疑她是故意报复。
　　程清姿面色冰冷，眼神晦暗不明。她死死盯着秦欢，好像要从她脸上盯出什么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人只是在徒劳掰她的手，目光躲闪，不敢落在她脸上、身上任何一处裸露的皮肤，恪守着一种笑话似的“非礼勿视”。
　　视线落在秦欢被冷水淋得湿透、微微颤动着的眼睫上。
　　够了？闹？
　　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归结为一场……闹？
　　那她可真是大方，能允许她闹到这种程度。
　　程清姿忽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不妨再多大方一点呢，秦欢。
　　吻再次重重地，压了下去。
　　掠夺。纠缠。相欺。
　　秦欢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向后仰，却只是让自己更快地沿着墙面下滑。程清姿跟着她下沉，手臂有力地搂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一同半跪在湿冷的地砖上。
　　吻没有停。
　　她听见秦欢抗拒的喘息，比过去两人每一次吵架都重。
　　借着位置之便，程清姿轻易地捉住了秦欢推拒的双手，反拧到腰后，身体和手臂形成桎梏。秦欢被迫弓起腰身，胸口与她紧密相贴。
　　吻更加深入，抗拒的喘息变成暧昧的低喘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清姿动作轻了很多，学着秦欢刚才的动作，用唇舌挑逗她，撩拨她。
　　可是又气，察觉她回应，又缩了回去，咬她的唇，故意叫她痛。
　　直到……
　　程清姿尝到了咸涩的泪。
　　她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一丝距离，借着晃眼的灯光，才看清——
　　秦欢闭着眼，浓密的眼睫被泪水彻底濡湿，黏成一绺一绺，泪水正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滚落，混着未干的水迹没入领口。
　　她在哭。
　　程清姿愣住了。
　　终于得以喘息，秦欢猛地睁开眼，一双眼睛又红又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抬起手背，用尽全力、近乎粗暴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力道大得唇瓣都变了形。
　　她狼狈坐在地上，一边恶狠狠地擦着嘴，一边抬眼狠狠瞪向程清姿：
　　“怎么着？想起来你的心上人了？！”
　　程清姿不说话，一双红润莹亮的唇抿着，辨不清情绪的目光落在秦欢擦嘴的手背上。
　　秦欢动作夸张地“呸”了几口，又抬起手蹂躏几乎红肿的唇，不忘搜肠刮肚挖苦程清姿：
　　“真了不得啊程清姿，你的心跟着岳雨桐守了这么多年寡，你的嘴巴还活着，还会亲人，可怕得很！”
　　胸中那股汹涌的恶气仍未平息，她忽然伸手猛地推了下蹲在面前的程清姿。
　　程清姿本就维持着一个半蹲不稳的姿势，猝不及防被她一推，摔了个屁股蹲。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跌坐在地上，相隔不过咫尺，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各自有气。
　　“某人也不遑多让。”
　　程清姿冷笑一声，撑着手臂站起身，伸手从墙上的挂钩一勾，将自己的衬衫取下，披在肩上。她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
　　两条光裸修长的腿就那样笔直地立在秦欢眼前，被卫生间的灯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晃得秦欢眼睛疼。
　　秦欢别开视线，却又听见程清姿夹枪带棒的嘲讽砸过来：“一边喊着别人的名字，一边跟另一个人亲得难舍难分，是觉得特别刺激？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那是你强吻我！我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秦欢立刻呛声回去。
　　越想越觉得程清姿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她猛地转过头，正要继续理论，猝不及防迎上一道压迫而来的阴影和一张凑近的脸——
　　程清姿不知何时已将衬衫穿戴整齐，站在她面前，弯腰朝她靠近。
　　秦欢以为她又想做什么，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奈何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程清姿并没有亲她。
　　逆着光，程清姿的影子完全笼罩在秦欢脸上。
　　她在昏暗里看见程清姿极尽嘲讽的笑：
　　“那之前呢，也是我逼你的吗？是我逼你睡我的……还是，我逼着你给我口的？”
　　似五雷轰顶，秦欢整个人愣住了。
　　没想到她千方百计想要遮掩忘却的荒唐事，就这样被程清姿轻而易举地、用这么直白难听的话说了出来。
　　她好似也被血淋淋地撕开了，摊在这片狼狈不堪的地方。
　　秦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烧似的疼。
　　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只能像个被当场抓住把柄的罪人，理亏似的，狼狈不堪地垂下头。
　　像条丧家之犬。
　　她在程清姿面前当过太多次丧家之犬了，一次比一次难堪。程清姿算准了她，总能精准地捏住她的七寸。
　　秦欢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胀。
　　再抬眼时，对上程清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秦欢咬了咬牙，硬生生从喉咙里扯出一个笑，轻佻又破罐破摔：“美人主动送上门，不睡白不睡。”
　　肉眼可见，程清姿的脸色沉了下去。
　　程清姿忽而伸手，像是抚摸她脸颊，落下去却是紧紧掐住，力道不轻：“……你再说一遍。”
　　秦欢望着那双蕴着火气的灰瞳，笑得更开了，这次的笑容甚至更自然：“这都多久之前的陈年旧账了？你不提我都忘了……啧，就当是个一夜情好了。你嘛，身材不错，脸蛋也还行，性格是差了点，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故意上下扫视，“上床嘛，不管这些，爽了就行。怎么，你这么在意啊？”
　　程清姿看着她，一言不发。
　　秦欢笑意更深，话也越发尖锐：“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你这是在操心你情敌的贞操问题？雨桐都不在意，轮得到你管？”
　　卫生间里死一般寂静。
　　程清姿没有用更刻薄的话回敬。
　　她只是掐着秦欢脸颊，力道越来越重，指节都泛了白。秦欢也任由她掐着，仰着脸，笑容挑衅，仿佛感觉不到疼。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程清姿表情。
　　许久，久到秦欢觉得自己的脸颊十分麻木，快要撑不住时，那只手松开了。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清姿转身就走，微湿的发梢在转身的瞬间短暂擦过秦欢脸颊，带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以及香气。
　　门被拉开，又关上。
　　只剩下秦欢一个人，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挑衅的、轻佻的笑还僵在脸上，被头顶刺眼的灯光炙烤着，逐渐变得僵硬，像一副焊死在脸上的拙劣面具。
　　终于支撑不住，从唇角、眼底寸寸剥落。
　　秦欢低着头，垮下肩膀，像从一场溺亡里挣扎上岸，大口大口喘息。
　　闭上眼。
　　眼前清晰浮现那人脸上浅淡笑容，那种全然不在意、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又落在了秦欢耳边：
　　“认错人了。”
　　心上慢慢覆盖了一层小雪，轻飘飘地，压着人。
　　一声极轻的哽咽终于没能忍住，从紧抿的唇缝间漏了出来，又立刻被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咳嗽掩盖过去，听起来突兀又慌张。
　　秦欢扶着墙站起来。
　　花洒打开，冰冷水流从头顶落下，慢慢由凉转热，浴室里慢慢浮起了一层雾，缓缓遮住那双泛红的眼。
　　洗漱台前，镜面上的水汽凝结，滑落，又凝结，周而复始。
　　秦欢洗完澡吹干头发，站在镜子前反复揉搓唇瓣。不知道是对谁发火，手上的力道半点不含糊，直到唇瓣被搓得嫣红发烫，隐隐刺痛。
　　她不要程清姿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着烦。
　　秦欢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拉开卫生间的门，“嗡”的一声，新鲜空气窜入封闭已久的卫生间。
　　客厅没人。程清姿不知道去哪里了。
　　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秦欢心想，是她说得太过分了吗？
　　……才没有嘞！
　　程清姿又没承认过她是什么人。对程清姿来说，那天晚上不就是一场露水情缘，一个解决需求的炮友吗？她有说错吗？
　　不，或许在程清姿眼里，她连个“炮友”都算不上。
　　她只是个拙劣的、可恶的，趁着对方脆弱时乘虚而入的……二流替身。
　　程清姿从来瞧不上她。
　　和针锋相对多年、互相看不上的情敌睡了，这得是多难听、多不堪的事，程清姿巴不得这桩事被死死捂住，烂在时间里。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想借机羞辱她，耍弄她，看她失态，看她狼狈。
　　秦欢也确实被羞辱到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木偶，直挺挺倒在床上。
　　窗外天已黑透。
　　风从窗户吹进来，脸上凉凉的，秦欢伸手一摸，是湿润的。
　　她想起混乱伊始的那个夜晚。
　　冰坨子一样的人，脸上的泪原来也是热的。
　　-
　　“阿嚏——！”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凉意。秦欢出门时没带外套，从地铁站出来，被冷风一激才觉出冷来，又懒得再折返回去拿。
　　见到岳雨桐时，对方果然伸手戳了戳她裸露的小臂，笑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其实走了几步路，身体已经暖和起来了，早就不冷了。更何况岳雨桐身边还站着个冰坨子程清姿，秦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晃了晃脑袋嘴硬道：“不冷。”
　　她们今天是来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进了宴会厅，人声嘈杂，二氧化碳充足，立刻就不觉得冷了。落座后岳雨桐甚至嫌热，把外面的外套脱了下来。
　　秦欢笑盈盈地凑过去，得意道：“看吧，我有先见之明。”
　　婚宴为高中同学单开了一桌，坐的都是当年和新娘关系不错的旧友。
　　许久未见的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忽然有人看着她们，感叹道：“你们三个又在一起玩啦！关系还是这么好！”
　　岳雨桐开心地一手挽着一个，笑容比花还灿烂：“是呀！”
　　被她一左一右搂着的秦欢和程清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几乎同时，两人脸上都浮现出那种标准而略带讪讪的笑容，熟练地配合着，演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和睦模样。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甚至在无数次的“被迫营业”中，两人还养出一点诡异的默契来，什么时候该针锋相对，什么时候该“姐妹情深”，无需对视，心照不宣。
　　不叫岳雨桐在中间为难。
　　难得聚在一起，婚礼结束后，七八个女生又相约去了一趟母校。当初毕业时说好的“想母校了就回来看看”，结果真到了门口，却被保安以“校外人士不得入内”为由拦了下来。
　　大家既不想麻烦老师，实际上也和当年的老师不太熟了，犹豫半天，最终只是绕着学校外墙的小河走了一圈，又去爬了学校后山，接着转战KTV唱歌，一起吃宵夜。
　　入夜后气温骤降，岳雨桐注意到秦欢抱着手臂悄悄瑟缩了一下，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秦欢一愣：“那你呢？”
　　岳雨桐叹了口气，晃了晃手机，“我刚收到我导师的消息了，估计电话马上要追过来，我啊，怕是冷不了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果然响起。她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命苦的无奈笑容，跑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几个女生边聊天边喝酒。
　　秦欢把带着岳雨桐体温的外套穿好，下意识低头轻轻嗅了一下衣领。一抬眸，视线猝不及防地与身旁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程清姿撞了个正着。
　　程清姿端起一杯酒往喉咙里灌，随即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猥琐。”
　　“你……”
　　不过一瞬，秦欢就将情绪收了回来——程清姿不就是吃醋她有岳雨桐的外套穿吗？
　　哼哼，程清姿越是讨厌什么，秦欢就偏要做什么，于是故意做作地、夸张地又低下头，深深嗅了一口，特意强调：“雨桐给我的。”
　　“噔”一声，酒杯砸在桌上，程清姿收回视线，胳膊肘撑在桌上，低着头，身体有些摇晃。
　　秦欢反应过来了，程清姿似乎是……喝多了。
　　程清姿不爱说话，今天一直挨着岳雨桐坐着，这会儿岳雨桐走开了，秦欢才注意到她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
　　秦欢微微蹙起眉，探究的目光落在程清姿的侧脸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程清姿强撑着，有些费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秦欢一愣。
　　灯光下，程清姿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不复平日的清冷锐利，显得有些涣散迷离。她抬眸看了秦欢一眼，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嗤笑一声。
　　真喝多了？
　　秦欢心下起疑，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想凑近看个分明。
　　程清姿却忽然用手撑着桌面，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甚至微微侧过身，一副“随便你看”的大方模样。
　　一股酒气随之飘了过来，秦欢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后仰躲开。
　　程清姿身体却忽然晃了晃，朝着旁边一歪——
　　秦欢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她。
　　指尖还未触及，程清姿已经稳稳地栽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是岳雨桐。
　　岳雨桐一只手扶住程清姿肩膀，让人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那头“嗯嗯嗯”地应着。
　　程清姿侧脸轻靠在岳雨桐小腹上，轻轻抬眼，迷离神色不见，视线清明，在秦欢那只尴尬悬在半空处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顺着往上，对上秦欢愠怒的眼。
　　挑衅似的。
　　秦欢：“……”
　　这人根本就是装的！诡计多端！
　　她就知道程清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抹清明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程清姿很快又无力地阖上眼，眉头微蹙，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软软地靠着岳雨桐。
　　秦欢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上手把这人从岳雨桐怀里拔出来。
　　她忽而想到：今天来参加婚礼，她是本地人回家住，但岳雨桐和程清姿在澜州市区可没住处，肯定得订酒店。程清姿这人……该不会借着由头，忽悠岳雨桐订了双人间吧？
　　然后趁着“醉酒”，对岳雨桐……胡作非为！
　　秦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堆满关切，伸手就去扶程清姿，想不动声色地把人从岳雨桐怀里抽出来，按回座椅上。
　　她笑了笑，朝还在通话中的岳雨桐递去一个“你忙你的，交给我”的眼神。
　　岳雨桐会意，两人合力，将绵软无力的程清姿重新架回椅子坐好。旁边谈笑的女生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秦欢连忙讪讪一笑：“她好像有点喝多了，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
　　岳雨桐手心贴在程清姿微微沁汗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对着电话那头应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尽快回去。”
　　“什么？”秦欢一怔。
　　醉醺醺的程清姿也跟着仰起头，眼神迷茫，似乎也对那句“马上回去”感到不解。
　　岳雨桐挂了电话，揉了揉太阳xue，一脸头疼：“学校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回鹭围。”
　　秦欢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有些担心：“这么晚了……”
　　岳雨桐：“现在打车去高铁站，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鹭围的车。”
　　她说着，目光落在眼神迷离、似乎坐都坐不稳的程清姿身上，有些犹豫。
　　秦欢抢先开口：“没事！你的事要紧，她……”
　　——她根本没醉，她是装的！
　　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秦欢脑子一转，改口道：“我一会儿带她回去就行，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
　　计划落空了吧，程清姿。
　　秦欢在心里冷笑。
　　见岳雨桐仍在迟疑，秦欢直接上手推着她往外走，语气笃定：“真的没事，学校的事情耽误不得。我带她回去，你放心。”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我的人品你还不放心吗？快打车吧，不然真要赶不上了。”
　　几秒钟的权衡后。
　　岳雨桐终于点头：“……好。”
　　她目送岳雨桐上了出租车。
　　夜色愈演愈烈。
　　秦欢没告诉岳雨桐的是——
　　这晚上，她辜负岳雨桐的信任了。
　　事实上秦欢觉得责任不全在自己。
　　程清姿起码有三成的责任。
　　……不，至少七成。
　　是她先吻过来的。


第19章 
　　:就这样被蛊惑了。
　　岳雨桐到达鹭围报平安的消息发过来时，几个女生的聚会也临近尾声。
　　秦欢简单问了下岳雨桐那边的情况，又和岳雨桐报备了程清姿现在的状况，将手机揣回兜里，认命地架起身边软成一滩泥的情敌。
　　时间已经很晚了。
　　岳雨桐走后，程清姿又闷声喝了不少。秦欢没有义务让她好过，更何况疑心她多半是装的，便也懒得劝阻，任由她喝。
　　此刻这人满身酒气，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秦欢身上，呼吸滚烫偶尔拂过她颈侧。秦欢被她这么一靠，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倒真有点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演技更精进了。
　　喝醉了的程清姿没骨头似的。
　　一开始秦欢一个人根本扶不起来，还是另一个女生帮忙，才勉强把人架出店门。
　　但秦欢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别人，尤其对方还得赶着回家。她咬咬牙，用力掐住程清姿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将人挂在自己身上，故作轻松地对帮忙的女生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快回去吧，我能搞定。”
　　人慢慢走了，街上只剩下她们两个。
　　然后，秦欢就发现，自己可能有点高估了自己应付醉鬼的能力。她好像有点搞不定。
　　程清姿比她稍高，体重估计相差不大，但一个不配合的、东倒西歪的醉汉，比扛一袋同重量的大米要费劲百倍。程清姿的步伐毫无章法，一会儿往前栽，一会儿往后仰，秦欢被她带得踉踉跄跄，比一千米长跑还累。
　　当程清姿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朝旁边的绿化带歪倒，秦欢奋力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摔进了绿化带后，秦欢坐在冰凉的草地上，望着头顶的夜空，开始认真地思考：
　　是不是该找个什么东西把程清姿敲晕，然后再拖回酒店，会比较省事？
　　目光扫过四周，秦欢有些遗憾，因为附近并没有趁手的木棍。
　　秦欢拍掉身上沾的树叶和草屑，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着歪倒在草地上似乎“不省人事”的程清姿没好气道：“程清姿，你就在这儿睡吧。”
　　对一个情敌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再说了，这儿环境多好，空气清新，亲近大自然。
　　她仰头望天，觉得哪怕是真醉了，那也是程清姿故意报复她。
　　秦欢正不知所措，忽地一股冰凉柔柔勾住她的手指。
　　秦欢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程清姿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跪坐在她面前，牵着她的手。
　　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洒下，秦欢看清了她仰起的脸。
　　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消失不见，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痴痴然的神情。那双总是灰蒙蒙、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被灯光映照，琉璃似的，漂亮又脆弱。
　　秦欢想，程清姿是真的醉了。
　　“程清姿，”秦欢勾着程清姿的手晃了晃，迎上那并不清明的目光强调，“是雨桐拜托我照顾你的。”
　　不然她早就走了。
　　她蹲下来，“所以，你听话一点。”
　　搬出岳雨桐的名字后程清姿果然安分了许多，虽然依旧站不稳，但至少不再胡乱挣扎。秦欢犹豫了片刻，转过身，选择将她背起来。
　　背着确实比半扶半抱要省力不少。程清姿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背上，呼吸匀浅，温热的吐息偶尔拂过秦欢的后颈。
　　秦欢甚至怀疑她已经睡着了，侧过头想确认一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睁得圆溜溜、正一眨不眨看着她的眼睛。
　　秦欢：“……”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费了点劲把程清姿塞进后座，然后点开岳雨桐发来的酒店地址，念给司机听。
　　车子平稳行驶，秦欢刚松了口气，半路上，程清姿又开始折腾了。
　　她嘴巴鼓起来，眉头紧蹙，一副要吐的模样。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立刻警告：“吐车上五百。”
　　秦欢吓得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捂住程清姿的嘴，低声急道：“祖宗！忍一忍！下车再吐！”
　　手心下鼓起的脸颊似乎缓缓平复了下去。秦欢刚松了口气，心道喝醉的程清姿还算讲道理——下一瞬，掌心却传来湿漉漉的、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秦欢：……？
　　什么东西？
　　……
　　程清姿用舌头舔她掌心！
　　秦欢大惊失色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抱着那只手弹射到车座的另一边，后背“砰”地一声撞在车门上，惊恐地瞪着罪魁祸首：
　　“程清姿你有病啊！！”
　　始作俑者却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恐怖的事，只是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副闲适自在、甚至有点惬意的模样。
　　秦欢惊魂未定，对着自己的掌心又是搓又是揉，恨不得蹭掉一层皮。
　　她明天绝对要去打狂犬疫苗！而且！这笔费用必须让程清姿全额报销！
　　掌心被舔过的地方持续发热，泛起一阵顽固的痒意，从皮肤表层直往骨头缝里钻。
　　用手抓挠根本不管用，秦欢烦躁地缩起肩膀，无计可施之下，只好低下头用牙齿啃咬掌心，试图用另一种更尖锐的痛去覆盖程清姿带来的感受。
　　夜色在窗外飞速后退。
　　秦欢后脑勺对着程清姿，依旧气得不行。
　　不行，这事不能光她一个人恶心。
　　明天等程清姿醒了，她一定要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好好恶心程清姿一把！
　　很快到了酒店，秦欢半拖半拽把人弄下车，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进电梯，拽上楼。
　　打开房门，果然是间双床房。
　　秦欢气得火冒三丈，把程清姿往其中一张床上一扔，回头就对着那趴在床上、人事不省的人恶狠狠道：“你果然不怀好意！”
　　程清姿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闻言，眼皮似乎极轻地掀了一下，眼神里透出几分不清明的、却依旧带着惯常冷意的嘲讽。
　　余光里，秦欢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房门被“砰”地一声重重甩上。
　　趴着的姿势压迫着胸口，并不舒服。
　　程清姿艰难地动了动，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房间里灯亮得刺眼。
　　她沉沉地呼吸，太阳xue突突跳，最后只能抬起手臂横挡在眼睛上方。
　　还是太亮了，秦欢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叫她难受。
　　她撑着手肘，废了好大功夫菜摇摇晃晃坐起身，想去把那些恼人的灯关掉。
　　房门忽然“嘀”一声被刷开，重新打开了。
　　提着一塑料袋东西的秦欢站在门口，皱眉：“程清姿你干什么？”
　　程清姿手臂还挡在眼睛前面，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又带着浓浓怨气的字：“……烦。”
　　秦欢可是听清了，程清姿说她烦。
　　她“哼”了一声，反手关上门，转身瞪向坐在床边垂着头的程清姿：“狗咬吕洞宾，等你酒醒了我再跟你算账。”
　　她提着塑料袋走到床边，从里面翻出一盒创可贴，又从里面抽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头也不抬：“脚拿过来。”
　　程清姿垂着头躲避灯光，微卷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活像只女鬼。
　　女鬼对秦欢的命令充耳不闻。
　　秦欢只好自己动手，小心握住程清姿的脚踝，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
　　脚踝入手冰凉，皮肤是细腻的冷白，秦欢握着，感觉像握着一块羊脂玉。只是这块玉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还渗出了点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大概是刚才摔进绿化带时被什么划到的。程清姿倒是能忍，一路上一声不吭。
　　不过她向来能忍。以前就是这样，胃疼忍着，胳膊受伤也忍着，好像喊疼是件多么丢脸的事。这人总是犟得像块石头，随时随地都能给秦欢添堵。
　　秦欢把创可贴仔细地贴好，覆盖住那道红痕，“我买了柠檬水，你要喝点醒醒酒吗？”
　　这钱明天等程清姿醒来她也要找程清姿报销的，还有打车钱，她可没有对情敌好心的义务。
　　秦欢抬眸，对上了程清姿灰雾的眼睛。
　　程清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秦欢正想说点什么，床上那人却忽地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床上。
　　秦欢愣了一下，俯身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睡着了。
　　岳雨桐不在，秦欢今晚自然就睡岳雨桐那张床。她替程清姿拉好被子，然后去卫生间洗漱。折腾了一天，她也确实累了，刷完牙，关掉灯，很快便沉沉睡去。
　　半夜，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什么响动。
　　几秒后猛地惊醒，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打开房间灯，隔壁床上空无一人，秦欢披上外套，往卫生间走。
　　程清姿正趴在卫生间马桶边吐。
　　秦欢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靠在卫生间门框上。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她视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扭过头去继续吐。
　　秦欢耐心地等她吐完，平静地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给她漱口，“你还好吧？”
　　程清姿接过水，没有应声。秦欢猜她酒大概醒了大半，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床上继续躺着。
　　她没睡着，她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声音，程清姿好像在漱口。
　　没多久卫生间门关上，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停住。
　　塑料袋被翻动的声音响起，嘶啦哗啦。然后是拧开瓶盖的轻响。程清姿拿起了床头柜上那瓶柠檬水，仰头喝了一口。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似是有些茫然，低头，视线落在贴着创可贴的脚踝处。抬头，看着背对她躺着的秦欢。
　　“秦欢。”她忽然叫她，语气好像很疲惫，很沉。
　　秦欢转过身，吓了一跳——程清姿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床边。
　　她蹙起眉，抬手朝对面一指：“你的床在那边。”
　　“秦欢。”程清姿只是重复她的名字。
　　秦欢觉得她神色古怪。
　　这会儿程清姿坐在床边，微微向她俯身，脸隐在的阴影里，晦暗不明，目光里透出一种陌生的、不太清明的迷离。
　　秦欢翻过身，懒洋洋地趴着，用手掌撑住太阳xue，没好气地说：“放什么屁。”
　　“灯太亮了。”程清姿的声音飘忽。
　　秦欢忽而懂了，她的床靠墙，开关也在她这边，“要睡了？我关了。”
　　程清姿摇了摇头。
　　秦欢只好伸手关掉了刺眼的主灯。
　　“还亮。”
　　秦欢又把第二个灯关了，只剩下墙边一盏光线柔和的暖黄壁灯。
　　“亮。”
　　秦欢“噌”一下坐起来，“程清姿你故意找茬是吧？干脆全关了你睡觉得了！”
　　程清姿依旧望着她，“全关了，我就看不见你了。”
　　“嗯？”秦欢狐疑地凑上前，审视着她的神色，怀疑这人根本没醒酒，“看我干嘛？想半夜爬起来打我？”
　　程清姿看着她，不说话。片刻后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微微一顿，脸色冷了几分。
　　“衣服脱了。”
　　“……啊？”秦欢莫名其妙，伸手去推她，不许她坐自己的床。程清姿却不管不顾，伸手过来拽她的衣服。
　　秦欢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岳雨桐的那件外套。
　　一瞬间气得要命。
　　自己辛辛苦苦把她弄回来，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吃醋？秦欢往后缩了缩，死死拽住衣领：“岳雨桐给我的！我就不脱！”
　　前半夜睡了一觉，此刻精力正盛，秦欢被她这恩将仇报的态度彻底激起了火气，拽着她一起滚倒在床上，扭打起来。
　　程清姿酒意未散，秦欢很快占了上风，没多久就把她按在身下，一手抵着她肩膀，一手虚掐着她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别找事！我穿她的衣服干你屁事！”
　　程清姿的脸色有些痛苦。
　　秦欢一顿，松了点力道，又听见她极小声地哼了一句“疼”。
　　秦欢下意识侧头去看她的脚踝，在她分神的瞬间，程清姿的腿却忽然一勾，压在她后背，猛地一用力，身体借势一卷。
　　天旋地转攻守瞬间互换。
　　秦欢还没反应过来，程清姿的影子已经压了上来，随即一个柔软的东西猝不及防贴在她唇上。
　　秦欢：？？？
　　——是程清姿的唇。
　　秦欢脑子懵了一瞬。
　　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然而，压在她唇上的那片柔软，开始笨拙地地动了起来，辗转碾磨，是一个真实、生涩的吻。
　　带着柠檬水的酸涩味道。
　　秦欢不喜欢柠檬水。
　　可是那瓣唇很软。
　　软得……好像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甜。
　　有点太软了……
　　她下意识吮了一下。
　　程清姿在亲她。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欢猛地抬手去推身上的人，仰起头，气得呼吸发颤。随即狠狠地将程清姿拽了下来，重新夺回上位。
　　程清姿躺在床上。
　　肌肤冷白，眼睛湿润，脸上因酒意和动作浮起薄汗。长睫一掀，脸上没有笑意，眼神却像妖孽般勾人心魄：“不喜欢吗？”
　　秦欢头疼欲裂，“你吃错药了。”
　　程清姿不答。
　　她漂亮的眸子焦距忽然散开，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微微张着唇。
　　然后。
　　秦欢清晰地感觉到，程清姿的腰肢难以自抑地、细微地拱起，两腿在她膝盖处缓缓蹭动。
　　秦欢一瞬间面如土色，惊慌失措：“程清姿……”
　　荒唐得秦欢感觉自己好像喝了假酒。
　　身下那人忽然抬起手，指尖轻点在秦欢的额心，又松开。
　　秦欢鬼使神差地，顺着那手指的牵引低下头。视线追随着那指尖，一路向下，停在程清姿红得惊人的唇瓣上。
　　那唇色异常艳红。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秦欢迟迟不敢靠近。
　　程清姿的双手却已环上她的脖颈，依旧是那副冷淡的面孔，动作却分明是引她误入歧途。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秦欢茫然地想。
　　她好像也喝了很多酒，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甚清醒。
　　……
　　程清姿的吻再次贴上，印在她的唇上、唇角、脸颊、侧颈。
　　秦欢并未拒绝。
　　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在厮磨中，快速变质，化作一层层翻涌而上的、隐秘的欢喜与兴奋。她不由自主地拥紧了程清姿，手臂环住那具温热而微微战栗的身体。
　　低低的喘息从程清姿唇齿溢出。
　　她下意识想扭开头，腰背弹起，却又被秦欢压了回去。
　　秦欢伏在她胸口，目光迷离地注视着心脏上方，在空气里颤颤巍巍的那颗痣。
　　小小的，朱砂似的，点缀在一片雪白中，浓艳得很。
　　秦欢就这样被蛊惑了。
　　-
　　睁眼。
　　眼中湿红尚未褪去，秦欢盯着天花板，沉沉吐出一口气。
　　不过是回想一番，又被蛊惑一次。
　　真是没出息到家了。
　　她翻了个身，压着溢出酸胀情绪的心脏。
　　如何呢。
　　程清姿从来只是耍她而已。
　　四个月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第20章 
　　:“哪个是能接吻的身份？”
　　脑子很混乱，心口有点堵。
　　四个月前困扰秦欢的情绪，如今原封不动地浮上来，要她难受……原以为辞职旅游的这几个月足够她忘了她被程清姿羞辱这件事，如今因为一个吻，又死灰复燃了。
　　其实有什么好想的呢？程清姿早就给出答案了不是吗？她非要自欺欺人，自讨苦吃。
　　秦欢想，就应该在合租第一天跑路的。一月月一年年地不见面，躲着程清姿，她就不信她还能惦记。
　　真是很差劲。
　　秦欢把头埋进被子里，灯光被挡住，视野陷入一片稍显宁静的黑暗。
　　还是很困扰……
　　程清姿到底又为什么这样？简直是莫名其妙！亲情敌，她不嫌恶心吗？
　　秦欢下意识抿了抿唇——那人嘴唇还是很软。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欢懊恼地锤了一下床，低声骂了句“有病”，然后抽出头顶的枕头蒙住后脑勺，强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下午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羽毛球，到家后又跟程清姿吵了架，秦欢这会儿身心疲惫，又给自己加了很多心理暗示，于是趴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醒来时睡出了一身汗，呼吸很重。
　　秦欢睁眼的第一个瞬间想的还是程清姿。
　　莫名其妙地，想起她说的那句“原来如此”，以及那人走时湿润头发扫过脸颊的触感。
　　秦欢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不早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下了床，推开门。
　　客厅依旧是空荡荡的。
　　目光转向程清姿的门。
　　那扇曾被秦欢破门而出的门此刻紧闭着，秦欢不知道程清姿回来了没有。
　　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其实很难听。
　　“美人主动送上门，不睡白不睡”——恩怨归恩怨，但这种带着浓重轻蔑意味的话，太下流，太侮辱人，也太过分，尤其对程清姿那样清高、自尊心又极强的人来说。
　　哪怕程清姿对她没有半分感觉，这句话就是很难听。
　　可明明是程清姿先开始的，她只是反击和自我保护而已。
　　谁叫她莫名其妙就开始亲她。
　　秦欢耸了下肩膀，心情有些低落，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程清姿门前。
　　抬手，敲了三声。
　　程清姿大概率还在生气，如果程清姿在里面的话，听见秦欢敲门，或许会大怒，然后隔着门骂她，或是冷嘲热讽。
　　但是。
　　秦欢敲了三声又三声。
　　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秦欢又看了下手机。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程清姿会去哪里呢？
　　秦欢想了想，给岳雨桐打了个电话。
　　岳雨桐果然还没睡，十二点对她来说正是精神的时候，“欢欢？怎么了？”
　　两人平时聊天多半用微信，不急发消息，急一点就打视频通话，直接打电话的情况反而最少。因此岳雨桐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担忧。
　　秦欢问：“你在宿舍吗？”
　　“嗯嗯，在刷低智小视频呢。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秦欢顿了顿，又问，“你晚上出学校了吗？”
　　“没呀，今天我都没出学校，怎么啦？”
　　“没什么啦，晚上逛街的时候看到个人，以为是你。没别的事啦，你继续玩吧，早点睡，晚安。”
　　电话挂断，秦欢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其实……
　　程清姿是个比她有能力的成年人，鹭围也不是什么穷乡僻壤治安混乱的地方，她就算半夜出去了，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
　　秦欢心里好像有点怕。
　　怕她真的因为那句话难过，怕她真的从此以后就特别、特别讨厌自己，连眼下这种表面上的、勉强维持的平和都消失，变成真真正正的相看两厌。
　　那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可秦欢不想承认，至少在眼下这个瞬间，她发现自己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秦欢伸出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往前踏了半步，额头轻轻抵住同样冰凉的门板。
　　她想，神志不清了吗？竟然隐约闻到了程清姿身上那股熟悉的兰花香。
　　程清姿最近似乎偏爱这款香水。
　　额头在门板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垂落的发丝扫过脸颊。秦欢盯着脚下模糊的影子，心里又想：不是错觉，那香气，大概是从程清姿房间里飘出来的。
　　她想起程清姿蓝白色调的房间，还有那个摔坏了的台灯。
　　以及那天晚上再次躺在她怀里的程清姿。
　　如果……如果程清姿在四个月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她的心思了，为什么还能如此放心地、不关门地在房间里做那种事？
　　是觉得她这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人品经过了岳雨桐的认证，尚且算“安全可靠”吗？
　　那缕兰花香浓郁了些，莫名给了秦欢一种错觉：好像程清姿就隔着一扇门，离她很近。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在身后响起，秦欢吓得浑身一激灵。
　　猛地转过身，几乎撞进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
　　她惊惶地后退，脊背抵在门上，随即意识到这是程清姿的房门，又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开，与门板拉开距离。
　　秦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颤：“你……你在啊！”
　　程清姿穿着件薄荷绿色的睡衣，长发披散着，冷冷看着她。
　　秦欢抬手抚着胸口，“你在我敲门你怎么不应声！”
　　就算是在外面也应该应声，程清姿故意吓她是不是！
　　随即她忽地反应过来：如果程清姿一直在，那岂不是意味着，从她给岳雨桐打电话，到后来站在门前的一系列举动……程清姿都可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欢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慌忙解释道：“我以为你不在家！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我半夜可不想爬起来给你开门！”
　　这借口听起来苍白，且欲盖弥彰。
　　程清姿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平静无波，只问：“有事？”
　　状态好像和她们在球场针锋相对、下班回来争抢卫生间时都不同了。
　　很冷淡。
　　程清姿……应该很讨厌她了吧。
　　“没。”秦欢闷声应了一下，侧过身，给程清姿让出了进房间的路。
　　程清姿却没动。
　　她依旧静静地看着秦欢，眨了眨眼，语气平淡笃定：“你好像有事。”
　　地上的影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秦欢很难过地想：程清姿好像什么都知道。
　　“……嗯，有点。”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刚刚在卫生间里说的那些话——”
　　她抬起眼看向程清姿，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回视，似乎在等她继续。
　　秦欢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说你……主动送上门，不睡白不睡……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睛慌乱地眨动着，惶然的神色在挂在脸上，“对不起，我说话是太冲动、太过分了。我为这句话跟你道歉，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你，也从来没把你当……当那种关系……”
　　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深深地埋了下去，她只能看见程清姿包裹在睡裤里的腿了。
　　但她能感觉到程清姿的视线正凝在她的脸上。
　　她在打量她。或许在判断这句道歉的真实性。
　　秦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那天晚上，就是一个意外。我们两个人都喝醉了，是我糊涂了，你也……反正以后我们也别提那件事了，就当没发生过。”
　　程清姿喜欢岳雨桐，喜欢了很多年。
　　这样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秦欢顿了顿，急急补充，“我之前……没有跟别人那样过。我不是随便的人，也没有什么炮友，也没有病，你、你放心……”
　　一觉醒来发现和情敌睡了，怎么想都会很恶心吧。
　　更别说，程清姿说她认错人了。
　　秦欢咬着牙，忽而很难过很难过，“对不起啊……”
　　她其实人品也不好。
　　那天晚上程清姿确实是喝醉了，可是秦欢没有喝醉。她十分清醒，她知道对面是程清姿。
　　所以，谁别有居心，谁问心有愧，一目了然。
　　沉默了好一阵。
　　她们之间素来不习惯这样坦诚相对，更遑论道歉。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此刻这种近乎剖白的气氛让两人都感到分外难熬。
　　秦欢盯着地上程清姿脚边的影子，正绞尽脑汁想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程清姿却先一步开口了。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
　　道歉说完了，秦欢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另一股气却又顶了上来。
　　她说话说错了，但是程清姿也有错！
　　“我说话重了，说错了，我道歉。但你……”她抬起下巴，瞬间又恢复惯常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腰杆也挺直了。
　　“今天是你先错的！为什么突然亲我，像鬼上身了一样……”
　　她看着程清姿：“你也要给我道歉！”
　　一连串话说完，她听到程清姿似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她听到程清姿说：“我没做错。”
　　秦欢一愣：……哈？
　　……
　　什么意思？
　　真鬼上身了？
　　“你！亲我！你亲我！”
　　她怒目圆瞪，为程清姿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要死。
　　程清姿似乎对她的愤怒感觉到很疑惑，“不能亲吗？”
　　秦欢怀疑程清姿这人脑子有病。
　　她抬起手，在嘴巴前严肃地比划了一个叉。
　　“第一，我们是室友，合租室友。”她一字一顿，强调重点，“第二，我是你才入职的新助理。”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咱俩是情敌。”
　　正常情况下，情敌之间亲上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当然，秦欢本人不正常，此处暂且不论。
　　秦欢问：“请问，你觉得这三个身份，哪个是能接吻的身份？”


第21章 
　　:湿红遍地。
　　雪白的灯光映出程清姿冷白的脸，浓密的睫毛尾部盛着漂亮的光点，像蒲公英。
　　风从阳台进来，绕过墙，把两簇蒲公英吹得往上晃了晃，兰花香往秦欢鼻尖凑了凑。
　　程清姿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秦欢纸老虎似的、色厉内荏的神态。
　　秦欢被她幽冷的目光一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随即后知后觉，刚才那话像来找程清姿要名分似的……
　　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程清姿可别误会。
　　“没有身份。”程清姿淡淡开口。
　　秦欢心道这人总算还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点基本认知，正想顺势告诫她以后别再越界，还没开口，又听见程清姿清冷的嗓音：
　　“但喜欢。”
　　脑子瞬间宕机。
　　秦欢在脑子里机械地复述，并试图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没有身份，但喜欢……亲她？
　　秦欢一瞬间恼怒起来。
　　明知道两人什么都不是，明知道对方是名义上的情敌，程清姿却偏要亲她，耍她。
　　因为她好耍，逗一逗，亲一亲，秦欢也说不出什么重话，顶多就是这样没出息地警告她下次不许了。
　　无非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不喜欢，怎么会推不开？不喜欢，怎么会回吻？程清姿什么都知道。所以，喜欢亲她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损失什么，她已经不可能是程清姿的对手了。
　　秦欢抬起头，冷笑一声，“是啊，你就喜欢这样，反正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看我慌张失措你是不是很爽？”
　　明明是来道歉的，一说到这个，那股怨气又忍不住往上顶，“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池塘里的鱼多得都数不清了吧？”
　　这话其实是带着恶意了。
　　但她始终怨恨程清姿四个月前那句轻飘飘的“认错人了”。她也不认为那是冤枉程清姿，因为程清姿不喜欢她，却还要一次次声势浩大地撩拨她，然后借机羞辱她。
　　只有对着真正喜欢的岳雨桐，程清姿才会小心翼翼，百转千回，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轻易说出口，只是默默守护。
　　程清姿看着她，眉头微微向上抬了抬，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所以，”她语气平淡地问，“你游进来了吗？”
　　秦欢梗着脖子：“我没有当鱼的习惯。”
　　程清姿忽而轻轻扯了扯嘴角。
　　片刻后，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欢，“我发现你……”
　　欲言又止。
　　秦欢：“我怎么了？”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那笑莫名让秦欢心里有点发毛，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了，于是板起脸，用最严肃的语气警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少碰我！”
　　程清姿没有应声。
　　秦欢不得不搬出最后的“杀手锏”威胁道：“不然……不然我告诉雨桐了！”
　　程清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归于平静，甚至带了点无所谓：“随你。”
　　秦欢很气。
　　她根本不敢告诉岳雨桐，这简直是自取其辱。程清姿就是算准了她不敢，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她气得扭头就走，压着自己房间的门把手进去后，又回头探出头。
　　程清姿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咬着下唇的牙齿松开，秦欢抬高下巴，摆出惯常的、用于自我保护的高姿态：“我喜欢的人是岳雨桐，你从来都知道。”
　　出口的同时，心里却在默默地对岳雨桐说对不起。
　　又把她搬出来当挡箭牌了。
　　不等程清姿反应，秦欢猛地带上了门。
　　今晚大概率又睡不着了，好在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
　　秦欢烦躁得要命，趴在床上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不知不觉又点进了之前发的帖子，抬手一滑，视线停在评论区的十二字箴言上：
　　她不问，你不说，她一问，你惊讶。
　　秦欢失神望着天花板。
　　需要装傻充愣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秦欢转而又怨起程清姿。
　　那个人表面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心却好似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瞒不过她。
　　秦欢忽然想，这些年里自己那些名为“针锋相对”、实则是为了靠近而找的借口和互动，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清楚的潜意识和行为，程清姿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程清姿肯定觉得她像个小丑吧？
　　工作之余，看看小丑卖力耍宝，倒还是个不错的娱乐项目。
　　秦欢抬起胳膊横在眼前，挡住刺眼灯光。
　　闭眼。
　　她又不可控地想起程清姿。
　　——不穿衣服的程清姿。
　　-
　　程清姿起初是抱着她，无意识地磨蹭。
　　那样一个冷冰冰的人，此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独因为酒意，眼神迷离许多，双颊透出薄薄的绯红。
　　秦欢自己也神志不清，抱着她，近乎虔诚地剥开她身上那件总是板正漂亮的衬衫，像拆开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她压着程清姿的肩膀，不许她凑上来吻自己，只是细致地、贪婪地看。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看。很多次，程清姿穿着制服，校服，后来是衬衫，秦欢偶尔一瞥，会有一瞬间在想象衣服下会是怎样的身段。
　　如今幻想成真，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扫过。
　　漂亮的肩，雪白的胸，纤细的腰，然后是修长的腿……整个人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一种晶莹剔透的光泽。她把人剥得干干净净，程清姿全然在她掌中，那一瞬间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秦欢感觉自己有点头晕。
　　程清姿心口附近有一颗小小的痣。秦欢俯下身，抚摸着她光滑的手臂，然后将耳朵轻轻贴在那颗痣上，屏息去听她的心跳。
　　这场景该是浪漫的，偏偏某个喝醉了的人毫不解风情，嫌她动作太慢屁事太多，抬脚搭上她的肩膀，作势要踹她。
　　那只脚被秦欢握住，她偏过头，嘴唇顺着小腿一路蜿蜒向上，在小腹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吻下的小腹猛地痉挛了一下，程清姿咬着唇，含糊地让她松开。
　　秦欢松开脚踝，手却握住另一处更柔软的地方。
　　她吻住程清姿，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听见程清姿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高亢。两人身上都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秦欢的手在那片圣洁的雪白上游走，动作不知轻重，顷刻间留了红痕。
　　程清姿闷哼出声，侧头咬住她肩膀。
　　牙印落下，啃咬的力道却变了味。
　　程清姿环抱着她，小口小口地舔舐那个咬痕，偶尔声音带着颤抖，让她轻一点。
　　那双眼红得很快，眸子里蒙上一层潋滟的水色，是秦欢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风光。
　　秦欢低下头，懊恼地亲了亲那片被她蹂躏过的雪白，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又珍惜地啄了几下。
　　被温热包裹，被灵活搅动。
　　唇舌变幻着形状，程清姿终于忍不住，仰起纤细的脖子，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有些难耐地揪扯着，将她向上拉。
　　这回轮到秦欢喊疼了。
　　她松了嘴，靠在程清姿起伏的胸口，越过那雪山般的曲线看向那张布满红晕的脸。
　　湿漉漉的、柔软失焦的眼神，微张的红唇间泄出急促的喘息，雪白的贝齿若隐若现，小舌无意识探出一点，搭在下唇。
　　“程清姿，你……”
　　秦欢难受得埋怨程清姿，出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爬上去，咬住了程清姿那截柔软的舌尖，肆意搅缠。
　　很多事总是无师自通的，或许该称之为本能。
　　秦欢的手轻拍着她，发出细小的、粘腻的声响。
　　程清姿紧紧搂着她，低下头，试图别过脸去，不让她看。掌心一片滑腻的湿意，秦欢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转而吻上她敏感的侧颈。
　　手指顺着那片湿润没入狭窄地段。
　　柔软内里立刻热情包裹上来，争先恐后地挤压吮吸。程清姿捂着嘴“呜”了一声，腰肢拧动想要逃开。
　　秦欢不许。
　　花了许久时间，才从一指勉强容纳到两指。
　　秦欢前所未有地，软声哄着程清姿——第一次如此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对着程清姿说话，竟然是在这样荒唐的情景下。
　　程清姿咬着唇，伸手想捂住嘴，秦欢却爱听她压抑不住的喘息，不许她捂，十指紧扣，侧过头去亲吻她滚烫脸颊。
　　这事实在太临时起意，秦欢的指甲没来得及修剪打磨，她也不知道需要这么做。程清姿喘了好一会儿，带着哭腔骂她笨，抬腿又想踹她。
　　秦欢心虚受着，没有回嘴。
　　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脚踝，往后一拉。程清姿惊呼一声，整个身体几乎被她架起，艳丽风景一览无余。
　　一片春雨浸透般的泥泞，湿红遍地，靡丽惊心。
　　在程清姿的惊呼声里，秦欢埋下了头。
　　舌尖比手指要柔软许多，程清姿没再喊疼。
　　程清姿在床上不爱出声，只有在快到了实在忍不住，才会从紧咬的唇缝溢出一点悦耳的哼叫。
　　程清姿歪头，眼泪滚下来，她蹙着眉吸了口气，又转回头，继续用那双湿红泛潮的眼睛瞪秦欢。
　　秦欢被她这样的神态一瞪，爽到天灵盖发麻。
　　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嘴唇顺着她潮湿的脸颊一路吻下去，最后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兴奋随着奔流的血液烧遍全身。


第22章 
　　:秦欢只觉对方掌心灼人。
　　睁开眼，办公室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目，耳边传来细碎的键盘敲击声。
　　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撑着座椅扶手坐直身体，将椅背摇了起来。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口干舌燥的回忆画面迅速褪去，秦欢抹了一把脸，随后瞥了一眼身旁的工位——程清姿还躺在放倒的办公椅上，脸上盖着一件乳白色的西装外套，只露出几缕如墨的发丝。
　　望着规矩交叉在小腹前的那双手，秦欢忽地想：四个月前那场阴差阳错的亲密之后，程清姿早上醒来时，究竟是什么感受？
　　是觉得对不起岳雨桐吗？
　　还是觉得她卑鄙、无耻、下流，感到万分羞辱和恶心，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大概两者皆有吧。
　　视线收回，秦欢捏了捏太阳xue，手指敲了下键盘，休眠的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脸上。
　　自上周五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之后，两人似乎又陷入了冷战。
　　其实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冷战，秦欢只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与程清姿相处了，下意识地回避着，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交谈，偶尔避无可避的交流也带着一种疏离的、明显的客气。
　　这种刻意的客气被程清姿察觉到了。然后，顺其自然地发展成了冷战。
　　从前冷战至少不见面，如今同住一屋檐下，那人每天在眼前晃，秦欢周末那两天总是很煎熬。
　　相比之下，上班反而比周末好过。
　　两人不会有长时间私下独处的机会，程清姿似乎也不太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对着她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私人恩怨。
　　这样挺好。秦欢透了口气。
　　办公室午休结束的轻音乐响起，身旁的程清姿才动了动，移开盖在脸上的西装外套，慢慢坐起身。
　　秦欢收回余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开始处理工作。
　　最近她们部门与研发部有个合作项目临近收尾，秦欢作为助理协助程清姿处理，这几天事情格外多，程清姿也总加班到很晚。但秦欢毕竟刚入职，许多业务还不熟练，程清姿通常都会让她先走，并不让她加班。
　　但这两天秦欢主动留了下来加班。
　　她身为助理，很多核心事务没有权限处理，也还在学习阶段，其实也帮不上太多实质性的忙。程清姿曾投来疑惑的目光，秦欢美其名曰“试用期好好表现”。
　　跟着加了几天班，秦欢学东西快，倒也真能推进一点进度。
　　一连几天都是晴天。
　　今天加班了两个小时，秦欢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偏头朝窗外望去。城市夜景铺陈开来，远处楼宇灯光闪烁，近处街道车流如织。
　　旁边的程清姿关上电脑，“走吧。”
　　电梯很快抵达，狭小的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
　　程清姿开口，依旧是工作场合公事公办的语气：“辛苦了，过几天一起吃个饭。”
　　“工作而已。”秦欢同样回以公事公办的腔调，“再说了，加班也有加班费的。”
　　光滑的电梯内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公司有部门团建聚餐经费。本来新人入职就该有一次的，之前太忙没顾上。”程清姿解释。
　　秦欢所在的部门是独立部门，目前只有程清姿和她两个人。所谓的“部门团建”，其实也就是她和程清姿单独聚餐。
　　这有点恐怖，秦欢只能打哈哈转移话题。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滑开，一阵裹挟着湿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秦欢跟在程清姿身后走出电梯，跟得有些近，程清姿被风吹起的发梢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脸颊。
　　秦欢脚步一顿，落后了好几步。
　　大厅外风很大，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起来，空气湿漉漉的。
　　秦欢被冷得缩了缩肩膀，随即想起她没带伞。
　　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
　　程清姿走在她前面几步，出了大厅站在屋檐下，在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把伞，“啪”地一声撑开。
　　她回过头，静静看着秦欢。
　　意思是：一起。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秦欢已经下意识摆手：“没事，我……”她总是下意识地，抗拒程清姿的靠近和好意。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几滴冰凉的雨水就打在了她脸上。秦欢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有点局促地钻进了伞下。
　　从公司到地铁站距离不远。
　　秦欢还没完全从工作的相处模式里切换出来，下意识找话题打破沉默：“Trista，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雨？”
　　程清姿的声音混在冰凉雨声里，也仿佛染上了一层潮湿：“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伞。”
　　秦欢一顿，下意识支起了耳朵等着下文。谁知程清姿说完这句就没了声音。
　　忍了会儿，没忍住，秦欢问：“谁的呀？”
　　为了让这话听起来不像吃醋，而只是顺嘴的疑问，她甚至还刻意加了个语气词“呀”，试图显得友好随意。
　　程清姿：“华思文的。”
　　噢，华思文。人事部的主管。程清姿跟她关系好像是不错。
　　秦欢低下头，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
　　昏黄路灯下，积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影影绰绰，仿佛相依。
　　伞不大，雨势不小，秦欢裤腿湿了好多，变得有些重。
　　程清姿说：“靠过来点。”
　　秦欢半边肩膀已经被斜飘的雨丝打湿，正觉得有些冷，听见程清姿的声音，便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手也下意识地抬起来，挽住程清姿撑伞的手臂。
　　动作做完，她忽地一僵。
　　再收手已不合适，更显心思不纯，只能硬着头皮，手虚虚挽着程清姿。
　　雨水继续落下，将城市染成一片深色的绿。
　　从前也有她和程清姿一起撑伞的时候。
　　往往是因为岳雨桐在场。
　　岳雨桐出门不爱带伞，嫌零碎东西多了麻烦，遇到下雨天就蹭她或者程清姿的伞。两人自然都乐意，但三人两伞，情敌之间免不了要明里暗里争夺和岳雨桐撑一把伞的机会。
　　岳雨桐不愿一个好友有受到冷落的感觉，秦欢和程清姿谁也不愿让对方得逞，最后的结果往往是：程清姿和秦欢撑一把伞，岳雨桐自己撑一把。
　　只是，哪怕撑同一把伞秦欢和程清姿也不消停，要争伞的主导权，争谁占据的面积大，争是不是对方故意把伞打歪，害自己淋了雨，然后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跑到岳雨桐面前去卖惨。
　　潮湿雨季，两人被迫挤在同一把伞下，各自体温不可避免在伞下触碰。
　　秦欢有时会觉得这种靠近太过怪异，下意识想要松手拉开距离。可一抬眸瞥见程清姿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好胜心便瞬间压过了不适感，她甚至会故意夸张地挽住程清姿的手臂。
　　原以为程清姿会立刻甩开她，但大约是因为岳雨桐就在旁边，程清姿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任由她挽着，没有挣开。
　　或许因为许多次这样的“表演”，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们关系不错的证据。
　　想到往事，秦欢不觉出神。
　　虚虚搭在程清姿臂弯的手失了力道，忽地往下滑落。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托住她下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臂又挽了回去，重新放在臂弯处。
　　动作很快。
　　水雾蒙得眼前一片灰绿。
　　秦欢只觉对方掌心灼人。
　　“靠过来点，”那道冷淡的声音飘过来，“雨大了。”
　　雨大了吗？
　　秦欢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伞外连绵的雨丝。
　　她的手搭在程清姿的手臂上，触碰到对方挽起袖口后露出的小臂肌肤，温热体温清晰传递过来。
　　秦欢心间微微一颤。
　　忽然觉得伞下空间逼仄，让人心慌。
　　秦欢不太想再这样走下去了。
　　其实雨也不算很大，跑到地铁站应该也……
　　正胡乱想着，一辆车疾驰而过，碾过路边积水，一道水幕猛地朝秦欢扑来。
　　她站在外侧，几乎被浇了个正着，半边身子瞬间湿透。
　　“什么素质啊！”秦欢被冰凉的水激得一个哆嗦，抬起头对着扬长而去的黑车破口大骂。
　　程清姿迅速将她往人行道里面揽了揽，伞身朝秦欢倾斜：“没事吧？”
　　秦欢身上全是水，路边的水很脏，落在身上很不好受，她抬手胡乱擦了擦，忽而有些委屈，“没、没事。”
　　后知后觉——
　　她几乎是靠在程清姿怀里。
　　体温相贴，呼吸相闻。
　　她像被烫到般猛地一拧身，用力把手从程清姿的臂弯里抽了出来，湿漉漉的袖子蹭过程清姿干净的衬衫。
　　往后退了一步，秦欢被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她慌张道：“额……我也湿透了，我先走了！我直接去地铁站了！”
　　说完不等程清姿反应，秦欢已冲进雨幕里。
　　心跳混乱……
　　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偏今晚下雨，为什么偏偏和程清姿走一块，为什么那辆车这么没素质……
　　心脏跟着奔跑的步子一起剧烈震颤，秦欢跑着跑着情绪忽然决堤，滚烫的泪水涌出来，迅速模糊视线。
　　眼前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水雾，她不敢放慢脚步，生怕被落在后面的程清姿看见。
　　鞋子已经完全湿透了，冰冷的雨水浸透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终于跑到地铁口，秦欢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因为剧烈的奔跑和翻涌的情绪而阵阵发疼。
　　心脏疼得厉害。
　　秦欢慌张地回头，没有看见程清姿的身影。
　　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却没有走进地铁站。
　　她拐了个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蹲了下来，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要投诉那个没素质的司机。
　　委屈难过，眼泪掉得更凶。
　　她一边抽泣，一边对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说了事发的时间和地点，以及那辆车的外观特征和行驶方向。
　　电话那头的女警听出她情绪崩溃，声音温和地安慰她，承诺会尽快查找车辆，一天之内给她回复，并安排司机当面或电话道歉，叫她别难过，雨天路滑先回家。
　　秦欢边流泪边哽咽，对着电话里道了谢谢，挂了电话。
　　身上湿漉漉的，她蹲在角落，借绿化丛掩住身形。冰凉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情绪愈演愈烈。
　　没忍住，给秦玉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秦欢“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第23章 
　　:“张嘴。”
　　雨很大，雨声嘈杂。她呜呜呜地对着电话里的妈妈哭，涕泗横流，雨丝斜斜吹过来，尽数飘在她身上。
　　很冷。
　　令人难受的湿冷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四个月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这样的狼狈。
　　-
　　折腾大半宿，秦欢没怎么睡踏实。
　　酒店房间的窗帘只拉了薄薄的内层纱帘，厚重的遮光帘堆叠在窗户两侧。天边泛起鱼肚白，微茫光线透过纱帘，柔柔漫进房间。
　　秦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程清姿近在咫尺的、恬静白净的睡颜。
　　程清姿五官清冷漂亮，眼睫纤长，眼珠是冷淡的灰色，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这会儿她闭着眼，几缕发丝散落在枕畔。
　　女人微微歪着头朝向自己，呼吸平稳，身上带着一种事后暖融暧昧的气息。秦欢视线扫过她嘴唇、鼻梁……每一处都漂亮得无可挑剔。
　　秦欢很早就知道程清姿漂亮了。
　　如今平日里只会怼她的人，此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安静躺在她身旁。
　　雪白肌肤在光线像一块暖玉。
　　想起昨晚这人脸颊酡红，止不住颤抖，灰色眼珠失神迷离的模样，秦欢脸颊顿时飞起一片红晕，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好不容易停歇会儿的心脏又咚咚咚狂跳起来。
　　眼下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秦欢的控制。
　　如今神智彻底清醒，秦欢却并不感到后悔。反而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里，意识到压抑许久、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
　　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撞得她心颤。
　　很多事情其实早有迹可循。
　　如今到了这一步，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低垂的视线触及程清姿胸前那片雪白肌肤，上面还有自己留下的明显红痕。秦欢的脸越来越红，心神荡漾。
　　她抿了抿唇，盯着那具美丽酮体看。
　　想着程清姿也没睡多久，终究还是按捺下了冲动。那本想轻轻抚上去的手，也克制地收了回来，垂落在身侧的床单上。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传来淅淅沥沥的轻响。
　　被窝里很暖和，充斥着两人缠绵气息，秦欢吸了口气，极轻地、小心翼翼地，往程清姿那边挪了挪。
　　腿侧轻轻贴上程清姿光洁的腿，肌肤相触的温润触感让秦欢几乎要喟叹出声。她强行压住冲动，将一口长长的气分作好几下，悄无声息地吐出。
　　她侧身躺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程清姿心口附近的那颗小痣上。随着呼吸起伏，那颗小痣也在微微起伏。秦欢呼吸节奏也和起伏节奏同步了。
　　不知看了多久。
　　她忽然察觉程清姿的呼吸节奏变了——因为那颗痣停止了颤动。
　　抬眸。
　　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茫然的视线。
　　漂亮的灰色眼眸里，还残留着昨夜未褪的湿润水光，带着几分迷蒙。程清姿的嘴唇昨夜被亲得有些狠，破了点皮。
　　秦欢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动了动，抬手捧住程清姿的脸，轻声问：“你醒了？”
　　程清姿依旧是一副很茫然的表情，似是还没回过神，微微蹙眉看着秦欢，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秦欢却像得了默许般，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上去。察觉到那人想要后退的动作，秦欢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在她唇间含糊诱哄：“我轻轻的，就一下……”
　　因此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温柔，却也带着不容逃避的占有欲。
　　秦欢一边吻着她，另一只手已顺着那漂亮的脖颈滑了下去。她听见程清姿发出一声难捱的、极轻的“呜”，感受到靠着的那具身体瞬间绷紧，微微弓起。
　　手很快继续往下探索。
　　里面仍是湿热的。
　　程清姿偏开头，微凉的手在被子下捉住了秦欢来势汹汹的手腕，眉头蹙得更紧，声音黏腻沙哑：“秦欢，别……”
　　那声音听得秦欢心脏一紧。
　　和昨晚一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又酸又胀。
　　秦欢难受吐息，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柔软的起伏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撒娇：“……不行吗？”
　　是昨晚程清姿的主动勾引给了秦欢错觉，让她竟敢对着情敌撒娇。
　　但那只阻拦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不阻止，那便是鼓励了。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了节奏，依旧不肯发出太大的声响。秦欢抬头去看时，只见她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染着动人的绯红。
　　逗弄的速度慢慢加快，在某个瞬间程清姿双腿猛地夹压紧了她的手，身体像弓一样拉满。
　　一股热流涌了出来，灌在秦欢手上。
　　程清姿微张着唇，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怀里那人还在轻拱，吃着她。
　　程清姿还很困，这会儿没心思和时间去想此情此景是多么荒唐，她伸手推了推秦欢额头，喘息着道：“好……好了……”
　　秦欢没应声。
　　抬手，将那些湿滑尽数抹在程清姿身上，然后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身。在程清姿惊诧的目光里，翻身骑跨在她身上。
　　被子滑落下来，秦欢赤裸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程清姿眼中。
　　程清姿慌张地睁大了眼睛，湿漉漉的眸子里水光晃动，干裂的嘴唇微张：“你干什么？”
　　秦欢朝她笑了下，笑容明媚。
　　随即抬起她的一条腿，拉开。
　　濡湿软红完全暴露在空气，骤然遇冷，小口小口地瑟缩着。
　　程清姿被她这样直白地看着，又瞧见她脸上那抹带着玩味的笑，有些恼怒，挣扎着想要缩回腿，声音发颤：“放开……”
　　秦欢置若罔闻，两腿分开，径直俯身压了下去。
　　两处湿滑紧密相贴。
　　秦欢扶着她的腿，开始缓缓厮磨。
　　程清姿别开视线，大概是觉得实在不堪入目，又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
　　那张干涩又泛红的嘴唇露在外面，雪白贝齿咬住下唇。在秦欢逐渐加快的厮磨动作里，齿关松开，漏出难以自抑的、轻颤的呼吸。
　　与秦欢吐出的、稍显大胆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床单湿了一片。
　　两人都实在太困，也太累了，谁也没力气去处理。就维持着肢体交缠、性|器相磨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雨越下越大，很是助眠。
　　秦欢再次醒来已经快中午了。身边的人依旧睡得很沉。
　　秦欢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浴室冲了个澡，穿上衣服出了门。
　　外面雨势不小，也冷，秦欢穿着岳雨桐那件外套，又在酒店前台借了把伞出去买午饭。
　　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午餐回来，她站在房门外，却看到房间门开着。
　　程清姿并不在里面。
　　清洁工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这件房的客人已经退房了，你们是一起的吗？”
　　雨声一瞬间大了许多，像直接敲在秦欢耳膜。
　　手里午餐的塑料袋勒得手臂有些发麻。
　　秦欢愣了一下，道了声谢，随即转身，提着午饭往走廊深处走去。
　　程清姿走了……
　　秦欢脑中一团乱麻，心中忽地有点慌，还没走几步，就连忙掏出手机拨给程清姿。
　　程清姿许是醒来没看见她，误以为她是提起裤子就走人的混蛋，所以才退房走了。秦欢得打电话过去解释。
　　程清姿没接电话。
　　秦欢又发消息给她，问她在哪儿，解释自己只是出去买午餐了。
　　秦欢又拨了好几通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或许在忙。
　　秦欢下楼去问了酒店前台。前台说，那位女生退房的时候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事，神色平静。
　　街道上雨丝斜飘，凉意明显。
　　秦欢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青灰色的天，有些茫然。
　　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爬上心头。
　　秦欢转而给岳雨桐打了电话，想问问程清姿有没有联系她，但岳雨桐再忙，大概是在实验室里，也没接电话。
　　秦欢蹲在酒店门外，又开始打程清姿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手里的两份午餐已经冷了下来，秦欢把它扔进垃圾桶里，一边打程清姿电话，一边点开微信看程清姿的微信步数。
　　微信步数不到两千，程清姿应该还没上回鹭围的高铁，她还在澜州。
　　程清姿会和谁在一起，还是……自己一个人。
　　雨水打在身上，衣服又沉又凉。
　　其实未必是误会她走了程清姿才退房离开的，还有一种可能，秦欢不太愿意想。
　　昨晚，程清姿是喝醉了的。
　　后来……那片唇印上来的时候，程清姿有几分清醒？
　　秦欢判断不出，她自己都不清醒。
　　雨丝好像穿透了身体，搅缠着心脏，秦欢艰难地滚了滚喉咙，低头，又给几个共友打了电话，打听程清姿下落。
　　十几个电话拨出去，终于有了点回音。一个朋友接了电话，语气有些诧异：“嗯？你没跟她在一起？”
　　秦欢喉咙发干，含糊道：“……可能，吵架了吧？你见到她了吗？”
　　朋友对她们俩吵架的事司空见惯，也没细问，只道：“我听邓珂提了一句，她们好像要去小十字那边。”
　　邓珂是程清姿关系不错的朋友。秦欢不太喜欢这个人，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邓珂同样不太待见她。
　　挂了电话，秦欢打车直奔小十字，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好久没来的书店，快步上了二楼休闲区。
　　程清姿从前总爱来这里发呆。
　　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高高的书架，旁边散落着几张皮质沙发，再过去便是弥漫着咖啡豆香气的吧台。从整面落地玻璃窗望出去，能将外面那片人工湖尽收眼底。
　　秦欢一眼就找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程清姿和邓珂。
　　邓珂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程清姿微微侧头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地垂着眼眸。她又穿上了昨晚那件被秦欢扯得皱巴巴的衬衫，衬衫笔挺板正，大概是从酒店借了挂烫机。
　　领口的纽扣严谨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遮住暧昧痕迹。
　　或许是直觉使然，秦欢没有直接走过去，顺着书架慢慢靠近，借着一排厚重的书架作掩护，像个贼似的偷听她们对话。
　　邓珂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像是看出程清姿情绪不佳，刻意想逗她开心。
　　“您的咖啡好了。”店员端着托盘走近，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桌上。
　　秦欢听见邓珂带着笑意问：“你昨晚是跟秦欢在一块儿？”她停顿了一下，“你不是挺讨厌她的吗？”
　　秦欢的心瞬间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
　　“叮”的一声轻响，大概是咖啡勺碰到杯壁，声音清脆。
　　过了许久。
　　才听见程清姿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清泠泠的，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没什么温度，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酒喝得有点多，认错人了。”
　　外面正在下雨，好像也在打雷，把秦欢惶惶不安的心脏劈成了两半。
　　认错人了……？
　　凉意从脚底爬上来，熏得秦欢眼睛发酸。
　　邓珂也跟着笑了：“你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秦欢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压下冲出去质问的冲动，默不作声转身，尚且还有一点自尊，快步下了楼。
　　走到楼下，现实又给了她一记沉重打击——她来时在路上买的那把新伞，进店前顺手放在了门口的伞架上，这会儿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被谁顺手牵羊。
　　她闭上眼，冰凉的雨水拍在脸上。
　　秦欢咬着牙，改了主意，转身蹬蹬蹬跑上楼梯。
　　她气势汹汹冲到程清姿面前。
　　身上大半已经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狼狈不堪。她就这样红着眼睛，抬着下巴，死死盯着程清姿：
　　“出来。”
　　她这副模样活像来找人寻仇，周围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邓珂先一步站起身，略挡在程清姿面前，皱着眉：“秦欢？你……你这是干嘛？”
　　视线快速扫过眼前落水狗似的秦欢，邓珂脸上掠过一丝惊诧，脱口而出：“你怎么穿着雨桐的衣服？”
　　秦欢顺着她的话，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
　　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因为穿着岳雨桐的衣服，因为程清姿喝醉了，所以……认错了人。
　　是她，心思不纯，趁人之危。
　　强撑起来的、纸老虎般的气势，就这样被轻易戳破，泄了气。她仅存的自尊，被人随意地丢在地上，反复碾压。
　　程清姿依旧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无形的山，压得秦欢几乎喘不过气。
　　秦欢猛地吸了一口气，赶在眼泪彻底夺眶而出之前，扭头冲出了书店。
　　多可笑。
　　她以为对方误会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结果却只是一个笑话。程清姿明明知道她在找她，明明没有在忙，明明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却不接她一个电话。
　　原来昨晚的一切，那些明目张胆的勾引和回应，都只是因为，她被错认成了岳雨桐。
　　程清姿一定恨死她了吧？一觉醒来和最讨厌的人发生了关系。
　　秦欢也恨死程清姿了。
　　她边跑边哭，滚烫的泪水被冰冷的雨水同化，分不清彼此，湿冷从皮肤渗到心里。
　　手腕被人猛地从后面拉住，两人踉跄着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秦欢眼前一阵发晕。
　　“秦欢！”
　　是程清姿。
　　程清姿衬衫被雨水淋湿，隐约透出底下那些暧昧的红痕。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头顶，让人睁不开眼。
　　秦欢越看她越觉得难受，视线垂下，落在程清姿拽着的外套上。
　　她咬着牙，身体抖得厉害，猛地将那件湿透的外套扯了下来，狠狠甩在程清姿的肩膀上，盖住那些隐约痕迹：“用不着这么着急！”
　　雨水模糊视线，她看不清程清姿的表情。
　　秦欢在程清姿伸手过来时猛地后退一步躲开，红着眼睛嘶声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清姿的神色似是晃动了一下，嘴唇抿紧，没有说话。
　　秦欢心灰意冷，眼泪又汹涌地流了下来。好在雨势滂沱，天色昏暗，大概也不会被发现。她恶狠狠地咬着牙，试图捡起一点自尊：“程清姿！你还钱！”
　　她情绪激动：“昨晚的打车钱！狂犬疫苗的钱！我给你买柠檬水买创可贴的钱！你全都还给我！”
　　程清姿试图上前拉她：“雨太大了！我们先到台阶上去说！”
　　秦欢崩溃哭着，声音被雨声撕扯得破碎：“你还钱！程清姿你个无赖！混蛋！”
　　手腕被程清姿紧紧捉住，秦欢在雨里哭得涕泗横流。视线模糊地一抬，忽地看见程清姿身后不远处，邓珂正撑着伞快步朝这边追来。
　　秦欢只觉得丢脸丢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用尽力气将程清姿往后一推，转身冲向路边，狼狈地拦下一辆出租车，仓皇逃离现场。
　　那天雨一直没停。
　　后来的新闻报道说，附近的河道决堤，河水倒灌进了街道，水深到大腿。
　　秦欢那天发了高烧，神志不清之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程清姿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迷迷糊糊间，又接到了岳雨桐打来的电话，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欢一开口就是哽咽和流泪，“雨桐，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一直一直，都超级、超级、超级讨厌程清姿！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她小肚鸡肠，一天之内经历了从云端到谷底的大喜大悲，然后，更顽固地恨上了程清姿。
　　这场由秦欢单方面发起的绝交一直持续了四个月。她不再理会岳雨桐任何试图调和两人关系的努力，并且明确告诉岳雨桐，以后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程清姿”这个名字。
　　如今四个月过去了。
　　她也还恨着程清姿。
　　她始终想不明白，程清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很大，电话里妈妈秦玉珍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模糊。
　　秦欢咿咿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秦玉珍在那头耐心地哄着，问她怎么了。秦欢抽噎着，说自己被一个没素质的司机溅了一身水。
　　秦玉珍义愤填膺，大骂那个没素质的车主，说要报警。秦欢又呜呜了两声，“已经报过了。”
　　哭了好一阵，情绪稍稍宣泄出去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欢点开看，她妈给她转了一笔“安慰金”。这笔意外之财让秦欢心情好了些，她擦干眼泪，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
　　这会儿心情已经好许多了。
　　秦欢抱着零食袋子，小跑着冲进地铁站，一抬头，却看见程清姿撑着伞，正静静地站在地铁口外，似乎是在等她。
　　程清姿不知等了多久。
　　或许看到了她刚才痛哭流涕的狼狈样子。
　　但秦欢现在不想管了。
　　知道就知道吧。程清姿也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不是吗？
　　秦欢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抱着零食踏上向下的扶梯。程清姿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几站地铁的时间很快过去。出站时雨还在下。
　　刚才在便利店只顾着买零食，忘了买伞。但秦欢这会儿还是不想和程清姿一起走，撑同一把伞。
　　一把伞忽然递到秦欢跟前。
　　程清姿声音没什么波澜，“银行门口拿的，明天记得还。”
　　伞往秦欢怀里一塞，程清姿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微风，秦欢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淡的兰花香。
　　灰绿色的雨幕将程清姿的背影洇染得模糊不清。
　　秦欢将视线从那道背影上移开，默默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又看了看秦玉珍给她转来的巨款，秦欢心情好了许多，抱着零食在床上滚来滚去。
　　结果乐极生悲。
　　一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秦欢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沉重。
　　她强撑着爬起身关了闹钟，开门想去洗漱，在门外又撞见了程清姿。
　　程清姿盯着她看。秦欢不舒服，没力气计较，先一步挤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洗漱完，秦欢实在难受得厉害，她扶着房间门框，对着正在换鞋的程清姿有气无力地说：“Trista，我今天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程清姿直起腰，回头看她，公事公办地点头：“好，走OA流程申请一下。”
　　秦欢迷迷糊糊地应了，转身趴回床上滚进被窝睡觉。
　　头很沉，睡不安稳，却也并不清醒。
　　半睡半醒间，她又听到一些动静。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她额头上，“滴”地响了一声。随后，一颗药被塞进了她嘴里。
　　“张嘴。”声音冷冰冰的，是她特别讨厌的那种调子。
　　但秦欢更不喜欢抵在她唇瓣上那只冰凉的手，于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水和药一起灌进来，秦欢没能第一时间咽下，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秦欢难受地皱起眉。
　　眼皮很重，秦欢又沉沉睡去。
　　再次清醒过来，秦欢发现床边的桌上放着一支电子体温计，还有几盒药，以及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秦欢面无表情地想：这公司人文关怀做得不错。


第24章 
　　:“我讨厌你。”
　　被窝里被睡得暖烘烘的。秦欢困得睁不开眼，眼皮一垂，又沉入了沉睡。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厚重的乌云并未散去，天色依旧昏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吃了药，发了一身汗，秦欢睡着时感觉比之前舒服了些。只是醒来后胃里空得难受，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的确该饿了。
　　身体依然虚软无力，她既提不起劲做饭，也不想点外卖。幸好之前买的吐司面包还有剩，她勉强爬起来，吃了几口干巴巴的面包，又灌下一杯牛奶，然后重新瘫回床上。
　　意识模糊间，昨天报警的电话回了过来。
　　对方告知已找到涉事司机并做了处罚，询问是否需要当面道歉和赔偿。秦欢浑身难受，懒得再为这种事耗费心力，含糊应了两句便挂了。
　　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她口干舌燥，拿起来喝了几口。
　　到了下午，不知怎的，小腹开始一阵阵坠痛。秦欢捂着肚子，怀疑是不是那面包过期了，强撑着去了卫生间，才发现原来是月经来了。
　　淋雨感冒发烧，再叠加生理期，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抠了颗布洛芬吞下，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其实并没睡着，小腹里像揣了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沉沉地往下坠，疼得她意识都有些涣散。
　　身体脆弱的时候，心里好像也失去了屏障，变得格外脆弱。
　　记忆里那场大雨似乎从未停过，一直在下。秦欢蜷缩着身子，一会儿觉得燥热，一会儿又感到发冷。
　　抱着程清姿的时候是热的，崩溃地冲进雨里是冷的，而程清姿那张脸，更是冷得像化不开的冰。她在浑噩中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想伸手去碰碰那张脸，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凉。
　　睁眼，房间里空荡荡的。
　　她难受喘息，对程清姿的恨意又翻涌上来。
　　其实不过是自我折磨罢了。
　　程清姿从未在意她的恨。
　　同样，也从未在乎她这个人。
　　……心绪随着身体里翻搅的闷痛翻腾，自找苦吃。
　　秦欢用被子蒙住头，灼热呼吸喷在被子上，又闷闷地荡回脸上，将一张小脸烧得酡红。喉咙又涩又干，秦欢隐约有点想吐。
　　-
　　下班时间一到，华思文关了电脑，刚站起身，就见办公室门外有个熟悉的人影快速闪过。
　　她心里微微诧异，拿起包跟了出去。
　　下班的第一趟电梯比较拥挤。
　　华思文穿过等电梯的人群，走到正站在最前面、盯着楼层数字的程清姿身边，随口问道：“今天怎么没去打球？”
　　程清姿言简意赅：“有事。”
　　华思文见她又瞥了一眼腕表，压低声音玩笑道：“这么着急，忙着回家见女友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觉得程清姿家里真有个女朋友。
　　程清姿这人，在她看来简直清心寡欲，跟个入定的姑子没什么两样。以前不知道程清姿性取向时是这样，后来知道了，她试着牵线搭桥介绍过，程清姿也只是笑着婉拒，依旧一副不染红尘的模样。
　　没想到程清姿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否认。
　　华思文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微微睁大了眼。
　　不会吧……真让她说中了？
　　程清姿这才平静地开口解释：“室友病了。”
　　华思文“哦”了一声，面上点头，心下却是一点不信。这“室友”，恐怕不是普通室友那么简单。
　　两人在楼下分开，华思文看着程清姿步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
　　心道：铁树要开花了。
　　昨晚下了大雨，今早又下了小雨，鹭围气温降得很快。
　　程清姿买了晚餐和一些清淡的粥带回家。
　　客厅没开灯，一片昏暗。她把东西放进厨房，洗了手，随后轻轻推开了秦欢卧室的门。
　　暖意扑面而来。
　　城市夜晚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勉强勾勒出床上那人沉睡的轮廓。
　　程清姿开了旁边的小夜灯。
　　秦欢睡得很沉，侧躺着，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子和紧闭着眼睛的上半张脸。脸上有层薄汗，泛着不正常的微红，眉头微微蹙着。
　　一天了，还没退烧？
　　程清姿拿起床头的电子体温计，对着秦欢的额头量了一下。
　　三十八度，低烧。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板布洛芬，其中一粒已经被抠了出来。
　　秦欢不是一周前才来过月经吗？
　　程清姿蹙起眉。
　　……还是说，她月经不调到了这种程度？
　　默默退出房间，程清姿去吃了晚饭。
　　从八点到晚上十点半，秦欢的房门始终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程清姿想了想，在回卧室睡觉之前，还是又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秦欢依旧躺在床上，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这次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被子里。程清姿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低烧昏睡，不至于睡得这么久。
　　她走到床边坐下，侧过身，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掀开蒙在秦欢脸上的被子，轻声唤道：“秦欢？”
　　被子里的人吐出一口灼热气息，被打扰了很不耐烦，闭着眼下意识地拽了拽被子。
　　程清姿没松手，也拉着被角，把它从秦欢脸上完全拉下来。借着床头小夜灯的光，她看清了秦欢汗津津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怀里的人没再跟她抢被子，但似乎也没醒。程清姿趁机伸手，掌心覆上她额头。
　　还是有点烫。
　　她又拿体温计测了一下，依旧是低烧。
　　程清姿抬手，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而后，猝不及防地，一只滚烫的手抓住她微凉的手腕。
　　光线昏暗，秦欢依旧闭着眼，攥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自己怀里拉。程清姿手凉，怕冰到她，想抽回来，秦欢却拽得很紧，执拗不肯放。
　　那只手被秦欢拉过去，贴在了她心口的位置，还用两只手紧紧捧着，低着头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仿佛那是什么珍贵易碎的宝贝。
　　程清姿被她这样牵着，不得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低头看着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微张的唇瓣……不由得想起那天清晨，这人也是这般湿漉漉的、迷蒙的样子，扶着自己的腿。
　　垂眸，程清姿望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放轻了声音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欢没有回应。
　　“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她又问。
　　秦欢依旧毫无反应，甚至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又拉了拉，双手护着，怕被人抢走似的。
　　程清姿就这样半坐半靠在床边，任由她拉着。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她低声道：“放开我，我要回去了。”作势要抽回手。
　　秦欢拽得更紧，带着她的手往下沉了沉。
　　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已经快半个小时，程清姿的腰背实在有些难受。她抬眼看了看秦欢微微蹙眉的睡颜，叹了口气：“那不然……你睡进去一点。”
　　昏睡中的人自然不会搭理她。
　　程清姿实在撑不住了，于是脱了鞋，小心翼翼在床外侧躺了下来，一点点把蜷缩着的秦欢往床里边挪，总算给自己腾出了一点可以躺下的空间。
　　床上全是秦欢的气息，暖烘烘的，带着点熟悉的的味道，和那天抱着她时闻到的一样。
　　秦欢依旧双手捧着她的右手贴在心口，下巴偶尔会无意识地蹭到她的手背。她整个人弓着身蜷缩着，这个姿势倒有点像主动偎进程清姿怀里。
　　程清姿伸出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关掉了小夜灯。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在彻底的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听见秦欢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感觉到秦欢捧着她的那只手，眷恋地用脸颊蹭了蹭，还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程清姿的手被她蹭得慢慢沾染上了她的体温、气息。
　　手指微微张开，程清姿抚过秦欢滚烫脸颊，又捏了捏。
　　很软。
　　“程清姿……”秦欢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程清姿心一跳，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秦欢紧紧攥着。
　　“你醒了么？”程清姿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床上，只是平静地问，“要吃晚饭吗？”
　　秦欢又不说话了。
　　天好黑，黑得秦欢一点也看不见。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股好闻的兰花香越发清晰，秦欢吸了吸鼻子，捧着那只微凉柔软的手，放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又蹭了蹭。
　　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想，又梦到程清姿了。
　　怎么哪里都是程清姿，连梦里也不肯放过她。
　　秦欢难受地叹了口气，头又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她小声嘟哝着，身体却贪恋温暖般往前凑了凑，含糊地问：“你……你是程清姿吗？”
　　程清姿听着她这委屈的语气，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希望我是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那神志不清的人答非所问：“……讨厌她。”
　　秦欢掌心触碰到柔软的棉质睡衣布料，无意识地抓了抓，像是在确认什么，“不穿衬衫……不是她。”
　　程清姿原本听见那句“讨厌她”后，心头莫名一沉，沉默了下去，紧接着又听到她半梦半醒间居然靠“穿不穿衬衫”来辨认自己，哑然失笑。
　　“你就靠这个来认我？”
　　滚烫的身体慢慢贴了过来，带着灼人的热度。程清姿本就睡在床沿，怕两人一起摔下去，只好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往床内侧挪了挪。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身体忽地一颤——
　　某人轻车熟路地伸手，从她睡衣扣子的缝隙间钻了进去。扣子间的空隙太小，整只手进不去，那人似乎有些烦躁地挣了一下，成功将一颗扣子给绷开了。
　　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温软的肌肤，指腹划过，精准地摸到了那颗熟悉的小痣。
　　秦欢嘟囔：“……还有这个。”
　　程清姿：“……”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有些乱了的呼吸，压低声音道：“手拿开。”
　　其实语气算不上严厉。
　　但秦欢忽地撇了撇嘴，声音委屈：“好凶……”
　　她很难过地想：哪怕是梦里的程清姿，也对她这么凶，哪像对岳雨桐那么温柔。
　　秦欢心口抽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模糊不清地控诉：“我讨厌你。”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撤回，依旧覆在那片棉花糖似的柔软上，食指还轻轻晃动，指腹压过那颗微凸的小痣。
　　掌心下，是程清姿清晰有力的心跳。
　　兰花香幽幽地包裹着秦欢。
　　她原本是难过的。可掌心下随着呼吸起伏的绵软存在感太强，温热细腻的触感让她实在难过不起来，反而……心猿意马。
　　指尖微微用力，揉了一下，掌心下的身体立刻敏感地轻颤。秦欢忽然没节操地想：
　　梦里的程清姿她还不能怎么样吗？
　　是程清姿活该，非要入她梦，不让她好过。
　　双手熟门熟路地去解程清姿睡衣上剩余的扣子。扣子很好解，她听到程清姿有些慌乱地低声叫她：“秦欢……”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得秦欢心尖也是一颤。
　　她凑得更近，鼻尖碰到程清姿的锁骨，含糊地哄道：“乖一点。”
　　梦里的程清姿似乎好哄了许多，真的“乖”了，那原本虚虚拦在她腕间的手，力道也松开了。秦欢靠过去，夸了一句：“好乖……”
　　掌心下是极致的柔软滑腻。
　　随着她的动作，能清晰感觉到柔软的形状在掌心变化。程清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带着压抑的轻喘。
　　馥郁的体香混合着兰花香，更加浓烈地扑入鼻端。
　　秦欢捧着她，深深吸了口气，正要继续动作，忽然听到程清姿用强作镇定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晚饭？”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气息的紊乱和尾音的轻颤出卖了她。
　　“不想吃饭。”秦欢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我买了粥，有点凉了，蒸一下就能吃。”程清姿试图往后缩，拉开一点距离。
　　秦欢掌心一空，立刻追了上去，重新握住那份柔软。
　　“不想吃粥……”秦欢头还是昏沉沉的，察觉到程清姿一直在后退，她有些不满，手指坏心地捏了捏那敏感的顶端。意料之中，听见程清姿猛地倒吸一口气，呼吸骤然加快。
　　指腹在那处缓缓打转，磨蹭。
　　“靠过来点，”秦欢声音有些低，“我头疼，累。”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似乎还在抗拒。
　　她就知道。
　　连做个梦都没出息，梦里的程清姿也不想搭理她。
　　秦欢忽地生起气来，原本流连在柔软处的手，带着赌气的意味，气势汹汹地往下滑，越过平坦的小腹，朝着隐秘的地方探去。
　　半路被程清姿的手挡住。
　　又轻轻按回原处。
　　程清姿贴了上来，体温很是真实可感，呼吸近在咫尺。
　　秦欢头一低，鼻尖陷进那片柔软里。胸腔升起一阵兴奋和愉悦，气势汹汹顺着血管往外涌，游走全身，压过身体的疼痛与不适。
　　她说：“我有点饿。”
　　话音刚落，低头，含住程清姿雪白肌肤。
　　齿尖轻磨，舌尖轻舐，口腔与手掌的触感一同袭来，真实得秦欢迷醉，巨大的兴奋感从脊椎窜起，破闸而出似的直抵全身。
　　这感觉太过鲜明，太过刺激，
　　以至于秦欢一不小心，挣扎着从混沌中醒来。
　　然后。
　　梦没有碎。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兰花香还在。
　　温热的体温，微喘的呼吸，唇齿间柔软的触感都还在，她倚靠着的、温软的身体也还在。
　　秦欢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好像不是梦。这好像是真正的程清姿。
　　嘴里仍含着那一点，温热，带着微不可察的奶香气息。
　　秦欢心里的震惊和慌张一瞬间压过含着程清姿带来的刺激，以至于她动也不敢动，呼吸几乎凝滞。
　　……程清姿怎么跑到她的床上来了。
　　“怎、怎么了？”
　　程清姿低低喘息，问。
　　下意识含吮，秦欢更深地埋入，大脑急速寻找此刻全身而退的方法。
　　……没有。
　　都吃到一半了，停下来反而无法收场。
　　程清姿看样子是知道她并不清醒的。
　　秦欢确实也不清醒，只是此刻被刺激得清醒过来而已——实在可惜。
　　为什么又要把这种难题交给她做？
　　秦欢松了口，指腹便压在那片雪白上，陷下去一块。
　　又不是她把程清姿拽进房间来的，是程清姿自己进来的。
　　谁知道她进来有什么目的，擅闯室友卧室，还引诱病得发昏的室友。所以……室友烧糊涂了，做出点出格的事，也算情有可原吧？
　　再说了，程清姿之前在浴室里亲她，她都还没计较呢。现在程清姿自己来的，她凭什么要感到抱歉？
　　程清姿自找的。
　　这么想着，便又含了回去。
　　怕程清姿察觉她已经醒来，秦欢刻意加重了呼吸的黏腻与低喘，营造出一种半梦半醒的迷蒙错觉。
　　只是她还记着程清姿之前的种种，动作里便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报复，那片雪白在她唇齿和双手里变了形状。程清姿的呼吸渐渐乱了节拍，却只是安静地承受。
　　秦欢又惊又怕又兴奋：程清姿是吃错药了吗？
　　怎么会这么乖。
　　乖得她都有点想做点别的事了。
　　她艰难地，在馥郁雪白里见缝插针吸了口气。
　　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低头，将脸埋进那片被自己弄得温软湿润的肌肤里。
　　就这样吧。
　　闭上眼，睫毛轻轻扫过细腻肌肤。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伪装沉沉陷入梦境。
　　黑暗里。
　　程清姿垂着眼，视线落在胸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吐了口气。
　　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第25章 
　　:是她太贪心。
　　许是得了满足，秦欢后半夜睡得很沉。口鼻皆是肖想已久的气息，秦欢原本是装睡，但闭眼没多久就真的陷入沉睡了。
　　一觉到天亮。
　　程清姿也在秦欢床上睡了一夜。
　　窗帘有一半没拉上，明晃光线透进来，直击眼皮。程清姿蹙着眉，眼皮挣扎了几秒，终究睁开。
　　卧室里暖暖的。
　　夏天天亮得早，这会儿时间应该还早。
　　程清姿眼珠转了转，天花板和顶上的灯逐渐清晰，她吐出一口气，缓慢想起这不是她房间……
　　以及，昨晚的事。
　　视线往下垂落。
　　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正沉沉地趴在她胸口，被褥遮掩下，那人的脸颊压着昨夜留下的那片浅淡红痕上。温热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扫过那片肌肤。
　　秦欢枕在上面，睡得很沉。
　　两人皆是侧躺，另一边秦欢枕不到，似乎有点不甘心，手掌落在上面，掌心压着樱桃似的点，以及那颗痣。
　　晚上在黑暗中这些动作倒没什么，程清姿在她一声两声的委屈下倒也能接受。如今光线亮堂，程清姿一垂眼就看见自己的睡衣扣子全开，露出大片雪白和红痕，她慌张移开视线，耳根快速热起来。
　　抬手摸了下秦欢额头。
　　退烧了，体温正常，那人还在睡梦里，大约是不难受了，眉头并未蹙着。
　　程清姿撑着手往后挪了挪，没了支撑点，秦欢的头猛地往下点了一下，又被程清姿的手托住，随后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程清姿缩到床边，快速将扣子一颗颗系上，小心翼翼下了床，把窗帘拉关好，随即出了房间。
　　明亮的天光被厚重的遮光帘严严实实挡在外面，卧室内光线昏暗，连呼吸声都显得轻缓许多。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彻底消失，秦欢才如同大敌退去，睁眼，长长吁出一口气。
　　等了半分钟，再没听见什么动静，秦欢侧过身，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她其实早就醒了。但……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在程清姿面前醒来。眼下的状况她根本无法应对，只能先这样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看程清姿方才的态度，似乎也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脸颊重新埋进松软的被褥里，她深深嗅了嗅，被窝里还残留着程清姿身上的气息。
　　一夜过去，她依旧想不明白程清姿的意图。
　　是可怜她，还是只是纯粹的上司对加班不幸淋雨生病下属的体恤？
　　可怜她到这种地步吗？体恤她到这份上吗？
　　秦欢吐出一口气。
　　现在身体好多了，烧已经退了，肚子也不疼了，但秦欢需要把安睡裤换下来。以及，昨天她就只吃了一个面包，现在好饿。
　　在床上又等了几分钟，外面没有任何动静，秦欢这才起身下床。
　　客厅没人，程清姿房间的门关着，她应该是回房间了。
　　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
　　毫无疑问，程清姿这一夜大概很难安眠。床上躺着一个对她心思不纯的人，正做着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她或许整晚都得提着心，时刻提防着怀里的人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身上都是干涸的汗渍，黏腻难受，秦欢干脆去洗了个澡。只是实在饿得发慌，洗澡时差点晕眩在里头，强撑着洗完，便迫不及待地去扒冰箱，想找点吃的填肚子。
　　“有粥。”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秦欢吓了一跳差点腿软——毕竟昨晚才做了亏心事。
　　“热一下就能吃。”
　　程清姿走进厨房，在灶台上架起一个小蒸锅，随后才转向秦欢。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那件比较好剥的睡衣，线条比平日里显得柔和许多。
　　那只手朝秦欢伸过来，秦欢很有眼力见地往旁边让了让。果然，程清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端出一碗粥，回头放进蒸锅里。
　　“谢谢。”秦欢低着头，“哦……还有，昨天谢谢你的药和水，买药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声音还有点虚。
　　“不用。”
　　灰色的眼珠微微一滚，程清姿视线落在那人不断眨的眼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微微一勾，她道：“真要谢的话，昨晚你也该谢谢我。”
　　呼吸声不约而同地凝滞一瞬，好在蒸锅热水的声音能掩饰住。
　　喉咙滚了滚，秦欢故作惊讶地抬头，撞上程清姿守株待兔似的目光，又慌张跳开，硬着头皮疑惑道：“昨晚……？”
　　程清姿静静看着她。
　　她站直身体，双手有些无措地晃了晃，“我烧得有点严重，又来月经，疼得不清醒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谢谢程清姿没一脚把她踹下床。
　　她侧身看着蒸锅，尽量躲开程清姿视线，心里求神拜佛，求程清姿不要就昨晚的事追问或解释下去。
　　余光里程清姿的影子动了动。
　　“你来月经了？”那声音有些疑惑，“你不是上周才来过了吗？”
　　秦欢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把这茬给忘了。
　　她只能无措地挠了挠头，拖延着回应时间：“啊……是吗？噢，对……嗯……其实上周是来了半天，可能那阵子熬夜太多，有点月经不调，后来就没了，昨天又来了。痛经加上发烧感冒，所以特别难受。”
　　水烧开了，蒸锅嗡嗡作响。
　　没几分钟粥就热好了，秦欢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小碗，察觉到程清姿的视线，她解释道：“你不是也没吃早饭吗？”
　　“我不饿。”
　　秦欢回头看她：“不饿也得吃点，让你规律饮食跟害你似的。”
　　两人把碗端到客厅茶几上。粥有点烫，等晾凉。
　　秦欢问起那个收尾的项目，程清姿说已经结束了，下周会轻松些。
　　秦欢听着她说话，慢慢觉出点不对劲，而后才发觉一道白色在视野边缘忽隐忽现。凝神看去，才发现程清姿睡衣的扣子似乎少了一颗，位置正好在胸口。
　　非礼勿视。她别开眼。
　　程清姿自己没发觉吗？不会觉得有点凉吗？
　　秦欢想了想，还是开口：“你睡衣扣子好像没扣好，少了一颗，你要不去换件衣服？”
　　“是少了一颗。”
　　程清姿抬起头看她，往嘴里送了一勺粥。
　　秦欢从她那平静的态度里琢磨出点东西。
　　该不会是昨晚……她给弄掉在床上了吧？
　　呃。
　　秦欢低头喝粥。
　　程清姿道：“我一会儿要去洗个澡，洗完换。”
　　吃完早餐，眼看程清姿抱着衣服进了浴室，秦欢快步走进卧室，掀开被子，找了许久，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那颗睡衣扣子。
　　秦欢走回客厅，又靠近卧室门口。鉴于上次的经历，她对程清姿的门总有种莫名的畏惧，哪怕程清姿人并不在里面。
　　她蹲下来，打算从门缝把扣子塞进去。掌心贴着地板，还没甩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心中一凉，完蛋。
　　回头，程清姿站在身后，垂眸看着她，挑了挑眉。
　　那颗扣子还在秦欢掌心。
　　秦欢望着那人并不意外、甚至有点看热闹的表情，忽地有种感觉——程清姿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自作聪明，但可能被耍了。
　　终究是做贼心虚，她讪笑了一下，摊开掌心，朝程清姿捧着那颗扣子：“刚在地上捡到的，正想给你。哈哈。”
　　鬼才信。
　　管程清姿信不信。吃都吃了，程清姿要跟她事后算账，她不认又能怎样。
　　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程清姿朝她俯身，盯着她。气息笼罩下来，光线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秦欢隐约感觉程清姿在笑，一眨眼，那笑意又似乎没有。
　　程清姿一动不动看着她。
　　秦欢被盯得有些发虚，不得不挺直腰背抬起头，给自己壮壮气势。
　　脸靠得很近，气息温热地拂过。秦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着微凉的门。
　　程清姿从她掌心拈起那颗扣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触感微痒。
　　“谢谢。”
　　她轻声说，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突如其来，浓墨五官染上明媚春意，还未等秦欢多看，程清姿转身进了浴室。
　　秦欢愣在原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掌心里那一点似有若无的触感还在隐隐发烫。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荡开一圈陌生的涟漪。她蹲在门口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又空空的。
　　许久，秦欢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扶着膝盖，有点恍惚地想：……这样的程清姿，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和岳雨桐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得出结论：岳雨桐修的是无情道。
　　秦欢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
　　平心而论，程清姿算是个好人。
　　上司做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情敌做到这份上，简直可以称声圣人。程清姿其实不欠她什么，说起来，是自己趁着酒意乘虚而入，程清姿醒来后不告而辞也情有可原。
　　至于认错人……程清姿大概也是不想的，这对程清姿而言算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反倒是自己一直为难程清姿，她们本来什么关系都不是，她自顾自别扭着，拉黑、回避、冷战。即使和她有过节，程清姿也没在工作上为难她，甚至容忍了生病时那些出格的举动。
　　秦欢想，程清姿真的已经够可以了，坦荡，磊落。
　　是自己心思不正，是自己问心有愧。
　　她偏头看了眼浴室。磨砂玻璃门后水汽氤氲，隐约透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是她太贪心，尝到了甜头，于是开始幻想那些不可能。
　　秦欢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雨过天晴，阳光有些刺眼。
　　不知怎的，她绕到了鹭围大学门外。车流如织，对面的电脑城挂着女星方如练的巨幅广告屏，流光溢彩。
　　秦欢低下头，给岳雨桐发了条消息。
　　【雨桐，今天有空吗？有点难过，想见你。】


第26章 
　　:“你到底能同时喜欢几个人？”
　　天气晴朗，水天一色。涌动的海面波光粼粼，雪白的浪花卷着砂石往岸上涌。
　　沙滩细腻绵软，一脚一个坑，秦欢提着裙摆，低头看一层层浪花淹没脚踝，凉意从脚底一圈圈往上冲。
　　海边风大，秦欢的低马尾被吹得松松垮垮的，发圈直往后缩，侧边掉下来的发丝噼里啪啦打着她的脸。秦欢把裙摆夹在膝盖中间，微微弓身，重新把头发扎紧。
　　抬眸，深深浅浅的蓝色铺满整个视野。
　　壮阔的景象总让人豁然开朗，秦欢心情松快不少，抬脚踢了一下冲上来的浪花。
　　回头，岳雨桐背对着大海蹲着，穿了件明黄色的裙子，戴着一顶遮阳草帽，拿着半路上捡的小朋友的小铲子和桶玩沙子。
　　秦欢往岸上走了几步，脚底黏了半干的沙子，她这才看清岳雨桐在堆沙雕。
　　似乎是房子，已经有了大致雏形，沙子也立起来了。
　　“雨桐你还有这技能啊……”秦欢蹲下来，看着那把在沙子上拍拍拍的小铲子笑。
　　“我室友教我的，我现在还只会最简单的。”岳雨桐抬头，把小铲子递给她，“要试试吗？”
　　“不了，怕我把你房子弄成危房。”秦欢抱着膝盖蹲着。
　　那把绿色塑料小铲子又缩了回去，在沙堆上继续拍怕怕。秦欢轻笑着，视线移向岳雨桐专注认真的神色。
　　心中忽而百感交集。
　　她其实很羡慕岳雨桐。
　　这人从来都是那样，目光坚定地朝着前方，专注认真，从不犹豫，也从不回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拥有坚持到底的毅力。
　　这样浑身是光的人，能吸引程清姿的喜欢再正常不过。就连秦欢自己，也曾深深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雨桐。”
　　她忽然轻声唤她，试图从这声呼唤里，找回一丝年少时心动的痕迹。
　　岳雨桐抬眼望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眼神清澈，和少年时似乎并无多大分别。
　　可秦欢却愧疚地低下了头。
　　以前不敢直视，是因为满心喜欢；现在不敢直视，却是因为早已没了那份喜欢，却偏要逼迫自己去寻找，试图用它来压过心里对程清姿那份不该有的悸动。
　　喜欢岳雨桐，总比喜欢程清姿要好。
　　秦欢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对不住好友。
　　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把岳雨桐牵扯进来，无论如何也不该和岳雨桐说，可秦欢在心里憋太久了，倾诉的冲动瞬间伴随着海浪声溢了出来。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蔚蓝的大海和天空一同落入眼中，黑瞳水色晃了晃，却没翻起乳白浪花。
　　岳雨桐拍沙子的动作顿住。
　　她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好友，小碎步地挪过去，抬手拍了拍秦欢肩膀，“喜欢就喜欢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欢抿着唇，嘴角往下勾着，望着岳雨桐。
　　那眼神实在太复杂，幽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岳雨桐一时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只觉得有些异样。她歪了下头，后知后觉地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心口却猛地一跳。
　　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她其实从未听秦欢说过喜欢谁。不过这对岳雨桐来说，也并没什么奇怪，毕竟谁规定了到某个年纪就必须去喜欢一个人。
　　但眼下却隐隐觉得不对了。
　　……不会吧？
　　好在开口询问之前，秦欢哽咽着出声了：“我很讨厌她。”
　　一边“喜欢”一边“讨厌”，岳雨桐有点理解不了。但至少，那个最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被排除了——倒不是因为她对秦欢有什么想法，只是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对秦欢，是友情的珍重，她并不想伤害到秦欢。
　　岳雨桐伸手扶着她肩膀，轻轻拍。
　　在感情问题上岳雨桐一无所知，做不了军师，只能笨拙开口，试图缓解好友心中郁结：“喜欢的话你可以去追呀，我们欢欢这么好……”
　　“她有喜欢的人。”
　　啊哦。
　　岳雨桐绞尽脑汁，“有喜欢的人啊……这，嗯……也不一定喜欢对吧，又没亲口跟你说对吧？”
　　“她亲口说的。”
　　高中的时候，程清姿就承认了。她总是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微抬着下巴看秦欢，嘲讽她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有什么资格用一种“清君侧”的态度来质问她。
　　察觉秦欢吸了吸鼻子，似要流泪，岳雨桐把人揽进怀里。奈何真的不太会安慰人，开口就是一句：“以前喜欢，现在也不一定喜欢。”
　　秦欢这段时间紧绷太久，听着岳雨桐剜心似的话，再也忍不住，膝盖一软跪在沙子里，脸埋进岳雨桐的肩膀，呜呜地哭了起来。
　　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沙滩，乳白的浪花沉入细软沙子里，转眼消失不见。
　　海风哗哗地吹过。
　　不远处，那座临海而建、规模不大的私人图书馆屋檐下，悬挂的贝壳风铃轻轻晃动，声音清脆。
　　馆外连着间小小的咖啡店，露天座位上，程清姿正静静坐着，手边的咖啡还算温热。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桌面是视频会议的结束界面。
　　目光在不远处沙滩上那对相拥的身影上，停留许久。
　　墨镜遮住一双漂亮的眼。
　　反复确认过的东西，随着逐渐加快的风铃声，又开始无声晃动。
　　许久，那相拥的身影分开了。两人依旧蹲着，似在摆弄脚下细沙。
　　程清姿收回视线，墨镜遮眼，辨不清其中情绪。程清姿垂下眼睫，鼻息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太阳西斜了一点。
　　“这个沙子不太行，”岳雨桐手掌用力拍沙子，“去挖那里的沙，湿一点比较——”
　　话还没刷完，忽地听到一阵铃声，她低头用手腕蹭了蹭兜里的手机，“不是我的，你手机响了。”
　　秦欢“哦”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沾在掌心的细沙，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勾出手机。
　　阳光太过刺眼，屏幕一时看不分明。她微微侧过身，借着身体投下的影子遮挡光线，低头看向手机。
　　来电显示屏幕中间的几个字逐渐变得清晰。
　　——Trista。
　　秦欢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岳雨桐看出她神色不对，忙道：“怎么了？”
　　秦欢扯着嘴角笑了下，“领导来电。”
　　“啊？这可是周末诶……”岳雨桐仰头看她，“这什么领导啊，周末还找人，真烦，能不接吗？”
　　随即想到秦欢入职还没多久，“……要不还是接一下吧。”
　　秦欢点头：“嗯。”
　　划开接听键，她正色道：“Trista？有什么事吗？”
　　那头静了两秒，似是没想到她这样称呼自己。
　　随后，“你在哪儿？”
　　声音有点沉，还有点哗啦啦的噪音，像是风声，秦欢听起来不太舒服。她看了眼身边的岳雨桐，背过身往外走了几步，答非所问：“今天不是工作日。”
　　言外之意，程清姿这电话实在来得没理。
　　几声清脆风铃从电话里飘出来，随后程清姿冷冷的声音也从电话里砸出来，“我想，我除了是你的上司之外，应该还有个身份，是你的室友。”
　　秦欢沉默一秒：“所以有什么事吗？”
　　“在哪？”
　　“在外面散步。”
　　“和谁？”
　　秦欢蹙眉，“这重要吗？你有事说事。”
　　“家里水龙头漏水，我叫了师傅上门修，我不在家，你要离家近的话回去给师傅开个门。要是离得远，或者陪着谁一起散步不方便回去的话，那我就回去。”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秦欢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岳雨桐在一起，“我一个人，但离得远，你回去开吧。”
　　海风带着咸涩的水汽吹在脸上，黏腻腻的，并不好受。
　　程清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人影，以及她们脚边逐渐成型的沙堆上，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电话挂断。
　　程清姿托着腮，将墨镜摘下。又直又长的眼睫往下垂着，在下眼睑落下一片昏昧阴影。
　　下了床就马不停蹄来找岳雨桐……看来，秦欢的感冒发烧是全好了，并且精力很是旺盛。
　　-
　　岳雨桐用沙子堆的城堡已初具规模，看着倒是大气磅礴。
　　秦欢睁大了眼睛，由衷赞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岳雨桐正蹲在地上，用指尖细细雕刻细节，闻言抿唇一笑，继续哼走调的歌。
　　秦欢拎起小桶和铲子往靠海的方向走，“我再去那边挖点沙子。”
　　海浪哗啦啦拍在沙滩上，秦欢选了个稍微有点潮，沙子又细腻的地方蹲下，用小铲子挖开外面干燥的一层，把里面微微湿润的沙子往桶里装。
　　潮起潮落，海浪总是在距她一两米的地方停下。
　　秦欢低着头，听着岳雨桐走调的歌，和着浪声，认真挖沙。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视野里忽地闯进一双腿，秦欢不悦，那鞋尖忽地往前一踩，质感极好的灰色西裤紧挨着她的铲子。
　　秦欢语气不悦：“麻烦让一让。”
　　这是个很冒犯的距离，那人没有第一时间让开，说明是故意的，她不满地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沉静眼眸。
　　此刻阳光还好，那人衬衫熨帖得一尘不染，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黑色腕表。灰色的西装裤笔挺，衬得那双腿修长漂亮。
　　衬衫下摆一丝不茍收进裤腰，腰线窄瘦。
　　程清姿微微偏头，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蹲在地上、表情愣住的秦欢。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隽剪影。
　　岳雨桐尚未察觉这边异样，还在旁边专注地拍实城墙：“欢欢，挖湿一点的，黏性好，不用太多。”
　　秦欢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
　　片刻后，她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慌乱地看着程清姿，仓促应道：“……好。”
　　她蹲着，不得不仰起脸。程清姿站着，微微垂眸，双手插兜。
　　一个姿态低微慌张，一个从容沉静，居高临下。
　　程清姿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不让岳雨桐听见，“不是说，一个人么？”
　　她看着秦欢这副如临大敌、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牵了下嘴角，定定看着她。
　　阳光下秦欢喉咙滚动明显，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终究却没有开口。
　　岳雨桐正全神贯注装修城堡一角，并不知有人闯入，自顾自和秦欢说话：“不知道一会儿退潮了，能不能捡到点漂亮的贝壳——”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察出不对，转过头。
　　程清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身利落装束，长身玉立。秦欢则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蹲在她脚边的沙地上。
　　两人并不说话，像是在对峙。
　　视线从秦欢脸上移开，她抬头看向岳雨桐，勾着唇笑了下。
　　岳雨桐赶忙起身，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清姿！你怎么也在这儿？”
　　心里咯噔一下：她们俩怎么会碰在一起？
　　虽然同在一家公司，可这么久以来，秦欢绝口不提程清姿，岳雨桐便以为两人还在冷战。眼下这情景，一站一蹲，气氛凝滞，感觉一个转身两人就会吵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好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不巧，”程清姿顿了顿，脸上挂着浅笑，视线若有似无扫过秦欢低垂的发顶，“我来找人。”
　　岳雨桐问：“找人？找谁呀？”
　　程清姿正要开口，一只沾着沙粒的手却悄悄拽住了她的裤脚，极轻地往下扯了扯。
　　带着点示弱，又像在祈求。
　　程清姿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梢。
　　那只手迅速松开了。
　　秦欢提着沙桶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岳雨桐身后，借此躲避程清姿视线。
　　程清姿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话：“来这边处理点工作，远远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她略作停顿，目光再次投向岳雨桐身后，目光平静，“没想到，还有别人在。”
　　这个“别人”用得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
　　岳雨桐干笑两声，忙打圆场：“哈哈，今天天气好，我和欢欢出来走走，正好堆个城堡玩。快完工了，要一起吗？”
　　她是真心希望这两位好友能和好。
　　程清姿微微一笑，没说什么，迈步朝那座沙堡走去。
　　秦欢已经重新蹲下，背对着她们，专注地往城墙处贴上细沙，神色认真，对周遭的对话充耳不闻。
　　也好像没看见程清姿。
　　岳雨桐默默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冷战期还没过。
　　她挨着秦欢蹲下，把手里的小铲子递给程清姿：“工具不够，我去那边捡一个过来。”
　　秦欢闻言一惊，下意识想拉住她，岳雨桐却已像尾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溜了。
　　秦欢深吸了口气，盯着眼前的沙子。
　　过了几秒，秦欢闷闷地问：“水龙头修好了？”
　　程清姿不应声。
　　秦欢抬头看，那人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一种质问的眼神垂眸看着秦欢，似是在等她解释。
　　秦欢吸了口气：“到底我们只是室友和上司，我没必要什么都跟你报备吧。”
　　秦欢听见程清姿轻轻哼了一声，她低下头，喉咙滚了滚。
　　余光里，那人蹲了下来，好像正要去扒拉那堆沙子。
　　秦欢瞥了眼她纤尘不染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忍不住道：“你穿这一身合适吗？别弄脏了。”
　　程清姿用手里的小铲子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沙堆边缘：“这有什么不合适。”
　　话音未落，铲子边缘不小心蹭到了秦欢刚刚加固好的一小段城墙，沙砾簌簌落下，塌了一角。
　　“你……”
　　秦欢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
　　转念一想，能和岳雨桐一起堆沙子，程清姿还在乎什么衣服脏不脏？
　　她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啧。”
　　程清姿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秦欢扭过头，权当对面是空气。
　　岳雨桐拿着新工具回来，见两人相安无事，松了口气。看到塌掉的城墙，她烦恼地“哎哟”一声，挽起袖子给程清姿现场教学。
　　程清姿学得极快，手很灵巧，不多时便帮秦欢把塌掉的部分重新砌好。
　　三个人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和平相处相处着。大部分时间只有岳雨桐在说话，秦欢异常沉默，程清姿也只是偶尔简短应和。
　　岳雨桐试图找话题：“你们公司也太拼了，周末还安排工作。刚才欢欢也接到领导电话，好像也有事。”
　　程清姿闻言，目光掠过对面埋头苦干的秦欢，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城堡在略显古怪的氛围中逐渐完成。
　　岳雨桐的手机响了几声，岳雨桐拿出手机一看，是导师来电，她走到稍远些的地方去接。
　　秦欢正专心致志地修筑她那一段城墙，努力忽略对面那个人的存在，余光一扫却忽然发现两人从两端筑起的城墙厚度似乎不太一样。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那边弄细一点，不然接不上。”
　　对面没动静。
　　秦欢叹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我没找茬，你自己看，待会儿这里要对接的。”她知道程清姿可能不服，正想搬出岳雨桐，一抬头，那人又站到了她面前。
　　笔挺的西裤裤脚沾上了些许沙粒，秦欢觉得有点头疼，蹲着往后挪了挪：“你动不动就往人跟前杵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仰头，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隐隐透着不悦的脸。
　　秦欢瞥了眼远处背对着她们打电话的岳雨桐，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变脸挺快嘛。”
　　岳雨桐在时就是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模样，岳雨桐一走，就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程清姿垂眸，看着秦欢赌气般侧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语气有些疲惫：“要说变脸，谁能比你快，秦欢。”
　　秦欢懒得跟她争辩，闭口不言。
　　只是余光里，有个什么东西似乎从上面掉了下来，啪嗒一下，砸在她手上，又弹在沙滩上。
　　“你东西掉了。”
　　她提醒程清姿，顺便瞥了一眼——
　　瞬间僵住。
　　是一枚睡衣纽扣。
　　米白色，圆润光滑，静静地躺在沙粒之间，刺眼极了。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程清姿似笑非笑的目光。
　　心脏骤然狂跳，秦欢想也不想就扑过去要捡。程清姿却比她更快一步蹲下，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秦欢失去平衡，踉跄着几乎跌进她怀里。
　　程清姿攥着她手腕，偏过头，温热呼吸扫过秦欢耳廓，声音压得有些低：“怎么？又变脸了？”
　　那笑意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秦欢挣开她的手，再次扑向那颗纽扣，手都已经抓住了，程清姿半道拦截，指尖一松，纽扣不小心滚落更远。
　　两人在沙滩上争抢起来。
　　岳雨桐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方才还各自安好的两人，在沙滩上滚作一团，似乎是在打架。
　　岳雨桐：“……？！”
　　她后知后觉地惨叫：“我的城堡！！！”
　　飞奔过去，发现城堡幸免于难，两人滚到了离城堡几步远的地方。秦欢似乎占了上风，将程清姿的肩膀按在沙地上，伸长手臂，终于将那颗纽扣攥在掌心。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扬手，用力一掷——
　　纽扣划出一道抛物线，普通一声落入海中，瞬间被翻涌的浪花吞没，再无踪迹。
　　罪证湮灭。
　　秦欢长舒一口气。
　　回过头，对上程清姿含着怒意的眼睛。
　　程清姿躺在沙滩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只是仍握着她的手腕，眸色深了几分，似乎真的动了气。秦欢心头一凛，正要用力挣脱，岳雨桐已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别动手呀！”
　　以前顶多是斗嘴，现在怎么发展到肢体冲突了？
　　岳雨桐慌忙拉开两人，挡在中间：“有话好好说嘛！”
　　程清姿已松开手，情绪顿时收敛。她从容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和裤腿的沙粒，语气平静无波：“没打架，闹着玩，不小心摔了。”
　　秦欢心虚地垂下眼，蹲回城堡边，假装继续忙碌。
　　最终，在一种诡异又勉强的合作下，城堡终于完工。岳雨桐将一面小小的红旗插上最高的塔楼，拍照发了朋友圈。
　　夕阳西下，岳雨桐看看左边低头看城堡的秦欢，又看看右边神色淡然望着海面的程清姿，默默把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咽了回去。
　　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道程清姿和秦欢因为什么吵架。
　　秦欢忌讳谈这个，一提就炸。程清姿又是个闷葫芦，不愿意开口。
　　三人在地铁站里分别。
　　秦欢不想让岳雨桐知道自己和程清姿同住，故意指相反的方向。地铁进站，程清姿和岳雨桐顺一段路，秦欢朝她们挥手告别，独自上了另一列车厢。
　　其实这别扭得有些过分了。
　　即便乘同一趟地铁，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也未必就是住在一起。
　　但秦欢确实无法忍受和她们两人同时待在一起，那种感觉让她如鲠在喉，很不舒服。
　　她坐了一站，便下了车，换乘上回家的方向。
　　周末地铁里人潮拥挤。秦欢没有座位，顺着人流往里走，视线往前抬，忽而迎面撞上一个人。
　　秦欢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躲，可惜车厢门铃已经响起，一秒后，门无情合拢了。
　　她垂着头，扶着栏杆，自欺欺人地闭眼了好一会儿，再一抬眼，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几乎紧贴在她面前。
　　秦欢：！
　　简直像撞了鬼。
　　“这么怕她知道？”程清姿伸手也扶上栏杆，指尖几乎挨着秦欢的手。
　　秦欢默默把手往上挪了几寸，反问道：“你不怕？”
　　程清姿盯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平淡无波：“不怕。”
　　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给岳雨桐拨电话。
　　秦欢心下一急，想也没想扑过去抱住了她的腰，将手机抢了过来，嘴里慌不择言地找着借口：“地铁里不要大声喧哗，接打电话。”
　　等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妥的时候，程清姿身上的气息已经染上她了。
　　-
　　到家得时候天还很亮。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影。秦欢被那光线刺得偏过头，弯腰换鞋。
　　客厅里很静，她听见程清姿喝水的声音。
　　忽而想起什么，她吸了口气，开口道：“药钱我转给你了。睡衣的事，你看是你开个价还是什么，我转给你，当作赔偿。”
　　噔”一声响，是玻璃杯落在茶几上的声音。
　　秦欢低着头，没看那边，继续道：“程清——”
　　话未说完，脖颈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猛地将她往后一带，脊背重重撞上墙壁。秦欢本能抗拒程清姿的触碰，一抬眼，呼吸却瞬间被对方的气息侵占。
　　她下意识别开脸，连挣扎都忘了。
　　程清姿神色很沉，冰山似的脸被光线分成阴阳两面，冷得秦欢打颤。她声音压得很低，抵在她耳畔，像是咬着牙说出口：
　　“就这么恨我？”
　　只一句，轻易击溃秦欢防线。
　　她在程清姿的掌心下艰难地喘了口气，“对，就这么恨你。”
　　恨到她喜怒无常，恨到她变成了一个别扭的坏人。
　　程清姿冷笑：“恨我倒是不耽误你和我做。”
　　秦欢心头一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无法对程清姿解释昨天主动的一切，只是闭着眼，努力将乱序的呼吸调回正常。
　　身体忽地一轻，随即是房门被粗暴撞开的声响。
　　秦欢被拽进程清姿的房间，全然属于程清姿的气息与痕迹瞬间将她包裹，秦欢心中一颤，下意识想逃。
　　却被程清姿狠狠掼在床上。
　　力道很大，她头脑一阵发懵，还未及反应，程清姿已欺身压了上来。一手仍钳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想划清界限，是吗？”程清姿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好啊，那我们就一桩桩、一件件，好好算。”
　　动作却并不平静，按在秦欢肩膀上的手下移，她看着秦欢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首先，第一件。”
　　手指顺着上衣扣子间的缝隙探入，一勾，程清姿攥住那枚小小的纽扣，向外猛地一拉。
　　上衣被扯得变形，领口紧紧勒住秦欢的脖颈。随即，她听到了扣子崩开的声音。
　　纽扣被甩落在地板上，滚动声清脆，程清姿的手顺着扯开的衣襟往里钻，渴求似的贴着秦欢肌肤。
　　秦欢想逃，身体挣动了一下，却又颓然停下。
　　昨晚确实是她做错了。那件事也并非赔偿一件衣服就够的。
　　程清姿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里面那件背心被粗暴往上扯，堆积在锁骨处，秦欢很想反驳：她昨晚没有这么粗暴！
　　想了想，粗暴点好，程清姿要温柔起来，她又要陷入新的一轮纠结了。
　　胸口被程清姿搓圆捏扁。
　　那只手在肌肤上游走，还真有了点温柔意味，秦欢忍耐着，身体却在温热手掌的撩拨下，不由自主地，紧绷发颤。
　　她烦死程清姿这种黏黏糊糊的温柔，更怕自己失态，趁着尚且清醒，身体也听指挥，她忽而抬手，压在程清姿手上，带着那人的手，重重在胸口动作。
　　红印立竿见影。
　　疼得她喘息，快要落泪。她瞪着眼看着程清姿：“够了吗？”
　　程清姿低头看她，逆着光，眸色掩入晦暗里，辨不清。
　　程清姿不说话，手上动作也停了。秦欢得以喘一口气，但坏处是，逐渐看清了两人是怎样的姿势，在做怎样的事。
　　垂眼就能看见自己雪白的乳，实在有伤风化。
　　秦欢压着呼吸，维持着和程清姿对峙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两人的对峙。
　　两人齐齐偏过头，望向被甩在床另一边的手机。
　　程清姿一手仍压着秦欢的肩膀，另一只手伸长，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直接开了免提。
　　是岳雨桐带来的电话。
　　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传来。
　　“欢欢，你到家了吗？”
　　秦欢咽了下口水，拼命平复气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到了。”
　　“嗯，好。”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今天你说的那件事……你别太伤心啦，感情这种事其实……在我们生活里占比没那么大的。说不定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了。缘分嘛，总是不期而遇的，就算做不出情侣，也可以做朋友嘛。”
　　秦欢闭上眼，眼皮一阵酸涩。
　　她和程清姿大概率也做不了朋友。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摸摸~周末好好休息哦，开心一点！”
　　电话挂断。
　　秦欢掀开眼皮，一双微红的眼对上程清姿雾灰色的眼眸，“揉也揉了，扣子也扯了，这件事结清了吧。”
　　程清姿恍若未闻，脸色反倒更沉，“你跟岳雨桐表白了？”
　　刚才岳雨桐那一番话，在结合两人在海边相拥的画面，程清姿几乎是瞬间有了判断。
　　秦欢眸光晃了晃，落在程清姿脸上，又散开。
　　她别开头，扯着嘴角苦笑，“对啊。”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声息都没了，阳光也在不停往外逃窜。
　　许久。
　　程清姿终于动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力道，狠狠揉捏着秦欢，开口的声音却很轻，带着竭力压抑的颤：
　　“秦欢，你到底……能同时喜欢几个人？”
　　秦欢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果然早就知道。她明明知道，却故意为之让两人界限模糊，故意做那些暧昧不清的动作，故意羞辱她，戏弄她。
　　眼泪顺着眼尾滚下，浸湿程清姿床单。
　　程清姿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温热。低头，吻住了秦欢颤抖的唇。
　　秦欢在她唇齿间含糊哀求，带着哭腔：“你要是真喜欢岳雨桐……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你的喜欢变得很可笑……”
　　程清姿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声音低哑：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明确的信号。别总让我猜你，秦欢。”
　　于是秦欢给了她信号。
　　抬手指门，冷声道：
　　“滚出去。”


第27章 
　　:够直白了吗？
　　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被程清姿压制的胸腔，闷得发慌，心跳撞得人头晕目眩。
　　秦欢咬着牙，鼻息滚烫，借着昏昧的光，盯着程清姿近在咫尺的脸。
　　可是太近了。视线无法聚焦，她看不清程清姿此刻的神情，只能强撑着，摆出一副纸老虎般冰冷的面具，不肯在这一场无声的对峙里率先认输。
　　她已经太狼狈了，不能连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也丢掉。
　　程清姿什么都知道。
　　明明一颗心都放在岳雨桐那里，却偏要在这里与她纠缠，用这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反反复复确认她的爱意，反反复复试探这份爱究竟有几分重。
　　程清姿在羞辱她。
　　什么叫“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信号”？什么叫“别总让我猜你”？
　　秦欢很想揪着程清姿质问——你凭什么这样问我？你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岳雨桐，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来责怪我？！那天早上是你不辞而别，是你说的认错人，是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现在又凭什么要我虔诚地献祭上喜欢供你取乐！
　　眼泪越涌越多。
　　她不想在程清姿面前暴露脆弱，一点声息都不敢出，可是喉咙挤得很，像被生山药抹过一样发痒发肿。
　　呼吸越发困难。
　　“我知道了。”
　　在秦欢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程清姿出声了。
　　她撑着手臂，从秦欢身上慢慢爬起来。昏昧的光线下，程清姿看见身下的人如劫后余生般重重喘了口气，随即脑袋一歪，将脸彻底偏了过去，仿佛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
　　程清姿转过身，如秦欢所说，滚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着床上还在流泪的人。
　　秦欢已经坐了起来，原本缩着肩膀在擦眼泪，发觉程清姿回头看她，又把肩膀打开，抬头挺胸，一副她可没有在为她伤心的模样。
　　太阳沉入城市高楼间隙，黄昏消失得很快。
　　程清姿站在逐渐沉没的余晖里，身影孤寂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她静静看着秦欢那刻意摆出的、充满防御与抗拒的姿态，沉默许久。
　　“秦欢，”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别喜欢岳雨桐了……”
　　秦欢一听她提岳雨桐就气，“要你管！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风晃了进来，凉得慌，秦欢低头才发现自己扣子还没扣好，手忙脚乱扣上。
　　再抬头，程清姿已经不在门口了。
　　秦欢还气着呢，抬手狠狠地抹了下眼泪，高傲地别开头，一双黑瞳又大又圆，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想着程清姿让她别喜欢岳雨桐的事。
　　程清姿是个百分百的混蛋，秦欢为自己早上在心里夸程清姿而觉得羞耻。
　　什么仁至义尽的上司，堪比圣人的情敌？才不是！程清姿就是个纯粹的混蛋！心思深沉，玩弄人心！
　　秦欢在心里将程清姿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遭，尤觉得不解气，顺手拿过枕头在床上猛地一摔。
　　枕头软绵绵的，秦欢一口气出不来，更气了，无能狂怒地将拳头往床上一砸。
　　胸口凉凉的，程清姿把她衣服扣子扯下来一颗，动作稍大点就有风灌进去。
　　秦欢抬手捂着，又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吸了吸鼻子，程清姿的气息还未散去，依旧无孔不入笼罩着她。
　　后知后觉——这是程清姿房间。
　　气冲冲爬起来，拉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秦欢一抬头就撞见那人冷淡目光。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穿得人模狗样的，好像是刚下班回来，翘着腿静静望着她。
　　实际是刚猥亵室友出来！
　　秦欢不再看她一眼，扭头进了卧室。
　　进了自己的卧室总算舒服多了，秦欢严谨地反锁了门，像个泄气皮球似的趴在床上。她继续怨恨程清姿好一会儿，点开手机二手平台，把转租信息挂了出去。
　　不能再和程清姿住一块儿了。
　　三天一小亲五天一大亲，莫名其妙的意外多到可怕，谁知道哪天程清姿的怪癖就变异了，程清姿倒是爽，难受的可是自己。
　　周六发生了那样的事，秦欢周日实在不想待在家里面对程清姿。心里别扭着，她也不想去找岳雨桐，索性一个人去了博物馆，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还早。秦欢又找了几个公园闲逛，试图救赎一下上班几周来几乎没怎么运动的身体，也看看绿色，呼吸点新鲜空气，维护精神健康。
　　还真有点效果。身体走累了，心情似乎也开阔了些，至少不再满脑子都是程清姿了。
　　秦欢计划就这样慢慢走回家。
　　顺着导航指引，她从大路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一抬头，前方亮着一块不大显眼的灯牌，似乎是一家酒吧，店名还有点耳熟。
　　好像是前段时间在小某书上被狂推过的，新开业的拉吧。她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确实是。
　　秦欢站在巷口，看着那块低调的招牌，忽然想：这段时间，她放在程清姿身上的注意力实在太多了，因此总是患得患失。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她长久地把程清姿当作“情敌”，样样都要比，样样都要争。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她投注在程清姿身上的时间和目光，一不小心就太超过了。
　　长久地、过分地关注一个人，很容易就会爱上那个人。
　　尤其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可爱的点。
　　只是这世上可爱的人太多了，不只程清姿一个，她何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或许，她应该要去尝试，换一个人喜欢。
　　四个月前就应该这样了。
　　秦欢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脚步一顿，方向一转，扭头走进了那家拉吧。
　　三十分钟后，她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爬了出来。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光怪陆离，潮人聚集。尖叫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打扮时髦的短发铁T在舞台上顶胯，差点顶到秦欢脸上来，她慌里慌张后退，找了个角落喝酒。没多久就有女人上来要和她喝酒，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摸她屁股。
　　秦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身边一个岳雨桐一个程清姿，生活一个比一个清汤寡水，再加上秦玉珍一向对她管教严格，她自然也没出入过这种地方。
　　连点的那杯酒都没喝完，秦欢就落荒而逃了。
　　炸耳的音乐终于消失，秦欢感觉到听力恢复了，她拍了拍被音乐震得鼓胀的心脏，拐到街角买了杯七分糖的奶茶压惊。
　　不远处，与那家喧闹拉吧仅隔几个店铺的，是一家放着舒缓爵士乐的清吧。
　　临窗的卡座里，华思文看着手机屏幕上抓拍到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照片放大，指尖在屏幕上那女人因慌张而微微睁大、却依旧漂亮的侧脸上轻轻滑过，像在欣赏一件无意间发现的精美艺术品。
　　低头，将照片分享给某人。
　　【问你个事，Trista。】
　　-
　　转眼就到了上班时间。
　　诚如岳雨桐所说，一忙起来，确实没那么多空闲去琢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更何况程清姿公私分明，一到公司便是那副公事公办、一丝不茍的模样。秦欢有样学样，也权当失忆，对周末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
　　两人尚且都算体面人。
　　下班回家，秦欢做饭，程清姿负责饭后的洗碗与拖地之类的家务，分工明确，配合得竟也称得上可以。
　　平心而论，要不是程清姿时不时发一下神经，秦欢倒真觉得有这样一个室友其实还不错。
　　挂在二手平台上的转租信息很快有人来问价，秦欢还没开始找新房子，于是如实告知，对方大约是比较急，便也没回。
　　秦欢着手找新房子。
　　跟研发部对接的那个项目已经结束，手头没什么急需处理的急事，秦欢基本是下班就往中介那儿跑。挤在地铁上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给程清姿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不做饭。】
　　程清姿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只是好房子终究难找。
　　她现在租的那间，租金确实是附近最低的。想换地方，要么加价，要么就得接受条件差一些的，还得时刻提防中介的套路，或是遇到实际看房时发现空间逼仄、合租室友生活习惯堪忧等等问题。
　　连看了好几天房子，都没有中意的，对比之下秦欢越发觉得现在租的这个确实不错。
　　唯一的错就是里头住了程清姿。
　　秦欢垂下眼眸，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滑动手机寻找合适的房源。
　　“这里有人吗？”
　　有人在秦欢面前站定，秦欢摇头答道：“没有。”
　　一抬眸，眼前站着的是个笑眯眯的女人——人事主管华思文。
　　秦欢礼貌一笑，华思文抬了抬嘴角，在秦欢面前坐下。
　　“今天没和陈敏敏一起？”陈敏敏是秦欢在公司里的固定饭搭子。
　　秦欢道：“她这几天自己带饭了。”
　　华思文微微点头。
　　秦欢和华思文说熟也不算熟。
　　多半时候是华思文来找程清姿说话，顺带会和秦欢闲聊两句。华思文为人和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秦欢基于上一份工作的经验，总觉得干人事这行的都这样，表面笑眯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坑你一下，因此除了必要的客套，她并不与华思文怎么说话。
　　这几天，华思文来找程清姿的次数似乎多了些。多半是下午茶时间过来，笑盈盈地和程清姿聊着天，偶尔也会给旁边工位的秦欢分点小东西，几包零食，几个橘子——都是是顺路拿过来的公司下午茶福利。
　　“你是要换房子吗？”
　　秦欢一顿，顿时掐了手机抬头。华思文抱歉地笑了笑，“不是故意偷看的，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
　　她一手托着腮，语气轻快自然，“不过公司同事的地址变更，也算是人事工作的一部分内容嘛，你别介意。”
　　秦欢忙道：“没有没有。”
　　华思文又问：“找到房子了吗？”
　　秦欢摇头，“还在看。”
　　“合租还是整租？”
　　秦欢道：“还在看。”
　　尽管对面女人看起来并无冒犯，秦欢还是不想透露太多信息。
　　华思文笑了笑，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华思文来找程清姿聊天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与此同时，秦欢在楼下餐厅偶遇华思文的频率也直线上升。不仅如此，连带着偶遇程清姿的次数也莫名多了。
　　再一次，当程清姿端着餐盘站在她桌旁，平静地问出“这里有人吗？”时，秦欢挠了挠头，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明明还空着的不少桌子。
　　想到眼前这位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秦欢还是扯出一个略狗腿的讪笑：“没人，您请坐。”
　　坐在秦欢对面的华思文惊讶道：“你不是不爱吃这家餐厅吗？”
　　程清姿声音淡淡的：“最近口味变了。”视线一抬，扫了下斜对面的华思文，又超经意落在一旁的秦欢身上，“你不是不喜欢和人一起吃饭吗？”
　　这话是问的华思文。
　　华思文抿唇一笑：“最近口味变了。”
　　秦欢一顿饭吃得很不自在——没人会和上司吃饭会自在。在家不算，在家是室友。
　　秦欢只好一边低着头狂吃，一边怀念和饭搭子一起吃饭的自在日子。
　　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秦欢心不在焉地想着找房子的事。她今晚也约了看房，一下班就得赶过去。经过这几天的现实“教育”，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预算价位。
　　只要不超过那个数，她就考虑。贵点就贵点吧，图个清净。
　　“Trista，你之前找房子的那个中介，不是挺靠谱的吗？正好可以——”
　　秦欢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桌子下的腿轻轻碰了碰华思文的腿。
　　华思文偏头看她，只见秦欢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扒着饭。
　　桌下，她的脚尖还在一下一下，悄悄敲着自己的鞋。
　　秦欢心里默念：别说别说别说别说……
　　要重新找房的事，她还没跟程清姿提。本来也没必要特意说，但眼下绝不是提起的时候。要是被程清姿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找她麻烦，甚至可能……又来“问”她、“羞辱”她。
　　她攥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只求华思文能看懂她的暗示。
　　程清姿问：“可以什么？”
　　华思文忽而笑了一下。
　　视线转回程清姿脸上，“我有个同学要租房，需要一个靠谱的中介。”
　　程清姿并未发现桌下两人互动，“一会儿转你。”
　　华思文笑得更深：“谢啦。”
　　秦欢暗暗松了口气，正想不动声色地把脚收回来，脚背忽地被对方轻轻回敲了一下。
　　-
　　午后，秦欢在卫生间洗完杯子往回走，在走廊拐角处，被华思文拦住了去路。
　　女人抱着手臂，姿态闲适地倚在墙边，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脸上，下巴朝她轻轻一抬，“嗯？”
　　秦欢知道她是在问中午的事。
　　“Trista毕竟是我的直属上司。我才刚入职，对上司难免有点……发怵。租房这种私事，还是尽量少和上司有牵扯。华主管，您能理解的吧？”
　　能理解一点，毕竟程清姿整日一副冰山脸，确实看着怕人。
　　华思文笑：“我不是你的上司，那应该能有一点牵扯的吧？”
　　秦欢：“啊？”
　　“你不是在找房子吗？打算合租？”她直起腰，“我正好有朋友在出租一套，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觉得还不错，价格可以给你友情价。”
　　秦欢有些犹豫。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约了人，今晚要去看。”
　　“这不冲突啊，你看完那边，哪天再来看看这边。”华思文笑了下，很自然地往前一步，轻轻揽着秦欢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往办公室方向走，“先进去吧，再站会儿午休时间可都要没了。”
　　秦欢觉得这动作有些亲昵过头，心里有点别扭，可一想对方似乎只是出于热心，也不好意思硬是挣开。
　　大概是否极泰来，秦欢今晚看的这套房子还不错。
　　租金只比现在租的这套房子高一点，卧室朝南，有个小阳台，押二付一，起租一年。缺点是离地铁口稍远，不过有从那儿到公司的公交车。
　　下班后赶着地铁去看房，秦欢没来得及吃东西。回来的路上，她在街边小摊买了点吃的，慢悠悠地走回小区楼下时，正好吃完。
　　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中央，一束粉白的花插在玻璃花瓶里。
　　秦欢抬头环顾，没看见程清姿的身影。
　　走过玄关，朝旁边一拐，视线落在了阳台上。
　　程清姿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手里拿着浇水壶，正弯着腰给秦欢养的那些绿植浇水。晚吹过，披在肩后的发丝微微摇晃。
　　背影沉静。
　　那人似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回过头来。
　　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被风卷着，隔在两人之间，飘飘荡荡，将彼此的面容与神情都滤得模糊不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撩开了那层晃动的纱帘。
　　秦欢一愣，几乎是在那张脸变得清晰可辨的前一瞬，仓促别开视线。
　　她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急急地、掩耳盗铃地扭头走向旁边的饮水机，好像只是突然渴极了，要去接杯水喝。
　　“这几天你都回来得很晚。”
　　声音月光似的飘到秦欢耳边，明明是很平常的话，却烫得秦欢结巴：“嗯、嗯……有几个大学同学来鹭围了，陪她们吃饭。”
　　淡淡的兰花香被风吹动，送到秦欢身边，她咽了一口水，垂着眸看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程清姿，我要搬走了。
　　……大概率，之后也要辞职了。
　　“嗯。”
　　声音冷淡，好像并不在意，那句话也就随口一提。
　　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少，这是分别的前兆。
　　秦欢又想，她和程清姿之间，或许根本谈不上“分别”这个词。她们从未同行过。
　　程清姿的目光，始终只会追随岳雨桐的脚步。
　　-
　　这两天华思文好像比较爱找秦欢聊天。因着租房那个小秘密，秦欢不得不暂时把华思文划入盟友范畴。
　　她其实和华思文没那么多话说，但华思文很会聊天，她并不需要主动找话题，只要适时地“嗯嗯”两声，便能应付过去。
　　周五下午，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打羽毛球。
　　华思文笑着把球拍递给秦欢：“欢欢打球厉害，我要跟你一组。”
　　原本计划和秦欢一组的陈敏敏一愣：“啊？”
　　华思文转头对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敏敏你和Trista一组，她也超厉害的。”
　　程清姿并无意见，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这么定了下来。
　　和程清姿一组，陈敏敏算是被带飞。转眼几组人都被轮番打下去了，终于轮到秦欢和华思文上场。
　　华思文握着球拍挥了挥，朝球网对面的程清姿和陈敏敏打了个招呼。随即笑着偏过头，压低声音问秦欢：“想赢吗？”
　　秦欢握紧球拍：“哪有人打球会不想赢啊。”
　　只是前几周她也和华思文交过手，这人就是能发几个球的水平。如今对面是程清姿和陈敏敏，程清姿打她又是算上私仇一起往死里打，想赢怕是有点难。
　　羽毛球在空中破出嗖嗖的锐响。
　　秦欢很快察觉，场上的华思文，和之前几周球场上的华思文，简直判若两人。
　　几个刁钻的来回球，角度一个比一个险，秦欢几乎以为要接不住了，华思文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步伐和反应，将球稳稳救起，并回以更凌厉的反击。
　　一记压线球，程清姿飞身去救，球拍却堪堪擦过羽毛。
　　她们得了一分。
　　秦欢一脸惊讶：“你不是……不太会打吗？”
　　华思文回身看她，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笑容肆意张扬：“我有跟你说过，我不会打吗？”
　　“那前几周你……”
　　“没想赢的欲望而已。”华思文截住她的话，目光在她因运动而泛红的脸上轻轻一转，弯着眼睛笑道，“但今天你说了想赢，那我就要赢。”
　　秦欢：“……”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失敬失敬。
　　对面的陈敏敏也看呆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唯有程清姿面色不改。
　　脸色只比之前更沉静了几分，她抿着唇，目光扫过华思文，神色没有多少意外，倒像是早就清楚华思文的实力。
　　一道凌厉白光破空而来，直扑秦欢和华思文。
　　球场里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
　　华思文、秦欢、程清姿三人水平其实在伯仲之间，陈敏敏水平要差一点。华思文和秦欢配合渐入佳境，程清姿既要照顾搭档，又要应对对面默契的攻势，显得左支右绌，比分渐渐拉开。
　　程清姿抿着唇，眼神冷冽，每一拍都带着狠劲，竭力维持分差不至于太难看。
　　忽然，程清姿在急速侧身救球时，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身体微晃。
　　秦欢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前，却见程清姿已迅速稳住，抬手轻轻挡开想要上前搀扶的陈敏敏，示意自己没事。
　　程清姿捡起球，把球递给陈敏敏发球。
　　一局终了，程清姿和陈敏敏下场。
　　华思文用毛巾擦着汗，目光落在秦欢不自觉地望向程清姿背影的侧脸上，“担心你领导生气？”
　　秦欢回过神，摇了摇头。
　　“放心，”华思文笑了笑，“打球嘛，本来就是要分输赢的，Trista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忽然朝场边的程清姿挥了挥手，大声道：“是吧！Trista！”
　　水咕噜咕噜地灌入喉咙，程清姿放下水瓶，回头看去。
　　视线先落在笑容过分灿烂的华思文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那目光冷淡地扫过一旁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隐隐担忧的秦欢。
　　停留不到半秒，移开。
　　陈敏敏小声道：“不好意思Trista，给你拖后腿了。”
　　程清姿淡笑：“一场球而已，不用在意。”
　　一直到下班时间，程清姿都没再上场。
　　秦欢心里无端郁闷，余光往场边的休息椅一瞥——不知何时，程清姿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道有些累了想休息，华思文道好，跟着收了力，两人总算下了场。
　　秦欢溜达到陈敏敏身边，状似随意问起Trista下落。
　　“Trista说临时有点工作，回去加班了。”
　　秦欢茫然点头，“噢……”
　　-
　　天已经完全黑了。
　　正是周五晚高峰，从阳台往下望去，整条马路被密密麻麻的车灯染成一片焦灼的红。
　　程清姿垫着脚，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客厅里挪。
　　她从冰箱里取出用袋子装好的冰块，挪到沙发上坐下，把冰袋轻轻敷在右脚红肿的脚踝处。这已经是今天敷的第二次了。
　　秦欢还没回来。
　　又是陪同学吃饭吗？
　　这样的借口很拙劣。秦欢显然不太会撒谎。
　　冰块在手心慢慢融化，水滴沿着指缝滑落。冷敷之后，疼痛感减轻了不少。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束粉白相间的玫瑰上。
　　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许久未见之后重逢的第一面——那人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气冲冲地走进房间，说“不给你看”。
　　小气死了。
　　思绪忽然飘到华思文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那是她们从海边回来，在屋里大吵一架之后的第二天。
　　照片里，秦欢出现在一家拉吧门口。华思文当时问她：
　　【问你个事，Trista。】
　　【你手底下那个新人，是Lesbian吗？】
　　程清姿懒得回她。
　　没想到接连几天，华思文都有事没事过来找自己，顺便也会跟秦欢搭上一两句话，逗一逗她。
　　程清姿问过缘由。
　　华思文只是笑：“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程清姿蹙眉：“可爱在哪儿？”
　　华思文笑，不应她。
　　……然后就是今天。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歪过头，躲避从天花板落下来的灯光。
　　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是因为秦欢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醒来，随后听见那人在玄关换鞋的动静。程清姿揉了揉太阳xue，几乎是同时，将原本搭在沙发上、还微微红肿着的右脚迅速放下，踩进一旁的拖鞋里。
　　客厅里视线对上，两人皆是一顿，秦欢率先移开视线。
　　秦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杯子举起又放下。
　　“Trista，”秦欢吐出一口气，回头望着程清姿，“我要搬家了。”
　　话音出口，落针可闻。
　　其实应该要解释点什么的。
　　我不是因为你要搬家的，我没有那么在意你，你对我的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只是因为想搬家了所以要搬家了。
　　到底什么也没说。
　　客厅的灯亮着，炙烤得两人都很煎熬。
　　程清姿的嘴唇在客厅光线下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那片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上，过了几秒，再次微微开启。
　　终究是欲言又止。
　　秦欢不想继续煎熬，于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端着水朝沙发走去，“我的房间我到时候会转租出去，你放心，新室友的习惯和人品我都会考察的，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程清姿神色僵了很久，眼神里呈现出茫然。
　　而后，她低下头，唇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只是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秦欢。”她终于开口。
　　几乎是同时，秦欢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瞬。
　　“你要出去合租的对象，不会是华思文吧？”她依旧扯着苍白的笑，却是抬头看着秦欢。
　　秦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程清姿是怎么知道的。
　　这表情自然没逃过程清姿的眼睛，秦欢不说话，更是默认。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程清姿头有些痛，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用一种努力平静的神态看向秦欢，“你是她的一盘菜，你看不出来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秦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菜？”
　　程清姿看着她那副茫然天真的表情，忽而想笑。
　　“华思文想操｜你。够直白了吗？能听懂了吗？”


第28章 
　　:眼泪比那个晚上还要烫。
　　秦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又猛地涨红，薄薄的脸颊呈现出难看的红白交替：“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清姿抬头看着她，语气有些疲惫：“你真是方方面面都迟钝得可以。”
　　“程清姿！我再迟钝，也不是你随便出口侮辱我的理由！”
　　秦欢咬着牙，被程清姿充满轻蔑、性明示的话气到胸口发疼，她瞪着程清姿，“我们只是普普通通合租而已，我没有那么想！华主管也未必……”
　　心里却不由自主将华思文这几天的反常举止串联起来——频繁的偶遇、热情的搭话、打球时毫不掩饰的偏袒，还有今天打完球后，特意邀她去看“朋友”的那套房子。
　　房子确实好，崭新整洁，租金也合宜。只是这装潢摆设，怎么看都不像专门用来出租的。
　　华思文当时笑着说，“朋友”其实就是她自己，空着一间，想着不如找个合租，也能收点钱缓解下经济压力。
　　态度诚恳，条件诱人，秦欢确实动了心，只是顾虑到和同事合租可能带来的麻烦，才说要考虑考虑。回来的路上，她越想越觉得合适，到家前已然暗自做了决定。
　　此刻被程清姿点破，秦欢恍然惊觉，华思文对她确实“好”得有点过了。
　　但是，就算真是如此，程清姿又凭什么用那么难听、那么侮辱人的话说出来！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下流吗！”
　　什么操不操的，她在程清姿眼里又算什么。对上程清姿那双宠辱不惊的眼，秦欢只觉得全身火气都在往脑门上冒，当即口不择言起来：
　　“我告诉你程清姿，我搬出去跟华思文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早就想搬出去了，没有华思文我也会搬出去，我这几天晚回家不是在陪什么大学室友吃饭，我就是在找房子！”
　　情绪一激动眼泪又盈上眼眶，秦欢攥紧微微发抖的手，强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搬出去，就是单纯不想跟你住。因为我讨厌你，我超级超级讨厌你。哪怕新房子租金高，哪怕押金拿不回来，哪怕要花很多时间折腾，我也不想跟你住——因为你是个非常讨厌的人！我多看一眼，多和你说一句话都烦！”
　　她盯着程清姿那张平静冷淡的脸，终于看到上面浮起一丝裂痕，心里生出几分快意。索性不管不顾，把话往狠了说：
　　“华思文想操|我又如何？那又怎样！跟华思文合租，总比跟你合租强得多！”
　　对面那双灰色的眼眸顿了顿，片刻后垂了下去，长长眼睫压住眸中翻涌情绪。
　　秦欢喘了口气，往前几步走到沙发前，脚尖抵着程清姿的脚尖。俯身，手撑在程清姿肩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她盯着程清姿低垂的头，看那人垂着的睫，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掩饰不住：
　　“程清姿，我一开始就是被坑进来的。如果早知道室友是你，如果早知道上司是你，我会头也不回地——跑得要多远有多远！”
　　狠话放完，秦欢并不如想象中的畅快。
　　空气一瞬间凝滞，像下了一场大雪，万籁俱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回响，一遍遍撞击着墙壁，也撞在谁的心上。
　　隐约能听见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垂下的视线里，她看到程清姿一动不动，只有那张苍白的嘴唇抿得死紧，线条僵硬地向下绷着。
　　又是这样无声对峙，好像在比谁的心更硬，能在这场大雪里水落石出。
　　滴答。
　　一滴水落下，声音很小，却石破天惊地让秦欢惊惶。
　　程清姿掉眼泪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从眼眶里蹦出来，悄无声息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浅色的睡衣。
　　然后，那人平静掀起眼睫。
　　眼眶通红，一层晃动的、濒临破碎的水光，覆盖住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清冷疏离的灰玻璃似的眼睛。
　　秦欢愣住了。
　　那眼泪好像掉进了秦欢嘴里，涩涩的，挤着她的喉咙，她呼吸困难，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她艰难地想，程清姿又在卖可怜。
　　绝对不能再中计了。
　　实际上程清姿很少在她面前哭。从前也有过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她无意撞见，程清姿总是立刻背过身，用袖子胡乱抹掉，不肯叫她瞧。
　　秦欢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底泛起的热意逼回去。可心脏被程清姿的泪水浸泡着，愈发酸涩发胀。
　　为什么要哭？
　　这不正合她意吗？她不是……那么讨厌自己吗？
　　为什么眼睛会红成这样？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明明心里只有岳雨桐一个，却还是会被她的话伤到吗？明明她们之间什么关系也不是。
　　为什么……
　　恍恍惚惚间，秦欢猛然惊醒。
　　惊觉自己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几乎要触到程清姿湿漉的脸颊。
　　程清姿依旧抬着头望着秦欢，眼睛比方才更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着，眉心一下下轻蹙。
　　那手僵在半空，不知要如何。
　　——何必自作多情。程清姿说不定更讨厌她的触碰。
　　程清姿需要她的安慰吗？需要她的可怜吗？
　　明明是她先出口伤人，眼下先掉眼泪又是怎么回事？
　　可终究是心被眼泪泡软了，也手足无措了。
　　秦欢想，她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指尖迟疑地、轻轻落在程清姿冰凉的皮肤上，触感冰凉，秦欢替她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颗心在胸腔里乱撞，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边擦边颤声说：“你……”
　　你干嘛要这样。
　　我又没有欺负你，这样弄得我好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那双眼红得厉害，眼泪总也擦不干，淋得秦欢的指尖一片湿凉，也淋得程清姿的脸颊更显苍白、冰凉。
　　明明用尽伤人的话，就是为了刺痛对方。可真把人伤到了，心里又漫上铺天盖地的后悔。她腰弯得更沉，双手捧住程清姿的脸，指腹笨拙别扭擦拭。
　　那双眼依旧通红。秦欢听见那人极小幅度地、压抑地吸了吸鼻子，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程清姿大约是给她下蛊了。
　　秦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程清姿冰凉额心，掌心轻捧她的脸，终究低声开口：
　　“对不起……”
　　程清姿闭着眼睛流泪。
　　秦欢双手捧着她的脸，只觉得那触感格外冰凉，下意识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脸颊蹭着秦欢湿滑的脸，声音又低又轻：“别哭了……我……”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清姿。
　　程清姿为什么要犯规？互相憎恶，或者干脆假装无事地互相远离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在她面前哭，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之后，又用眼泪来引诱她？
　　故意的吗？
　　程清姿大概见不得她好过。
　　忽而，掌心捧着的脸微微向上抬了抬。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秦欢察觉到了。
　　这是一个鼓励的信号，允许她进一步往下做。
　　秦欢捧着她的脸，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用脸颊去蹭她，动作笨拙急切。她不想看见那些让她心慌的泪水。
　　起初是安慰，是擦拭。
　　不知不觉间，气息和距离已经越界。
　　那已经不像是在擦眼泪了，像是一个不成型的吻。
　　秦欢的嘴唇擦过程清姿泪痕，尝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趁着身下的人还在压抑的哽咽中微微颤抖，她甚至鬼使神差地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片湿漉。
　　眼泪比那个晚上还要烫。
　　捧着程清姿的脸，吻从湿润的眼角，游移到湿凉的脸颊，再到泛红的鼻尖，最后，悬在程清姿的嘴角处。
　　秦欢不敢让这真的成为一个吻。
　　她不能再受蛊惑，教训吃一次就够了，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她只会吃成个傻子。
　　或许现在已经是了。
　　她弓着身，单膝跪在程清姿两腿间的沙发边缘，呼吸灼热，鼻尖顶着对方冰凉又泛红的鼻尖。
　　秦欢再不敢看她的眼。
　　垂头，已经听不见细小的啜泣，捧着程清姿脸颊的手已经触不到新鲜滚烫的泪。
　　掌心触感细腻温滑，一呼一吸间全然是程清姿的气息，进退两难。
　　程清姿又让她进退两难了。
　　怎么就这么有本事？
　　……程清姿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哭了。
　　秦欢又开始懊恼起自己方才一系列不过脑子的冲动。
　　她压着程清姿微凉的鼻尖，很难过地，吐出一口气。
　　视线不由自主扫过程清姿的嘴唇。
　　她才哭过，唇瓣有些干，唇纹明显，没什么血色。可唇瓣微微开合，在秦欢影子的笼罩下，无端生出一种……想让人去亲一亲、湿润一下的感觉。
　　秦欢想，自己或许要搬到月球上才行。
　　身下的人不说话，秦欢也沉默着，两人僵持在怪异的宁静里。
　　秦欢垂着头，目光不受控制落在程清姿的唇上，而后敏锐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
　　心一虚，头垂得更低，视线扫过程清姿睡衣前襟，那里被眼泪洇湿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突兀的电话划破满室沉默。
　　秦欢如获大赦，立刻想借机起身去接，好隔开这令人窒息的亲密距离。谁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时，指腹一滑，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还顺手按了免提。
　　“欢欢同学，到家了吗？”
　　是华思文的声音，带着笑，清晰地外放出来。
　　身下程清姿的身体似乎也瞬间绷紧。
　　秦欢整个人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
　　不等秦欢回答，对面的华思文又轻快地说道：“房子考虑得怎么样了？和我合租好处多多哦，房租也合适，我人很好的，放心~”
　　秦欢抿了抿唇，正想开口——
　　身下那人却忽地动了一下。
　　随即，一片微凉的、柔软而干燥的唇，轻轻地撞上秦欢唇瓣。
　　一触即分。
　　快得秦欢都没来得及反应，那片唇就退开了。
　　程清姿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还红着，润着水光，亮得惊人，眸中情绪复杂难辨，却又无比专注地等待着，静等看她如何回应电话那头的邀请。
　　秦欢很难受。
　　她甚至来不及去震惊，只是望着程清姿那双眼睛，又看向程清姿似乎比之前更干涩的唇。
　　程清姿……是在用这种方式，留她吗？
　　下意识舔了舔唇。
　　“华主管，”秦欢出声，“不好意思，各方面综合考虑下来，我还是不租了，实在抱歉。”
　　“啊？”电话那头拖长了音调，似乎有些意外，“各方面综合考虑，是指哪方面啊？”
　　“我……”秦欢难以启齿。
　　华思文在那边笑了笑，倒也追根问底，语气依旧轻松：“好，没关系。那……祝你周末愉快。”
　　电话挂断。
　　秦欢松开手机，脸色却并没有放松。
　　她眉头紧锁，用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恼怒，甚至带着点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程清姿。
　　突然抬手，用力将程清姿的肩膀往后一推，牢牢压在沙发靠背上。
　　腰身随之沉下。
　　目标明确地，对着刚刚引诱过她的柔软唇瓣，狠狠咬了上去。


第29章 
　　:疯了。
　　又一次被蛊惑了。
　　秦欢的心被程清姿高高挑起来，她扶着程清姿的肩膀，眉头皱得很紧，破釜沉舟似的，朝那张过于好看、依旧抿着的唇压过去。
　　她闻到程清姿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兰花香，和独属于程清姿的体香。
　　秦欢在这一刻无比怀念程清姿柔软的唇。
　　今天程清姿的唇比较干，不知道亲上去会怎么样，会勾缠住她的唇吗？……程清姿哭过了，口腔里会是湿漉漉的吗？会带有一点咸涩感觉吗？
　　上上次接吻秦欢的体验感并不好，程清姿吻技显然不怎么样，这次由她主导，程清姿会呼吸不上来吗？舌头会想方设法逃跑，但无处可去，慌张之下或许会和她搅弄，没多久就被搅出一片银丝，湿漉漉的黏在程清姿银亮的唇上。
　　秦欢在一瞬间想了很多。
　　好像这段时间被她强行压抑、可以忽视的东西，因程清姿这一个浅浅的亲亲，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似的，全被放出来了。
　　秦欢一点也控制不了。
　　……
　　她想要她。
　　秦欢呼吸粗喘明显。
　　临门一脚时，气势汹汹的动作忽然停住。
　　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才顿住，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片唇，喉咙滚了滚。
　　那片唇微微张着，此刻红润了些，好像在迎接她。
　　程清姿气息裹满她鼻腔。
　　胸腔随着呼吸节奏一起一伏，秦欢抿了抿唇，灼热呼吸喷在程清姿脸颊，扫过上面的白色细小绒毛。
　　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程清姿的脸颊在她呼吸轻扫下，轻轻、细细地颤栗着，似蝴蝶振翅般脆弱。
　　“程清姿……”
　　她声音很低，快要听不清。
　　你想要我吗？
　　你想要我留下吗？
　　……
　　心脏不安跳动，鼓噪如雷。
　　“程清姿，”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程清姿那只似是无措、微微蜷缩在身前的手腕。抬眸，对上一双水光尚未褪尽、微微睁大的眼眸：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秦欢不能去想失败的后果。
　　万籁俱寂。
　　满腔炽热在故作冷静的躯体里汹涌，像是压在厚厚冰雪下的活火山，滚烫岩浆在深处奔流撞击。只需要程清姿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瞬间燃烧成一片熊熊大火。
　　秦欢稍稍后退了些，以便能将程清姿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程清姿像是被她这句话震住了，身体微微蜷缩着，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湿润的长睫在下一秒慌乱地眨了眨，程清姿下意识要别开脸移开视线，动作慌张，不似寻常作风。
　　秦欢见她不说话，心先是凉了一点，随后又从程清姿几乎算得是惊慌失措的动作里，品出了一丝不寻常。
　　心脏猛地一跳，滚烫的欢喜就要破土而出，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不太确定，不敢放任呼吸乱想，怕又是自作多情。
　　抓着程清姿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另一只手急急抬起，捧住程清姿被泪水漫得光滑冰凉的脸颊，迫使她重新转回来面对自己。
　　不知道还要怎么问。
　　有些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延续某个人的直白：
　　“你说华思文想操|我，那你呢？程清姿，你想吗？”
　　疯了。
　　话出口的一瞬，被冲昏的理智刚好落回身体，秦欢眨了眨眼，握着程清姿肩头的手微微颤抖。
　　这什么话。
　　好像她上赶着被程清姿……被程清姿那个似的。
　　脸迅速地烧起来，伴随理智一起落回身体的还有自尊，自尊快要被那句话烧没了。
　　如果程清姿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大概会觉得她很下贱，上赶着被|操。
　　不过一瞬，秦欢就后悔了，冷静下来，愈发觉得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愚蠢至极。
　　这下连岌岌可危的自尊都被她冲动埋葬了。
　　没听见程清姿回答，秦欢松开程清姿，心中一片悲凉。
　　她要成为程清姿一辈子的笑柄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讨厌程清姿，她要回家，她不要在这里了……
　　心里下的暴雨还没蔓延到眼眶上，秦欢吸了吸鼻子，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讨厌程清姿，还没从程清姿身上爬起来，忽地什么东西杵了一下她的后腰。
　　秦欢正伤心着，没好气地回头看去。
　　盘在她腰后的是程清姿的一条腿。脚背雪白，脚踝纤细，此刻正不轻不重地勾着她的腰，将她往里带了带。
　　秦欢脑子轰隆一声，像被轰炸机瞬间夷为平地，炸得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意思？
　　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语言冲击得神智恍惚，秦欢那被洗劫一空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喜欢与否”这种复杂的情感命题，只剩下本能和某种隐秘的记忆驱使着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捞起了程清姿的另一条腿。
　　“嗯……”忽而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带着明显的痛楚。
　　秦欢抬眸，撞进程清姿那张扭曲痛苦的脸。这表情不像情动，只是纯粹的生理性疼痛。
　　“脚。”程清姿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
　　秦欢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这才惊觉自己捞起来的那只腿，脚踝明显种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发亮。
　　秦欢想起她白天崴到脚的事。
　　慌忙松开手，将那条腿小心翼翼放回，秦欢坐在程清姿旁边，将那只受伤的脚踝捞放在膝盖上。
　　她压住程清姿频频往后缩的小腿，“别动。”
　　对着灯光看了下，肿得很明显，秦欢抓着她玉白的脚面，问她当时伤到了怎么不说。
　　“没伤到，回来才发现红肿了。”
　　秦欢自然不信她，程清姿向来嘴硬。
　　温热体温在肌肤上拂过，程清姿咬着牙，“放手。”
　　秦欢没听她话，只是神色担忧，小心翼翼查看她脚踝，“给你冰敷一下。”
　　“已经冰敷过了。”
　　秦欢：“药呢？药擦了没？”
　　程清姿不说话，秦欢便知道她没擦，“你这儿有扶他林吗？”
　　程清姿摇头。
　　秦欢往旁边挪开，把程清姿受伤的脚放在沙发上，“我下去买。”
　　她站起身，捞起一旁的手机下了楼。
　　-
　　给程清姿擦完了药，秦欢将她抱去了卧室休息。
　　夜深，风大。
　　客厅的光透过一条细小的门缝落进阳台，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秦欢靠在阳台围栏上，望着不远处高楼里灿烂的灯火，整个人依旧有些恍惚，像踩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明明不久之前她们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这会儿，却又莫名其妙地、气氛诡异地和谐相处起来，好像一对友爱的室友。
　　微弱光芒折射进漆黑瞳孔，秦欢垂下眼眸，又开始想程清姿。
　　想那人滚烫的眼泪，咸涩的，木木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流泪，却搅得秦欢心悸。
　　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太快了，她都没有多少体会。
　　以及……那条勾在她腰上的腿。
　　今晚的程清姿有太多失控的、柔软的、甚至是……主动的瞬间，正一点点地，与四个月前那个醉酒后带着她沉入情欲迷乱的程清姿重合在一起。
　　她想起那场大雨，程清姿说认错人了。
　　今天没有下雨，她们不在澜州，她们在鹭围。
　　程清姿会是认错人了吗？
　　秦欢抬起手臂，侧过脸，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和肩膀。程清姿留在她身上的气息还在，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一点点药油的味道。
　　没有酒精的味道，程清姿没有喝酒。
　　秦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抬手摸了摸头发，甚至拿出手机开摄像头照了照——没有一点像岳雨桐。
　　因此不太会是认错人了。
　　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弯了弯，心底某个角落隐秘地松动、发烫。
　　想了想觉得不争气，秦欢懊恼地抿唇，用力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甚至学着记忆程清姿的样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想摆出一副同样冷淡疏离的模样。
　　其实，想要冷却下来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名字。
　　但秦欢放任自己在这隐秘的欢喜里沉溺了许久，贪恋最后的温存，然后才如同戒断反应般，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名字。
　　自发地终止了这场自作多情。
　　心跟着那三个字，一点一点，慢慢地冷了下来，也沉了下去。
　　她自顾自欢喜了这么久，但程清姿根本没回应她。
　　喜欢和不喜欢是很明显的。
　　她见过程清姿喜欢岳雨桐的样子，她知道程清姿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反应都和秦欢无关。
　　至于今晚。
　　或许只是看她今晚情绪崩溃、口不择言的样子太过可怜，像主人一时兴起，短暂地，施舍般地，怜爱了她一下。
　　午夜的钟声敲响。魔法失效，南瓜车变回原形，华丽的梦境被收回。
　　秦欢低着头，任由那份迟来的伤心缓慢淹过心口。
　　-
　　窗户关得很紧，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程清姿躺在床上，被褥间弥漫着明显的药油气味。脚踝处的疼痛被药效暂时压下，变得钝钝的。
　　程清姿偏过头，视线落在与床头平齐的那面墙上。墙的另一边，是秦欢的卧室。
　　目光垂落，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沉浮，晦暗难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下眼睑。
　　触感干燥。水痕已经干了，了无痕迹。
　　程清姿想——
　　那人好像有点怕她的眼泪。


第30章 
　　:在夜色里没命地跑起来。
　　秦欢早上是被窗边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在这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森林里，居然还有小鸟飞进居民区，而且似乎飞到这么高的楼层上。秦欢难得地没有生出起床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开一条缝隙。
　　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正停在窗台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啄着窗台。
　　阳光明媚，小鸟背上的羽毛映出带有金属光泽的蓝紫色，流光闪烁。
　　秦欢屏住呼吸，心跟着柔软起来。还没看多久，窗外的小鸟似乎察觉到了巨物的视线，毛茸茸的脑袋咕噜一转，隔着玻璃，黑豆似的眼睛和秦欢柔软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随即“噗嗤”一声，小鸟张开翅膀飞走了。
　　秦欢念念不舍收回视线，一整天的心情因为这只小鸟有了个愉悦轻松的开端。
　　抬手“唰”一声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房间，秦欢闭着眼，等眼球适应了几秒，才睁开眼望向碧蓝的天空。
　　天空澄澈如海，万里无云。除了台风天之外，鹭围的天气一向很好。
　　时间还早，秦欢躺回床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会儿手机。
　　今天是周六，公司群里却异常热闹，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点开一看，原来是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周公司旅游团建的事。
　　团建活动是前几周就定下的，为期三天，占用一个周日和两个工作日。直到今早，华思文才在群里公布了具体地点——霁月岛，离鹭围不算太远，一个风景很好的小岛。
　　上班快一个月了，秦欢还没怎么正经出去玩过，当即在床上滚了两圈，开始想象浪漫的度假生活。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秦欢顺着聊天记录往上滑，终于翻到了参与团建活动的名单。程清姿也在。
　　鼓着一侧脸颊，秦欢托着腮趴在床上，两条光溜溜的腿从睡裙下摆伸出来，交叉抬起落下。
　　卧室被阳光映得很亮。
　　刷了会儿手机后秦欢感觉到饿了，于是穿鞋下床洗漱，到厨房里开始弄早饭。
　　秦欢给自己煮了碗面，打了个蛋放进去，又洗了几片菜叶子，切了几片腊肠放进去。她早起胃口挺好，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很是满足。
　　抽纸擦了擦嘴，秦欢抬头看向程清姿卧室，门紧闭着，程清姿估计还没醒。
　　把客厅和卫生间里的垃圾提下去倒了，秦欢又在楼下花店买了两束花，放进卫生间醒了十几分钟，修剪后插入花瓶里，一束放在客厅，一束放进卧室。
　　花很香，闻着就让人心情好。
　　秦欢低头看了下时间，九点过了，程清姿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随即想起她脚伤了，哪怕醒了大约也不会出客厅，于是用手机给程清姿发了条消息：醒了么？
　　她紧盯着聊天界面，果然见最顶上一闪而过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是醒了。
　　秦欢又走进厨房开始捣鼓。
　　程清姿不怎么喜欢吃面，胃口又小，秦欢给她煮了两个荷包蛋，端着走到程清姿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下门。
　　门里传来声音：“请进。”
　　不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两人倒是客气。
　　手指在门把上轻轻一压，那扇门打开，属于程清姿的气息从里面涌来。
　　房间里很亮，秦欢微微蹙眉——她记得昨晚把程清姿抱进来的时候拉了遮光帘的，现在是程清姿自己拉开的吗？
　　她腿不是伤着吗？
　　“起这么早？”她笑了下，端着碗往里进，“老年人就是觉少。”
　　尽管昨晚两人才大吵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差点亲上，今天早上再见，对话却自然而然地滑回了这种互不相让的熟悉模式里。
　　程清姿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抬眸朝她看了一眼，慢悠悠道：“某个老年人已经在客厅外面窸窸窣窣折腾许久了，三四点就醒了？”
　　秦欢冷哼一声朝她走过去，冷脸把碗“噔”一声放在床头。
　　“早饭。”她高傲地抬着头，并不看程清姿，一副公事公办、懒得废话的模样，像是来给某个麻烦的囚犯送饭的狱警。
　　囚犯懒洋洋坐在床上，头发被睡得毛茸茸的，她偏头看了眼碗里打得十分漂亮的两个鸡蛋，轻轻抿了下唇。
　　又抬头看向秦欢。
　　“干什么？”秦欢察觉她视线，“不想吃荷包蛋？”
　　程清姿其实并不怎么挑食。除了极少几样明确不爱吃的东西之外，在秦欢看来，程清姿什么都吃，有时候她做菜失手做得有点咸淡失衡，程清姿从来也都是认认真真吃完。
　　某种程度上，这种近乎盲目的捧场，极大地满足了秦欢在厨房的虚荣心。因此一起吃饭的时光，倒成了两人稀少的和平时刻，两人默契休战。
　　鼻尖萦绕着秦欢带进来的清淡花香，程清姿道：“在卧室里吃味道好大。”
　　她顿了顿，视线从秦欢身上移动到被子上，“我去客厅吃。”
　　伸手掀开被子，程清姿作势要站起来，手撑在床上，似乎是动作牵扯到了伤处，她闷哼一声，继续强撑着要站起来。
　　下一秒腰就被人搂住了。
　　秦欢握着她的手臂引着它往上，环住自己的脖颈，一屈身，手臂穿过程清姿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于是那花香就更浓郁了。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更何况也不是第一次了，秦欢并不太费力，只是嘴上总不肯闲着，“还说不是老年人，打个球都能崴脚。”
　　程清姿靠在她胸口，闭着眼慢悠悠道：“是啊，双人情意绵绵球威力好大啊。”
　　秦欢：“……”
　　秦欢把人往上勾了勾，“你不也是双人？”
　　程清姿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却没说话。
　　秦欢把人放在沙发上，低头瞥了眼程清姿脚踝。一夜过去，消肿许多，不太看得出异常了。
　　转头又进了程清姿房间，把那碗荷包蛋又端了出来，放在程清姿面前。秦欢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余光里，程清姿端着小碗，用勺子把荷包蛋捞起来，小口小口地咬开，吃进嘴里。
　　今天她的唇色倒比昨天红润许多。
　　目光在那片饱满的绯色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秦欢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昨晚那个只差临门一脚的吻。
　　这会儿亲上去，体验感应该比昨天好。
　　“看够了吗？”
　　又被抓包了。
　　秦欢应变能力显然比从前好了，倒也不慌，她干笑两声，看着程清姿被汤汁浸得发亮的唇，勾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犯贱道：“程清姿，我往里面吐口水了。”
　　程清姿动作没停，继续把剩下的荷包蛋往嘴里送。
　　慢条斯理嚼完，眼睫一掀，那双灰色的眼眸朝秦欢看去，淡淡道：“是吗？多吐，爱吃。”
　　秦欢一时语塞，别开视线。
　　一败涂地。
　　她只能低头抠手机。
　　手机屏幕探出一条新消息，秦欢手快点开，发现是华思文给她发的消息。
　　【早上好~】
　　秦欢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华思文，她原本想按返回键退出聊天界面的，不小心点在了底部的输入信息一栏，光标跳了两下。
　　于是华思文的第二条消息来了。
　　【起得好早，吃早餐了吗？】
　　这下是必须回了，秦欢低头打了一行字过去：【吃了，华主管也起得好早。】
　　华思文的消息秒回：
　　【华思文：怎么不问我吃早餐了没？】
　　随即又弹出一条信息。
　　是一张早餐的照片，烤得焦黄的面包被切得整齐，旁边摆着一杯牛奶，一只骨节分明又纤长的手握着银质叉子入镜，存在感很强。
　　秦欢立即将手机息屏，猛地抬起头，目光慌乱扫过四周——主要是扫过旁边那人。
　　然后又被抓包了。秦欢怀疑程清姿盯她很久了。
　　明明也没做什么，秦欢却莫名心虚，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在程清姿的目光里，同手同脚地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水咕噜咕噜落入杯中，音调逐渐攀升。
　　“华思文不是你能应付得过来的。”
　　秦欢握着水杯把柄，“噢……”
　　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对程清姿解释一下，“我其实跟华主管真的不熟，她老过来找你说话，你是我上司，她跟你平级，她找我说话，我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在程清姿那句话出口之前，秦欢确实，有把华思文当成一个勉强算作朋友的好人。
　　程清姿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那人躲闪视线，又问：“她刚给你发消息了？”
　　秦欢：“嗯。”
　　“发的什么？”
　　秦欢喝了口水，“她吃的早餐。”
　　程清姿垂眸笑了下，“还有手吧？”
　　秦欢一愣，猛地看向程清姿，眉头紧紧蹙着——程清姿猜得这么清楚，华思文不会也骚扰过她吧？
　　肯定是了。程清姿长得好看，高岭之花，谁不想上手攀折。华思文手段又高明，笑面虎一只，不过程清姿满心满眼都是岳雨桐，大概华思文是没得手。
　　华思文这人真是……道德败坏！秦欢愤愤地想，她就说干人事的都不干人事！
　　程清姿尚未察觉秦欢心里已经山路十八弯，她只是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向秦欢，有点像在看戏，故意吓唬那个面色已然不太好看的人：
　　“她今天给你发手，你信不信，再过不了两天，就能给你发*照？”
　　——这纯属污蔑了。
　　但一想到昨天华思文做的事，程清姿觉得就算是污蔑了她，也算是为民除害，好事一桩。
　　她抬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目光平静看着脸色铁青的秦欢，语气冷淡，“你觉得我昨天是在羞辱你，秦欢，我只是在告诉你实话而已。”
　　华思文此人混迹情场，未必真有多喜欢谁，不过是图床上那点刺激。
　　秦欢这人看着机灵，实则在某些方面迟钝又笨拙，虽然不至于傻到真喜欢上华思文这种人，但却很容易被坑一把，迷迷糊糊被人拐上床，到时候找谁哭去？
　　秦欢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两人同步回过头。
　　程清姿够不到手机，等秦欢从沙发后绕过来靠着茶几，她伸出手，手掌摊平：
　　“给我。”
　　余光从屏幕上扫过，秦欢瞥见华思文发来的信息：【起得早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秦欢解锁手机，华思文的那条消息又撤回去了。
　　新的一条弹了出来：【早餐吃的什么？】
　　秦欢把手机放在程清姿掌心。
　　程清姿接过去看，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滚！】
　　对面正在输入中，程清姿又快速发了一条过去：【她在洗澡，我是她室友。】
　　把手机扔回秦欢手上，程清姿抬眸：“好了。”
　　秦欢半信半疑地，低头看两人的聊天内容，“这就好了？”
　　“嗯。”
　　秦欢有点不放心，“华思文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虽说那句“滚”是以室友的口吻说的……还是有点奇怪，哪个室友会对着室友的同事生气地说滚啊，再说了仅凭聊天记录来说，确实没有越界的地方。
　　“她跟你不是一个部门的，再者，她也没这个本事。”
　　秦欢想了想也对，程清姿才是她的直属上司，打狗还得看主人——等下，这句话叉掉。
　　华思文确实再没有发消息过来了。
　　秦欢把茶几上的碗筷收回厨房，连着刚才吃面的碗一起洗了。出了厨房门，却迎头撞上程清姿灼灼目光。
　　她心头一跳，以为程清姿又要发难。
　　但等了两秒，程清姿只是说：“我想去洗漱。”
　　秦欢扫了眼她搭在沙发上、才擦了扶他林的脚踝，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把人抱进卫生间。
　　“你周一还能上得了班吗？”
　　秦欢有些担忧。虽然看起来肿已经消了，但看程清姿这样子，路都走不了，上班怕是很困难。
　　把人在卫生间里放下，秦欢搂着程清姿的腰，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听见那人似疼得吸了一口气，“明天养一天再说吧。”
　　秦欢还是不太放心，“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扭到骨头了。
　　“没事，只是走路有点问题，明天养一天再说。”
　　于是程清姿这一整天的位移，顺理成章交由秦欢负责了。
　　-
　　晚上，等程清姿洗漱完，秦欢把人抱进了卧室。
　　给程清姿当了一天仆人，使唤着进进出出，秦欢倒是觉得没什么不爽的——后知后觉，她应该要不爽才对！
　　她怎么能任劳任怨地给程清姿使唤！
　　当即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拉，秦欢尽量板着脸，“我今天可是给你当了一天仆人！”
　　语气尽量掩饰成气冲冲的样子，可惜听起来还是有点兴奋——这种没出息的样子绝对不能被程清姿发现，她不由得紧紧蹙眉，气势汹汹地盯着程清姿。
　　程清姿：？
　　上一秒两人明明还在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话而相视轻笑，怎么转脸之间，秦欢就跟川剧变脸似的，换了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程清姿不解地微微蹙眉，调整了下腰后垫着的枕头后，带着明显的困惑看向她：“你梦游了？”
　　秦欢咬着两颊，终于把嘴角压着往下。
　　她装模作样咳了两声，“你今天可是使唤了我一整天，程清姿。”
　　程清姿盯着她，缓慢地从她别扭的动作里，识别出一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视线在她故作冷淡的脸上扫过，程清姿扯了下嘴角，“嗯……谢谢你。”
　　其实应该要在这里见好就收的。
　　奈何程清姿语气实在冷淡，唇边的笑又实在欠，秦欢坐在床边，伸手撩了下头发，阴阳怪气道：“呀……Trista的谢谢真高贵啊。”
　　程清姿正色：“在家的时候称职务。”
　　“你！”
　　秦欢猛地抬头，迎上程清姿毫不掩饰带着笑意的眼，她气呼呼别过头去，试图掩饰那点不争气的心悸。
　　过了会儿。
　　“那Anna说说看，”程清姿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磁性质感，“想要我怎么谢你？”
　　程清姿其实很少这样叫她这个英文名。
　　在眼下这种私密的场合下，从她口中吐出这几个音节，带着点刻意的生疏，却又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轻轻搔过秦欢大脑皮层，激起一层不可名状的战栗。
　　秦欢心口猛地一跳。
　　又猛地两跳。
　　她转过头，强迫自己正气凛然地盯着程清姿的眼，“那当然是——”
　　原本的计划，是让程清姿给她升职加薪，秦欢还在试用期，不过是过过嘴瘾。
　　可那双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灰色眼眸，此刻好像在缓缓流动，变幻。像成了精的妖，含着洞悉一切又带着纵容的笑意，无声地引诱着她。
　　秦欢的话忽地卡在了喉咙里。
　　程清姿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腰后垫着松软的枕头，姿态微微后仰，抬着下颌。
　　睫毛向上扬起，接住雪花般簌簌落下的灯光，而那张唇此刻红艳得过分，微微启着一条缝，露出半截珍珠般白润的牙齿。
　　暴露在光线下的脖颈，纤细，修长，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脉搏顶着肌肤一下又一下跳动，因她瘦，比常人更加明显。
　　白瓷般的肌肤被光照得近乎透明，泛起一层细腻柔和的光泽，几缕乌黑发丝缠绕其中。
　　秦欢视线地被钉在那里，移不开。
　　偏偏那人还不知轻重，或是一无所知，朝她轻轻歪了下头，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嗯？”
　　程清姿在问她，她想要怎么谢。
　　想要……
　　一瞬间什么升职加薪全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盯着那截在灯光下微微颤动、被缠绕着的藕颈，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像是跟自己赌气。
　　终究还是被引诱，俯下身，气势汹汹地，迎上了那截漂亮的颈。
　　轻吻落在程清姿侧颈，秦欢感觉自己也被缠绕住了。
　　肌肤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独属于程清姿的清浅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柔软肌肤下，程清姿因陌生触碰而骤然加速的脉搏正在以一种滚烫的温度，激烈撞击秦欢唇瓣。
　　唇克制地抿着，感受生命搏动。
　　很想伸出牙齿咬一咬，像捕食者叼住猎物，尖利的牙齿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留下一个洗不掉的印记。
　　好像过了很久。
　　因为秦欢感受到身体里的兴奋正在层叠堆积。
　　又好像没过多久。
　　因为程清姿没有推开她。甚至，那截颈子在她的唇下，似乎顺从地舒展了些。
　　唇瓣微微分开，她伸出舌尖，轻轻抵在那片微颤的肌肤上，轻轻舔了一下。
　　很淡的甜。
　　呼吸很重，终于从程清姿脖颈上离开。那片肌肤变得很红，好像受了什么蹂躏一样。
　　秦欢坐直身体，抬眸，强撑着看向程清姿。
　　呼吸都还没稳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还不忘记虚张声势放狠话：“这就是你使唤我的代价。”
　　总归程清姿是知道自己喜欢她的。
　　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她本意是想吓唬程清姿，让程清姿知道被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样亲昵是什么滋味，以后就不敢再随便撩拨她。
　　看，吓得脸都红了，脸色也沉沉的。如果手边有什么趁手的东西，秦欢笃定程清姿会毫不犹豫地砸过来。
　　程清姿却只是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抬眼，唇角忽而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吗？”那人淡淡开口，“那看来我得多使唤你了。”
　　秦欢：……？
　　程清姿偏了下头，身体往前倾，近距离看着秦欢。
　　忽而轻笑，“你好像要爆炸了。”
　　于是乎那张烫得快要爆炸的脸变得更红了。
　　秦欢粗粗喘气，“噌”地一下站起来，“你、你这房间不通风！太热了……”
　　然后，落荒而逃，同手同脚地窜出程清姿卧室。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秦欢激动手脚发麻，回自己房间根本冷静不下来，又冲到阳台吹冷风。
　　依旧压不下去从身体冒出来的滚烫热意。
　　太没出息了。
　　秦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即换鞋冲下楼。
　　在夜色里没命地跑起来。


第31章 
　　:方寸大乱。
　　风好大，吹得耳膜塑料似的哗哗响。
　　恍惚中像是回到了两人在这里见面的第一夜，她也是这样劈开夜色落荒而逃。
　　和那时候不同的是，她没有打车跑。那时是惊慌错愕，现在却是欢喜和心惊。
　　欢喜她又从程清姿哪里偷来一个吻，心惊她好像有点沉溺，且并不因她的欢喜而感到懊悔。
　　路灯在夜色里洒下暖黄光线，像是在黄昏里落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秦欢在这场大雨里摆臂奔跑，模糊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在为她的心跳震颤。
　　呼吸一声重过一声，秦欢嘴巴张着喘气，风很快窜进喉咙，哼哧哼哧割着她的气管。
　　脸上的红，终于从心悸的燥热，逐渐被剧烈的运动带来的热所覆盖，汗水顺着额角、脖颈涔涔而下。
　　秦欢不知跑了多久。
　　她路过儿童游乐区闪烁的彩灯，路过小区健身区的器材，跑进静谧的公园，惊扰了湖边静坐夜钓的人，又莽撞掠过树下依偎的约会情侣。
　　直到身体的疲惫和肺部尖锐的痛楚，终于拖住了她不断加速的脚步，将她从近乎自虐的奔跑中强行拽停。
　　大脑终于被纯粹的生理痛苦占据，再也腾不出半分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人。
　　秦欢压着胸口大喘气，沿着小道慢慢往回走。影子静悄悄落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
　　呼吸逐渐趋于平稳，脚步终于停住，秦欢在公共座椅坐下，仰头看着城市昏暗的上空。
　　今晚竟然有月亮，弯弯的，像鱼钩。
　　湖边钓鱼的那人还在，石像一样端坐着，扶着长长的鱼竿，一动不动盯着微微摇晃的水面。
　　水面晃开一圈圈涟漪，裹着疏淡月光，荡到秦欢眼前。
　　心好像也受了牵连，荡开一阵阵细微的、无处落地的痒。
　　心悸早已冷却下来，这会儿身体也冷却下来，理智回笼。秦欢往前弓着腰，胳膊抵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看着湖面上晃动的水光。
　　有点点难过。
　　自己大概就是那条最蠢的鱼。
　　鱼钩的另一端分明被程清姿漫不经心拿着，甚至连鱼饵都没挂上去，就只是随意地悬在哪里。
　　秦欢就这么又一次咬钩了。
　　秦欢闭上眼，心想大概是今天过得太平静了，她甚至都没有和程清姿吵架，以至于暖饱思淫欲，又做错了事。
　　其实她和程清姿之间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她小肚鸡肠，四个多月过去了，依旧耿耿于怀。记恨程清姿那句轻飘飘的“认错人了”，记恨程清姿醒来后不告而辞，更记恨自己狼狈追问为什么不接电话时，对方漫长的沉默。
　　可偏偏，就是这样记恨着。
　　又偏偏，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意味不明的停顿，就撩拨得方寸大乱，神魂颠倒。
　　秦欢总怨恨程清姿的撩拨，举止暧昧不清，言语进退失据。
　　可其实明明自己也是享受的，沉溺的，所以才在每一次清醒后，陷入懊恼与自我厌弃。
　　总这样轻而易举地爱上她。
　　爱根深蒂固，顽固不已，那点自欺欺人的恨意，却是不堪一击。
　　恨她的爱不落在自己身上，恨她曾经给予自己的所有目光，全因另外一人。
　　那些年里名为“情敌”的明着暗斗，较劲比拼，不过是一场盛大持久、又自导自演的不甘心，因而想方设法，像个笨拙的小丑，用尽浑身解数也要分得她一点目光。
　　扑通一声，水面晃动，旁边树影里蹲着的女人钓上来一条小鱼。
　　秦欢眨了眨眼，想起程清姿，心脏又开始鼓胀。
　　……怎么就静悄悄让她亲了呢？
　　如果能推开她，冷着脸骂她几句喊她滚也好，秦欢也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
　　程清姿爱她吗？
　　大概率不爱。
　　那么……程清姿会有一点点喜欢她吗？
　　昨天她问过了。
　　程清姿没回答，但……
　　秦欢想起那只勾在她腰上的腿。
　　并非秦欢死不悔改，非要钻牛角尖安慰自己，而是自从两人在鹭围见面以来，这一切都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先是两人阴差阳错成了合租室友，程清姿给她内推，又在面试时缺席，她就这么成了程清姿的下属。
　　到这里尚且算作程清姿公事公办，大度，不计较两人四个月前的那次。
　　可是第一个晚上程清姿不关门自|慰又算什么呢，甚至她大半夜回来，才站在门口，电话都还没打出去，程清姿就把门打开了……
　　那会儿程清姿的解释是，门口放了可视门铃，她以为外面有小偷。
　　有点奇怪的。
　　包括后来在卫生间里吻她，那已经不能算作和情敌之间的较劲了。再后来，她生病，程清姿在房间里陪了她一夜，还让她为所欲为。
　　上司可以对下属做到这份上吗？
　　……如果是别人，程清姿会这么做吗？
　　以及那天在沙滩上的偶遇和争吵。
　　那天真的是偶遇吗？为什么程清姿出门还会带那颗扣子，如果她们的亲密行为对程清姿来说是羞辱，为什么程清姿要留着那颗扣子。
　　那会儿秦欢觉得程清姿别有用心，认为程清姿是在刻意羞辱她，甚至认为两人到家之后，程清姿突然发难亲她也是羞辱她。
　　那昨天呢？
　　秦欢安慰她的动作堪称性骚扰，程清姿为什么也让她为所欲为，甚至亲过去她也不躲闪，若非她临时刹车，程清姿是不是也会接受这个吻了。
　　这还是羞辱吗？
　　如果这也算羞辱，那羞辱的定义好像和喜欢没什么区别了。
　　脑子好像突然开始艰难运转，隐约要长出让她惶恐的思绪来。
　　……程清姿喜欢她吗？
　　有可能吗？
　　秦欢胸口闷闷的，有点期待，更多的却是害怕。
　　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这不过是程清姿另一种更高级的、玩弄人心的方式。
　　秦欢低着头，试图在混乱的思绪里理出个头绪。
　　蚊子嗡嗡地围着她打转，腿上、胳膊上不知不觉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钻心。
　　她烦躁地挥手驱赶，那点刚刚冒头的、关于“程清姿可能喜欢她”的脆弱思绪，也被搅得七零八落了。
　　秦欢起身回家。
　　推开客厅门，秦欢在玄关柜里翻找出花露水，胡乱在发痒的包上喷了几下。
　　秦欢躺在沙发上，心情烦闷。
　　要和程清姿这样到什么时候？
　　她从前就有点看不清程清姿，现在更是看不明白，想要猜出程清姿的心思，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眼，视线穿过昏暗客厅，落在程清姿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人心隔肚皮，千变万化，爱恨哪有那么容易看得清辨得明。
　　更何况，秦欢自认也不是什么擅长洞察人心的聪明人。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舍近求远地猜测揣度，还不如——
　　咚、咚、咚。
　　她敲响程清姿房门，“程清姿，你睡了吗？”
　　真睡了秦欢可要气死了，自己在外面心绪不宁，喂了半天蚊子，心里天人交战，转头这人倒睡得安稳香甜。不管，就算睡着了，她也要把她摇醒问个清楚。
　　门里安静了两秒。
　　“门没锁，进。”
　　掌心轻轻往下一压，门开了。
　　程清姿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
　　房间里亮着顶灯，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开着，柔和光线照过来，将女人冷色调的脸部线条勾勒得格外恬静柔和，垂落在肩的发丝也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像一块温润生辉的暖玉。
　　秦欢心口忽然一哽。前一秒在门外积攒的、想要不管不顾问个清楚的冲动，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难以启齿。
　　甚至又想跑了。
　　程清姿抬眸，看着秦欢气势汹汹推门而入，此刻却杵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神色不善又透着点茫然的样子。
　　程清姿微微挑眉，随即又想起方才秦欢红着脸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把手上的书一合，程清姿道：“又怎么了，大小姐？”
　　秦欢并没有被她调笑的语气哄到，依旧鼓着脸。
　　喉咙艰难地滚了滚，秦欢上前一步，微微抬着下巴，试图以俯视的视角获取主动权，目光直直看着程清姿：
　　“程清姿，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这是第二次问了。
　　昨天是小心翼翼的，可怜的，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今天大约是有了昨晚和今天那些回应垫底，于是问得理直气壮了些，看起来有点嚣张。
　　嚣张一些，也为自己接下来可能破碎的自尊糊上一层铠甲。
　　万一，猜错了呢？
　　猜错了……那她就更要找程清姿问个清楚！不喜欢她还亲她，还任由她这样那样！
　　灯光下，程清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顿了一会儿，垂眼笑了下。再抬眼，漫不经心道：“来讨吻的？找我要使唤你的代价……不过我这会儿没时间，先欠着吧。”
　　秦欢一听她故意打岔，避重就轻，一下子就恼了。
　　又把她当傻子应付！
　　当即几步跨到床边，俯身，一把握住了程清姿放在被子上的手腕。
　　程清姿微微抬头，迎上秦欢视线，鼻音发出一个询问的：“嗯？”
　　阴影和滚烫的气息，一同笼罩下来。
　　“好了，不用你说了。”
　　她将程清姿的手腕往床头上一压，盯着那人依旧含笑、波澜不惊的眼。唇压了下去。
　　来势汹汹的架势，落下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无比温柔的吻。
　　轻轻含住程清姿下唇，用唇瓣描摹、厮磨，像在品尝珍宝。
　　浅尝辄止，秦欢分开一点，给了程清姿喘息的空间。温热气息交织，唇瓣又温柔地贴上去，这次探出舌尖，极轻地扫过她的唇缝，小心翼翼，半是试探，半是请求。
　　在持续温软的攻势下，程清姿原本抿着的唇线，微微松动了。
　　秦欢察觉到了。
　　心里不确定的惶然瞬间被狂喜取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停下，作势要退开，想看看程清姿的反应——
　　几乎是同时，程清姿的唇齿追了上来，主动衔住她欲退的唇。
　　确定了吧。
　　这个吻光是用“羞辱”这个词来解释，已经行不通了。
　　毕竟不会有人这么羞辱“情敌”？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在对方看不及的阴影里，秦欢的嘴角往上抬了抬。
　　某种滚烫、肆无忌惮的情绪随之涌上，吻开始变化。
　　从温柔厮磨，变得深入、缠绵。
　　舌尖试探着探入，触碰，追逐，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水声渐起，呼吸被掠夺，又被加倍还回去。温度在唇齿交缠间迅速攀升，空气变得甜腻。
　　秦欢捧着她的脸往上抬了抬，明显感觉到程清姿呼吸也乱了节奏。
　　在理智彻底被烧断的前一秒，秦欢用尽最后一丝自制力，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唇分开时带出暧昧银丝，又被她飞快舔掉。
　　程清姿的嘴唇被亲得水光潋滟，红得不像话。
　　她侧过脸，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偏偏还要故作镇定地嘴硬：“……一次性付清了。”
　　秦欢心脏快要跃出胸腔。
　　偏听程清姿这话十分不爽，“哼”一声扭头出了房间。
　　拿了换洗衣物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秦欢才放任自己抿唇笑了出来。她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地哼歌，水流哗哗，蒸汽氤氲，整个人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所以是的吧？
　　绝对是！
　　不喜欢怎么会亲她？不喜欢怎么会那样纵容她，甚至……在她故意退开时，还主动追上来留住她？
　　程清姿从前可是很讨厌她的！别说亲了，连靠近一点都要皱眉！
　　但是……程清姿总是不承认。
　　自己都那样问了，她还是不说，宁愿用行动暧昧，宁愿逃避，也不肯把一句喜欢说出口。
　　秦欢其实稍微有点点能理解。
　　毕竟程清姿喜欢岳雨桐这么多年都没说出口。如果有点点喜欢她，面对她不肯承认听起来似乎也算合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情更是雀跃，在浴室里吹起了泡泡。
　　洗着洗着，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
　　垂眸一瞬，秦欢想起刚才程清姿被亲得微微失神，眼睫濡湿，唇瓣红肿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动。
　　水珠从发梢滴落，她抬起头，看向镜子湿漉漉的自己。
　　忽而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程清姿亲口说喜欢她。
　　好吧，在这事上也要较劲好像是有点幼稚。可喜欢这件事谁先说出口，谁就把软肋和把柄递到了对方手里。
　　更何况，她还记恨着程清姿那句轻飘飘的、将她所有旖旎悸动都打入冰窖的“认错人了”，那笔账还没算清。
　　每每想到这事秦欢都很难过，这会儿美丽的心情也短暂低落了几秒。她很不想钻这个牛角尖，更不想把这个牛角尖钻到岳雨桐身上。
　　她抬起手，指尖在布满水汽的镜面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有些歪扭的“清”字。
　　程清姿，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那你还喜欢雨桐吗？
　　还是……都放不下。
　　水汽在天花板凝成水珠，滴落在秦欢额头，很凉。秦欢抬手擦了擦，抿着唇。
　　总之，在真正弄懂这几件事之前，在确认程清姿对她的喜欢足够清晰、且唯一之前，要她先说出喜欢两个字——
　　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
　　唇瓣被反复地抿过，又被无意识地用指尖揉过，已然成了近乎糜丽的红。
　　上面的水渍早已干了，唇纹在暖黄的灯光下有些明显。程清姿下意识又抿了抿唇，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杯——是秦欢怕她口渴不方便，特意装好温水放在那儿的。
　　水喝下去，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可唇瓣依旧觉得紧绷，于是又多喝了几口。
　　女人侧靠着床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睫低垂，眸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卧室门忽而被推开。
　　一股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水汽先人一步涌了进来。
　　程清姿慢条斯理将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原处，眼也不抬就知道来人是谁，友善提醒：“敲门。”
　　“哦，对不起。”
　　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及近，那人嘴上说着对不起，语气倒没一点抱歉意思。
　　程清姿抬起清凌凌的眼，秦欢已经几步走到了她床前，依旧是那副气势汹汹、像是来找茬的模样。
　　她早看惯了秦欢“纸老虎”似的虚张声势的样子，手撑着床，将微微侧靠的身体坐直了些。
　　大抵是知道秦欢是来干什么的，这人的全部心思，都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程清姿抬起脸，语气带了点故意的轻佻：“不是都结清了吗？怎么，这是要……预支明天使唤你的代价？”
　　那人又不说话，只是气势汹汹地朝她俯身。
　　程清姿早有预料，身体甚至配合地后仰，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仰着头，承接扑面而来带着湿热水汽的呼吸。
　　那张微红湿润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放大到程清姿看不清对面全部表情后，程清姿闭上了眼。
　　她知道秦欢这人，今晚大概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次刹车可以，两次刹车或许也行，但事不过三——人终究是由情欲催动的动物。
　　秦欢，尤其。
　　虽然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应付秦欢，或许也根本不用应付，反正……看样子，大概也不是她出力。
　　预想中带着掠夺和缠绵意味的吻却没有落下。
　　而是，轻轻地，柔柔地，带着一种极度珍重的触感，印在了她的颊边。
　　很轻的一声“啵——”。
　　秦欢在她耳边轻轻笑了笑，“晚安。”
　　程清姿一瞬间不知所措。
　　转眼秦欢已出了房间。
　　程清姿还在茫然，想撑出一个笑。
　　低头，却有眼泪砸在被子上。
　　接吻时程清姿仍能面不改色，哪怕做的时候，她外露的情绪也并不多。偏偏是这样不带情欲，甚至都算不上吻的亲亲，她却前所未有地惶恐起来。
　　程清姿的惶恐比过去每一次两人接吻时都更甚，甚至比昨天晚上秦欢说“我超级超级讨厌你”时还多。
　　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侧躺着。
　　好像突然被一道毫无预兆的阳光直直照了一下。那光是暖的，可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第一反应是害怕被灼伤，于是只能仓皇缩回阴暗地带。
　　脸颊吻是个很亲密的动作。
　　她见过很多母亲这样亲吻小朋友，带着无限珍重和毫无掩饰的爱护。也有大朋友被亲的，秦欢母亲就这样亲过秦欢。
　　程清姿没有被这样亲过。
　　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程清姿逐渐把自己闷得喘不过气。
　　脸被憋得通红，程清姿猛地松开被子，大口呼吸微凉的空气。她盯着天花板的灯，视线逐渐失焦。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嗡的震动声把程清姿心神唤回。
　　程清姿举着手机看了一眼，瞳孔忽地一震。她停顿了两秒，才像是下定决心般，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苍老疲惫，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营造温情的拖沓：“小姿啊，睡了没？”
　　“没有。”程清姿的声音听起来冷漠。
　　“今天上班了没啊……”
　　程清姿闭上眼，听着那边拖长的、毫无意义的语调，胸口已然开始隐隐烦躁。她抿了抿唇，耐着性子道：“没，今天周六。”
　　“吃饭了没？”
　　明明一两个字就能应付过去，程清姿却偏不肯开口，只是沉默。
　　电话那头自顾自地继续，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抗拒：“要记得吃饭，不要总吃外卖，外卖伤身体，有时间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熟悉的絮叨又开始了。
　　程清姿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和窒息感漫上来，连先前“嗯嗯”的敷衍应答声也逐渐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电话那头，用一种混合了委屈、指责和自怜的语气说：“你长大了，都不爱和妈妈说话了。”
　　程清姿没忍住：“我以前也不和你说话的。”一年都见不到几次人，怎么说呢。
　　忽而想到片刻之前落在脸颊上那个珍视的吻，程清姿心口一酸，委屈和酸楚冲上鼻腔，眼泪莫名就涌了上来。
　　“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调子拖得更长，“性子比较孤僻，跟你哥一点也不像。要多交点朋友啊，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程清姿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心里已然拉起了警觉的弦。
　　果不其然，铺垫过后，下一句便是：
　　“你看你年纪也上来了，再不找，人家要嫌你大了，不好找了。你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眼光高，挑挑拣拣的。你性格也不好，就别太挑了，你二舅家婶婶的儿子——”
　　“我挂了。”程清姿截断她的话，声音冷硬。
　　那头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了两秒，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并无过分之处，女儿却莫名其妙来了火气，于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你怎么还是这样？！我说错了吗？就是因为你性格差，性格孤僻，人太傲气，你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有人和你玩吗？你出去吃酒都没人坐你旁边……”
　　面具撕开，淬了毒的话毫不留情刺来：
　　“你没察觉你是个很讨厌的人吗？不然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连朋友也谈不上？你……你不爱听，社会上别人不会讲给你听，我是你妈妈我才跟你说的——”
　　电话挂断。
　　程清姿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大概，确实就是个很讨厌的人。
　　她性格也确实差。
　　不然从来好脾气、见人就笑的秦欢也不会说：我超级超级讨厌你！你就是一个非常非常讨厌的人！
　　人会喜欢上自己非常讨厌的人吗？
　　还是说，那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的心软看不得她掉眼泪，或是因为那一晚的体验尚可，恰好萌生出的一点色心？
　　指腹压着一侧脸颊。
　　程清姿垂着眸想：那这个呢，这个又算什么。
　　-
　　秦欢早上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到程清姿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走过去，视线落在程清姿从睡裤裤脚下露出的脚踝上，语气紧绷：“你脚好了？”
　　昨晚不还一点都不能沾地、全靠她抱来抱去的吗？
　　程清姿捧着一本书，听到声音才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秦欢，又落回书页，指尖翻过一页，应道：“嗯，能走了。”
　　“噢噢，”秦欢撑着懒腰往卫生间走，“那药还得继续擦，你今天也少走点路。”
　　进了卫生间洗漱，秦欢对着镜子刷牙，白沫糊了满嘴。
　　刷着刷着，她忽而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快速刷完牙，她拉开镜柜，在一排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瓶蜜桃味的漱口水。
　　仰头含了一口，在嘴里咕噜咕噜几下，吐掉。
　　随即顶着那头还没梳的、乱蓬蓬的鸡窝头，气势昂扬地冲进客厅。
　　冷白的书页上，忽然落下一道不请自来的阴影。
　　程清姿微微偏头，避开突然靠近的温热呼吸，“挡到我了。”
　　那气息突然在她侧脸喷了一下，那人似是笑了一下。
　　下一秒，程清姿的脸颊被人用双手捧住，轻轻带着她的脸转过去。程清姿被迫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下巴被人勾了一下，程清姿的头便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
　　一个清凉的吻迎面落下。
　　这次，是落在唇上。
　　只是轻柔的、单纯的唇瓣相贴。没有深入，甚至没有停留太久。
　　在察觉程清姿微微蹙眉的时候，秦欢已经退开了。她双手叉腰站在沙发旁，笑盈盈地，“早上好。甜吗？”
　　很甜，蜜桃味的。
　　程清姿别过头，视线重新落回书上：“早饭想吃酒酿小圆子。”
　　秦欢不满地蹙眉：程清姿怎么这么淡定……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让程清姿自乱阵脚？怎么逼得程清姿先开口表白？
　　秦欢摸了摸唇瓣，有几分郁闷。
　　转身走回卫生间继续洗漱，不忘扬声应道：“知道了！”


第32章 
　　: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酒酿小圆子几分钟就煮好了。
　　糯米小圆子是超市买的，一直放在冰箱里，甜酒则是秦欢她妈快递过来的——上次大雨她哭得伤心，秦玉珍除了给她转了一笔“开心款”之外，还给她寄了很多吃的。
　　之前秦欢给程清姿煮过一次，她看得出来，程清姿很喜欢吃。
　　一碗酒酿小圆子照旧被程清姿吃得干干净净，连甜汤也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今天天气不错，有风，阳台上的帘子被吹动，细碎金光落进客厅，浮尘明显。
　　秦欢吃完早饭，又被这暖和的风一吹，简直困得不得了。原本要回卧室里躺着的，都到门口了，秦欢想了想，只从衣柜里拿出条小毯子，抱回客厅。
　　秦欢在沙发上躺着，小毯子一盖，蜷缩着侧躺在程清姿旁边。闻着那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听着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那人规律的呼吸，没多久就睡着了。
　　翻书的声响悄悄停了。
　　一道安静的目光缓缓落在秦欢脸上。
　　女孩侧躺着，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一块软肉，两排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秦欢的鼻子生得很好，挺翘透气，睡觉时嘴唇微微嘟着，透着点不设防的天真和稚气。
　　皮肤白，却不是程清姿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白，而是一种健康细腻的暖白。睡着时安安静静，一旦笑起来，眉眼弯弯地冲人看过来，像朵在阳光下舒展开的、毛茸茸的蒲公英。
　　从前有段时间，程清姿觉得这张脸很讨厌。
　　因她总是带着没心没肺的笑，总是在岳雨桐身边晃悠，尤其和岳雨桐之间，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分享不完的秘密。
　　她们互相有敌意，彼此心知肚明。
　　那时的秦欢总是一副正义凛然、为民除害的样子。程清姿至今还记得，那人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质问自己：“你是不是女同性恋？你喜欢岳雨桐，是不是？”
　　真的很冒犯，她跟她很熟吗？
　　那会儿是夏天，林荫道里绿色和光斑在两人身后晃动，蝉鸣恼人。
　　程清姿不敢也从未对岳雨桐说出口的“喜欢”，在这个张牙舞爪的情敌面前，反而奇异地坦然：“对啊。”
　　秦欢顿时气得不轻，仿佛这句话是什么玷污了她高贵的朋友的污言秽语，脸都气青了，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你龌龊！你下流！”
　　明明气得要死，骂人竟然还如此文明。
　　程清姿其实并不把这人放在眼里，奈何她跳脚的样子实在有趣。她轻笑了一下，抬眸看向对方：“你呢，秦欢？你敢说……你就没有同样的心思吗？”
　　然后。
　　秦欢就瞪大了眼睛，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像程清姿真冤枉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怒地落荒而逃。
　　程清姿看着那人百米冲刺的背影，有些惊讶，还觉得好笑。
　　都上门挑衅情敌了，竟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给好友出头？秦欢这人，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岳雨桐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龃龉，她们也无法向她明说，于是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还算可以”的朋友假象。
　　秦欢出于岳雨桐的原因，也会偶尔照拂一下她。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曾经让程清姿觉得讨厌的脸，开始慢慢变得顺眼，甚至生动起来。
　　客观来说，秦欢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明亮又耐看的好看。不然，华思文也不会跟抽风了一样，在知道她性向后就直接扑上来了。
　　客厅被落进来的阳光映得很亮。
　　贴在程清姿腿侧安然熟睡的那张脸格外安静，浮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光泽。
　　程清姿看着，忽而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悬停片刻，像在犹豫触碰哪里才合适。
　　最终只是用指腹的侧面，在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极轻极快地扫了一下。
　　触感柔软，带着点细微的痒。
　　程清姿收回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上午时间转眼就过。
　　阳光变得更加刺眼，气温升得有些高了。
　　午后，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人变成了程清姿，秦欢十分大方地把她那块毯子给程清姿盖。
　　程清姿的睡姿显然要比她文雅端庄许多，往沙发上一躺，眼罩一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跟睡美人似的。
　　秦欢在旁边玩了好一会儿手机，又溜进房间打了几局游戏，可惜战绩不佳。她转而想起还有几个快递放在驿站还没拿，轻手轻脚换了鞋，悄悄出门去了。
　　-
　　程清姿向来自律，午觉一般不会睡得太久。只是今天阳光太好，气氛太安宁，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睡了一个多小时。
　　叫醒她的是敲门声。
　　秦欢又没带钥匙？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了可视门铃绑定的APP。
　　屏幕上门外站着的并不是秦欢，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生。
　　那女生又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有些疑惑地往后退了两步，抬头像是在确认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核对了一下信息。再次上前，用力敲了敲门。
　　程清姿拉开门，突然的动静吧门外低头再次核对房门号的女生吓了一跳。
　　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定了定神，朝程清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今天下午约了来看房的。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直接上来了。”
　　程清姿闻言，愣了一下。
　　不过转瞬之间，她猜到了原委——大概是秦欢在二手平台上约的、来看房间的租客。
　　前天晚上大吵的时候，秦欢说，她要搬出去。
　　和华思文无关，就算没有华思文，她也要搬，因为程清姿是个“特别特别讨厌的人”。
　　原来，她是认真的。
　　程清姿原以为经过这两天的种种，秦欢已经改变了想法。原来并没有。一边可以若无其事地跟她调情、接吻，转头就能冷静地约人上门看房。
　　一码归一码，算得倒是清清楚楚。
　　程清姿视线微垂，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很沉。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她看了看眼前额头还带着薄汗的女生，侧身将她迎了进来。
　　“我不是要转租的人，我是她的室友。她这会儿不在家，稍等，我给她打个电话。”
　　客厅里光线太亮，有些刺眼。程清姿一边拨着电话，一边走到阳台边，将厚重的遮光帘拉上了一半，让室内光线柔和下来。
　　女生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着。
　　程清姿打了两通电话，都是漫长的忙音，最终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上。
　　程清姿又去阳台转了几圈，一回头，正想对那女生说“要不你们重新约个时间”，话还没出口，门忽然开了。
　　秦欢抱着快递边往里走边吐槽，“程清姿，你不知道现在的快递可过分了，放在快递驿站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的直接给我放在了快递柜，收费的！”
　　把快递放在玄关旁边，秦欢低头换鞋，继续吐槽，“超过四十八小时就收费！真恶心，我又没有让他给我放快递柜，我一定要投诉——”
　　走过玄关，先是看到了阳台前的程清姿，正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忽而又一笑。
　　秦欢一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莫名心慌起来。
　　程清姿咋了？
　　视线一晃，秦欢发现一旁沙发上还坐着个女生。
　　女生忙站起来，指了指手机，“你好，我是在手机上约了来看房子的。”
　　秦欢：“？”
　　“在咸鱼上约的，星期天下午两点。”
　　秦欢恍然大悟：“哦……”
　　完蛋。
　　前几天她挂上去的转租信息，也决定要搬出去，因此约了人周末看房。
　　她完完全全把这事忘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回头朝程清姿刚才站的方向看去——
　　可程清姿已经不在原地了。
　　卧室的门也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咚”地一声，重重关上了。
　　-
　　把人送到小区楼下，秦欢万分抱歉，把刚才买回来的奶茶分了一杯给女生，又执意给对方报销了过来的打车费。
　　女生倒也没太在意，摆摆手说没事，还说自己正好约了另一家要看，便告辞离开了。
　　秦欢快速转身上楼回家，站在程清姿紧闭的卧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的、恹恹的声音：“……小点声，在睡觉。”
　　秦欢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闷闷地“噢”了一声，转身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解释消息发给程清姿。
　　消息刚发出去，身边就传来“叮咚”一声新消息提示音。秦欢偏头一看，程清姿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沙发角落里那条小毯子上。
　　根本没带进卧室。
　　看来是真的很困，连手机都忘了拿。秦欢只好在外面干坐着等，心里七上八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卧室门开了。
　　程清姿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她打着哈欠，径直朝沙发这边走来，目标明确地弯腰拿起自己的手机。
　　视线自始至终没有落在旁边目光灼灼的秦欢身上，程清姿拿起手机就准备转身回房。
　　忽然，腰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
　　程清姿站着，秦欢坐在沙发上，膝盖分开夹住程清姿的腿。两只胳膊用力地环住程清姿的腰，秦欢的脸紧紧贴在她柔软的侧腰处，力道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
　　程清姿的身体僵了一下，挣脱不开，随即发出一声冷笑：“怎么，要打分别炮？”
　　“啊？”秦欢被她这直白刻薄的话震住了，“程清姿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那是什么？”程清姿的声音依旧冷冷的，没什么起伏，“怎么，不想搬了？”
　　秦欢把她往后带了带，抱得更紧，脸埋在她腰间闷闷地说：“这房子挺好的。”
　　“好在什么地方？”程清姿的声音带着讥诮，“好在你方便睡我？”
　　秦欢忍无可忍，抬起头，声音也带上了火气：“程清姿，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程清姿吸了一口气，“放手。”
　　“不放。”非但不放，秦欢还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将程清姿的身体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重新将脸颊贴在程清姿平坦柔软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你要是说讨厌我，让我走，我就放手，我立刻搬出去，不让你看着心烦。”
　　“……我不讨厌你。”程清姿觉得她在倒打一耙，“那天是你说的讨厌我。”
　　秦欢：“我说对不起了。”
　　“那你也是这样想过。”程清姿不依不饶。
　　秦欢从她小腹处抬起头，视线沿着身体的曲线向上，只看见程清姿仰着的下巴，“因为你总是……耍我，还亲我。你想想，家里有个随时随地可能想亲你的上司，不觉得可怕吗？”
　　“现在呢？”程清姿终于垂下眼眸，目光与她相对，眸色幽深，“为什么又不觉得可怕了？”
　　这样仰着头看人实在有点累，秦欢又不肯把人松开，只好重新低下头，脸颊更深地埋入那柔软温热，鼻息间全是程清姿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因为我们的关系……可以不只是上下级。”
　　不只是上下级，就可以做很多事，包括亲吻。程清姿那些刻意为之的撩拨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程清姿没有应声。秦欢以为声音太小她没听清，心一横，又稍微提高音量，清晰地说了一遍：“程清姿，我说，我们的关系，可以不只是上下级。”
　　“那你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欢刚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后知后觉程清姿问话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带刺的冷硬。
　　随即反应过来，程清姿这人在钓她开口说喜欢。
　　诡计多端得很。
　　秦欢脑子一转，“你是上司，听你的。”
　　耶！学会反钓了！秦欢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可惜，程清姿没有反应。
　　罢了罢了，也没指望程清姿一天就能开口说喜欢。
　　秦欢抱着她，开始说正事：“今天看房的事，是好几天前约的，真的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我完全给忘了。从我……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没想搬出去了。我真是忘记取消预约了，不是故意的。”
　　她抬手指了指茶几上仅剩的那杯奶茶，语气真诚：“你看，我本来买了两杯回来的，但是让人家白跑一趟，心里过意不去，就给人家一杯当赔罪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没想搬走。”
　　怀里的人依旧不出声，只是身体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
　　秦欢抱着她，轻轻地、讨好地晃了晃，脸颊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蹭来蹭去，“程清姿~程清姿……你说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一声淡淡的：“知道了。”
　　秦欢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刚才——”
　　“在睡觉。”
　　秦欢“噢”了一声，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抱着程清姿的腰晃了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仰脸看程清姿：“你……不想我走，是不是？”
　　“别蹭了，”程清姿伸手，按住秦欢在她腰间不安分乱动的手，“热。”
　　-
　　转眼到了周一。
　　接个水的功夫，秦欢一扭头，就在茶水间迎面撞上了华思文。
　　那人笑盈盈地倚着旁边的桌子，老狐狸似的，笑盈盈朝她打招呼：“早上好啊，欢欢。”
　　秦欢对程清姿关于华思文的警告还心有余悸，此刻迎面撞上，只能尽力稳住表情，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早上好，华主管。”
　　华思文单刀直入，语气轻快，“搬家的事，真不考虑一下了？”
　　果然。
　　秦欢脸上的假笑纹丝不动：“不考虑了华主管，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
　　“是吗？”华思文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是没有打算，还是‘室友’不许？”
　　秦欢：“啊？”
　　华思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压低声音，“我说你怎么才入职没多久就急着搬家呢，原来是闹矛盾了呀……其实吧，我作为过来人跟你说，有些人呢，天生就不适合，强扭的瓜不甜。”
　　秦欢继续赔笑：“我室友人挺好的，我们相处得还行。”
　　华思文表情夸张道：“好还跟你吵架闹到要搬家啊？”
　　秦欢：“室友之间有点小摩擦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了，搬新房子还得跟新室友磨合，万一更磨合不来呢，多麻烦。”
　　华思文一愣，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一脸正气的女孩。
　　合着……是普通室友啊？不是可以互相“抠吃”的那种“室友”？
　　不过……
　　华思文想起聊天记录里那个杀气腾腾的“滚！”，以及后来那句占有欲满满的警告……秦欢把人当室友，人家可未必把秦欢当普通室友看待。
　　华思文没打算追问那句“滚”，按照她的猜测，这两句精彩的聊天记录，估计早被秦欢那个“室友”从秦欢手机里删干净了。
　　秦欢的杯子总算接满了水，她立刻就想开溜：“华主管，我先……”
　　话没说完，手臂忽然被华思文拽住了，紧接着，一只纤长漂亮的手伸到她唇边，指间捏着一颗塑料包装的糖，轻轻一挤，糖不由分说滚进秦欢微微张开的嘴里。
　　华思文笑得眉眼弯弯：“新进的糖，尝尝看好不好吃？”
　　秦欢慌张后退，糖已经入嘴里，没法拒绝，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华主管”后快步离开了茶水间。
　　华思文望着那道背影抿唇笑。
　　挺好逗的。
　　偏过头，视线慢悠悠穿过茶水间的玻璃隔断，落在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的程清姿身上。
　　华思文心情颇好地冲她单眼一眨，两指在唇上一压一弹，隔空送了冰山美人一个飞吻。
　　谢谢亲爱的Trista招进来这么一个可爱的人。
　　程清姿面无表情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
　　回到工位，秦欢嘴里还含着那颗糖，正打算悄悄吐掉。
　　冷不防身旁的程清姿开口：“市场调研报告写好了吗？”
　　秦欢喉间一滚，又把糖咽了回去：“还差点，十二点之前应该能出来。”
　　程清姿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而道：“嘴里是什么？”
　　秦欢一愣，心虚地垂下眼，下意识扯了个谎：“啊？没、没什么……刚在下午茶区拿的糖，挺……挺好吃的，你要吃吗？”
　　说着还欲盖弥彰地从抽屉里摸出两颗自己备着的糖递过去。
　　程清姿没接话，扫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糖，又抬眸，静静看了她两秒。
　　然后站起身：“跟我出来一下。”
　　秦欢不明所以，乖乖跟上。
　　以为是要下楼，或者去别的部门，没想到程清姿拐过走廊，推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秦欢快步跟上。
　　防火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将办公区的喧嚣隔绝在外，楼道里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幽幽的绿光。
　　程清姿却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秦欢问：“怎么——”
　　话还没说完，程清姿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防火门的固定扇上。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程清姿扣住她后颈，指节压着敏感的皮肤，迫使秦欢仰头。
　　然后吻了下来。
　　不由分说。
　　舌尖灵巧探入，并非缠绵，而更像是一种搜寻和确认。很快，那颗还没完全化掉的糖被卷走，消失在秦欢的口中。
　　程清姿退开半步。
　　唇上带着一点水光，目光沉静地看着还在发懵的秦欢：
　　“谢谢，很好吃。”
　　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秦欢还在发懵。
　　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慌张地左右张望——楼道里空无一人。
　　心跳擂鼓一样，脸上烧得慌。
　　这可是在公司。
　　程清姿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第33章 
　　:入幕之宾秦欢一个人在楼道里转了好几分钟，脸上的燥热依旧没有褪下去，口腔里的甜味也还在。
　　程清姿到底要干嘛！
　　亲倒是亲爽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急得转圈圈，心跳到现在都没恢复正常。
　　秦欢最后是逃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刚直起身，陈敏敏正从身后的隔间推门出来。
　　陈敏敏看她脸上、发梢都挂着水珠，“怎么了，欢欢？”
　　秦欢用手背擦了擦脸，有点心虚，“有点困，洗把脸清醒一下。”
　　“哦。”陈敏敏走到她旁边，一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闲聊，“今天我没带饭，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楼下吃吧？正好那家自选好久没去了，还有点想。”
　　秦欢抽纸擦了擦脸上的水，“嗯，好。”
　　但到了上午下班时间，原计划的两人午餐局，最后变成了四人局。
　　先是陈敏敏和秦欢在电梯口聊天讨论到底吃什么，华思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盈盈地问两人中午去哪里吃。
　　意思就是加入。
　　两个新人面面相觑，对面笑盈盈地，又是领导，不好直接拒绝。
　　秦欢脸上挂着讪讪的笑，想起程清姿的话和早上华思文的举动，心里却在哀嚎。
　　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片刻，看到了不远处正朝这边亭亭走来的程清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扬起声音招手：
　　“Trista！午饭一起吃吗？”
　　程清姿脚步顿了一下，抬眸，视线扫过秦欢和陈敏敏两人，又落在旁边冲她耸了耸肩膀的华思文身上。
　　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顺理成章地，四人一起下了楼。再一起，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因为华思文和程清姿在场，陈敏敏也不敢怎么聊八卦了。餐厅里人声嘈杂，她们这一桌气氛对比之下更是沉闷。
　　陈敏敏感觉怪怪的。
　　秦欢更是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对面的华思文和程清姿倒显得松弛许多，华思文偶尔说几句话，程清姿则牛头不对马嘴地应着，倒也算句句有回应。
　　“秦欢？”
　　华思文突然叫她，秦欢一口汤还没喝下去，顿了下，一瞬间察觉桌上另外三人的视线一齐聚在了她脸上。秦欢把汤勺放下，抬头笑着看华思文，“怎么了？华主管。”
　　不由自主分了几分余光在对面的程清姿身上，那人视线不过在她身上一晃，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程清姿是不喜欢她和华思文太过亲密的。
　　秦欢一下就想到了早上经由华思文落入她口，最后辗转进程清姿嘴里的那颗糖。喉咙一滚，那点甜好似又从程清姿唇里溢出，淹没她喉管。
　　华思文笑眯眯看着斜对面的女孩，慢悠悠开口：“早上的糖，好吃的吧？”
　　秦欢：“……”
　　华思文故意搞事！她就说干人事的都不干人事！
　　陈敏敏一脸茫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隐约看出这会儿气氛别扭，于是自告奋勇活跃气氛：“什么糖呀？”
　　程清姿慢条斯理夹着菜，眼皮也没抬，语气平淡地说：“零食区新进的一种糖。”
　　“挺甜的。”眼睫忽地一扫，她偏头看向华思文，“是吧，华主管？”
　　华思文眉头轻轻一挑。
　　迎上程清姿视线，华思文笑了笑，没应声。
　　桌下，她的脚似有若无地朝秦欢的方向探去。随后，轻轻碰了碰秦欢的鞋尖。
　　像那天秦欢求助她一样。
　　秦欢正提心吊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哆嗦，猛地抬眸撞上华思文意味深长的视线，更是慌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
　　下意识朝对面的程清姿投去一个求助眼神，桌下的脚也慌张地碰了碰程清姿的鞋。
　　程清姿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抬眸，看了眼对面努力保持平静却还是漏出惊慌神色的秦欢。
　　秦欢朝她眨了眨眼。
　　余光朝桌子底下看，华思文的腿螃蟹似的又伸过来了，跃跃欲试地碰秦欢的脚。
　　救命！！！这公司的人事主管是个神经病！
　　秦欢真没碰到过这种事。
　　秦欢长这么大，追求者不是没有，但像华思文这样，脸上挂着狐狸似的和善的笑，动作却大胆直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又没有正当理由发作的，华思文还真是第一个。
　　尤其说性骚扰也谈不上，偏偏又有点那意思。
　　秦欢腿不断往后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秦欢想起程清姿那句“她今天给你发手，你信不信，再过不了两天，就能给你发*照？”，当时觉得程清姿有故意吓唬的成分，现在想想，或许还真不是吓唬。
　　餐桌头顶的灯像是坏了，频闪严重。
　　华思文抽纸擦了擦唇角，弯着眼睛看向斜对面一动不动、似是被吓得不轻的女孩，心中更加愉悦。
　　这么纯啊，好可爱。
　　在床上会是怎么样呢？会被人哄着进去了也懵懵懂懂的吗？
　　可惜今天穿的不是高跟鞋。
　　不然，用尖细的鞋跟，隔着薄薄的裤子慢条斯理蹭上去，尤其是在程清姿的眼皮子底下，吓唬那个紧张兮兮的小助理……好像会更刺激。
　　忽而，一条腿在桌子下往前伸，抵在了华思文蠢蠢欲动的脚尖前面，轻轻一撞。
　　程清姿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华主管，腿收着点。”
　　华思文笑容更深，从善如流地收回脚，转而聊起这周末旅游团建的事。
　　-
　　今天天气不错，多云。有风，阳光不算刺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华思文越过咖啡厅和健身房，穿过休息区，推门上了二楼露台。
　　地面铺着绿色的草皮，尽头处那辆白色的南瓜马车造型的秋千格外显眼。华思文踩着铺在草皮中间的砖石走到秋千旁。
　　秋千里坐着一人，拱顶的绿藤和花叶影子落下来，在冰山似的睡美人脸上落下晃动斑驳的光影。
　　华思文笑了笑，抬手轻轻推着秋千。
　　“那么小气干嘛，逗逗你的小助理玩都不行啊？”
　　碎金似的光影在微动的眼皮上转了下，又晃到别处去了。长睫掀开浮光，一双灰色的眼眸往上抬了抬，接住洒下来的阳光。
　　冷色调的眼球染了点金色，隐约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程清姿目光平静看向远处，“不想我手底下的人被某个不怀好意的人祸害。”
　　华思文收了力，秋千晃动幅度变小，她“啧啧”两声，似是对程清姿对她的评价十分委屈，“怎么能说是祸害，反正又不耽误你工作，我和你小助理有了份牵绊，兴许还能减少她跳槽的可能性，干嘛那么紧张嘛~”
　　“你已经耽误我工作了。”程清姿转头，目光落在嬉皮笑脸的华思文脸上，“这里是公司，不是夜店。华思文，麻烦你收敛一点，别一天到晚立志把公司变成你的大淫趴。”
　　许久没听程清姿用这么直白的词，华思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扶着秋千的手顺着绳索往里滑，轻轻搭在程清姿后背的秋千靠背上。
　　“我倒是想啊，”她拖着调子，语气轻佻，“可惜，公司其他人不想。”
　　“你呢，你想吗？”
　　华思文轻笑，俯身靠近程清姿，温热的呼吸带着刻意的挑逗，扫过程清姿脸侧：
　　“……清姿，你愿不愿意成为这个大淫趴的第一个入幕之宾？”
　　虽然是玩笑话，但华思文在公司里肖想的第一人可是程清姿，只是这人太冷，一副性冷淡性无情的模样，华思文也就知趣退了。
　　这张脸还是很有资格成为她的入幕之宾的。
　　美人神色冰冷，华思文也不恼，反倒得寸进尺伸出手，要去碰那冰山美人如花似玉的脸蛋——
　　然后就被一巴掌拍开了。
　　“——嗷！”华思文夸张地叫了一声，收回手，“Trista好无情~”
　　那张脸还是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此刻因为压着火，眉宇间更是凝着一层寒霜，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华思文被打得手背发麻，却也有点爽，于是继续笑嘻嘻地犯贱：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Trista你再这样下去，小心真的找不到老婆哦！”
　　程清姿闭上眼，“不劳您费心。”
　　华思文“啊呀”了一声，语调七拐八折，故意恶心程清姿，抬手依旧推着秋千，“怎么还真生气了呀……Trista~”
　　……
　　另一头。
　　秦欢盯着不远处举止亲密的两人，气得牙咯吱咯吱响。
　　她原本是在楼上看到二楼露台上的人像是程清姿，正一个人荡秋千，秦欢于是就下楼来……顺便偶遇一下，结果一来就看到华思文给程清姿推秋千，俯身举止亲昵，两人有说有笑的。
　　秦欢一下就想到了之前程清姿说华思文不是好人的话。
　　为什么那么清楚，肯定是华思文骚扰过程清姿！再加上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更是铁证如山，她蓦地起了火，气冲冲走上露台。
　　走到一半时就被华思文发现了。
　　华思文支起身，好奇挑眉，“说曹操曹操到，我和Trista才刚说到欢欢你呢，你就来了。”
　　等人走近了些，华思文才看清那人黑着脸气鼓鼓的样子。
　　华思文乐了，“我们欢欢怎么了？这是给谁欺负了？”
　　“华主管好。”秦欢气冲冲走过去，看了眼华思文，又看了眼程清姿，走上秋千另一端，坐在程清姿对面。
　　调整了下黑脸，扯着笑对华思文道：“华主管，能也帮我推推吗？好好玩。”
　　华思文挑眉，欣然应允：“欢欢的要求我当然不可能拒绝。”
　　于是她和程清姿面对面坐在南瓜车里，华思文在侧边推秋千。
　　秦欢一动不动看着对面的程清姿，程清姿也在打量她。
　　秦欢忍不住想，华思文肯定给程清姿发过*照……而且从上次打球，程清姿对华思文的打法一点也不意外来看，她两分明认识很久了，且关系匪浅。
　　越想越气，她瞪着眼前程清姿，醋意酿得要翻天。
　　程清姿看了她好一会儿，忽而笑了笑，轻轻摇头，闭上眼靠着身后秋千休息。
　　华思文老黄牛似的在旁边给两人推，秋千吱嘎吱嘎响。
　　“欢欢怎么来这儿了？来找我的，还是来找Trista的？”
　　秦欢心不在焉：“嗯嗯。”
　　华思文“啧”了一声，越推越觉得无趣。
　　给美人推秋千她自然乐意，可美人至少也得赏她个笑脸不是？身边这位冷若冰霜，对面这位魂不守舍，倒显得她像个任劳任怨的苦力。
　　于是心念一动，抬腿便跨上了秋千，径自坐在秦欢身边。
　　秋千本就不算宽敞，秦欢吓了一跳，猛地偏过头，近距离对上了华思文那张笑吟吟的、狐狸似的脸。
　　“华、华主管——”
　　她下意识惊呼，当下也顾不得脚下的秋千还在微微晃动，慌慌张张地就要站起来。
　　重心不稳加上秋千晃动，她踉跄着往对面挪了两步，晃悠着正要不太体面地摔下，后腰忽地被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带了一下，让她平稳地跌坐进秋千里。
　　秦欢衣服和身体掩住程清姿动作，对面华思文并未察觉。
　　那只手快速缩了回去。
　　手臂贴着对方温热身体，浅淡兰花香传来，秦欢吸了一口气，又听对面华思文咯咯咯笑起来，“怎么这么怕我？”
　　宁愿往程清姿身边靠也不坐在她旁边，华思文反思，难道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吓到人了？
　　这样之后可不好办呐，她得拿回秦欢的印象分。
　　秦欢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那边比较晒。”
　　余光不自觉往旁边瞥去。
　　女人闭着眼，光斑在女人脸上跃动，衬得那张脸冰雪似的。
　　——很想亲一口，总觉得很消暑。
　　尽管今天不是需要消暑的天气。
　　华思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欢说话，秦欢光应了“嗯嗯”。过了会儿，华思文兴致消失，终于不再搞事，大概也是困了，靠着秋千闭眼午睡。
　　秦欢也跟着闭眼。
　　过了会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
　　眼珠一转，瞥了瞥身旁似乎睡着的程清姿，又小心地看了看对面的华思文。
　　屏住呼吸，压住咚咚直跳的心脏，缓慢小心地，伸出靠近程清姿的那只手。
　　两人坐得很近，秦欢被她揽过来的时候膝盖几乎贴在了一起，秦欢调整坐姿但没调整距离。
　　借着衣物的遮掩，在晃动的阴影和无人留意的角落。
　　秦欢用小拇指勾住了程清姿垂在身侧的手。
　　程清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欢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程清姿并没有别的动作。
　　这其实算是鼓励了。
　　秦欢鼓起勇气，一边从眼皮掀开的一条缝里注意对面华思文的动静，一边，悄悄地，将食指塞进程清姿微凉的掌心。
　　那只安静的手终于动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回握，将那根有些颤抖的食指，缓缓包裹在掌心。
　　秦欢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不知是谁的嘴角跟着风偷偷扬起。


第34章 
　　:我特别特别想你。
　　秦欢一下午的心情都很好。
　　因为这周末要去团建旅游，大家的心情也都很好，办公室的气氛要比往日轻松快活许多，秦欢也就不用担心暗爽被发现。
　　程清姿下午倒是有点忙，有几个客户需要电话交涉，程清姿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会议室那边，秦欢则在工位上继续处理程清姿给她布置的任务。
　　秦欢去零食区拿了点零嘴，还拿了早上她和程清姿都吃过的那种糖，剥开漂亮的糖纸，两边脸颊各塞一个。
　　糖挺好吃的，就是吃多了想喝水，秦欢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又碰上华思文了。
　　秦欢微微蹙眉，怀疑人事部是不是天天都没事做。
　　面上还是礼貌打招呼，华思文正在泡咖啡，味道很浓，闻言抬头，朝她轻笑了一下。
　　秦欢就怕和华思文说话，偏偏华思文接了咖啡压不走，站在一旁，像是专门等她。
　　“华主管，您有事？”
　　华思文笑：“这么客气干什么。”
　　秦欢讪笑。
　　热水砸进水杯里，音调逐渐逐渐变高，秦欢低头盖上杯子，一旁华思文忽而问道：“欢欢，你觉得Trista怎么样？”
　　秦欢皱眉又松开：“Trista是我的上司，怎么能议论上司呢。”华思文又在给她挖坑。
　　谁料华思文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个。”
　　她拿着咖啡往前，看着下意识退后的女孩，微微一愣，停了脚步。忽而偏了下头，笑盈盈的，“你喜欢她。”
　　秦欢一哽，没答上话。
　　于是就算默认了。
　　一句话就诈出来了，华思文并不惊讶，毕竟程清姿这样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的高冷大美人被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秦欢，”华思文好心劝她，“我可提醒你啊，Trista不太好追，而且也心有所属了。”
　　不知道是谁，但最难撬开这种人的心了，就怕秦欢仗着自己年轻气盛有朝气，飞蛾扑火。
　　虽然本意是把秦欢撬到手，但华思文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这一点秦欢应该也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在她说完之后，女孩的脸色僵了几分，又掩耳盗铃似的扯了个笑。
　　“华主管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程清姿虽然在家容许她暧昧，但在公司里还是对她公事公办划清界限，秦欢不得不也在口头上撇清关系，“Trista是我的上司，华主管这样揣测我，是不想让我过了试用期？”
　　华思文眯着眼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哪舍得。”
　　秦欢被她的语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着水杯就要往外走，须臾间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朝华思文笑了下。
　　“华主管说Trista不太好追，该不会……华主管之前追过Trista吧？”
　　华思文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想知道啊？这样吧……”她伸手指了指脸颊，“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秦欢没忍住：“华主管，这是职场性骚扰了。”
　　“嗯嗯，要去找你的Trista告状吗？”她无所谓地摆摆手，“再说了，我这是在追求你，怎么跟Trista一样不解风情！”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秦欢也不想跟华思文说话了，扭头就走。
　　因着华思文那句“不太好追且心有所属”，秦欢原本雀跃的心情被拖拽着，往下沉了沉。
　　原来连华思文也知道。
　　虽然华思文不大可能认识岳雨桐，但原来……高冷封心如程清姿，她对另一个人的喜欢，连同事也能轻而易举察觉。
　　秦欢肩膀沉下去，柔软无骨地趴在工位上，仓鼠似的往嘴里塞糖。
　　没有早上那颗味道好。
　　-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
　　秦欢准时准点关掉电脑，背着包往外走的时候旁边的程清姿还在慢悠悠收拾东西。
　　电梯人多，秦欢最终还是和程清姿坐了同一趟电梯下楼，一起出了大厅，又顺路走向地铁口。
　　出了地铁口，两人又一起去了菜市场，买了点菜，一束花，抱着回了家。
　　秦欢做菜，程清姿在一旁淘米。水哗啦啦响，秦欢心不在焉地洗菜，忽然想：她和程清姿现在是什么关系？
　　室友，上下级。
　　以及……可以随时随地亲嘴暧昧但不是情侣的前情敌关系。
　　秦欢又开始想那个问题了：
　　程清姿到底是真的有点喜欢她，还是……只是享受和她暧昧的感觉？
　　水声忽然停了。
　　秦欢猛地回神，视野里一双纤长的手从水龙头开关处收回去。
　　“怎么了？”程清姿问她。
　　秦欢眨了眨眼，垂下视线，“在想明天吃什么。”
　　吃完晚饭，程清姿照例去洗碗，秦欢则去阳台给好几天都没管的绿植浇水。
　　晚风凉凉吹来，她心中一阵甜一阵苦，搅得胸口有点难受。
　　到底还是没忍住。在程清姿洗完碗，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息时，秦欢挪到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别处，故作镇定，状似随意地开口：
　　“今天……华思文跟我说了些话。”
　　程清姿偏头，“说了什么？”
　　“她说，”秦欢眼睫颤了颤，“她说她在追求我。”
　　终究还是不敢问，换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茶几上放的花很漂亮，清香游了过来，绕着秦欢鼻尖打转。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简直像在“告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矫情。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盘腿在沙发上坐好，忙不叠地转移话题：“噢噢对了！我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程清姿顺着她的话问：“什么问题？”
　　秦欢抿了抿唇，长睫一掀，黑亮的眸子直直望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我问她……是不是追过你。”
　　“华思文怎么说？”
　　“嗯……”秦欢拖长了调子，目光一动不动地锁着程清姿，抬手戳了戳脸颊，“她说……让我亲她一下，她就告诉我。”
　　话止于此，秦欢在看程清姿反应。
　　那张脸还是有点冷，灰色瞳孔里映出秦欢模糊轮廓。程清姿并不说话，好像对后续如何并不感冒。
　　秦欢有点挫败。
　　这种挫败情绪并不好受，并且随着程清姿的不动如山，开始隐隐发酵，朝着另一个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方向蔓延。
　　很不安。
　　秦欢不喜欢这样。
　　于是当机立断，用行动驱散这股不安。
　　她忽然直起腰，往前一扑，顺势滚进程清姿怀里，手脚并用地扭着，轻易就把人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双手捧住程清姿的脸，迫使对方看着自己，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我没从她那里拿到答案。”
　　她声音有点低，视线下垂，目标明确地落在程清姿那两片颜色浅淡、微微抿着的唇上，“我亲你一下，你能告诉我吗？”
　　没等程清姿回答——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等。
　　柔软的唇就着这个便利的姿势贴了上去，照例是气势汹汹，封堵出程清姿气息。
　　早上还在楼道从她嘴里抢糖的唇，此刻被动地接受，微微开启，后仰着，任由她攻城略地。
　　秦欢分｜开｜腿，跨坐在程清姿腿上，一手环着她的脖颈，一手依旧捧着她的脸，贪婪地加深这个吻。
　　心慌意乱、悬而未决的焦躁，终于在这个切实的、带着占有意味的亲吻里，被一点点驱散。
　　秦欢被这个吻安抚了。
　　程清姿也在安抚她。手起初只是虚扶在她腰间，慢慢地，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拥抱，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感受了回应，秦欢心里的欢喜一圈圈荡开。
　　舌尖勾缠，气息交融。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几分。
　　唇分时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断了，挂在程清姿的下唇。秦欢眼神迷蒙，凑过去，伸出舌尖，极快地舔掉了。
　　秦欢急促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却依旧坐在程清姿怀里，眼睛亮得惊人，“现在，告诉我吧。”
　　“她追过我。”程清姿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公司里有点好看、又有点女同倾向的同事她都追求过，你不用太在意她的话。”
　　秦欢紧紧盯着她：“你没答应她吧？”
　　应该没有，程清姿心里还装着人。
　　程清姿摇头。
　　搂着秦欢腰的手臂收紧了些，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秦欢吓了一跳，低呼一声，下一秒，程清姿却把头埋进了她颈窝。
　　滚烫的呼吸，带着一种近乎溺水般的急促，喷洒在秦欢敏感的肌肤上。
　　程清姿深深吸气，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连带着搂在她腰间和后背的手臂，都收得极紧。
　　秦欢被她搂着，感受到那具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有些紧张，抬手轻轻拍着程清姿的后背，声音也带了点慌乱：“程清姿，你、你没事吧？”
　　程清姿不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一只手甚在她后腰来回摩挲，力道有些重，蹭得秦欢皮肤发麻，一股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很不好受，下意识往前拱了拱，和程清姿贴得更密。
　　在秦欢等得有点焦急的时候，忽而，灼热吐息连同两个低哑的字砸进秦欢耳廓：
　　“做吗？”
　　秦欢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与此同时，那只在她后腰摩挲的手已顺着下摆钻入，微凉掌心贴上秦欢滚烫肌肤。
　　秦欢浑身一颤，像过电一样，又下意识往前缩，更深地把自己嵌进程清姿怀里。
　　她慌不择路，伸手死死按住了程清姿在她衣服下正要往上探索的手腕，声音急得变了调：“你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程清姿的头重新埋回她肩膀，秦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对方沉重炽热的呼吸里，判断出对方情绪汹涌。
　　程清姿又不说话。
　　那只被秦欢按住的手，停下了动作，没有再前进，但也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就那样停在她敏感的腰，像是在等待她的指令。
　　滚烫的欲念伴随着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服贴在秦欢身上。
　　秦欢终于明白程清姿惜字如金的那两个字。
　　程清姿想……想那个。
　　怎么就突然……
　　尽管灼人的渴望已经溢出，程清姿依旧不说话，只是头埋在她颈窝里，很轻又很磨人地蹭了蹭。
　　是征询，是恳求。
　　时间在滚烫的呼吸声里被拉长。秦欢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一声声，像春雷，撞开冰封地壳，引得无数春意蠢蠢欲闹，万籁欲发。
　　好似过了许久。
　　“不行！”
　　声音斩钉截铁。
　　“做”和“暧昧”是不同的。
　　稀里糊涂做过一次也就够了，她不要在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再来第二次。她喜欢程清姿，并不代表可以第二次犯这种蠢。
　　她慌张地想要从程清姿身上下来，手脚并用地挣扎：“我、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能……”
　　程清姿没有松手，搂得更紧。
　　秦欢在程清姿怀里徒劳地扭动，慌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在眼眶里可怜地打着转，声音也带上了颤巍巍的哭腔：“程、程清姿……你别这样……你不能这样……”
　　她不要再上第二次当。
　　……上次也是程清姿先开始的。谁知道这次之后，她会不会又一次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程清姿终于松开她。
　　秦欢连滚带爬从她腿上下来，跌坐到沙发的另一端，最远的角落。手忙脚乱地把刚才被撩起的衣摆拉好，把不知何时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回原位，手指在发抖。
　　头顶的灯光洒下来，像骤然落下的一场大雪，冰冷，无声。
　　慢慢地，终于将燎原的滚烫情绪，覆盖，淹没。
　　程清姿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洗澡去了。”
　　秦欢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浴室里逐渐响起水声。
　　冷水兜头浇下，试图将未熄的燥热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一同冲走。
　　可惜只是徒劳。燥热未熄，烦闷更甚。
　　水汽氤氲中，程清姿拿起手机，拨通了华思文的号码。声音隔着水声传到另一头的听筒，听起来比平时冷硬：“离秦欢远点。”
　　“啊？”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华思文愣了一下才明白。
　　程清姿在下班时间打她电话实属罕见，华思文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没再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知道了。”
　　电话挂断。
　　华思文看着手机，眉梢微挑，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秦欢还真找程清姿告状了？
　　-
　　因着周末旅游团建，公司里弥漫了好几天欢喜气氛，终于熬到了周日出发的日子。
　　天气好得出奇，天是澄澈的蓝，海是浩渺的蓝，金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行人坐船抵达霁月岛。晒着明媚的阳光，吹着舒爽的海风，暂时将工作抛在脑后，也忘了平日工作里那些龃龉，互相说笑打闹。
　　秦欢和陈敏敏分到同一间房。放好行李，秦欢站在阳台上，看着眼前蔚蓝的海岸线和细软的金沙，再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T恤短裤，心里有点后悔没多带几套漂亮的衣服来拍照。
　　陈敏敏看出她的心思，提议道：“我好像看到酒店外面有小店卖裙子和草帽，估计有点贵，但来都来了，贵点就贵点吧，图个开心！”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又跑了出去。
　　等秦欢回来时，手里除了新买的印花吊带裙和宽檐草帽，还多了几个新鲜的青椰子。
　　她打听了一下程清姿的房间号，提着两个椰子找了过去，站在门前敲门。
　　程清姿的房门没开，倒是她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华思文穿着一条清凉的丝质吊带裙，裙子勾勒出姣好身材，她笑盈盈地倚着门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外有些局促的秦欢。
　　这几天华思文对秦欢的“骚扰”明显少了许多。
　　秦欢讪讪地笑了笑：“华主管。”
　　“出来玩就别这么生分了，叫我思文就好。”华思文侧了侧身，让出门口，“找Trista？她好像出去了。要不要进来坐坐，等她？”
　　“不了不了，”秦欢连忙摆手，把手里的一个椰子递过去，“这个……给您，我、我先回房间了。”
　　“谢啦。”华思文也没客气，接过椰子，看着秦欢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浓。
　　秦欢回到房间，关上门。
　　陈敏敏正趴在床上惬意地玩手机。
　　房间里比外面阴凉许多，有风从敞开的阳台门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微咸气息。她把另一个椰子放在小圆桌上，自己坐到阳台的竹椅上，望着外面的海景发呆。
　　视线扫过一圈，秦欢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程清姿的影子。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子，戴着一顶遮阳的黄色帽子，正在接打电话。距离太远，秦欢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她微微低头走来走去的肢体语言判断，电话那头的内容，恐怕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是工作上的事吗？
　　秦欢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收起电话，转身离开了那片屋檐下的阴影。
　　晚上的海滩聚餐很是热闹，唱歌，喝酒，烧烤的香气混杂着海风。
　　秦欢发现程清姿离席接电话的次数很多，每次时间都不短。每次她回来，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在秦欢身边重新坐下，神色平静。
　　秦欢默默地，把烤好的肉串递到她手里。
　　第二天的集体活动是坐船出海和体验漂流，程清姿没有参加，理由是“有点工作需要紧急处理一下”——她工作能力突出，担子自然也重。
　　但实际上，秦欢知道，程清姿是连夜赶回鹭围市去了。
　　昨晚她看见程清姿悄悄离开了酒店。程清姿也给她发了消息，只说“有要事处理”，至于具体是什么“要事”，她没说。
　　直到第三天下午，秦欢收到程清姿的消息，说她回到岛上了。
　　秦欢从景点坐车回来时，时间还早。她先去程清姿的房间，敲了门没人应。最后是在酒店旁边一片相对安静的沙滩上找到了她。
　　程清姿独自坐在一棵棕榈树的树荫下，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和不断涌上又退去的白色浪花，背影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秦欢原本想蹑手蹑脚从后面过去，吓她一跳。奈何她随身带着的一小串在路边买的贝壳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细碎的碰撞声，瞬间出卖了她。
　　程清姿闻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还保持着“潜伏”姿势、有点滑稽的秦欢身上。
　　秦欢动作一僵，立刻站直了身体，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在她身旁的沙地上坐了下来。
　　“工作……都处理完了吗？”秦欢轻声问。
　　程清姿依旧望着海，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处理完了。你们这两天玩得怎么样？”
　　秦欢于是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她描述这两天的趣事和糗事，手舞足蹈，语调夸张，试图用那些鲜活热闹的画面驱散她周身的低气压，逗她开心。
　　程清姿安静听着，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秦欢知道她不开心，也隐约感觉到，程清姿的不开心大概不是因为工作。
　　程清姿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应了两声，之后便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嗯”的单音节。没有开免提，秦欢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这通电话又持续了很久。程清姿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听着。挂断电话后，她又望着海面出神了很久，久到海风吹得她眼眶有些发红，微微眯起了眼。
　　忽然被人伸手抱住了。
　　手臂张开环过她肩膀，将程清姿整个人都困在怀里。秦欢抱着她，下巴轻轻靠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她毕竟和程清姿认识多年。
　　“……没。”程清姿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没出什么大事。”
　　不过是得知她出来度假，便谎称家人生病，把她骗回去。面对的却是三堂会审般的“相亲”安排。她和那些亲戚大吵一架，说话行事都绝对理智，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唯独面对母亲那双盛满失望、因为困苦而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未出口，泪先流。
　　所有和母亲相关的课题，她从少女时代解到现在，从未有一次能拿到及格的分数。
　　偶尔也会想，是她真的很糟糕吗？以至于人生走到现在挥手一看，大半都是斑驳的苦涩和钝痛。
　　夕阳西下，海面浮光跃金。
　　咸涩海风吹过两人，风铃丁铃当啷响。
　　秦欢从身后抱着她，怀抱温暖踏实。
　　她伸出一只手，绕过去，掌心轻轻落在程清姿发顶，极轻地揉了揉。她微微侧过头，用额头贴着程清姿湿滑轻颤的脸颊。
　　“清姿……”
　　秦欢向来不太会安慰人，尤其眼前这个。
　　于是泪涌得更凶，好像一不小心被秦欢额头顶开闸了。
　　程清姿在秦欢怀里轻轻颤抖，咬着牙，忍着泪，却又因意识到抱着她的人是秦欢而更加难过。
　　秦欢从来不需要解这样的课题。
　　她的妈妈很爱她，会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就算见不了面也要给她寄礼物，再转一笔“开心款”哄她。
　　因而程清姿年少时讨厌秦欢，并不全因为岳雨桐。
　　咸涩的海风很快把眼泪吹干了。
　　程清姿动了动，抬起头，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尾和鼻尖还残留着哭过的薄红。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秦欢依旧环住她的手：“手松开吧。”
　　秦欢目光依旧落在程清姿脸上，打量着那双微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
　　“哦”了一声，听话地松开手。
　　松手的同时，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程清姿还有些冰凉的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不等程清姿反应，她动作迅速地弹开站起来，动作间挂在腰上的那串贝壳叮铃作响。
　　程清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怔，随即红着眼瞪她。
　　但也仅限于瞪。
　　秦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伸出手握住程清姿手腕，稍一用力，将她从沙滩上拉了起来。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海边跑去。
　　程清姿原本没什么玩闹的心思，任由秦欢牵着，直到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秦欢使坏，弯腰掬起一捧水，故意泼她。
　　水花冰凉，激得程清姿一颤。
　　她抿了抿唇，不甘示弱回敬过去，一来二去，沉闷情绪被海水冲散了大半，好胜心被挑了起来。
　　两人沿着海岸线追逐，最后滚作一团，摔倒在湿润的沙滩上。沾了满身满脸的沙砾，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闹够了，两人在沙滩并排躺着，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慷慨地洒在身上，浑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程清姿望着天际逐渐暗沉下去的瑰丽云霞。
　　秦欢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张近在咫尺、被晚霞镀上柔光的侧脸上。
　　“明天一早就要坐船回鹭围了。从市区过来坐船要那么久，折腾得很，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家好好休息，又坐船赶回来？”
　　程清姿的喉咙，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闲，太想和公司的同事们一起玩，太想增进团队凝聚力吧。
　　余晖落进程清姿灰色的眼眸，折射出漂亮的琉璃光泽。
　　秦欢不想看她纠结为难，先开了口：
　　“程清姿，我特别特别想你。”
　　那张脸转过来了，似是有些诧异。
　　四目相对，秦欢轻轻笑着，神色温柔。
　　“见不到你的时候很想，现在见到了，更想了。”


第35章 
　　（“W”深水加更）:“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虽然要完蛋了，但是现在还没完蛋，具体什么时候完蛋，得看程清姿的意思。
　　周末流水似的一晃眼就过了，又到了煎熬的工作日。
　　这几日程清姿似乎格外忙碌。
　　秦欢隐约猜到，大约还是和之前家里那些糟心事有关。
　　她偶尔能听到程清姿在家里接电话，语气冷硬，往往说不了几句便直接挂断。对方再打来，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程清姿却只是握着它，站在阳台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程清姿不说，秦欢也不好多问。
　　她知道程清姿并不喜欢旁人，尤其是她，过多探听家里的事。从前无意中撞见程清姿独自落泪的那几次，秦欢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崩溃——咬着牙，肩膀抖得厉害，扔下一句“关你屁事”，眼泪却流得更凶。
　　程清姿有自己的自尊，不仅是秦欢，连同岳雨桐在内，她们都几乎从不主动在程清姿面前提及她家里人。
　　秦欢只是变着花样做些可口的饭菜，每天下班路上，特意绕去花店，选一束最新鲜漂亮的花，回来仔细修剪，换掉茶几上已经开始凋谢的那一捧。
　　她试图让程清姿开心点。
　　公司里这几日也颇不太平，仓库那边出了点状况，程清姿作为对接人，上班时总是电话不断，要么就是抱着笔记本电脑，面色凝重地进出老板办公室，一待就是许久。
　　好在没几天问题顺利解决了。与此同时，程清姿来自家里的电话也终于偃旗息鼓，没再打来了。
　　又是周五。
　　华思文背着球拍，晃晃悠悠溜达到程清姿的工位旁，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Trista，打球去？”
　　程清姿正对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在百忙之中抬了下头，目光掠过华思文和她背后的球拍，语气平淡：“今天不行，有事。”
　　华思文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倒也不纠缠，身体却顺势往里探了探，落到隔壁工位的秦欢身上，“欢欢~一起去打球放松放松？”
　　秦欢从电脑后抬起头，回以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不了华主管，晚上和朋友约了饭，打完球一身汗，湿漉漉的不太好去见人。祝您玩得开心。”
　　华思文并不立刻离开，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目光在秦欢脸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点促狭的好奇：“朋友？什么朋友呀？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秦欢礼貌对她笑了笑，并不回答，低头继续弄自己的事。
　　华思文顿觉无趣，很快又拉了别人一起走了。
　　没几分钟陈敏敏过来叫她，“欢欢，打球去。”
　　秦欢礼貌拒绝，但小声和她解释了缘由：“今天我们部门聚餐啦，所以我就不去打球了，周末愉快！”
　　陈敏敏恍然大悟地点头，“噢噢，那我走啦，周末愉快！”
　　走到走廊外，等电梯的时候，陈敏敏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等，秦欢她们部门不就……只有她和Trista两个人吗？那所谓的“部门聚餐”，不就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吃饭？
　　陈敏敏心里由衷地羡慕秦欢。
　　直属上司是个能力出众、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平时对秦欢也挺照顾。最关键的是，部门就两个人，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秦欢也根本不需要像她们这样，每周每月被各种汇报总结追着跑，秦欢只需要直接向Trista一个人汇报工作就行。
　　而且！还能以“部门团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用部门经费，和美女上司单独吃饭！
　　怎一个“羡慕”了得。
　　暮色渐渐沉下来，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去打球了，显得空荡荡的。
　　秦欢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着秒等待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而程清姿半个小时前就被老板叫进办公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秦欢心里有点发慌，指尖敲着桌面，心道程清姿该不会临时要加班吧？
　　聚餐的事是秦欢提的，原本只是想着两人在家吃了这么久，有点腻了，她知道一家新开的还不错的烧鸟店，想去尝尝。程清姿一听，提起秦欢入职的活动经费还没用，不如就当做部门聚餐报销掉。
　　在下班时间前的最后两分钟，程清姿终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老板办公室回来了。
　　秦欢等得几乎要望眼欲穿，见她出现，立刻把脸从桌上抬起来，小声嘟囔：“你可算回来了……”
　　程清姿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保存文件关机，一边说：“收拾东西，走吧。”
　　烧鸟店味道确实不错。
　　秦欢问了程清姿部门团建费用的预算，放心大胆地点了起来，看到菜单上有几种包装精致的日文饮料，图片好看，也没细看就点了几瓶。
　　等服务员端上来，秦欢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果汁，是清酒。
　　尝了一口，酒味清冽，口感非常顺滑，没有强烈的酒精刺激感。两人边吃边喝，秦欢一不小心就喝的有点多。
　　程清姿倒是不怎么碰。
　　过了好久秦欢才意识到这酒后劲似乎不小，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晃了晃开始昏沉地脑袋。见程清姿伸手拿酒，连忙伸手按住。
　　“你等等……这酒劲好像有点大……”
　　程清姿看着她已经开始泛红的脸颊和带着点醉意的眼神，轻轻笑了下，握住她手腕移开，拿走底下的葡萄汁，“我酒量应该比你好。”
　　这是客观事实。可惜秦欢不信。
　　“哼，是吗？”她喝了点酒，脑子就有点跟不上嘴巴了，下意识地反驳，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抬了抬下巴，“那你上次怎么说？”
　　“上次”，指的是程清姿酒后乱性，而她乘虚而入的那次。
　　这话题提得实在不合时宜，秦欢自己先愣了两秒，残存的理智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见程清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秦欢心虚地低下头，拿起一串提灯塞进嘴里，强行转移话题：“这个挺好吃……”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将那瓶葡萄汁放到了一边，随即拿起秦欢喝过的那瓶清酒，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秦欢不知不觉又喝了不少，等到程清姿结完账，扶着她站起来时，她已经脸红得像熟透的龙虾，身上冒着热气，脚步虚浮，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靠在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半扶半抱把她弄上车，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带回家。
　　送回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叮嘱“好好睡觉”，程清姿关灯，带上门，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刚刷上牙，牙膏泡沫还没漱掉，卫生间门口就传来“砰”一声闷响。
　　程清姿含着牙刷偏头看去，本该在床上“好好睡觉”的秦欢，此刻正像只壁虎一样，四肢并用地扒在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眸透过冷白的光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珠转了转，似乎确认了目标，秦欢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我……也要。”
　　人摇摇晃晃要往里挤，程清姿怕她摔倒，快步上前想扶住人。动作太急，不小心吞了一口泡沫下去，难受得程清姿想呕吐。
　　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黏在她脸上。
　　程清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嘴唇上残留的白色泡沫，迟疑地问：“……要刷牙？”
　　秦欢点了点头。
　　程清姿给她挤了牙膏，看着她醉醺醺又笨拙地刷完牙，又拧了热毛巾，仔细给她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那张脸依旧红得厉害，热度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
　　这酒劲有点太大了。
　　程清姿想扶秦欢回卧室，秦欢不走，不肯挪步。程清姿无奈，只能先把人放在客厅沙发上，弯下腰，语气认真地叮嘱：“别动。”
　　转身，重新回到卫生间继续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时，看见沙发上的秦欢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半躺着。
　　腰微微支起，脖子僵硬地悬空，后脑勺并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像在做中途卡住的仰卧起坐，维持得颇为费力。
　　“在干嘛？”程清姿不解。
　　秦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眸追随她：“别动。”
　　程清姿愣了一下，明白了。
　　她刚才说“别动”，秦欢就真的一点都没动。
　　程清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可以动了。”
　　秦欢这才像得到赦令般，身体一松，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怕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的遥控器、花瓶、电脑等伤到她，程清姿仔细一样样收好。动作间，她察觉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直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追随着她移动。
　　收拾完毕，程清姿在秦欢身边坐下，侧过头，对上那双依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平静地问：“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秦欢靠着沙发扶手，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
　　抓起程清姿的一只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好像发烧了……你摸摸，好烫。”
　　“不是发烧，是喝酒了。”
　　那人根本没在听程清姿说话。
　　摸了摸脸，似乎还不够，她又牵引着那只微凉的手，挪到自己的脖颈，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接着，手被带着，轻轻覆在了她单薄睡衣下起伏的胸口。
　　程清姿：“……”
　　她没动，也没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欢。
　　秦欢仰着脸，那双被酒精和热度熏得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声道：“是不是很烫？”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肌肤下的灼热烧着程清姿掌心。
　　脸上的淡淡笑意褪去，程清姿冷着脸，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眸色幽深，她吸了一口气，开口，“秦欢，你想好了。”
　　把选择权交给一个醉酒并不清醒的人，是非常卑劣的行为。
　　但。
　　程清姿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那双眼困惑地眨了眨，表情天真：“想好什么？”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程清姿被炙烤得有些难受。过了好一会儿，她垂下眼眸，手往后缩，想要逃离秦欢掌心。
　　秦欢的手牢牢牵着她，程清姿没能抽离成功。
　　秦欢的手很烫，脸很烫，身体也很烫。
　　她牵着程清姿温凉的手，重新贴回自己发烫的脸颊，贪恋那一点凉意，她舒服地闭上了眼，嘴角还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又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望着程清姿，里面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然后，女孩忽地低下头。
　　在程清姿的掌心，落下一个很轻很烫的吻。
　　做完这个动作，她依然抬着眼，从下往上地看着程清姿，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昭然若揭的勾引。
　　这并非程清姿的恶意揣测。
　　因为下一秒，一截柔软湿热的舌尖，从秦欢殷红的唇瓣间探了出来，轻轻地，舔了一下程清姿被亲吻过的掌心。
　　那双湿漉漉的黑瞳，依旧望着程清姿，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忐忑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取悦到她。
　　有点难过，好像没有。
　　因为眼前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些，目光幽深得让人心慌。
　　秦欢迟钝地感觉，程清姿好像……生气了。
　　是自己做得不好吗？
　　还是……程清姿不喜欢这样？
　　醉意朦胧的秦欢慌张起来。
　　她急切地解释，“我、我真的发烧了……很烫，哪里都烫，你摸摸看……”
　　她小声说着，又牵着程清姿的手，往自己脖颈、锁骨，甚至更下的地方带。
　　可程清姿的脸好冷，眼神也好凶。秦欢不敢再看，委屈地低下头，浓密的眼睫颤动着，迅速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要哭不哭的，好像遭受了天大的误解和羞辱。
　　鼻尖一酸，眼泪还没掉下来，脸颊突然被人用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钳住，迫使她抬起了头。
　　“怎么哭了？”程清姿靠近，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欢望着她，眼圈红红的，好像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情绪崩溃地哭，而这个人，永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冷淡，不起波澜。
　　旧恨涌上心头，秦欢脱口而出：“我讨厌你。”
　　紧绷的唇角忽而松动，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笑了，程清姿问：“又讨厌我了？”
　　秦欢抿紧了唇，脸颊因为被她手指捏着而微微鼓起，像个生气的河豚，她赌气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含着水的眼睛，瞪着程清姿。
　　“讨厌我还让我摸你？”
　　手松开，程清姿揉了揉她的脸颊，俯身，呼吸近距离吹在红润的唇瓣上，轻笑，“是喜欢我吧？”
　　声似鬼魅，明明是逼问，却有种类似表白的深情。
　　指腹轻轻揉着被自己捏出一点浅痕的皮肤。
　　这声音，这姿态，清醒时的秦欢尚且难以招架，更何况此刻醉得云里雾里、理智所剩无几的她。
　　只是喝醉的秦欢嘴硬依旧：“没有喜欢你……就是讨厌你。”
　　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诚实，非但没有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反而像是被那气息引诱，轻微地往前迎了迎。
　　湿热的呼吸几乎要与程清姿的交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主动吻上去。
　　程清姿却在此刻极快地往后撤出距离，避开秦欢接触。
　　指腹转而抚上秦欢的唇角，声音很低，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手心里捧着的脸又软又烫。
　　程清姿作势要抽回手，却被秦欢反应极大地一把捉住，甚至慌慌张张地又很用力把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夹在滚烫的胳膊和身体之间，好像怕她真的就此离开。
　　程清姿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不是说讨厌我吗？”
　　秦欢闷闷地，带着鼻音改口：“……不讨厌。”
　　那只被秦欢抱在怀里的手往里探了探，灵巧一勾，绕过秦欢腋下，抱住了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软绵绵的人往上带了带，搂得更贴近自己。
　　程清姿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廓，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讨厌，那是什么？”
　　秦欢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嘴唇微微往下撇了撇，视线慌乱移开。
　　气息再度逼近唇面。
　　程清姿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消失了，反而有点冷：“说话。”
　　秦欢本来就因为她的气息和动作心慌意乱，呼吸不稳，被她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颤。醉意朦胧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怕眼前这个人真的生气走了。
　　“喜欢的……”她偏过头，凭着本能，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去寻找程清姿的唇，“喜欢你……”
　　程清姿又问：“有多喜欢？”
　　她问题好多。
　　秦欢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往程清姿怀里缩，身体蹭着她，埋进她肩头，好像这样就可以躲避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程清姿不想让她逃。
　　手稍稍用力，把她自己肩头推开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秦欢不满地哼哼唧唧，仓皇中眼泪又要掉下来。半道被程清姿指腹截住，抹去，然后，带着那点微咸的湿意，往下。
　　那根手指不由分说地，带着点强迫意味地，塞进了秦欢微张的、红艳的唇间。
　　“知道我是谁吗？”程清姿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秦欢脸上。
　　秦欢抗拒地动了动舌尖，想将那入侵的异物顶出去，含糊回答：“程清姿……”
　　程清姿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呢？”
　　不过片刻，秦欢的舌头已学会裹着那根温凉的手指，水色在唇齿间潋滟，声音嘟哝着：“欢欢……”
　　“谁喜欢谁。”
　　猩红舌头探出一点，紧密包裹程清姿指腹，带来湿滑温热的触感。
　　那双被情欲和醉意浸透的眼睛湿漉漉地抬起，里面翻涌着直白的渴望，她望着程清姿，一字一顿：
　　“欢欢……喜欢程清姿。”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
　　程清姿“嗯”了一声，把人搂紧，撤出手指。
　　温热唇舌顶替上去，强势撬开秦欢牙关。
　　深入，勾缠，吮吸。
　　清甜的酒意被卷入程清姿口腔。
　　秦欢猝不及防，被吻得呼吸不畅，身体发软。
　　她本就使不上劲，在程清姿的压制下逐渐往后仰倒，后背抵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半躺的、无处可逃的姿势。
　　脸比刚才更红了，秦欢抬手推程清姿肩膀。
　　程清姿的吻从她红肿的唇上移开，顺着滚烫的脸颊，滑到敏感的颈侧，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又继续向下，来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这是刚才秦欢牵她走过的路线。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秦欢下意识瑟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意识在酒精与情潮中彻底溃散，只剩本能迎合与断续泣音。
　　秦欢手指死死攥紧程清姿衬衫，将上好衣料揉出凌乱褶皱。


第36章 
　　（“W”深水加更）:“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虽然要完蛋了，但是现在还没完蛋，具体什么时候完蛋，得看程清姿的意思。
　　周末流水似的一晃眼就过了，又到了煎熬的工作日。
　　这几日程清姿似乎格外忙碌。
　　秦欢隐约猜到，大约还是和之前家里那些糟心事有关。
　　她偶尔能听到程清姿在家里接电话，语气冷硬，往往说不了几句便直接挂断。对方再打来，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程清姿却只是握着它，站在阳台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程清姿不说，秦欢也不好多问。
　　她知道程清姿并不喜欢旁人，尤其是她，过多探听家里的事。从前无意中撞见程清姿独自落泪的那几次，秦欢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崩溃——咬着牙，肩膀抖得厉害，扔下一句“关你屁事”，眼泪却流得更凶。
　　程清姿有自己的自尊，不仅是秦欢，连同岳雨桐在内，她们都几乎从不主动在程清姿面前提及她家里人。
　　秦欢只是变着花样做些可口的饭菜，每天下班路上，特意绕去花店，选一束最新鲜漂亮的花，回来仔细修剪，换掉茶几上已经开始凋谢的那一捧。
　　她试图让程清姿开心点。
　　公司里这几日也颇不太平，仓库那边出了点状况，程清姿作为对接人，上班时总是电话不断，要么就是抱着笔记本电脑，面色凝重地进出老板办公室，一待就是许久。
　　好在没几天问题顺利解决了。与此同时，程清姿来自家里的电话也终于偃旗息鼓，没再打来了。
　　又是周五。
　　华思文背着球拍，晃晃悠悠溜达到程清姿的工位旁，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Trista，打球去？”
　　程清姿正对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在百忙之中抬了下头，目光掠过华思文和她背后的球拍，语气平淡：“今天不行，有事。”
　　华思文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倒也不纠缠，身体却顺势往里探了探，落到隔壁工位的秦欢身上，“欢欢~一起去打球放松放松？”
　　秦欢从电脑后抬起头，回以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不了华主管，晚上和朋友约了饭，打完球一身汗，湿漉漉的不太好去见人。祝您玩得开心。”
　　华思文并不立刻离开，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目光在秦欢脸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点促狭的好奇：“朋友？什么朋友呀？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秦欢礼貌对她笑了笑，并不回答，低头继续弄自己的事。
　　华思文顿觉无趣，很快又拉了别人一起走了。
　　没几分钟陈敏敏过来叫她，“欢欢，打球去。”
　　秦欢礼貌拒绝，但小声和她解释了缘由：“今天我们部门聚餐啦，所以我就不去打球了，周末愉快！”
　　陈敏敏恍然大悟地点头，“噢噢，那我走啦，周末愉快！”
　　走到走廊外，等电梯的时候，陈敏敏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等，秦欢她们部门不就……只有她和Trista两个人吗？那所谓的“部门聚餐”，不就是她们两个人单独吃饭？
　　陈敏敏心里由衷地羡慕秦欢。
　　直属上司是个能力出众、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平时对秦欢也挺照顾。最关键的是，部门就两个人，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秦欢也根本不需要像她们这样，每周每月被各种汇报总结追着跑，秦欢只需要直接向Trista一个人汇报工作就行。
　　而且！还能以“部门团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用部门经费，和美女上司单独吃饭！
　　怎一个“羡慕”了得。
　　暮色渐渐沉下来，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流。
　　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去打球了，显得空荡荡的。
　　秦欢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着秒等待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而程清姿半个小时前就被老板叫进办公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秦欢心里有点发慌，指尖敲着桌面，心道程清姿该不会临时要加班吧？
　　聚餐的事是秦欢提的，原本只是想着两人在家吃了这么久，有点腻了，她知道一家新开的还不错的烧鸟店，想去尝尝。程清姿一听，提起秦欢入职的活动经费还没用，不如就当做部门聚餐报销掉。
　　在下班时间前的最后两分钟，程清姿终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老板办公室回来了。
　　秦欢等得几乎要望眼欲穿，见她出现，立刻把脸从桌上抬起来，小声嘟囔：“你可算回来了……”
　　程清姿拉开椅子坐下，一边保存文件关机，一边说：“收拾东西，走吧。”
　　烧鸟店味道确实不错。
　　秦欢问了程清姿部门团建费用的预算，放心大胆地点了起来，看到菜单上有几种包装精致的日文饮料，图片好看，也没细看就点了几瓶。
　　等服务员端上来，秦欢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果汁，是清酒。
　　尝了一口，酒味清冽，口感非常顺滑，没有强烈的酒精刺激感。两人边吃边喝，秦欢一不小心就喝的有点多。
　　程清姿倒是不怎么碰。
　　过了好久秦欢才意识到这酒后劲似乎不小，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晃了晃开始昏沉地脑袋。见程清姿伸手拿酒，连忙伸手按住。
　　“你等等……这酒劲好像有点大……”
　　程清姿看着她已经开始泛红的脸颊和带着点醉意的眼神，轻轻笑了下，握住她手腕移开，拿走底下的葡萄汁，“我酒量应该比你好。”
　　这是客观事实。可惜秦欢不信。
　　“哼，是吗？”她喝了点酒，脑子就有点跟不上嘴巴了，下意识地反驳，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抬了抬下巴，“那你上次怎么说？”
　　“上次”，指的是程清姿酒后乱性，而她乘虚而入的那次。
　　这话题提得实在不合时宜，秦欢自己先愣了两秒，残存的理智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见程清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秦欢心虚地低下头，拿起一串提灯塞进嘴里，强行转移话题：“这个挺好吃……”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将那瓶葡萄汁放到了一边，随即拿起秦欢喝过的那瓶清酒，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慢条斯理地啜饮。
　　秦欢不知不觉又喝了不少，等到程清姿结完账，扶着她站起来时，她已经脸红得像熟透的龙虾，身上冒着热气，脚步虚浮，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靠在程清姿身上。
　　程清姿半扶半抱把她弄上车，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带回家。
　　送回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叮嘱“好好睡觉”，程清姿关灯，带上门，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刚刷上牙，牙膏泡沫还没漱掉，卫生间门口就传来“砰”一声闷响。
　　程清姿含着牙刷偏头看去，本该在床上“好好睡觉”的秦欢，此刻正像只壁虎一样，四肢并用地扒在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上，一双湿漉漉的黑眸透过冷白的光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珠转了转，似乎确认了目标，秦欢含糊地吐出几个字：“我……也要。”
　　人摇摇晃晃要往里挤，程清姿怕她摔倒，快步上前想扶住人。动作太急，不小心吞了一口泡沫下去，难受得程清姿想呕吐。
　　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黏在她脸上。
　　程清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嘴唇上残留的白色泡沫，迟疑地问：“……要刷牙？”
　　秦欢点了点头。
　　程清姿给她挤了牙膏，看着她醉醺醺又笨拙地刷完牙，又拧了热毛巾，仔细给她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那张脸依旧红得厉害，热度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
　　这酒劲有点太大了。
　　程清姿想扶秦欢回卧室，秦欢不走，不肯挪步。程清姿无奈，只能先把人放在客厅沙发上，弯下腰，语气认真地叮嘱：“别动。”
　　转身，重新回到卫生间继续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走出来时，看见沙发上的秦欢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半躺着。
　　腰微微支起，脖子僵硬地悬空，后脑勺并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像在做中途卡住的仰卧起坐，维持得颇为费力。
　　“在干嘛？”程清姿不解。
　　秦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眸追随她：“别动。”
　　程清姿愣了一下，明白了。
　　她刚才说“别动”，秦欢就真的一点都没动。
　　程清姿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可以动了。”
　　秦欢这才像得到赦令般，身体一松，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怕沙发和茶几上散落的遥控器、花瓶、电脑等伤到她，程清姿仔细一样样收好。动作间，她察觉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直像小尾巴似的，紧紧追随着她移动。
　　收拾完毕，程清姿在秦欢身边坐下，侧过头，对上那双依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平静地问：“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秦欢靠着沙发扶手，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
　　抓起程清姿的一只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好像发烧了……你摸摸，好烫。”
　　“不是发烧，是喝酒了。”
　　那人根本没在听程清姿说话。
　　摸了摸脸，似乎还不够，她又牵引着那只微凉的手，挪到自己的脖颈，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接着，手被带着，轻轻覆在了她单薄睡衣下起伏的胸口。
　　程清姿：“……”
　　她没动，也没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欢。
　　秦欢仰着脸，那双被酒精和热度熏得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声道：“是不是很烫？”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肌肤下的灼热烧着程清姿掌心。
　　脸上的淡淡笑意褪去，程清姿冷着脸，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
　　眸色幽深，她吸了一口气，开口，“秦欢，你想好了。”
　　把选择权交给一个醉酒并不清醒的人，是非常卑劣的行为。
　　但。
　　程清姿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那双眼困惑地眨了眨，表情天真：“想好什么？”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程清姿被炙烤得有些难受。过了好一会儿，她垂下眼眸，手往后缩，想要逃离秦欢掌心。
　　秦欢的手牢牢牵着她，程清姿没能抽离成功。
　　秦欢的手很烫，脸很烫，身体也很烫。
　　她牵着程清姿温凉的手，重新贴回自己发烫的脸颊，贪恋那一点凉意，她舒服地闭上了眼，嘴角还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又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望着程清姿，里面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然后，女孩忽地低下头。
　　在程清姿的掌心，落下一个很轻很烫的吻。
　　做完这个动作，她依然抬着眼，从下往上地看着程清姿，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昭然若揭的勾引。
　　这并非程清姿的恶意揣测。
　　因为下一秒，一截柔软湿热的舌尖，从秦欢殷红的唇瓣间探了出来，轻轻地，舔了一下程清姿被亲吻过的掌心。
　　那双湿漉漉的黑瞳，依旧望着程清姿，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忐忑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取悦到她。
　　有点难过，好像没有。
　　因为眼前这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些，目光幽深得让人心慌。
　　秦欢迟钝地感觉，程清姿好像……生气了。
　　是自己做得不好吗？
　　还是……程清姿不喜欢这样？
　　醉意朦胧的秦欢慌张起来。
　　她急切地解释，“我、我真的发烧了……很烫，哪里都烫，你摸摸看……”
　　她小声说着，又牵着程清姿的手，往自己脖颈、锁骨，甚至更下的地方带。
　　可程清姿的脸好冷，眼神也好凶。秦欢不敢再看，委屈地低下头，浓密的眼睫颤动着，迅速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要哭不哭的，好像遭受了天大的误解和羞辱。
　　鼻尖一酸，眼泪还没掉下来，脸颊突然被人用带着薄茧的指腹用力钳住，迫使她抬起了头。
　　“怎么哭了？”程清姿靠近，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欢望着她，眼圈红红的，好像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情绪崩溃地哭，而这个人，永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冷淡，不起波澜。
　　旧恨涌上心头，秦欢脱口而出：“我讨厌你。”
　　紧绷的唇角忽而松动，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笑了，程清姿问：“又讨厌我了？”
　　秦欢抿紧了唇，脸颊因为被她手指捏着而微微鼓起，像个生气的河豚，她赌气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含着水的眼睛，瞪着程清姿。
　　“讨厌我还让我摸你？”
　　手松开，程清姿揉了揉她的脸颊，俯身，呼吸近距离吹在红润的唇瓣上，轻笑，“是喜欢我吧？”
　　声似鬼魅，明明是逼问，却有种类似表白的深情。
　　指腹轻轻揉着被自己捏出一点浅痕的皮肤。
　　这声音，这姿态，清醒时的秦欢尚且难以招架，更何况此刻醉得云里雾里、理智所剩无几的她。
　　只是喝醉的秦欢嘴硬依旧：“没有喜欢你……就是讨厌你。”
　　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诚实，非但没有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反而像是被那气息引诱，轻微地往前迎了迎。
　　湿热的呼吸几乎要与程清姿的交缠在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主动吻上去。
　　程清姿却在此刻极快地往后撤出距离，避开秦欢接触。
　　指腹转而抚上秦欢的唇角，声音很低，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和讨厌我的人亲嘴。”
　　手心里捧着的脸又软又烫。
　　程清姿作势要抽回手，却被秦欢反应极大地一把捉住，甚至慌慌张张地又很用力把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夹在滚烫的胳膊和身体之间，好像怕她真的就此离开。
　　程清姿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不是说讨厌我吗？”
　　秦欢闷闷地，带着鼻音改口：“……不讨厌。”
　　那只被秦欢抱在怀里的手往里探了探，灵巧一勾，绕过秦欢腋下，抱住了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便将软绵绵的人往上带了带，搂得更贴近自己。
　　程清姿的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廓，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讨厌，那是什么？”
　　秦欢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嘴唇微微往下撇了撇，视线慌乱移开。
　　气息再度逼近唇面。
　　程清姿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消失了，反而有点冷：“说话。”
　　秦欢本来就因为她的气息和动作心慌意乱，呼吸不稳，被她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颤。醉意朦胧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怕眼前这个人真的生气走了。
　　“喜欢的……”她偏过头，凭着本能，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去寻找程清姿的唇，“喜欢你……”
　　程清姿又问：“有多喜欢？”
　　她问题好多。
　　秦欢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往程清姿怀里缩，身体蹭着她，埋进她肩头，好像这样就可以躲避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程清姿不想让她逃。
　　手稍稍用力，把她自己肩头推开了些，拉开一点距离。
　　秦欢不满地哼哼唧唧，仓皇中眼泪又要掉下来。半道被程清姿指腹截住，抹去，然后，带着那点微咸的湿意，往下。
　　那根手指不由分说地，带着点强迫意味地，塞进了秦欢微张的、红艳的唇间。
　　“知道我是谁吗？”程清姿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秦欢脸上。
　　秦欢抗拒地动了动舌尖，想将那入侵的异物顶出去，含糊回答：“程清姿……”
　　程清姿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呢？”
　　不过片刻，秦欢的舌头已学会裹着那根温凉的手指，水色在唇齿间潋滟，声音嘟哝着：“欢欢……”
　　“谁喜欢谁。”
　　猩红舌头探出一点，紧密包裹程清姿指腹，带来湿滑温热的触感。
　　那双被情欲和醉意浸透的眼睛湿漉漉地抬起，里面翻涌着直白的渴望，她望着程清姿，一字一顿：
　　“欢欢……喜欢程清姿。”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
　　程清姿“嗯”了一声，把人搂紧，撤出手指。
　　温热唇舌顶替上去，强势撬开秦欢牙关。
　　深入，勾缠，吮吸。
　　清甜的酒意被卷入程清姿口腔。
　　秦欢猝不及防，被吻得呼吸不畅，身体发软。
　　她本就使不上劲，在程清姿的压制下逐渐往后仰倒，后背抵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半躺的、无处可逃的姿势。
　　脸比刚才更红了，秦欢抬手推程清姿肩膀。
　　程清姿的吻从她红肿的唇上移开，顺着滚烫的脸颊，滑到敏感的颈侧，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又继续向下，来到精致的锁骨，再往下。
　　这是刚才秦欢牵她走过的路线。
　　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秦欢下意识瑟缩，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意识在酒精与情潮中彻底溃散，只剩本能迎合与断续泣音。
　　秦欢手指死死攥紧程清姿衬衫，将上好衣料揉出凌乱褶皱。


第37章 
　　:“你才有病！”
　　头顶的灯好亮，很刺眼。
　　秦欢低头想要躲避，眼皮艰难垂着，灯光隔着眼皮也刺激着眼球。
　　忽而那光被挡住了。程清姿阴影笼罩在她脸上，呼吸和体温跟着缠了上来。
　　秦欢被她压着，心脏难受，口腔里那点残余的酒气被推来推去，最终没入秦欢喉管。身上那人烫得慌，秦欢自己也烫得慌，她张嘴喘出一串浊气。
　　下一秒程清姿不依不饶地捧着她的脸，转了回去。
　　秦欢眼睛被烧得湿漉漉，红通通的，她搂着程清姿肩膀，好像抱着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于事无补。
　　眼下不是停下来的时机，可那双眼实在太可怜，好像在哀求她什么，程清姿灼热的气息窜过秦欢眼皮，引得湿润的眼睫跟着颤抖起来。
　　“怎么了？”
　　掌心柔软盈盈一握，程清姿低头，碰了碰她鼻尖，轻声问。
　　“唔……”秦欢被她揉出一声低喘，唇瓣被咬得红艳艳的，像是专来勾魂夺魄的妖精，“你咬得我好疼。”
　　妖精声音小小的，很委屈的样子。
　　眼睫微微一压，晶莹的水珠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一弹，打在程清姿手上。
　　程清姿一愣，手从她雪白肌肤移开，抚上秦欢咬得红肿的唇，“对不起，那我轻点。”
　　开始小口小口啄她。
　　力度很轻，用唇瓣去压她的唇瓣。绕着柔软的唇打转好久，才张开嘴，湿红舌尖从秦欢微启唇缝钻进去。
　　舌面和舌腹贴着上下唇瓣。湿滑，温热，唾液粘连。
　　舌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牙齿。那牙齿好像被这温柔的入侵惊到，下意识向上抬开一点，让出更多空间。
　　裹缠着欲望的舌头终于轻轻触碰到了秦欢湿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安抚醉酒后情绪格外敏感的人。
　　是安抚，也是蛊惑。
　　秦欢衣摆大开，雪白的光倾泄在上面，视线只需轻轻一垂一扫，旖旎风光便一览无余。
　　如此好风光，自然要及时把握，不容错过。
　　秦欢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呜咽，原本沉溺纠缠的唇舌，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仓皇地从程清姿口中逃窜。
　　慌张低头，视线所及，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正拢在上面。
　　手型极美，指节修长有力，此刻微微曲着，五指张开覆在其上。头顶洒下柔软的白光，从她指缝间满溢而出。
　　秦欢神色茫然。
　　指腹伸直，忽而在空中轻轻一晃，秦欢急促喘息，抬手推程清姿。
　　“刚才不是你牵着我的手放上去的吗？”
　　程清姿一边说话一边往里压，秦欢在她怀里抖得厉害，伸手抓着她手腕，要她放手。
　　喝了酒的原因吗？身体好敏感。
　　不过才碰了一下，脸上，身上，脖子上全都红了，像煮熟的小龙虾。
　　小龙虾醉得糊涂了，思绪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张牙舞爪地要推开她。没力气，如何能推得开。
　　程清姿眉心微蹙，像是嫌她闹腾，忽然伸手探向沙发背后那排靠墙的置物架，从上面扯下一条暗纹窄长巾。
　　她动作迅捷，十指交错握住秦欢手腕，三下两下便将醉鬼两只手腕牢牢绑在一起，推上去，压在头顶上方。
　　秦欢的身体在她面前舒展地打开。
　　肌肤雪白，鼻尖挺翘，长睫颤颤巍巍，随着主人急促呼吸上下起伏。
　　那截平日被包裹的纤细而柔韧的腰肢，精致的锁骨，以及平坦小腹上紧张的、随着呼吸而细微收缩的肌理，全都一览无余，泛着诱人光泽。
　　程清姿忽而笑了一下，忽略秦欢气得要喷火的目光，俯身，重新稳住秦欢微张的红唇。
　　吻不是目的。
　　她调整了下姿势，膝盖分开秦欢双腿，缓缓压了进去。
　　因这个目的明确、且带着绝对掌控和侵略意味的危险动作，秦欢被酒精浸得昏沉的神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神识被逼得恢复片刻清明。
　　低头是光裸的上半身和程清姿四处点火的唇，腰间那只手跃跃欲试往地下钻，程清姿的膝盖抵着她腿根，意图明显。
　　秦欢头痛欲裂。
　　不对……
　　被酒精糊住的大脑，终于挣扎出一点思绪。
　　她可以和程清姿暧昧，可以和程清姿调情，但她不要在酒精和欲望的驱使下，稀里糊涂就和程清姿上了床。
　　她要程清姿喜欢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喜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情欲游戏。
　　“程清姿……”她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还没出完程清姿就抬起了头，凑上来吻她。
　　模糊记得程清姿诱骗她说的那句“欢欢喜欢程清姿”，秦欢被亲得“唔”了一声，偏头躲开骂了句“混蛋”。
　　程清姿就是个混蛋。
　　骗她把“喜欢”说出口，就这样对她……是觉得反正她喜欢她，所以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吗？
　　程清姿的手还在捏她。
　　“放开……”秦欢声音发颤。
　　灯光晃眼，头痛欲裂。酒精在大脑里一阵阵作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一阵痒一阵麻。秦欢蹙眉，手被绑着，只能支着软绵绵的手肘去推程清姿的肩。
　　气息凌乱急促。
　　“程、清姿……”滚烫的吻落在侧颈，秦欢仰着头躲避，意识浮浮沉沉，一晃眼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该想什么。
　　程清姿从她颈窝抬起头，鼻尖抵着她鼻尖，气息滚烫，“要我放开你哪里？”
　　秦欢脸色潮红，眼神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昏沉的脑子彻底罢工，一片空白。
　　程清姿轻轻往前，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一种宣告：“那我就……都不放了。”
　　一只手扶在她胸口，另一只手则沿着她平坦的小腹缓缓下滑，挑开睡裤松紧的边缘。
　　几乎同时，秦欢的双腿猛地并拢，下意识地夹住入侵的手腕。
　　程清姿跪在她面前，压在两腿之间的膝盖往前压了压，一把撬开努力合拢的双腿，秦欢低哼一声，程清姿的手顺理成章往里。
　　程清姿偏过头，在秦欢那张写满茫然与惊惧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不太熟练，你多担待。”
　　这会儿又这么礼貌了，好像秦欢的手不是她动手绑的一样。
　　“唔。”秦欢尚不清醒，却也知道咬唇吞声。
　　手隔着裤子压出印子，指腹湿热，程清姿笑她，“都这样了……”
　　“程清姿。”
　　她又叫她，声音颤颤，好像要哭。
　　程清姿说：“放松点。”
　　秦欢身体太紧绷了，蜷着腰，程清姿怕伤到她，这会儿都还在内裤外面打转，拍拍。
　　即使是隔着裤子拍拍，秦欢反应很大，颤抖得厉害，身体依旧在不停往里缩，往里蜷，好像要把自己嵌入沙发缝隙里。
　　她小声喘气，那两只被绑着的手放了下来，缩在胸前。
　　程清姿不得不搂着她，把人往怀里压了压，又把人往上提了提，诱哄道：“欢欢，你放松点，我让你快乐。”
　　她不说话，程清姿压着她的手臂，凑过去想要亲亲她。
　　吻还没落到实处，忽然听秦欢吐出两个字：
　　雨桐。
　　滚烫的温度，急促的呼吸，暧昧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程清姿的动作顿住，停在半空。
　　抬眼，眸中被情欲氤氲出的水汽和暖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冰冷，沉沉地落在秦欢布满泪痕、潮红未退的脸上。
　　又掉眼泪了。
　　哭得真是可怜，梨花带雨，泪痕一道一道挂在滚烫的脸颊上，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混乱的思绪里，小声嗫嚅：
　　“岳雨桐……”
　　程清姿看着她，眸光沉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秦欢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候，脱口叫出岳雨桐名字了。
　　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她抬手钳住秦欢下颌，逼迫那人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被迫一点点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对不起……”
　　又吐出三个字。
　　察觉她眼眸晃动，神色恍然，程清姿咬牙，“跟谁说话呢。”
　　秦欢坐在沙发上，脸被程清姿的手掌托着，被迫仰着，她眨了眨眼，泪珠迸溅，“雨桐。”
　　她在跟雨桐道歉。
　　又一次把什么都不知道的雨桐牵扯进来了。因为要努力保持清醒，因为想要程清姿清醒，她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程清姿进行下去。
　　岳雨桐是最有效的几个字。
　　现在也是。
　　效果不错，程清姿好像冷静下来了，暧昧气息一扫而空，就是掐得她有点疼。
　　她扭动挣扎，想要推开程清姿的手，折腾了好半天，才缓缓想起手还被程清姿绑着。
　　程清姿这个变态。
　　她在心里腹诽。
　　直到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加重力道，带着惩罚意味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秦欢才意识到刚才不小心说出来了。
　　“我是变态？”程清姿由衷疑惑，“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喊岳雨桐名字，你的变态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秦欢，你有什么毛病？”
　　秦欢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流，“程清姿你捏得我好疼……”
　　程清姿松开她，一张脸冷得吓人。
　　秦欢得寸进尺，把被绑的手举到程清姿跟前，语气跟棒槌似的，“解开。”
　　程清姿扫了她手腕一眼，冷笑。
　　秦欢又哭，撇着嘴，因她冷硬态度而伤心，“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嘛——”
　　刚才那么有耐心地哄她，现在不给睡了，程清姿就根本不搭理她了，秦欢越想越委屈，“你就只是想操｜我呜呜……”
　　手上的丝巾忽然被抽开了。
　　程清姿看着她哭红的眼，“谁说我不喜欢你。”
　　双手重获自由，秦欢欢喜地甩了甩手，又看到沙发上绑她的那条丝巾，抓起来用力扔到地上去，“你也没说过喜欢我。”
　　程清姿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有点想笑，但还生刚才的气，“你难道就说过喜欢我？”
　　秦欢偏头瞪她，“我刚才不就说了吗？”
　　动作间察觉凉凉的，低头一看，她还袒胸露乳着，骂了句程清姿，低头慌张把衣服扣上。
　　“我要不这样，你会说吗？”
　　身体总晃，头也有点晕，扣子总扣不好，秦欢愤恨地说：“你不都早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确实知道一点，但程清姿也确实弄不明白秦欢多变的心思，“我只知道你每次跟我接吻都喊岳雨桐名字。”
　　秦欢不肯接受这种污蔑，抬眼瞪她，“哪有每次！”
　　两次而已。
　　对不起啊雨桐，改天请你吃大餐。
　　心里的忏悔还没念完，忽而又听程清姿嘲讽道：
　　“把岳雨桐当安全词，很刺激？”
　　“啊？”
　　花了两秒秦欢才明白过来，脸色大变，“我没有！程清姿你怎么这么龌龊！”
　　脸因为生气变得更红了，腾腾冒气。
　　“我龌龊？”程清姿也气，抓住秦欢手腕要她答案，“好，回答我，刚刚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那样，为什么突然叫岳雨桐？”
　　秦欢手腕原本就被丝巾绑得有点疼，这会儿被程清姿一捏，又红得更明显了。
　　她低声说：“怕你又一不小心认错人了。”
　　“挺会倒打一耙。”程清姿扯了扯嘴角，“明明刚才是你认错人了吧。”
　　“哈？”
　　万万没想到程清姿还有这种理解，但停下来一想，好像是会让人误会，秦欢晃了晃她的手，“我没有，就是——”
　　程清姿手往下滑，扣住她五指，“没有，那继续。”
　　“不行！”
　　又是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
　　“为什么不行？我很想。”
　　秦欢往后缩，想把手从程清姿手心拔出来，“这种事要相互喜欢才能做的。”
　　程清姿攥着那只手，却好像怎么都攥不住秦欢这人，“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还不算相互喜欢吗？”
　　猝然听见那声“我喜欢你”，秦欢心跳停了一瞬。
　　垂眸扫过胸前那片晃眼的雪白，理智又落回了大脑。抿着唇，喉咙滚了滚，秦欢肩膀塌下去，声音有点闷，“你不用可怜我。”
　　灯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得秦欢胸前晶莹一片。
　　程清姿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你有病吗秦欢？”
　　秦欢猛地抬起头，不甘示弱：“你才有病！”
　　两人在狭窄的沙发上扭打起来。
　　秦欢到底喝多了酒，手脚发软，根本不是程清姿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被制住。
　　一番激烈动作下来，那点旖旎暧昧褪得干干净净。
　　程清姿压着她光裸的肩膀，恶狠狠给人扣上衣服，声音冷得像冰：“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但愿你明早起来还能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秦欢被她按在沙发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呜呜呜地叫着。
　　程清姿松了手，起身去倒了杯水喝。
　　秦欢歪歪扭扭地爬起来，撑着手坐在沙发上，脑袋被酒熏得昏昏沉沉的，不忘抱怨程清姿：“都怪你，你的口水沾得我身上都是。”
　　腿也是，黏糊糊的，难受。
　　她鸭子似的坐在沙发上，动作别扭地并了下腿。
　　程清姿将她动作收入眼中。
　　“少诬陷我，我就亲了你脖子和锁骨，顶多还有胸。”
　　底下湿了关她什么事。
　　她今晚再管秦欢她就是狗。
　　程清姿去阳台吹了会儿风。
　　脑子清醒了许多。
　　再回来时，目光触碰到客厅景象——
　　瞳孔骤缩。


第38章 
　　:不依不饶。
　　阳台门没关。
　　风吹过身后的白色纱帘，从程清姿身边窜过，饥肠辘辘地，冲向张腿靠在沙发上的女孩。
　　那风在什么地方起了个小漩涡。
　　热躁的汗意被吹凉，秦欢贝齿咬着红润饱满下唇，像是做了个噩梦，蹙眉，轻轻哼着。
　　眼睫湿了一层，从根根分明变成一缕一缕的，像是淋了一场雨。
　　秦欢在这场雨里忍不住颤抖，从深处涌上的酥麻还没漫上心脏，后劲不足，又潮退了。
　　一呼一吸，瑟缩着。
　　晶莹的液在灯光下泛出漂亮的水光，顺着股沟往下流。暧昧难言的味道包裹着秦欢，女孩双颊酡红，似桃花面。
　　风一吹，上下两片桃花轻颤，好不可怜。
　　秦欢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紧接着，那道目光又转回来了，在客厅里掩耳盗铃地转一圈，定定落在秦欢身上。
　　确切地说，是身下。
　　水淋淋的，一塌糊涂，比雨后的泥泞小道还不堪。
　　程清姿不得不承认，比起她，秦欢确实更忠于原始欲望。
　　那双腿合了起来，湿漉漉的唇被抿进去。
　　程清姿目光无法追随，于是轻抬，撞上那双半睁的、迷离朦胧的眼。
　　真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秦欢眼睛很大，偏圆，眼瞳也大，黑色的，很亮，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给人真诚天真的感觉——得益于这双眼，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很好。
　　此刻这双眼半眯着，半湿的眼睫艰难上扬，水瞳一晃，天真裹着情欲溢出，坐在沙发上那人要哭不哭的，好似变成了一只要吃人的妖精。
　　并腿跪坐着，拧着腰，底下大约还在磨。怎么不是妖精呢？
　　那妖精望着程清姿，微张着唇，身体起伏明显，在喘气。
　　睡裤扔在沙发边缘，快要掉到地上去了。秦欢两只手攥着睡衣下摆，雪白灯光下右手食指沾了明亮水色，衬得指节修长，形状漂亮。
　　“看、看够了吗……”
　　妖精不仅会说人话，还结巴。
　　程清姿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觉得自己刚去阳台吹风好像白吹了。人并没有清醒多少。
　　应该把这人捉去阳台吹的，毕竟该清醒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但要是这人在阳台就变妖精，自顾自就把裤子脱了，又如何……？
　　程清姿摇了摇头。
　　想了想在阳台大概挺刺激，就怕明天醒来秦欢要跳楼。还是作罢。
　　那两条细长的腿在沙发上折着，主人似乎有点不安，又往里压了压，膝盖底下的沙发布被弄皱，硌着雪白肌肤。
　　秦欢偏过头去，混沌的脑子终于在程清姿长时间的凝视里，想起了什么是羞耻。
　　雪白的灯光照着莹白的大腿，秦欢低着头，腿并拢了些，双手交叉搭在腿根前，好像在挡谁的目光，“程清姿……”
　　声音细细的，好像在哀求什么。
　　程清姿善解人意地把视线移开，顺着局促的身体往上，在秦欢脸上轻点，“玩够了吗？”
　　秦欢脸上浮了一层汗，鼻尖汗珠更是明显，几缕乌发黏在湿润的脸上。程清姿语气冷淡，带有责备意外，秦欢有点不开心。
　　低着头，赌气嘟哝一句：“没有。”
　　较真起来也是实话。
　　她都还没有到，现在很难受，哪里够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程清姿的影子钻入她视野。
　　秦欢吓得一颤，往沙发里歪了一下，依旧是跪坐的样子，肩膀靠在沙发靠背上。因这动作底下摩擦一下，秦欢小声“呜”了一下，又怕程清姿听到，连忙捂嘴。
　　程清姿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坐下，视线停留在她捂嘴的右手——上面的水快要干了。
　　“那现在怎么办？”
　　程清姿还记恨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雨桐”，因而心里虽汹涌澎湃，脸上却还是一副冷淡样子。
　　冷淡地靠过去，冷淡地拨开她捂嘴的手。
　　用两根手指，没什么温度地抬起对方的下巴。
　　程清姿对上她迷离目光。像融化的蜜糖，很软很黏，失了焦距，只余一片沉醉的朦胧。
　　程清姿的手一碰到她，秦欢就猛地一颤，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细细发抖。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简单的触碰“滋啦”一声引燃了。
　　秦欢害怕极了，像受惊的小动物瑟缩着往后躲，要和程清姿拉开距离。
　　程清姿没有跟上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甚至没有伸手去拉。
　　她用那双幽深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没一会儿，那具刚刚还拼命想要逃离的身体，被身体内部汹涌的渴望驱使，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地，重新攀附上来。
　　秦欢胳膊挂在她肩上，凑上前，好像要亲她。
　　程清姿偏头，一个急促慌张的吻落在程清姿侧脸。
　　“不怪我口水弄脏你了？”她斤斤计较。
　　秦欢心虚，趴在她肩头不说话，灼灼热气扫在程清姿侧颈，激起一片桃红。
　　“再叫一遍岳雨桐名字呢。”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明明知道对方意识混沌，神志不清，程清姿偏要不依不饶。
　　秦欢跪在程清姿面前，搂着她脖子。浊息沉在侧颈，往上攀爬，吐在程清姿唇角，“对不起。”
　　莹润红唇去寻程清姿唇，“你亲亲我……”
　　身体里的燥热在翻涌，秦欢难受极了，想要程清姿的肌肤给她降降温。
　　程清姿双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和头往后仰，再一次躲开秦欢炽热的唇。
　　拉开距离，她盯着秦欢潮红的脸，眸色沉沉。
　　那件松垮的睡衣只勉强掩住秦欢上半身，从紧绷的小腹开始，皮肤在雪白光线下一路延伸，光滑细腻，往下，隐没在幽深的阴影里。
　　线条起伏，像是诱人的邀请。
　　那人小猫似的叫唤：“你生气了吗？”
　　说话也黏黏糊糊的。
　　“嗯。”
　　秦欢撇着嘴仰脸看她，眼睛眨了眨，“小气鬼。”
　　程清姿沉沉目光盯着她。
　　这张脸此刻漂亮得惊心，迷离惑人，显然没剩下几分清醒。程清姿忽而抬手，温热掌心贴上秦欢后腰，“对，我就是小气鬼。”
　　惊得那人又是一抖。
　　身体却贴程清姿贴得更紧了。
　　秦欢咬着红艳艳的下唇，轻喘几声，抬眸看着程清姿那张近在咫尺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程清姿察觉她细微动作，“在夹腿吗？”
　　腿和腰绷得有点紧，秦欢说不出话。
　　程清姿掌心探入睡衣里，在滚烫的躯体上摩挲两下，“夹腿又累又不舒服，有一种很快让欢欢舒服的方法，欢欢要试试吗？”
　　又开始诱哄了。
　　即使是酒劲上头的秦欢，对程清姿这种语气仍然十分警惕。
　　她并不清醒，但“暧昧可以，稀里糊涂做不行”的底线已经刻进潜意识，不等脑子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毫不犹豫地摇头，“不。”
　　出口一瞬，气息骤静，她知程清姿又要生气，于是本能抱着程清姿，撒娇似的提出第二个方案：“Trista要看我自|慰吗？”
　　刻意用上工作场合的称呼，说这种淫|乱的话，强烈的乱序感猛地勒紧程清姿心脏，滚烫的战栗顺着脊柱流窜全身。
　　压了压呼吸，程清姿默不作声加大筹码。
　　她淡声：“刚才已经看过了。”
　　秦欢环住她脖颈，湿热吐息咬紧程清姿耳垂，“……我可以，很听话。”
　　秦欢往后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程清姿的表情——那张脸上看不出欢喜，却也未见明确的拒绝。
　　于是她松开程清姿，身体又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她依旧跪在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搭在自己膝盖上。
　　那两条并拢的腿切割雪白光线，以一种极其缓慢、带有某种献祭意味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外分开。
　　滚烫热息好像被搅动，重新浓郁地翻涌上来，晃过程清姿的眼。
　　小腹下的风光得以彻底展露。
　　依旧湿漉漉的，泛着晶莹的水光，边缘处被秦欢自己无意识的磨蹭弄得有点红。
　　秦欢就着分开腿跪坐的姿势，抬手，用两根纤细的指尖，轻轻贴了上去。
　　缓慢地，将两片柔软丰满的大唇瓣，剥开。
　　冷空气贴上敏感肌肤，激得她浑身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又强行忍住了。
　　秦欢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攒了几秒钟的勇气。
　　抬起头，用那双被羞耻浸得水光潋滟的眼睛，怯怯地，带着明显的邀请意味，望向程清姿。
　　她问：“要看吗？”
　　实际上程清姿的视线早落在上面了。
　　秦欢又小声说：“那你过来点。”
　　恭敬不如从命，更何况秦欢三番两次邀请，程清姿要再推辞，那就是不礼貌了。
　　她弓着腰，低下头去。表情认真，像是在上实验课。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动了。
　　两指夹着中间凸出来的小舌头，前后滑动。
　　在程清姿张扬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凝视下，某种东西被点燃，化学反应变得更加诚实和不堪。
　　一股温热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被剥开的缝隙中涌了出来。
　　秦欢听到程清姿笑了一下。
　　当即后悔，更是羞耻，慌张要合拢双腿。
　　实验没做完，老师哪能临阵脱逃。
　　程清姿按住她膝盖，轻而易举将她试图合拢的双腿重新拉开。甚至分得更开，视野和观感都更好。
　　程清姿抬眼看她，脸上没有笑意，“继续。”
　　秦欢听着程清姿冷硬的命令语气，身体软得厉害，心尖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
　　再次，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黏腻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
　　秦欢右手一片湿滑，她死死咬着唇，布满水汽的眼睛往上抬，渴求的目光落在程清姿脸上。
　　程清姿的表情好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只是额前和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但她没有秦欢这般狼狈，那张脸依旧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漂亮。
　　秦欢混乱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亲一亲她。
　　“程清姿……”她声音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将可怜的渴求宣之于口，“我……想亲你。”
　　她松了手，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亲她，却被程清姿用手掌抵住了肩，毫不留情地推开。
　　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握住，抬高。程清姿推着她那只湿漉漉的右手，递到她的唇边，“舔。”
　　眼泪涌了出来，模糊视线，秦欢看不清程清姿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她好凶。
　　身体却顺应命令，她低着头，张嘴，猩红舌头一点点把手上的湿滑卷进嘴里。
　　有点点腥，味道并不奇怪。但一想到是从那里出来的，秦欢有点想吐。
　　刚要张开嘴，头发忽然被人很轻地揉了一下。抬眸，程清姿的脸近在咫尺，对她露出一个很淡却很柔和的笑，“好孩子。”
　　鬼使神差地，秦欢喉咙一滚，将口腔里剩余的腥甜，连同作呕的冲动，一并咽了下去。
　　秦欢又继续动起来。
　　在某个瞬间不由自主绷紧，蜷缩脚趾，她下意识想要收手并拢腿。察觉落在她脸上的沉沉目光，秦欢咬着下唇，克制住了退缩本能。
　　任由身体在程清姿的注视下，继续颤抖、沉浮。
　　手艰难地，弹了一下。
　　秦欢咬着唇“呜”一声，身体一歪，靠在沙发上，抖得厉害。
　　程清姿终于上来抱她，亲她。
　　秦欢呜呜地缩在程清姿怀里，任由她亲，气息交缠。
　　灯光晃眼，身上人气息温热迷人，秦欢埋进她肩窝里轻颤。
　　……又引出一番新的潮汐。
　　意志快要坚持不住，她想要程清姿想得要命——但明天清醒过来绝对会后悔。
　　秦欢不知如何抉择，理智和欲望绞缠着她昏沉的大脑。
　　程清姿没有给秦欢抉择的机会。
　　双腿被推开，压往两边。灯光泄下来，挂在细丛里的水露清晰可见。
　　秦欢听话，颤抖的掌心轻轻覆住，掌心黏腻。
　　“拍一拍。”
　　程清姿声音并不大，秦欢听得很清楚。
　　啪，啪，啪。
　　掌下肌肤应声泛起红，掌心离开时，已沾满一片淋漓湿滑的水色，秦欢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
　　程清姿在看。
　　秦欢已不再是方才跪坐的姿态。她半躺在沙发上，两条细长的腿像两座绵延的山峰屈起、分开，中间那片凹陷的山谷，溪水潺潺，泛滥成灾，晶莹的水光在程清姿的视线下闪烁。
　　程清姿倚靠秦欢膝盖，神色懒洋洋的，在那片溪谷里巡视。
　　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总之没有带笑。
　　秦欢明了她目光含义，配合地，伸手去弄。
　　一边咬唇，一边轻颤。
　　程清姿还是不大满意，忽而抬眸，望进秦欢那张潮红的脸，“光会摩擦阴|蒂，不会插进阴|道里吗？”
　　程清姿有点凶，像在训她，秦欢眼泪哗哗往下流，“会、会的。”
　　指腹压到小舌下边一点位置，轻轻一推，半片指甲被吞入。
　　她望着程清姿黑沉沉的眼，感受到里面热情洋溢，犹豫半秒，又往里进了些。
　　没入到指根，酸胀难捱，程清姿视线一扫，秦欢更是差点丢盔弃甲。
　　“深一点。”
　　秦欢头疼，迷迷糊糊应她，“全部了。”
　　程清姿看着她泪眼朦胧，似痛苦又似快活模样，伸出手来，掌心缓缓压在她小腹处。
　　秦欢哭着摇头，没能说出完整求饶的话，呜呜呜地拧腰。
　　手掌移开了。
　　“两指。”
　　秦欢摇头，嫣红唇瓣轻吐出一个字，“疼。”
　　其实是不敢，手绕在那里打转，蠢蠢欲动往里，秦欢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紧绷。
　　程清姿没再勉强她。
　　乌发在秦欢肩膀扫过，带着程清姿的气息。她俯身下去抱着秦欢，秦欢要吻她，她歪头躲开。
　　揽着秦欢的腰，把湿漉漉的人翻了个面，程清姿膝盖压着那人腿弯一顶，把人弄成了跪趴的姿势。
　　秦欢慌忙用手肘撑住身体，仓皇回过头，脸上是未散的迷蒙和骤然的惊惶，混着泪痕和情|潮，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程清姿冰封似的眉眼忽地一动，忽而笑了。
　　“看不清，跪好。”
　　因那笑而心悸的心脏还没落回实处，秦欢又听到程清姿的命令。
　　犹记得自己许诺给程清姿的是给她看，因而塌下腰，手臂往前扑在沙发上，将臀部顺从地向上抬起，以一个更屈从也更便于观赏的姿态完全打开。
　　右手绕到身下，笨拙费力地，尽力拨开，显露，又顺着吐出湿滑的地方，指节没入一小节。
　　好让程清姿看得清楚，满意。
　　一阵阵的眩晕涌上来。
　　意识模糊间，程清姿好像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往里滚。秦欢撑不住，身体要往一边塌，被程清姿揽住，扶正。
　　视线晃悠悠的。
　　温热的身体从后面压了上来，秦欢“呜”了一声，胸口被人捉住，溢出一声婉转的低吟。
　　“你……你犯规……”
　　程清姿一只手带着她手在底下滑，另一只手握着她要滴落的柔软，“你没说不能碰上面，碰上面也不算做。”
　　秦欢迷迷糊糊的大脑根本没法转，只能任由程清姿轻拢慢撚。
　　……
　　秦欢猛地绷紧身体，似被一道电流瞬间贯穿，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止不住地颤抖，喉咙挤出破碎不成调的泣吟。
　　滴答，滴答。
　　沙发上洇开一片狼藉的水痕。
　　程清姿压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她偏过头，张嘴，在秦欢光裸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秦欢吃痛哼了一声，拧着身体想躲开。阴影随着她的动作挪开，雪亮的灯光洒下，照亮细腻肌肤上泛着浅红的牙印。
　　秦欢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太累了，趴在沙发上没反应。
　　程清姿抱着她转个身，抽纸给她擦身上黏液。
　　这会儿大约还敏感着，被纸巾一碰，怀里的人又拧起来，缩在程清姿怀里颤抖，片刻后又睁开眼，湿漉漉的黑瞳里映出程清姿淡淡的笑。
　　手里的纸巾已被润湿，程清姿重新抽了张，不过转眼又全湿了。
　　她笑：“给你擦擦而已，不用流那么多。”
　　秦欢呆呆看着她，反应迟钝，像是还没从灭顶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
　　秦欢睡了很久。
　　意识再次聚拢，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昏暗。
　　鼻息皆是温热气息，眼皮稍微掀大些，秦欢看到了从厚重的床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道光柱。明亮刺眼，斜斜切割昏暗的房间。
　　秦欢沉沉吸了口气。
　　在暖热熟悉的气息里依旧昏昏沉沉的，秦欢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拿出手机。
　　摁亮屏幕。
　　刺眼的光线弹进秦欢眼球，她闭着眼偏头缓了两秒，才再次看向屏幕。
　　快早上十一点了。
　　和时间一起闯入秦欢视野的，还有一条消息。
　　两个小时前来自“Trista”的消息：
　　【醒了吗？厨房里有粥和豆浆。我有事出去了，午饭回。】
　　秦欢：……
　　莫名其妙，程清姿去哪儿跟她报备干嘛？还问她醒了没。
　　头依旧沉得像灌了铅，身体也疲乏无力，酸软得不像自己的。秦欢怀疑是昨晚喝酒的原因。
　　但不能再躺着了。
　　她动了动鼻子，闻到身上残留的酒气，混合着睡了一晚上的汗意，实在算不上好闻，秦欢觉得自己需要先洗个澡，顺便让脑子清醒一下。
　　她撑着酸软的手臂试图坐起来，身体却像被拆卸过一样，酸胀无力到了极点，第一下没撑住，摔回枕头上，身上的被子也随之滑落，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
　　秦欢伸长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了片刻，没找到她的小夜灯。还好，手指很快触到了墙壁上的主灯开关，秦欢用力按了下去。
　　“啪”一声轻响，视野骤然被明亮的光线充满。
　　她依旧闭着眼，皱着眉，将脸侧向一旁，花了足足好几秒，才勉强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视线疲乏地往下一垂，扫过雪白胸口上的几道暧昧红痕。还是很困，又闭上眼。
　　……嗯？
　　——等等！
　　秦欢猛地睁开眼，所有睡意瞬间遁地而逃。
　　她低下头，就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惊恐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第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目光落在胸口那片雪白肌肤上，几点刺目、甚至带着点淤紫的深红印记伴随着几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让秦欢大脑几乎宕机：这……是什么？
　　可能是蚊子咬的，现在是夏季，鹭围蚊子最毒了。
　　嗯，对，应该是这样。
　　强行稳住心神，秦欢忍着酸胀，撑着手坐起来。
　　然后。
　　清晰地感受到，酸胀不全来自四肢，还有来自某个隐秘部位，以及，胸口，还有腰。
　　轰——
　　秦欢僵在原地，耳朵嗡鸣一片，世界失了声。
　　哈哈。
　　总不能是跟程清姿睡了吧。
　　秦欢开始疯狂地调动所剩无几的记忆，顺着时间线艰难地捋：对，昨晚是和程清姿一起去吃的饭，然后……然后……
　　还没“然后”出个所以然，几帧鲜明刺眼的画面，毫无预兆破开她混沌的脑海，以超大屏幕、环绕立体声的模式，开始强制播放：
　　“我不太熟练，你多担待。”
　　“把岳雨桐当安全词，很刺激？”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嘛——”
　　“你生气了吗？”
　　“Trista要看我自|慰吗？”
　　“……我可以，很听话。”
　　最后画面定格：
　　她赤裸着趴在沙发上，塌腰，抬臀，把湿漉漉红艳艳的唇给程清姿看，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秦欢面色如土。
　　缓缓垂下眼皮，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秦欢语气平静：
　　“我想跳河。”


第39章 
　　:她想哭。
　　秦欢开始想哪条河风景优美，跳下去体验感好一点，以此转移注意力，逃避昨晚她在程清姿面前像只发情的猫翘起屁股的事实。
　　可惜失败了。
　　她一下想不到鹭围哪里有河流，那些暧昧画面反而愈发在脑海里活色生香起来。
　　秦欢欲哭无泪，“呜”了一声，重新摔回床上，裹着被子蒙住脸，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在程清姿面前自己动手，还是以那样羞耻的姿势，虽说没和程清姿做，但还不如直接做了呢。
　　她侧身蜷缩在被子里，愤恨地对被子拳打脚踢，扯到了身上某些部位的酸痛，那该死的画面又在循环播放。
　　膝盖有点疼，不过一瞬，那句冷淡的“跪好”压着秦欢心脏响了一下。
　　腿根肌肉不自觉紧绷，感受到从酸胀处溢出来的暖流，秦欢绝望地闭上眼。
　　……要被程清姿弄得不像人了。
　　秦欢蒙在被子里，渐渐地蒙住了一身汗，她侧身躺着，过了会儿，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潮红的脸。
　　缩着肩膀，单手抓着被子，过了好一会儿，她咬着唇望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光柱，眼神却是失焦，小声地哼了一声。
　　身体紧绷几秒后，松懈下来。
　　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
　　嗅觉才迟钝地恢复。
　　身上是隔夜的汗味，那种甜腻潮湿的暧昧气息，还混杂着程清姿身上干净好闻、此刻却让她无比恼火的气息。
　　程清姿这个……这个——
　　秦欢磨着后槽牙，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混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了几缕微末笑意，将秦欢惊得魂飞魄散。
　　被子“噌”地一下提了上去，结结实实埋住秦欢的头。
　　要命，程清姿什么时候回来的？
　　而且——她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秦欢在被子里缩成一个球。
　　隔着被子，听见程清姿好像在笑：“完事了？”
　　所以果然是早就回来了！故意不出声，看着她又弄了一遍！
　　秦欢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给了程清姿。
　　“没完事吗？”
　　脚步声不紧不慢靠近，紧接着秦欢感觉到床垫一侧微微下陷。
　　被子缓缓从秦欢紧攥的掌心被抽走，雪白灯光隔着眼皮刺激秦欢眼球，温热气息轻轻吹在秦欢暴露的后颈上。
　　“没完事的话，”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语气明明很平淡，却有足以蛊惑人心的力量，“需要帮忙吗？”
　　秦欢心口一颤，缩着脖子往前拱了拱。
　　一狠心，扯着被子遮挡胸口爬起来，回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先发制人问程清姿：“你怎么进我房间不敲门？”
　　故意皱着眉，向程清姿表明她现在很生气。
　　坐在床边那人顿了顿，随即唇角往上抬了一下，“再看看呢？”
　　“嗯？”
　　看什么？
　　目光从程清姿身上移开，往旁边转了一下，秦欢表情愣住。
　　抬手捂着嘴，装作沉思模样。
　　心里在哀嚎。
　　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程清姿的房间！
　　难怪周身全是程清姿的气息，她还以为是昨晚两人搞多了沾上的……
　　也就是说，现在她身下坐着的床，是程清姿的床。而她，刚才在程清姿的床上弄了一次，还被程清姿看见了，还不承认，还试图倒打一耙。
　　让人眼前一黑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啊……原来如此。”
　　秦欢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而后转过身，额头朝下，脸一把砸进枕头里呜呜呜闷哼。
　　她想哭。
　　但一晚上流的水太多，她现在身体缺水，也哭不出来。
　　她低低地哀嚎了几声，又因为砸在枕头的动作扯到身上隐秘的酸痛，呜咽声里又夹杂了几声吃痛的抽气。
　　卧室灯光明亮，秦欢开的是大灯。
　　雪白光线倾泻而下，将跪趴在床上那人完全笼罩。被子不停往下滑落，露出大片光裸后背和一截精瘦的腰。
　　肩上浅红色的牙印明显，落在莹润肩头上，格外漂亮。
　　程清姿看着那道微微颤抖的背脊，慢慢抬起手。
　　本意是想拍一拍那人的肩膀安抚两句，但距离所限，她的手最终只是落在了那片光裸的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第一下才刚落上去——
　　那截细软温热的腰肢，毫无预兆、极其顺从地往下沉，腰线凹出一道漂亮弧度，被子包裹着的臀向上翘起。
　　程清姿：“……”
　　秦欢：“……”
　　呜咽声戛然而止。
　　卧室陷入可怕的寂静。
　　秦欢猛地翻身缩进被子里，再不敢拿后背对着程清姿。
　　她余悸未消地看着程清姿，“你……我……”
　　头脑风暴了几秒，秦欢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怎么在你房间？”
　　这真不记得了。
　　这破脑子，该记的事不记，不该记住的羞耻画面，倒是一个细节不落地保存得清清楚楚！
　　程清姿还停留在刚才那一拍的连锁反应带来的短暂震撼中，闻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是你非要进来的，我拦不住。”
　　“噢噢……”意料之中。
　　在程清姿一刻不移的视线里，秦欢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我刚刚做噩梦呢，醒来没注意，以为是我的床。”
　　她干笑两声，“你别误会，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我没在你床上干什么。”
　　话说一半，她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床单上大概还有湿痕，连忙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嗯……就是可能流了很多汗，我一会儿给你洗干净。昨天喝得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清姿抬眸，静静看着她。
　　女孩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淡淡的体香蒸腾。她的目光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搅着头发，小动作不断。
　　装傻充愣确实是秦欢的惯用手段，可惜演技拙劣，漏洞百出。
　　程清姿的唇角几不可察向上抬了一下，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出于公事公办的好心提醒：“沙发套你也得记得洗一下。”
　　秦欢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应：“噢……嗯。”
　　程清姿挑眉：“不问为什么吗？”
　　秦欢喉咙一哽，视线在床尾扫了一圈，找自己的衣服，“家务嘛，再说了，沙发套也好久没换洗了。”
　　“好勤劳。”
　　秦欢抓着被子护住胸口，总算明白程清姿根本不信她“什么都不记得”的说辞。
　　只是昨晚那件事太过了，秦欢如何也不能承认，强行扯出一个笑，“勤劳是美德。”
　　“Anna这么有美德的话，把我衣服也洗了，对了，还有袜子，内衣——”
　　“程清姿！”秦欢没忍住，猛地抬头看向程清姿。
　　一件柔软的衣服迎面扔了过来，不偏不倚落进她怀里。
　　程清姿站在床边，微微俯身，低头看着她。
　　那点极力压制的笑意终究是没藏住，从眼底漫了出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几分难得的明媚。
　　程清姿看着秦欢气鼓鼓的脸，语调轻快：“去洗个澡，然后吃饭。”
　　秦欢被那笑容晃了一下，什么羞愤后悔的情绪都沉了下去，她抱着衣服低下头去，脸热热的，“哦。”
　　-
　　秦欢真切地体会到了自作孽，不可活。
　　身上酸得狠，秦欢边洗边歇，回头看见肩膀上的牙印，头皮又是一跳。
　　严格来说昨晚没做，但秦欢想，真要和程清姿做了，大概也没这么累。毕竟昨晚又得自己抠，还得摆姿势给程清姿看。
　　洗完澡换上居家服，秦欢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菜香，厨房里传来锅碗动静。
　　目光落在程清姿房门，秦欢想了想，决定先去把被她弄湿的床单换下来。
　　推开门走进房间，目光投向那张大床——床单和被套都已经换过了，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她愣了一下，又回头看向客厅的沙发，沙发套也都换上了干净的，昨晚狼藉痕迹被抹去。
　　秦欢往后倒退几步，视线飘向阳台。
　　门外光线明亮，今天是个好天气。床单和沙发套挂在晾衣架上，随风微微飘动。
　　从饭前到饭后，程清姿果然再没提起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任何事。
　　秦欢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巴不得这一页能赶紧翻篇，就像上次她不小心撞见程清姿自我纾解一样，最好两人都永远别提。
　　很快，秦欢找到了程清姿不提的原因——程清姿似乎心情不太好。
　　虽然表情平静，举止也正常，但秦欢就是能感觉到沉郁的气氛笼罩在她周围。
　　秦欢直觉，大约和程清姿早上那趟外出有关。恐怕……又是和她家里的事有关。
　　秦欢指尖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余光却一直落在靠在沙发另一端的程清姿身上。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程清姿仰起头，静静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秦欢起身去了卫生间。
　　中午程清姿带回来的那束花还浸在水桶里。
　　秦欢小心拿出来，用剪刀仔细地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和根部，然后一支支地插进花瓶里。
　　花很香，秦欢很喜欢。
　　抱着花返回沙发前，秦欢把花瓶放下，抬头，莫名其妙地就和程清姿视线对上了。
　　秦欢鼓起勇气问：“怎么不开心？”
　　程清姿向来不跟她说家里的事。其实也很少跟岳雨桐说，但两人毕竟是一个村的，岳雨桐对程清姿家庭还算了解。
　　秦欢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是从岳雨桐那里得来的。
　　所以，她对程清姿的拒绝回答，是有所预料的。
　　但没想到程清姿看着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家里的事。”
　　说完，程清姿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秦欢将掌心搭上去，下一瞬被往前一拉，等她反应过来，人已侧坐在程清姿的腿上。
　　程清姿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手臂收紧。
　　秦欢感觉到程清姿身体在发抖，她听见程清姿沉重的喘息。
　　抬起手，轻轻拍抚程清姿后背，动作稍显笨拙。
　　好几声沉闷的喘息过后，程清姿埋在她肩头，低低地说：
　　“想亲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接吻变成了她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
　　没有预告，无需理由，常常只是一个眼神对上，唇便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像这样并非暧昧升温的时刻，由程清姿发出请求，却是少见。
　　秦欢坐在她怀里，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灰色眼眸，此刻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眼底的脆弱和慌张快要满溢出来。
　　秦欢心口一酸，“亲吧。”
　　话音落下，程清姿的唇顶了上来。
　　唇瓣有些凉，秦欢张唇含住，想暖一暖它，程清姿却很急切，压着她的唇瓣往里进。
　　唇齿纠缠。
　　秦欢尝到咸涩味道。
　　是眼泪。
　　程清姿在哭。
　　秦欢的心被猛地攥紧，疼得厉害。
　　闭上眼，紧紧地搂住程清姿的脖子，将两人距离缩到最短。
　　舌头缠上去，舔舐、安抚，包容她的急切和慌张。
　　无比认真地回应这个吻。


第40章 
　　: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秦欢才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清甜香气，又沾染怀里那束花的清淡芬芳，像一场温暖幻梦，笼罩住程清姿紧绷的全身。
　　秦欢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细致地吻她，一边用指腹擦拭程清姿脸上的泪。
　　程清姿向来不习惯流泪，她的眼泪总是要忍到极致，忍无可忍时，才会从紧闭的心门缝隙里，狼狈地渗出一两滴。
　　唇齿短暂分开，秦欢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很轻：
　　“可以哭的，没关系的。”
　　在她面前程清姿不需要忍。她也不想看程清姿忍。
　　水色瞬间盈满程清姿那双灰雾眼瞳，她近距离地看着秦欢，眼底似什么东西剧烈颤动。
　　下一秒，她猛地重新吻上秦欢的唇，与此同时，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滑落脸颊。
　　她似乎还是不习惯这样脆弱地哭泣，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来掩饰。
　　于是唇舌更凶地侵入，秦欢温软的口腔里肆意揉搅。扶着秦欢后腰的手顺着衣服下摆滑了进去，掌心贴上腰侧肌肤。
　　意图将让她无措的委屈和倾诉欲，转化成她熟悉的，并且能掌握的情欲。
　　秦欢并不阻止她。
　　只是微微张唇，任程清姿为所欲为，承接她所有汹涌情绪。
　　秦欢抬起手，掌心轻抚程清姿后脑和后颈。
　　吻慢慢由浓转淡，并未往情欲方向发展。
　　程清姿轻轻啄她的唇，沿着唇线轻啄嘴角，退开，仰头，用那双蒙了水雾的灰色眼睛望着她。
　　秦欢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像是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程清姿望着她，眼里明明是伤心，却下意识地、试图对她挤出一个笑——哭不会让人喜欢，笑才会，哭是撒野，哭是不懂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
　　如今这项法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秦欢面前失效了。
　　她撇了下嘴角，眉头难过地蹙起。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泄气，自暴自弃地，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秦欢温热的侧颈，埋了进去。
　　程清姿哭起来也和秦欢那种呜呜出声的大哭不一样。
　　她似乎还没学会如何大哭，只是沉默地流泪，身体因为情绪发泄而放松下来。唯有手还紧紧攥着秦欢衣角，像是怕她跑。
　　秦欢抱着她，掌心轻拍，下巴微动，轻轻蹭着程清姿湿漉漉的脸颊。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秦欢肩膀湿了一小片，她听到程清姿小声在抽泣。
　　“我爸生病住院了，这两天来鹭围做手术。”程清姿的声音闷闷传来。
　　手术是个小手术，也并不凶险，这也并非程清姿伤心的缘由。
　　“嗯嗯。”秦欢把头往上抬了抬，脸颊贴住程清姿额头，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温柔撩开程清姿鬓角的几缕碎发，想将它们拢到耳后。
　　指尖动作间，视线忽地一顿。
　　“额头怎么了？”
　　程清姿额头靠近太阳xue的地方一直被头发遮着，此刻被她撩开，秦欢才看见上面有一小块明显的红印子。
　　程清姿依旧拥着她，脸埋在她肩头：“我妈砸的。”
　　整个事情都很荒诞。
　　父亲住院，她哥和母亲陪护。母亲下楼买饭，让她哥看着点滴，结果她哥只顾打游戏，忘了叫护士，直到程清姿和母亲一同赶到病房，看到回血的针管，才手忙脚乱地叫来护士处理。
　　程清姿气不打一出来，说了几句她哥。
　　她哥这些年游手好闲，在家里啃老，实际上家里哪有老本可啃，那些经由父母之手拿出去的钱，实际上多半是程清姿工作后一笔一笔往家拿的。
　　她总以为母亲是对哥哥有怨言的，毕竟母亲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哥不成器，更何况这次她哥打游戏忘记看病人本来就有错。
　　没想到她还没说几句，母亲挤入两人中间，看着像是劝架，实际上是推搡了她一下，挡在她哥面前，“一点小事而已，你哥粗心，也不是故意的，干什么要这样在医院大吵大闹的！”
　　又是这样拉偏架。
　　程清姿认为自己说的话并不过分，事实而已。父亲住院的费用，母亲哥哥在鹭围住酒店的费用全都是程清姿来掏，她哥什么都不管。
　　更何况她并没有大吵大闹，她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她哥和母亲说话声音大。
　　周围已有不少病患和家属的视线朝这边转来，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往下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一套用过的还带着油渍的铁质餐盒劈头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她额角，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餐盒和盖子分离，发出刺耳的噪音。
　　母亲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不安宁是不是？你爸还要手术呢，妈妈求你别闹脾气好不好？”
　　程清姿又陷入了熟悉的茫然里。
　　她看着母亲盛怒的脸，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的男人，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充斥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类似的事，过去好像也常有发生。
　　程清姿原本也习惯了，并不怎么觉得委屈，只是有点茫然。
　　直到回来后看见秦欢躺在床上，小猫似的对着被子拳打脚踢，程清姿沉郁的心情才透进来一点光。
　　没忍住上前逗了几句。
　　眼前人表情生动鲜活，程清姿才好像从冰凉窒息的沼泽地里被打捞出来，晒到了暖烘烘的阳光。
　　像秦欢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天生值得被爱的人。程清姿偶尔也想，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程清姿并不想影响秦欢心情，她总是很欢乐，程清姿不该把不开心带给她。
　　只是午后坐在沙发上，余光看着那人走来走去，喝水，醒花，玩平板。不知怎么的，那些早已习惯甚至有点麻木的委屈和不甘，就这么翻涌上来。
　　然后，委屈就被看见了。
　　她被拥入怀里，代表脆弱的哭泣也被允许了。
　　好像又流了很多泪。
　　秦欢听着程清姿语气平淡的简述，心口疼得慌，她亲了亲程清姿的脸，起身要去拿药。
　　程清姿收紧手臂抱紧她。
　　“别去……别动。这个不严重的，饭盒是空的，头发遮着过两天就消了。”
　　印子很小，颜色也浅，隐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除了秦欢，大概也没人会留意。
　　她抱着秦欢，脸颊贪恋埋进温软馨香的胸口，声音低低的：
　　“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未曾留意，今天的阳光竟如此好。阳光折射进客厅，映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暖烘烘包裹相拥的两人。
　　盘踞在心头的阴霾，被对方温热的体温一点点烘散。
　　不知何时起，程清姿仰头，抿上了秦欢的唇。
　　唇舌交缠，吻逐渐带上情欲的意味，占有欲无声滋长。她抱着秦欢，两人不知不觉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吻越发深入、滚烫。
　　直到听见秦欢极轻地“嘶”了一声，似是牵扯到了哪里，带着痛楚。
　　程清姿是知道自己昨晚上过分的。
　　她立刻撑起身，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伸手将秦欢也拉了起来。
　　秦欢的脸比程清姿更红，眼睫低低垂着，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坐好。
　　昨晚情欲上头酒劲上头，不管不顾。此刻日光昭昭，死遁的羞耻心又跑回来了，两人一时无法直面对方，并排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各自盯着脚下的地砖。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
　　秦欢鼻孔在噗嗤往外冒气，估摸着脸上的热恢复正常了，她出声问：“你下午有事吗？要去医院吗？”
　　程清姿言简意赅答：“不去，没事。”
　　其实今天的争吵，和过去那些激烈的冲突比起来，只能算小巫见大巫。但程清姿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往后到底要如何处理和家里的关系。
　　“噢，”秦欢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新换的沙发套，“那……你想去逛商场吗？我想去买一套新的床上四件套。”
　　其实，是打算赔给程清姿的。
　　哪怕旧的那套已经洗干净了，秦欢也不想程清姿再继续用了。
　　每用一次程清姿会不会想起来一回她不知道，但秦欢自己肯定是要脚趾抠地，尴尬到无地自容的。
　　沙发套也需要重买。
　　周末的商场人多，两人随着人流坐扶梯上楼，进了一家宽敞明亮的家居店。
　　商品琳琅满目，秦欢顺手拉了个购物车，很自然地把推车的任务交给了身后的程清姿她原本是专程来买床上四件套的，结果一进门就被各种精巧的小玩意吸引了目光，什么都想摸一摸，看一看。
　　设计漂亮的香薰摆在货架上，秦欢拿起来闻一闻，觉得味道好，立刻转身把香薰凑到程清姿鼻子底下让她也闻闻。
　　“家里还没有香薰呢。”秦欢说着，又低头去看价格标签。
　　随即大惊失色，神秘兮兮地凑到程清姿耳边，压着声音：“你猜这个多少钱？”
　　程清姿报了个数。
　　秦欢竖直食指对她晃了晃，把底部的价签翻过来给她看，一脸“这世界疯了”的表情。
　　程清姿被她丰富的表情逗笑，秦欢“啧啧”两声，把高贵的香薰放回货架上。
　　路过抱枕区，秦欢没忍住每个都摸一摸，随后捡了个巨大的香蕉抱枕，小跑着回到程清姿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程清姿这个香蕉好软~”
　　说着还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再次感叹好软，又把软绵绵的抱枕往程清姿怀里塞，非要她也感受一下。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程清姿眼底也染上笑意，她把购物车放在旁边，腾出手来接住那根巨大香蕉，放肆地抱了抱：“确实很软。要吗？”
　　秦欢有了之前的经验，立刻警觉地翻找价签：“我先看看多少钱……”
　　还好，虽然也贵，但没到香薰那种让她咋舌的程度。
　　“客厅放两个正合适，看剧的时候垫着爽翻天！现在客厅里那几个都硬邦邦的，抱着一点也不舒服……”
　　程清姿点头。
　　两人在货架前挑选。
　　香蕉抱枕是确定的，还需要再选一个。秦欢偏好大的、软的，回头征求程清姿意见，程清姿笑道：“都听你的。”
　　秦欢最后在一个巨大蓬松的包子抱枕和一个颜色鲜亮饱满的橘子抱枕之间犹豫不决。
　　“包子好软，抱着超舒服……可是橘子颜色好漂亮好阳光，我好喜欢……”她拿着两个抱枕左右为难。
　　程清姿伸手把两个抱枕都放进了购物车：“一个放客厅，一个放你房间。”
　　一路往里走，秦欢一路往购物车里添东西。
　　漂亮的纸巾盒，可爱的卡通勺子，造型别致的碗和杯子……看到什么都觉得家里需要。直到购物车快要半满，她才猛地想起：她是来买床上四件套的！
　　其实这些东西她都想要。
　　但随即想，她和程清姿是合租关系。如果把这些带着明显个人喜好的小玩意放进公共区域的厨房和客厅，向来走极简跑路风的程清姿会不会不喜欢？
　　“我挺喜欢的。”程清姿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接过她手里造型独特的牙签盒，放进购物车里。
　　秦欢眨了眨眼，“……噢。”
　　忽而上前拉住程清姿手臂，程清姿回头。
　　秦欢踮起脚飞快地在程清姿脸颊上亲了一口，欢欢喜喜地往前走了。


第41章 
　　（“W”深水加更）:一场彻彻底底的自欺欺人。
　　程清姿愣在原地。
　　视线迅速扫了下四周，似乎没人注意这边。舌头往被亲的那边脸颊顶，程清姿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推着购物车跟上去。
　　两人在家居店里逛了好半天，最后在收银台前盘点，除了最初目标四件套和沙发套，购物车里还多了一个蓬松柔软的枕头，一床轻薄的夏凉被，两张毛茸茸的地垫，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东西有点多，而且大件不好拿。秦欢想了想，又把枕头和地垫拿了出来，计划下次再来买。
　　她抱着枕头地垫要放回原位，刚转身就被程清姿叫住。
　　程清姿让她回来的时候，拿上刚才她很喜欢的那个香薰。
　　秦欢皱眉，小声说：“可是……有点贵诶。”
　　她微薄的工资负担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程清姿看着她笑了下：“我买单，我很喜欢。”
　　秦欢抱着枕头和地垫往回走。
　　程清姿推着购物车在收银台前排队结账。
　　看着车里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程清姿不自觉出神。
　　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为了布置一个家而开开心心地逛家居店。
　　放在从前，她是绝对不会买这些东西的。那间房子对她而言只是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一个“住处”，而非“家”，没有用心布置的必要。
　　但现在，看着秦欢兴致勃勃挑选的每一样东西，她觉得……都很需要。
　　想象着这些东西被摆进家里各个角落的样子，心里会泛起安稳的开心。只是兀自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忽而，一道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清姿？”
　　程清姿回神，抬起头。
　　“邓珂？”
　　程清姿有些意外，抬唇笑了笑，“你怎么来鹭围了？”
　　“真是你呀！”邓珂笑着摆摆手，“周末和我妈来海边玩，刚从海边回来。我妹非闹着要来看这边的双子塔，说今天是她喜欢那个明星的生日，双子塔有应援灯光。”
　　目光自然地扫过程清姿推着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邓珂脸上露出一个颇带意味的笑容：“和谁来逛家居店呀？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啧啧啧~是和雨桐吗？”
　　说着还往程清姿身后张望了一下，寻找岳雨桐的身影。
　　“不是。”程清姿摇头。
　　秦欢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难以出口。
　　她抿了抿唇，终究出口了，“和秦欢。”
　　邓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啊？”
　　程清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
　　邓珂的脸色变化莫测，眼神复杂：
　　“你、你们之前不是……绝交了吗？”
　　五个月前那场激烈的争吵，邓珂是见证人。对两人闹翻的缘由，她也隐约猜出一些端倪。
　　“和好了。”程清姿言简意赅。
　　“啊……”
　　邓珂还是惊讶。又看了眼购物车里的东西，抬眸，小心翼翼探问：“你们……该不会……是……同居了吧？”
　　程清姿淡声应：“嗯。”
　　严格来说，她们是合租。但此刻，出于私心，她选择了“同居”这个更亲密的词。
　　邓珂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
　　视线在购物车和程清姿脸上来回打量，像是要排除什么答案。最后，邓珂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侥幸的期待：“是……朋友的那种同居吧？”
　　程清姿微微垂眸，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几秒后，她迎上邓珂的目光：“或许，以后会是恋人。”
　　邓珂愣住了。
　　-
　　另一边，秦欢绕了一会儿才找到放枕头和地垫的货架。放好东西，她又折返回去找香薰。
　　刚才看中的那款香薰已经不见了，秦欢叫来工作人员，去库房给她新拿了一盒。
　　秦欢抱着香薰，心满意足地往收银台方向走。
　　很喜欢和程清姿一起逛家居店，以后也要和程清姿经常来。
　　刚绕过一排高高的货架拐角，目光触及不远处程清姿淡笑着的侧脸，秦欢心里还是很甜。
　　收银台旁，程清姿好像在和人说话。
　　视线往旁边一移，站在程清姿对面、正与她交谈的人的脸出现在秦欢视野中。
　　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出于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猛地一个侧身，迅速往旁边拐，将自己藏在了高高的货架后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再次确认。
　　是邓珂。
　　所有欢喜瞬间被洗劫而空。
　　混杂着难堪、委屈以及愤怒的情绪从心脏深处翻涌起来，秦欢靠着身后的货架，抿着唇，紧握着的掌心在发抖。
　　心被高高吊起，悬在半空。秦欢喉咙涌上一股痒意，舌头往后顶着喉咙出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纵然有不喜，秦欢和邓珂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没有过什么大的摩擦。
　　此刻的逃避和害怕，不过因为邓珂是那场难堪的见证人。
　　“酒喝得有点多，认错人了。”
　　程清姿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没什么温度，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心口很难受。
　　秦欢抱着那盒香薰，慢慢蹲了下来。
　　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雨里，凉意从脚底爬上来，熏得秦欢眼睛发酸。
　　秦欢以为自己可以忘掉的。
　　从猜测程清姿会不会有一点可能喜欢自己后，秦欢就一直在刻意地回避着那件事。
　　回避残酷的、她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那天晚上，程清姿是把她当成了岳雨桐，才会亲她，才会用那样滚烫的眼神看她，才会与她有一整个缠绵失控的雨夜。
　　秦欢以为自己可以自欺欺人的。
　　没关系啊，忘掉从前，忘掉那些不愉快，忘掉那个雨夜。只要程清姿现在喜欢她就好……
　　可是，程清姿有说过喜欢她吗？
　　她问过的，程清姿总是不说，总是逃避。她借口程清姿就是那样不轻易开口的人，可是，不轻易开口的人，会和她轻易接吻，甚至做……
　　程清姿喜欢她吗？
　　喜欢吗？
　　……
　　还是经那晚后食髓知味，渴望她身体。
　　仔细回想，几乎每一次，她们之间的暧昧升温，最终似乎都指向了欲望。亲吻，抚摸，那些滚烫的呼吸和交缠的肢体……
　　若不是她自己心里横着“可以暧昧，但绝不能上床”的底线，一次次在关键时刻叫停，她们之间，恐怕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
　　程清姿为什么不在意？
　　她好像不在意自己的心，也不在意自己的喜欢，只是单纯地，想做。
　　或许对程清姿来说，这只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消遣，又或者是家庭沉重压力下，让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秦欢蹲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
　　她快要沉溺在程清姿构筑的、带有致命吸引的幻梦里了。
　　甚至背叛了五个月前心如刀绞的自己。
　　明明那么难过，那么愤怒，为什么现在又全都忘掉了？
　　不，不是忘了，是她自己在拼命可笑地欺骗自己。那些伤痛和潮湿从未消失，只是被她用“暧昧”、“试探”、“或许她也有一点喜欢我”这些自欺欺人的糖衣，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
　　骗得了自己，能骗得了别人吗？
　　邓珂是那场难堪闹剧最直接的见证者。
　　她的出现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秦欢最狼狈不堪、一败涂地的可怜模样。
　　邓珂是旁观者，要是知道了她和程清姿这样没名没分地处着，是觉得她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出息地又贴了上去？还是像看一场荒诞的戏，等着她再次出丑？
　　而程清姿……会不会也是那个不动声色的旁观者？
　　看着她自顾自地纠结、试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条暧昧界线，会觉得可怜，会觉得好笑吗？
　　秦欢头很疼，手里还攥着那盒香薰。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响。
　　一个声音冰冷：“认错人了。”
　　一个声音在哭：“不要这样对我……”
　　程清姿，你不要这样对我。
　　秦欢也在哭。
　　甚至在哀求自己：
　　秦欢，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对自己……
　　她求着自己捡起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求着自己，去反复回想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认错人了”，求着自己去回忆那天早上，她是怎样一遍遍拨打电话，怎样发出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又是怎样在见到程清姿时，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而对方只是用沉默，将她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困在了冰冷的雨里。
　　她至今都走不出那场雨。
　　一滴水珠悄无声息地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并不明显的湿痕。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
　　-
　　等了好久秦欢还不来。
　　程清姿把东西暂放在收银台旁边，边给秦欢打电话边返回找人。
　　这么小点家居店还能迷路？
　　“你在哪儿？”程清姿问。
　　电话那头传来秦欢的声音，夹杂着冲水马桶的噪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在拉屎。”
　　“吃坏肚子了？”程清姿往香薰货架方向走，半秒后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还是……昨晚着凉了？”
　　“没有。”
　　冲水的声音还在持续，有点大，快盖过了人声，“就是……单纯地想拉屎，快好了。”
　　程清姿松了口气。
　　手指在一排排香薰包装上方划过，目光逡巡，并没有看到秦欢刚才爱不释手的那一款。
　　她对着电话那头问：“你找到那款香薰了吗？这边好像没看到。”
　　“好像是没了。”秦欢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有些模糊，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算了吧，不要了。”
　　反正你也没那么喜欢。
　　电话挂断，秦欢对着镜子洗了个脸。
　　又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才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程清姿在家居店门口等她，旁边放着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见她走过来，程清姿脸上浮起笑意，几步迎上前，自然弯腰轻轻牵住她的手，语气寻常：
　　“我们坐电梯下去吧，在地下车库打车回家。”
　　秦欢低着头，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被带着体温的触碰一激，鼻子和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酸。她不敢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
　　“嗯。”
　　出租车上。
　　秦欢打开车窗，两只手扒在窗沿，脸侧向窗外。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将眼眶里酸涩的热意吹散了些。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刚刚好像远远看见你在和谁说话，没看清。”
　　“嗯？”程清姿愣了一下，抬眸看向秦欢背影。
　　秦欢扎着一个有些松散的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被窗外的风吹得飞扬，有些凌乱。程清姿视线在她发丝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平淡：
　　“噢，遇到了个……大学同学，随便寒暄了几句。”
　　秦欢望着远处湛蓝色的天，没在应声。
　　胸口被风吹得很疼。
　　邓珂和程清姿，根本不是大学同学。
　　程清姿对她撒谎了，程清姿在刻意隐瞒遇到邓珂的事。
　　所以。
　　程清姿根本就是知道的，知道邓珂是那场难堪的见证者，知道自己对那件事有多在意。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自己解释。
　　一次也没有。
　　秦欢闭上眼睛。
　　原来，真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自欺欺人。


第42章 
　　:“我爱她！”
　　那盒香薰终究还是被程清姿带回了家。
　　拆开包装，插上扩香藤条，摆在了客厅的边柜上。
　　清淡的木质橘调香气浸染进客厅。
　　秦欢从家居店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
　　开始还能勉强挤出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和程清姿说笑一下。到家后，秦欢看着程清姿兴致勃勃地，把从家居店买回的东西一样样布置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那个明黄色的大香蕉抱枕和雪白蓬松的包子抱枕并排放在沙发上，香蕉皮剥开一半，包子憨态可掬。
　　胸口酸胀猛然上涌，秦欢被堵得有点喘不过气，匆匆丢下一句“有点困我先去睡会儿”，抱着那个鲜亮的大橘子抱枕，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有点困是托辞。
　　她一点也不困，她只是很难过。
　　秦欢把橘子抱枕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埋进那黄澄澄毛茸茸的橘子皮里，好像想从中汲取一点虚幻的甜意和温暖。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一动不动，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洇湿抱枕的一小片绒毛。
　　秦欢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道她在店里亲程清姿的时候，邓珂看见了没有。
　　明明不想这样患得患失，狼狈不堪。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她既狠不下心真的离开，贪恋跟程清姿相处的点滴和心照不宣的暧昧触碰，可也迈不过去五个月前的那道潮湿旧疤。
　　如何能过得去。
　　秦欢闭上眼，心口凉凉一片。
　　再等几天吧。
　　等程清姿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等程清姿心情好些了，就结束这温柔乡似的暧昧。
　　不要再沉溺下去了……
　　只是，在结束之前，她还是想问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想问问程清姿是怎么想的。
　　然后，就彻底结束了。
　　她不想再跟程清姿搞暧昧，不想继续用糖衣炮弹包裹伤口了。
　　-
　　秦欢冷酷的决心持续了不到两天，中断于周三晚上。
　　程清姿父亲做完手术，程清姿下班后赶往医院探望，秦欢陪同前往。
　　秦欢终于见到，那些总让程清姿沉默、难过，甚至落泪的“家人”。
　　中年男人面色疲惫地躺在病床上休息，闭着眼，呼吸均匀。
　　病床旁边放了把简陋的折叠椅，一个看起来比程清姿大几岁的男人歪坐在上面，戴着耳机，低头专注打游戏，时不时冒出几句一惊一乍的脏话，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没有察觉妹妹来了，或者察觉来了，但无所谓。
　　一个和程清姿眉眼有几分相像、但面相沧桑疲惫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上来。
　　她脸上堆着些局促的笑，先是有些讪讪地对秦欢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转向程清姿，似乎在等她介绍。
　　程清姿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收回来，落到母亲脸上，语气平淡：“同事。”
　　秦欢一愣，还没消化这个称呼带来的微妙不适，程清姿的母亲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提着的补品：“诶哟，小姑娘长得真乖！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女人说着将东西利落地塞到病床底下，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小凳子，塞到秦欢跟前，招呼道：“快坐，快坐。”
　　秦欢没有坐下，而是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程清姿。
　　那张精致漂亮的侧脸此刻没什么表情，木木的，似覆着一层薄冰，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明显的僵硬。
　　牵着秦欢的那只手忽然很用力地，几乎是痉挛地往里收握了一下。
　　程清姿的手很凉，在发抖。
　　秦欢心口一紧，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轻轻捏了捏。
　　程清姿的喉咙滚动一下，像是艰难地咽下什么。抬眼，目光越过母亲僵硬的笑脸，看向病床上睡着的父亲，又收回：
　　“不坐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程清姿拉着秦欢就要走，被女人挡在身前。
　　“不是才刚来吗？怎么又要走……”赵秀兰拉住她的手，“你爸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问我，怎么没看你呢。”
　　“我在上班。”
　　“那现在下班了，多陪你爸待一会儿也不行？都下班了还能有什么事……”
　　想起前几天的不快，以及后来程清姿在电话里的那番话，赵秀兰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你不就是不想见我们吗？你本事大了，嫌我们老了拖累你。”
　　“他儿子在，他不需要我陪。”
　　除了需要用钱的时候，父亲几乎很少主动找她。
　　即便是要钱，也总要先摆出父亲的权威，居高临下地训斥她一顿，挑出她工作、生活乃至性格上的各种不是，要她把钱上供。
　　而母亲就不同了。
　　母亲会摸摸她的头发，看看她的手，说她胖了瘦了，衣服穿得少。母亲会努力地，和这个从小就不怎么聊天、甚至有些疏远的女儿强行拉家常。话题生硬，但不要紧，女儿能看见母亲斑白的鬓发，眼尾深刻的皱纹，日渐松弛的皮肤，还有那双总是有血丝、写满疲惫的眼睛。
　　母亲会絮絮叨叨地说这里痛那里痛，抱怨在厂里干活有多累，天气热得受不了却没有空调，顺便痛斥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丈夫和儿子。
　　女儿轻而易举愧疚，随即自愿上供。
　　上供的钱母亲也舍不得用，兜兜转转，又落到了不成器的儿子手上。花光了，母亲气，累，又跟女儿抱怨。循环往复，上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程清姿不想上供了。
　　这种病态的关系从很早就意识到了，最强烈意识到的是在秦欢身上，她从没想过那样的健康关系原来不是宣传片摆拍，真的有人这么幸福。
　　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想过断供，可是家里有人比她更狠心，用生病、用眼泪、用“你要逼死我吗”，把她重新拉回去。
　　真正下定决心，是前几天那次争吵后。
　　她总得把身上的烂疮处理好了，才有资格去拥抱秦欢。
　　那次之后程清姿再没去过医院，也没打过电话。母亲倒是给她打了一个，没有道歉，但语气在服软。可程清姿并不想要这种软刀子。后来，电话被父亲接了过去。
　　中年男人对她破口大骂，程清姿半秒没到就挂了电话。再后来，母亲又打来好几个电话，在电话里对她哭，说爸爸脾气爆你是知道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父亲做的是一个小手术，程清姿今天并不想来，是赵秀兰求着她来的。
　　赵秀兰拉着她的手，流着泪，想去看她额角的伤，“我知道你生妈妈的气……还疼吗？”
　　程清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赵秀兰的手。
　　那印子已经消失了。
　　母亲的关怀总是在伤疤好了之后才姗姗来迟。
　　“我明天还要上班。”程清姿尽量把语气放平和，“先走了。”
　　“小姿！”赵秀兰难过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我知道我那天出手重了，可是你爸爸才下手术台，我们全家人都在这里，你非要这么冷血，非要这么冷漠，非要我们大家都跪着求你多待一会儿吗？”
　　程清姿蓦然抬眸，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气笑了：“我冷血？我冷漠？”
　　赵秀兰知道女儿又生气了，女儿越长大性子越怪，总生莫名其妙的气。
　　赵秀兰这段时间哄完丈夫哄儿子，哄完儿子还得哄女儿，积压的委屈一下子冲上来：
　　“我难道说错了？你爸爸手术你过来看过几眼？你身为女儿你有来照料过吗？我说你冷血说错了！我是你妈我还得哄你跟你道歉是不是！”
　　程清姿愣住。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咬住下唇，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手中牵着的那只手抖得厉害，秦欢感觉到程清姿身体明显的战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圈过程清姿的手臂，稳稳地扶住她，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程清姿，我们先回去，这里空气不好。”
　　程清姿这妈简直离谱，爹是个自私自利的贱人，哥哥是个游手好闲的死人。
　　秦欢不想再看程清姿被这些所谓的“家人”用言语凌迟，只想立刻带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扶着程清姿转身，一只手轻拍她的手臂安抚。
　　赵秀兰却不依不饶，冲着她们的背影，声音尖利地继续咆哮：
　　“你总怨你爸和我偏心你哥，不够爱你，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有一点值得爱的地方吗？你有哪怕一丁点优点吗？啊？！这么多年了，除了我们这些家人，有谁真心爱过你吗？根本不会有人爱你！像你这样亲缘淡薄的人，下辈子是要投胎做畜生的！”
　　怀里那人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直。
　　秦欢忍无可忍，猛地回过头，冲着那个面目可憎的中年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死老太婆你说够了没有！”
　　她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程清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大把年纪了，屁事不会屁用没有，就会欺负自己女儿！什么值得爱不值得爱，我看就你最不值得爱！你问她身上有什么优点？我告诉你，她的优点一大把！喜欢她的人一大把，对她好的人一大把，你算老几！除了你们这几个所谓的‘家人’，还有谁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在学校她是勤工俭学还能拿最高奖学金的榜样！工作上她是能力超群所有人都佩服的Trista！谁敢这么对她说话，谁敢这么欺负她！也就你们几个不识好歹的贱人！”
　　程清姿就这么被这几个贱人pua了二十多年。
　　秦欢心口疼得厉害。
　　“老妖婆，还有后面躺着装死的贱男人，”秦欢气得发抖，握紧程清姿慌张想要拉她的手，大声说：“除了家人谁爱她？笑话，爱她的人多了去了！我告诉你——”
　　不管不顾嘶吼出声：
　　“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听清楚了吗死老太婆！我！爱！她！”
　　话音落下秦欢仍在剧烈喘息。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程清姿愣了下，偏头看秦欢因情绪高涨而通红的脸。
　　灰色雾瞳映出秦欢侧脸，心脏在胸腔里“咚”地，撞了一下。
　　赵秀兰张着嘴，更是呆住，似是没想到教训女儿还有个外人插手，还骂得这么难听。
　　“你……你——”
　　一道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打断赵秀兰的话：“对，我们都爱她！”
　　秦欢和程清姿猛地回头。
　　岳雨桐刚赶到，扶着墙喘气，喘了两口挺胸抬头朝两人走去，对着秦欢和程清姿点了下头。
　　她来得晚，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根据秦欢的那几句话和对程清姿家庭的了解，岳雨桐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并排和秦欢程清姿站在一起，用最凶狠的表情瞪着对面的几人：
　　“我们都爱她！很多人都爱她！就你们，对她最差！”


第43章 
　　（“无”深水加更）:她愿意让程清姿确认。
　　夜色沉沉，笼罩着一刻不停的整座城市。
　　天桥上的风有点大，吹得人发丝翻飞，衣摆像旗帜一样飘起来。桥底下是永不停歇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河，红色尾灯像流萤，远处的红绿灯规律明灭。
　　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程清姿安静地看桥下流动的光海，背影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单薄。
　　晚风吻过她指尖，往后窜，贴着秦欢脸颊而过。
　　距离那个声嘶力竭的“我爱她”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滚烫的脸颊已经降了温。虽知道此后在程清姿面前心思犹如裸奔，自欺欺人的暧昧再无法进行，秦欢却一点也不后悔。
　　她只觉得心疼。
　　此刻即使是望着那道背影，也有上去抱住告诉她我爱你的冲动。
　　没有那样做，不是因为岳雨桐在旁边。而是因为程清姿此刻需要安静，她需要一点空间，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想清楚。
　　她和岳雨桐可以义愤填膺，可以冲锋陷阵，可以为她鸣不平。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程清姿的课题。如何走出一条爱和被爱的路，终究需要程清姿自己想明白，然后，做出选择。
　　岳雨桐吐出一口气，凑近秦欢压低声音，“我就知道她一个人来医院肯定要被欺负，还好有你在……”
　　秦欢微微偏头，对上岳雨桐莹亮的眼。
　　忽而轻轻笑了下。
　　双手插在口袋里，胳膊轻轻碰了碰岳雨桐的胳膊，秦欢扯出一个笑问她：“吃饭了没？”
　　大概率是没吃。岳雨桐今天下午满课，肯定是刚下课就急匆匆从学校赶过来的。
　　岳雨桐果然摇了摇头。
　　秦欢又问：“那有想吃的吗？一会儿我请客。”
　　“又你请？”岳雨桐知道秦欢刚入职新公司，工资也不宽裕，上次聚餐就是她掏的钱，“这次我来吧，总不能次次都让你破费。”
　　“不用，”秦欢语气坚决，“这顿必须我请。我……欠你的。”
　　岳雨桐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欠”从何来：“啊？你欠我什么了？”
　　秦欢被她问得一噎，脸颊微微发热，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之前几次和程清姿亲嘴时把她牵扯进来，因此觉得对不起她。
　　她含糊道：“上次你喝醉了我答应你的，我就知道你忘了……你想好吃什么了没？”
　　两人靠在天桥另一侧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望着四五米之外的程清姿背影。
　　本以为程清姿需要更多时间独处，没想到，不过片刻，她就转了身，径直朝她们走过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走吧，好饿。”
　　三人沿着天桥往下走。
　　快走到桥底的时候秦欢猛地想起什么，笃笃笃地小跑回去，把刚才放在栏杆边的那箱燕窝又提了下来。
　　这东西，原本是秦欢买来探望病人的，毕竟是程清姿的父亲。
　　但刚才在病房里秦欢被气得浑身发抖，撂下狠话就拉着程清姿和岳雨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直到跟着电梯下到一楼，被晚风一吹，她才越想越不对劲：凭什么要便宜了那几个人？一口都不许他们吃！
　　她让程清姿和岳雨桐在楼下等着，自己又憋着一口气，噔噔噔跑回病房，硬是把那箱已经送出去的燕窝，又给拎了回来。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桥底下的两人仰着头，看拎着礼盒、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秦欢。
　　程清姿忽而道：“谢谢。”
　　岳雨桐偏头看她，语气轻松地说：“跟我们客气什么呀！今天欢欢请吃饭，要开心点哦~”
　　目光转移回秦欢身上，岳雨桐想了想，又说：“清姿，你别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你真的超好的！”
　　程清姿垂下眼眸，喉咙滚动：“嗯。”
　　时间已不算早了，秦欢和程清姿明天还要上班，岳雨桐明早还有早八，因此这顿饭没怎么闲聊，吃完就散。
　　临走前秦欢把那盒燕窝给了岳雨桐：“你提回宿舍吧，养胃益气的，你读研每天都气，正好需要。”
　　岳雨桐托腮疑惑：“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
　　秦欢咳了两声，“做梦梦到了对不起你的事。”
　　不是做梦啦，就是把岳雨桐的名字当成了安全词——虽然她没有这么想！但那晚经程清姿一说，好像确实……
　　把东西往岳雨桐手上一塞，正好地铁进站，秦欢连忙催她上车。
　　伴随着“呜呜呜”的声音，载着岳雨桐的地铁缓缓驶离。
　　秦欢回过头，看向相反方向的线路，抬头想去看电子屏，确认下一班地铁还有几分钟进站。
　　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
　　秦欢忽地被人从身后，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是程清姿。
　　程清姿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快速收紧，将秦欢完全拢进怀抱里。下巴轻轻蹭着秦欢的脸颊，呼吸沉甸甸地，带着微热的湿意，拂过秦欢敏感的耳廓。
　　秦欢任由她抱。抬起手，轻轻拍着环在她身前的手臂。
　　下一趟地铁还有三分钟进站。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她们用各自的体温慰藉，整整一百八十秒。
　　这种程度的慰藉对程清姿来说似乎不够。
　　因而到了家，门才刚关上，连客厅的大灯都没来得及按开，秦欢就被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程清姿的手抓着她的脸，滚烫的唇随之压了下来。
　　吻很急切、缠绵，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似的渴求。
　　程清姿身高略高于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完全困在自己的气息和身体之间。
　　呼吸沉沉地喷在脸上，有些乱，秦欢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好像在害怕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们之前亲过太多次了，程清姿吻技早已今非昔比，秦欢很快就被亲得发晕，身体发软。
　　借着玄关昏暗的灯光，秦欢睁眼，模糊看见程清姿轻轻颤动的长睫。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美丽脆弱。
　　她忽而想伸手去碰一碰。
　　碰到了，很软。下一秒那只手被程清姿扣了回来，压在门上。
　　唇齿交缠，气息相濡。
　　秦欢被亲得手脚发软，搂着程清姿脖子的手臂渐渐使不上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程清姿察觉到，于是一条腿压进她双腿之间，支住她下滑的身体。
　　她们的吻似乎总是很容易滑向情欲。
　　更何况程清姿今天明显情绪压抑，急需这样一个带着占有和宣泄意味的吻。
　　“唔……”秦欢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程清姿紧绷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和温度。
　　这个动作让程清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吻得更深，滚烫的唇舌从她的嘴角滑落到敏感的侧颈。
　　程清姿的气息是颤的，身体里压抑着一股巨大的不安和躁动。
　　秦欢轻轻拍她，喉咙里溢出几声悦耳的低吟，想让程清姿开心。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程清姿。
　　此刻意乱情迷，她甚至想，程清姿认错人了又如何，那又如何……
　　总归现在程清姿没有认错人。
　　她一边流泪，一边更用力去含她唇舌。
　　几乎快要放弃所有坚持，想纵容程清姿进行下一步，用更直接的方式去安抚她。
　　程清姿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慢慢收回腿，手臂用力，将秦欢几乎软掉的身体捞起来，让她重新站稳，背脊依旧抵着门。抬手，“啪”一声，按开了客厅的主灯开关。
　　明亮光线瞬间充盈整个空间。
　　秦欢被光刺得眯了眯眼，神色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潮，眼波湿润，嘴唇红肿，脸上带着茫然神色。
　　程清姿站在她面前，抬手，指腹轻柔地压过秦欢湿润殷红的唇瓣，擦去暧昧的水丝，又去擦她脸上的泪。随后又像是没忍住，低头极快地在那唇上啄吻了一下。
　　呼吸声依然很重。
　　程清姿缓了好一会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望进秦欢眼里，问：
　　“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你爱我。”
　　秦欢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那句话是情急之下的爆发，是愤怒和心疼驱使的口不择言。多亏了岳雨桐跟的那一句，因而能以友情之名糊弄程清姿的母亲，糊弄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程清姿。
　　她骗不过程清姿。
　　程清姿这句话甚至不是问句。
　　秦欢当然可以嘴硬。她一直都在嘴硬。
　　但——
　　一瞬间想到了在医院的时候，程清姿牵着自己的手，面上平淡如风，身体却抖得厉害。灭顶的心疼又涌了上来。
　　干嘛要嘴硬呢？
　　她可不就是爱程清姿。
　　她仰起头，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但最终，还是迎着那道目光，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程清姿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喜悦，灰色瞳孔溢出的眼神复杂。
　　沉默了几秒，又说：“岳雨桐也说，她爱我。你们都爱我。”
　　秦欢轻轻捧住程清姿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语气肯定而温柔：“是，我们都爱你。”
　　所以不要为了那些人难过。
　　程清姿的脸颊在她掌心很轻地歪了一下，像只寻求安抚的猫，温顺地蹭了蹭。
　　“你的爱……和她的爱，一样吗？”
　　秦欢眼睫一垂，沉默下去。
　　程清姿动作顿住，静静望着她，好似有极大的耐心和时间等她回答。
　　“稍微……有点不一样。”秦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一样的部分是友情，哪怕这么多年来她们一直针锋相对也无法否认。
　　“哪里不一样？”程清姿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鼻尖，呼吸可闻。
　　程清姿总是这样，步步紧逼。
　　从前秦欢很讨厌她这样，觉得是在羞辱她——明明都知道，却还要一遍一遍地追问，一遍一遍确认。
　　如今才知，在那样的环境生长的程清姿，爱是需要反复确认的。
　　因为得到的确定的爱太少了。
　　现在，秦欢愿意让程清姿确认。
　　凑上前，吻住程清姿唇。
　　这个吻在明亮到无所遁形的灯光下，持续了许久。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气息灼热。
　　秦欢双手环着程清姿的脖子，将自己更紧地贴向她，然后微微偏头，将滚烫的带着情欲余韵的气息，喷洒在程清姿耳廓：
　　“这种……不一样。”


第44章 
　　:胆小鬼。
　　一颗赤忱的心被捧到程清姿面前。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脸颊绯红，那双被水汽浸透的眸子一动不动凝视着她，唇瓣被吻得嫣红欲滴，微微张着，像晕开的胭脂。
　　和那天早晨很像。
　　比那天早晨更动人心魄，眼眸更湿、更亮。
　　欢喜是满的，可惶恐却比那天更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心尖细细密密地发着颤，程清姿在铺天盖地的不安里垂下眼，躲开那道灼热视线。
　　程清姿深深吸了一口气。
　　震耳欲聋的那声“我爱她”好像又炸在了耳边，在母亲惊讶的目光下，在病房里所有人的注视中，这人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将偏爱公之于众。
　　渴求许久的答案，此刻完完全全摊开放在她面前。
　　整颗心如此滚烫。
　　程清姿一瞬间，有点不太敢伸手去接。
　　只是弓身，手臂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下巴压入秦欢温热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汲取着熟悉的体温与气息。
　　程清姿有点处理不了。
　　比五个多月前的那个清晨更想逃跑。
　　心脏贴着心脏，鼓噪明显。
　　秦欢似乎察觉她的不安，伸手轻轻回抱住她的腰，将身体温顺地贴了过去，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门外有人牵着狗路过，小狗哼哼唧唧的，好像不愿意回家。
　　客厅里，微弱的电流声嗡嗡嗡响，像耳鸣。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秦欢仰着头，定定地望着天花板。那盏顶灯在她逐渐失焦的视线里，化成一个模糊眩晕的光斑。眼里蓄着的水光，在明亮的灯光下慢慢蒸干了。
　　程清姿只是抱着她。
　　再无任何回应。
　　原来，乐此不疲地追问真的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再无其它吗？
　　并非看不懂程清姿回避的视线。
　　就连此刻这个拥抱也是——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剖白的心意，于是只能这样沉默地抱着。
　　闭上眼，那个眩晕的光斑还在视野里炙烤着秦欢，她眼睛疼。
　　那句冰凉的“认错人了”又恶鬼索命似的追上来了，围着她烧杀掳掠。
　　强烈的酸胀感涌上喉咙，直冲鼻尖。
　　知程清姿今天情绪不佳，秦欢强行将心口翻涌的涩意压下，轻呼出一口气。
　　秦欢心想，“我可能吓到她了。”
　　手在程清姿身后轻拍安抚。
　　可是秦欢很难过。
　　身体明明如此贴近，体温和气息互相缠绕渗透，可是秦欢无论怎么努力，好像都够不到程清姿的心。
　　她的心高悬在月球上，早已给了另外一人。
　　秦欢只是短暂地被那月光照拂过。
　　她很难过。
　　想跟妈妈打个电话。
　　秦欢缓了缓情绪，开口道：“程清姿，你不要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你才不是那样的，你特别特别好，雨桐也说了你特别特别好。”
　　脸擦过温热肌肤，一个吻乘虚而入落在程清姿侧颈，“要好好爱自己。”
　　腰间环抱的力度收紧了一下，秦欢轻轻笑了声，听见程清姿应了一声“好”。
　　她依旧在笑，特意换了俏皮的语气：“好了好了，再抱就要站不住啦。明早还要上班，我俩一起迟到的话可不好哦~”
　　程清姿这回没有应她。
　　秦欢嘴角强撑的弧度终于坚持不住，一点点耷拉下来，鼻尖无法控制地泛起酸意——她可能又要在程清姿面前丢脸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对程清姿来说是很大的困扰，她以为程清姿有点喜欢她的。她不是故意在医院里那么说的。
　　闭上眼，滚烫呼吸掠过程清姿肌肤，干涩的唇跃跃欲试。
　　再卑劣地偷一个吻吧。
　　最后一个。
　　程清姿的声音忽然响起，截断她未尽的吻：
　　“秦欢……再给我一点时间。”
　　秦欢“噗嗤”一声笑，埋在她颈间，十分大方地说：“那好哦，准你再抱五分钟。”
　　脸颊下一瞬忽地被捧住，程清姿的脸带着阴影，在眼前迅速放大。
　　五分钟的拥抱变成了五分钟的吻，久得像是在分别。
　　程清姿真的很喜欢亲亲。
　　所幸有这个吻在，她眼里的泪有了合理解释。
　　这晚秦欢很晚才睡着。
　　她没有给妈妈打电话，只是抱着那个大橘子抱枕蜷缩在床上，眼神失焦，不受控制地想很多很多事。
　　很多个人说过她迟钝。程清姿也暗讽过她迟钝——在她趾高气昂指责程清姿对岳雨桐有下流心思的时候。
　　确实是迟钝的，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明了程清姿的拒绝。
　　成年人的不回应就是拒绝。
　　从那个早上程清姿的逃跑，到那场大雨里程清姿的沉默，再到她问“程清姿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到霁月岛上她说“我特别特别想你”……最后到现在的“我爱你”。
　　程清姿从没有回应过她。
　　在医院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我爱她”，程清姿听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当时场景混乱，情绪太激动，她没来得及观察，只是在岳雨桐走上前与她们并肩而立的那一刻，她偏头看了眼程清姿。
　　程清姿表情怔住，努力压着眼里的水光，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
　　大概是感动，还有点心悸。
　　那一个瞬间，程清姿的心悸是为谁呢？
　　……
　　还用说吗？
　　自作多情到现在已经够了。
　　程清姿并不欠她什么，是她的喜欢给程清姿带来了很多很多困扰——要是不喜欢就好，单纯的炮友就好，反正程清姿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无名无分的室友，但可以随时随地开亲，若非她拒绝到最后一步，大概也可以随时随地开搞。
　　现在好了，弄得大家都不好受了。
　　-
　　秦欢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被闹钟拽醒时，整个人还是昏沉的。
　　这一整天班都上得昏昏沉沉。不过大多数人的工作日大抵都是如此，倒也没谁特别留意她。
　　午饭没什么胃口，秦欢只草草吃了几口，便回到工位上准备午睡。
　　她的位置正对着中央空调出风口，近来天气燥热，冷气开得很足。往常她都会备一条小毯子，但前两天陈敏敏下午有培训，那边的空调也冷，昨天秦欢便把毯子借给了她，然后忘拿回来。
　　陈敏敏给她新买的毯子还在路上。
　　没了毯子，秦欢睡得不大安稳，总觉得冷。可到底太困，迷糊间似乎听见些动静，还没等她分辨清楚就睡了过去。
　　午休结束的音乐响起时，秦欢朦胧转醒，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香槟色的职业装外套。
　　是程清姿的，带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程清姿跟老板出去见客户了，一下午都没回来。
　　下了班，秦欢发消息问她回不回来吃饭。
　　收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出了地铁口后顺路去超市买菜。或许是午觉睡够了开了胃口，她这会儿觉得饿，想好好做顿晚饭。
　　经过花店时，秦欢进去买了两束鲜花。
　　一个人到家，换鞋，放下东西，跟沙发上的香蕉和包子打了个招呼，又去卧室里亲了亲大橘子，秦欢换下衣服进厨房准备晚饭。
　　饭菜的香气刚刚飘满屋子，门口传来响动。
　　程清姿回来了。
　　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带着一身未散的微倦，进门便径直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盛饭的秦欢。
　　秦欢心口一酸，很快调整好情绪，侧过头，笑着蹭了蹭她：“老板让加班了？”
　　“不是。”程清姿将脸埋在她肩后，声音有点闷，“处理家里的事。”
　　秦欢心一慌：“你去医院了？”
　　“没有，我没接他们的电话。他们找了外婆给我打电话，施压逼我道歉，我没有去。”
　　昨晚那场大吵过后，程清姿把三个人的电话都拉黑了。母亲联系不上她，于是打电话给了程清姿外婆，程清姿小时候养在外婆身边，也比较听她的话。
　　只是哪怕是外婆，开口依旧是她不想听的。她乖顺地说“嗯”，说我知道了我会的，挂断电话，依旧我行我素。
　　秦欢从程清姿怀里挣扎出来，回头担忧地看着她，“他们不会上门找你麻烦吧？或者找到公司去？”
　　程清姿忽而往前凑近了些，一个轻吻落在了秦欢的脸颊上。
　　秦欢往后躲了躲，没躲开。
　　程清姿：“我妈她们不知道我住哪儿，也不知道我在哪家公司上班。”
　　程清姿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未透露过。
　　从前母亲不是没有试探过，几次三番打听她住址，或是说要给她寄些东西，说担心她在外吃不好穿不暖，但程清姿总是拒绝。
　　她对家人总怀有一种下意识的警惕。
　　不止工作和住址，她喜欢的东西、在意的人，她也从来不愿让他们知晓。
　　因为分享换来的未必是多一份的开心，更可能是贬低与嘲笑。于是她更习惯将一切偷偷藏好。在家人面前，她便像是个没有喜好、情绪寡淡的人。
　　只是不愿被他们看见罢了。
　　这种自我保护的“坏习惯”，甚至会不自觉地扩散。她下意识不愿让人知晓自己的喜好，哪怕被人猜中了，第一反应也是矢口否认。
　　还好家里人对她也不怎么关心，除了从外婆那里打电话，他们几乎找不到别的方式联系她。
　　至于为什么要联系……父亲要出院了，住院费还没结清。
　　家里现在大概是鸡飞狗跳的。
　　程清姿并不想管这些鸡飞狗跳，她握着秦欢温热的手，放到脸颊旁轻轻蹭了蹭，“晚饭好丰盛。”
　　秦欢轻轻笑了下，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端菜：“当然了，我可是厨房小能手！”
　　-
　　太阳东升西落，一周时间转眼就过。
　　在外婆的几番哀求下，程清姿到底还是将母亲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电话里母亲对她哭诉，平生第一次向她道歉。程清姿只让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话。
　　自打上周彻底闹翻之后，家里人对她的态度反而好了许多，变得客气疏离。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关系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程清姿想，可从前又有什么好。
　　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抱怨父亲酗酒，哥哥整天玩游戏，她自己胳膊疼腿疼。程清姿只是听着，不再像从前那样听完转账过去。她顺着母亲的话骂哥哥和父亲，话还没说完，母亲那边便讪讪地叫停了。
　　两边都沉默下去，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一种怪异冰冷的和谐，终于降临在这个家里。
　　母亲和父亲似乎终于意识到，家里这个最能赚钱的人，翅膀已经硬了，随时可能飞走，是需要他们低下头来小心维系的对象。毕竟儿子是真的指望不上。
　　而程清姿也是第一次，从母亲身上清晰感受到了“讨好”。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抵还是不适居多，但她并未叫停，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
　　乱糟糟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波澜。
　　按理说“再给我点时间”的期限已到，她应该有所行动了。
　　程清姿望着身旁躺在沙发上睡着的秦欢，程清姿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迟疑、退缩。
　　程清姿认为在关系明牌之前需要彼此开诚布公，而她至今尚未攒足勇气。
　　她好像，依旧是个胆小鬼。
　　她慢慢地低下头。
　　秦欢轻浅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温热绵长。
　　自从医院那个夜晚之后，她们就再没有接过吻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终究是不一样了。
　　从前，她们还能借着各种莫名其妙、心照不宣的理由亲吻。如今却不行了。
　　呼吸交错。
　　程清姿盯着那张安宁的睡颜，忽而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灯光从头顶落下，眼皮底下纤长的睫毛明显地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悬着的胆怯因这小小的动作，轻而易举消散了。
　　程清姿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某个装睡的人。
　　当天晚上，程清姿花高价从黄牛手里买了两张歌手林涵的演唱会门票。秦欢一直很喜欢这个歌手。
　　演唱会在下周五晚上，地点就在鹭围，下班后坐地铁过去正好。
　　隔天上班时间，Trista愁容满面地坐在工位前，酝酿着怎么把这张演唱会门票合理地送出去，又不显得那么刻意。
　　还没等她想明白，秦欢的OA申请忽然弹了出来。
　　程清姿偏过头，正好对上秦欢望过来的视线。秦欢对她笑了笑，声音却有点低：“Trista，我明天想请假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
　　明天是周五，连上周末，满打满算能凑出三天。
　　秦欢撒谎，家里其实没事。
　　秦欢唯一的事，是她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快要撑不住了。
　　那场告白之后程清姿长久的沉默与回避，像钝刀子割肉，后劲持久地涌上来，这会儿快到达了顶峰，让她难受到连明天都熬不下去——她原本想硬撑到周末再回家的。
　　程清姿看出她难受神色，抬手扶着她肩膀轻拍：“家里出什么事了？”
　　秦欢摇了摇头，不愿多谈：“私事。”
　　秦欢当晚就到了家。
　　对于她的出现，秦玉珍吓了一大跳，见鬼似的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你咋了？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突然……”
　　秦欢撇了撇嘴，一直强撑的委屈忽然就决了堤，没忍住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呜呜呜地拱起来。
　　身上突然趴上来这么大个人，秦玉珍被带得晃了晃。
　　连拖带拽地把人抱进客厅，好不容易挪到沙发边坐下，秦玉珍这才松了口气。
　　怀里的女孩还在哭，眼泪汹涌，把她的衣服都洇湿了一大片。秦玉珍默默叹了口气，任由女儿把脸埋在自己胸口，抬手一下下地，轻拍她的背。
　　秦玉珍问：“吃饭了没？”
　　秦欢呜呜呜地摇头。
　　秦玉珍心道连晚饭都没吃，那是真伤心了。
　　她摸了摸女儿湿漉漉的脸，“先哭吧，冰箱里还有点剩饭，哭累了去吃。”
　　秦欢哭得更厉害了。
　　这天晚上秦欢到底没吃上剩菜。秦玉珍推了推旁边坐着看电视的丈夫，让他去厨房重新炒了几个菜。
　　秦欢大概是哭饿了，就着眼泪闷头扒了两大碗饭，心情才勉强好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她妈哪壶不开提哪壶，瞅着她问：“被分手了？”
　　秦欢嘴一撇，刚收住的眼泪又啪嗒掉进饭碗里，这下真成了眼泪拌饭。
　　秦玉珍心道猜中了，却不敢再问，只是转移话题：“那你们领导人还挺好的嘛，还给你批假……”
　　秦欢哽了一下，差点被米饭单杀。
　　吃完饭，她又放肆地抱着秦玉珍哭了一场，心里的憋闷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等她终于爬上床准备休息时，才看到手机里躺着程清姿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秦欢只回了一个“到了”，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秦玉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秦欢从小枕到大的那个小破抱枕，往她怀里一扔：“往里挪挪。”
　　关了灯，母女两躺在床上。
　　秦欢今天很累，这会儿正在酝酿睡意，冷不丁听到秦玉珍问：“她很漂亮吗？”
　　秦欢闭着眼，在黑暗里“嗯”了一声：“漂亮。”
　　秦玉珍侧过身，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女儿，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家欢欢也很漂亮，是独一无二的漂亮。不伤心了啊欢欢……”
　　她吸了吸鼻子，“嗯。”
　　母亲宽厚掌心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催眠似的，秦欢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家里的床实在太舒服了，秦欢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开始发呆。等到肚子咕噜噜响起，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秦玉珍已经上班去了，保姆王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起来，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摆在餐桌上。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
　　王妈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那是秦玉珍今天一大早特意买回来让人送来的，可新鲜了，她签收的时候，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呢。
　　秦欢看着那束向日葵，愣了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着歌吃早餐，秦欢心情大好，本想拿手机刷刷短视频，结果一打开就弹出好几条消息。
　　凌晨零点零九分。
　　【Trista：你还好吗？】
　　凌晨零点十二分。
　　【Trista：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凌晨零点三十五分。
　　【Trista：晚安。】
　　早上八点二十。
　　【Trista：需不需要多请几天假。】
　　秦欢垂着眼眸，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还没等她想好，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秦玉珍发的。
　　她点进去一看，是个视频号的分享链接。封面赫然用夸张的大字写着：
　　“不搞女同性恋的十大理由！！！”
　　秦欢：“……”
　　差点忘了，四个月前和秦玉珍大吵一架，就是因为她不小心出柜了。
　　虽说昨晚母女俩已经同床共枕，但这并不代表在这件根本性的事情上，她们已经达成了和解。
　　秦欢选择无视。
　　又点进和程清姿的聊天框，一条一条回复：还好。没出事。早安。不需要，我周一能正常上班。
　　秦欢觉得，自己确实能在周一回去上班。
　　在家待的这几天，她应该能把那些积压的、乱七八糟的情绪处理好。
　　直到周六她出门晃悠散散心的时候。
　　撞见了邓珂。
　　明明许久未见，也并不熟，两人敌意却瞬间拉到最满。
　　秦欢的应激则更为严重。


第45章 
　　:秦欢拽着人上楼。
　　记忆不受控制倒灌，冰冷潮湿直冲心脏。
　　秦欢僵在原地，紧攥掌心。
　　直到两条毛茸茸的狗蹭上她，欢快的尾巴鞭打她的小腿，温热的触感传来，秦欢才缓缓回过神，视力和听觉慢慢恢复。
　　此刻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刺眼，不是那个潮湿冰冷的雨天。
　　邓珂牵着狗绳站在她面前，似乎已经看了她一会儿。
　　简短地和秦欢打了声招呼，邓珂低下头，轻声训斥着那两条不懂事的萨摩耶。训完狗，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在秦欢身后扫了一眼，又自下而上打量她。
　　秦欢被她打量的目光弄得极不舒服，说话也不怎么客气：“我脸上有东西？”
　　“噢，对不起对不起，”邓珂笑了下，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我就是忽然发现，你其实和雨桐长得有点像。”
　　秦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像淬了冰，直直盯着邓珂。
　　邓珂耸了耸肩，脸上还是挂着笑：
　　“别生气别生气……就客观来说嘛，五官是有点像，不过你跟雨桐差别还是挺大的啦。”
　　她话音忽而一转，抿唇笑了笑，压低声音，“都说认错人了，几个月过去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又贴上去跟清姿同居。雨桐大概……做不来这种不要自尊的事。”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放在往常，秦欢有一百种方式能怼回去。
　　可这一次却没法辩解，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秦欢牙齿咬得发酸，又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拿雨桐说事。”
　　话刚出口，秦欢忽地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和程清姿住一起的？”
　　这事连岳雨桐都不知道。
　　“清姿告诉我的呀。”邓珂语调轻快。
　　秦欢一瞬间如坠冰窟，猛地抬眸看向邓珂。
　　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颤的身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邓珂似乎很享受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该说不说秦欢，你确实有做‘舔狗’的天赋，一般人做不到这样的，真的。”
　　明朗的阳光下，似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决堤。
　　秦欢闭上眼，不想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可邓珂牵着的那两条狗似乎格外喜欢她，绕着她兴奋地打转，狗绳绊住了她的脚步。她一个踉跄没站稳，慌忙中扶住旁边的路灯杆，额头却“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杆子上。
　　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秦欢疼得直抽气。
　　那两条狗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欢快的脚步停了下来，耷拉着尾巴，无措地回望一旁的主人。
　　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秦欢的胳膊，把人带了起来。
　　极尽嘲讽的声音在秦欢耳边落下：
　　“又喜欢雨桐，又喜欢清姿，秦欢，你的‘性缘脑’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忽而故作夸张地尖叫一声，邓珂嫌弃地收回手，“我扶了你一下，又跟你说了几句话，你不会又要喜欢上我吧？我先声明啊，我可是直的~”
　　秦欢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咬着牙看向邓珂。下一秒猛地弯腰，一把拽住那两条狗的牵引绳，猛地往前一扯。
　　邓珂毫无防备，被狗绳带得一个趔趄，“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秦欢站直身体，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冷冷道：“喜欢你祖宗。”
　　松开狗绳，秦欢扭头就走。
　　额头上的肿包一跳一跳地疼。
　　太阳不知何时已被乌云吞没，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秦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心口的伤比额头更疼。
　　原来伤口还可以反复被凌迟。
　　“舔狗”、“清姿告诉我的”、“做不来这种不要自尊的事”……
　　声音像一群毒蜂，在她脑中盘旋嗡鸣，反复蜇刺。
　　她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眼泪却完全失控，不停滚落。
　　为什么……程清姿要把她们住在一起的事告诉邓珂？
　　她们明明无名无分，为什么要用同居这样的字眼？是在炫耀还是嘲讽？看啊，那个可笑的小丑一样的秦欢，记吃不记打，又恬不知耻贴了上来……
　　她顿住脚步，弯下腰，手掌紧紧按住心口。
　　眼泪簌簌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心脏被泪水冲洗得一片荒芜。
　　为什么就被程清姿骗了呢？为什么就觉得她会喜欢自己呢……
　　秦欢蹲在地上，将自己抱作一团。
　　天天色越来越沉，澜州的天像是要垮下来，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同一片天空下的鹭围市此刻也正被浓稠的乌云沉沉压着，天色晦暗，阳光在乌云团里呜呜呜挣扎。
　　程清姿洗完澡出来，见外面天色昏沉得要滴出水来。推开阳台门，呜呜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土腥味。
　　程清姿动作麻利地把阳台上的盆栽一盆盆搬进屋里，又把晾着的衣服收了。
　　地面上已经溅开了零星几处深色的雨点，风大得厉害，街道两旁的树木被前后飘摇，枝叶狂乱摇摆。
　　客厅大灯没开，程清姿远远看见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程清姿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擦干，才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解锁后首先弹入眼中的，是一封OA系统发来的离职申请——申请人，秦欢。
　　动作骤然僵住。
　　指尖有些发凉，程清姿慌张往上滑动通知栏，看到一条半小时前已送达的微信消息：
　　【程清姿，那天在家居店里，我看到邓珂了。】
　　心猛地一沉。
　　发颤的手指迅速打出一段字，在按下发送前的那一秒，又被全部删光。
　　程清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选择直接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凉的系统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挂断，重拨。依旧是那句“正在通话中”。
　　再挂，再拨。
　　一连七八个电话拨出去，回复都是一样的。
　　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脊椎爬升，程清姿脸色发白。她掐断通话，返回和秦欢的微信聊天界面，输入两个字：秦欢。
　　点击发送。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秦欢到家时浑身都淋透了。
　　王妈连忙拿了条厚毛毯过来裹住她，又找来干毛巾给她擦头发。秦欢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王妈，我去洗个澡。”
　　脱下一身湿冷沉重的衣服，秦欢站在淋浴头下。她垂着眼眸，分不清从脸上流过的是水还是什么。
　　匆匆洗完澡，吹干头发，秦欢一头栽进被窝里。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蜷缩在小小的卧室，眼泪淌了下来。
　　到底还是哭累了，秦欢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天已完全黑了。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轻轻敲门喊她吃晚饭。
　　脸上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很紧，被窝里全是睡过一觉的潮暖气息。秦欢应了一声，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走到餐桌前。
　　秦玉珍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没多问，只是目光扫过她额头时顿住：“这脸怎么回事？”说着抬手在那个发青的包上轻轻一戳。
　　“嘶——妈你轻点。”秦欢疼得倒吸一口气。
　　王妈连忙去拿药。
　　秦欢摸了摸额头上鼓起的小团，小声解释：“不小心磕了一下。”
　　当时情绪太乱，没察觉磕得这么重。要是早知道会肿这么大个包，她非得让邓珂头上也留下一个不可。
　　家里的饭香，秦欢也确实饿了，闷头吃了两碗。
　　饭后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微肿的眼皮，秦欢翻出妈妈的眼膜贴上。这些都是好东西，也就在家能蹭妈妈的用用。
　　秦玉珍见她情绪似乎缓和了些，才试探着问：“早上发你的视频，看了没？”
　　秦欢“嗯嗯”两声含糊过去，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妈，我辞职了。”
　　秦玉珍一愣：“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你领导同事不是挺好的？”
　　秦欢抚平眼膜边缘的气泡，“不开心。”
　　“好，不开心就不干了。这也下半年了，眼看就入冬过年，你也别急着找新工作，直接回家来，妈妈给你的零花钱不比你那工资少。哪天你辞职程序走完要搬家，我去接你。”
　　秦欢张开手臂抱住她妈：“谢谢我最伟大的妈咪~”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风也静悄悄的。
　　王妈在厨房熬鸡汤，鲜香四溢，勾得秦欢又开始饿了，正要去厨房舀一碗尝尝味，刚站起来，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欢走到玄关，拉开门。
　　程清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
　　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衫被雨水浸得颜色深沉，紧紧裹在身上。她垂着眼还在剧烈喘息，像只无家可归的落水小猫，唇色却异样地红。
　　湿透的睫毛颤了一下，程清姿抿了抿唇，缓缓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泛红的眼。
　　“你……”秦欢伸手摸了摸她冰凉湿透的手臂，又低头看向她湿透的全身，眉头不自觉蹙起，“怎么淋成这样？”
　　程清姿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牙齿无意识咬着下唇，眼里的水珠快要溢出来。
　　门外底边上落了一滩水，程清姿身上潮湿的水汽冷冷地熏着秦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玄关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条干毛巾围住程清姿，揉搓程清姿脸上头上的水珠，手指碰到程清姿冰凉的脸颊。
　　“先进来。”秦欢握住她手腕，想把人拉进屋。
　　这会儿外面没下雨，程清姿这一身不知是什么时候淋的，秦欢摸着她冰凉的手，只怕她感冒，想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
　　程清姿却定定地站在门外，跟头倔驴似的一动不动。
　　那双眼依旧望着秦欢，眼眶慢慢红了。
　　秦欢大概猜出，她是为了那条消息来的。
　　所以明明她也知道自己很在意，可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想过解释，或许根本没法解释，就是那样的。这会儿从鹭围追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潮湿冰冷从程清姿身上，往秦欢身上爬。
　　秦欢顿了顿，没再用力拉她，只是拿那条干毛巾擦她脖子上的水，“先把湿衣服换了洗个澡，一会儿感冒。”
　　“秦欢……”
　　毛巾轻柔的力道在头顶和脸上揉搓，程清姿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秦欢的手背上。她哽咽着，“我……”
　　视线模糊又清晰，所有感官也随之恢复。
　　门里门外，界限分明。
　　门里灯光暖黄，温度宜人，飘着鸡汤的香气，是安稳的家的气息。门外，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程清姿。
　　秦欢有很爱她的家人，有不错的生活，她一切都很好。如果她喜欢的是别人，大概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如今秦欢要放弃了，她是不是……根本不该追过来？
　　秦玉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欢欢，谁来了呀？”
　　程清姿闻声，身体忽地一颤，猛地从秦欢手中抽身，迅速转身，脊背紧紧贴在门外的墙壁上。
　　那只冷到青白的手牵着秦欢的衣摆，程清姿到底还是不甘，压低声音：“秦欢，你有空吗？我、我有话跟你说。”
　　秦欢叹了一声，回头朝客厅方向扬声道：“没谁，走错门了。”
　　抬手一抛，那条厚实的干毛巾从头罩下，将程清姿整个裹住。秦欢转身拿了一把伞，语速飞快：“妈我有事出去一趟！”
　　门在身后沉沉关上。
　　隐约听见秦玉珍在里面喊：“晚上给你留门不——”
　　“留！”
　　秦欢走上前，靠近那个从毛巾里茫然探出头来的人。她知道自己此刻脸上一定没什么好颜色，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绷着脸的样子，落在程清姿眼里，恐怕和凶神恶煞没什么两样。
　　她偏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手上扯着那条干毛巾利落一绕，将人裹紧，几乎是半搂半抱着，把程清姿带进了电梯。
　　几十秒的电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湿透的衣服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程清姿裹着那条厚毛巾，缩在轿厢角落，身体在冰冷的湿意和闷热的潮气间发着抖。秦欢站在斜对角的另一侧，靠着冰凉的厢壁，手指轻轻搭在楼层键上。
　　谁也没有开口。
　　电梯到达一层，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秦欢深吸一口气，此刻也不想再听她说话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拽住程清姿冰凉的手腕。
　　程清姿被她手心的温度烫得微微一颤。
　　秦欢将人拉出电梯，撑开伞，半搂着浑身湿透的人，快步走出小区大门。
　　秦欢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
　　前台：“双床房吗？”
　　秦欢：“单。”
　　程清姿猛地偏头看她，眸中水色晃了晃。
　　“房卡给您，电梯右转就是。”
　　“好的，谢谢。”
　　秦欢拽着人上楼。


第46章 
　　（“脊椎拌粉”深水加更）:“因为……我想见你。”
　　刷卡进屋，打开灯。
　　秦欢一言不发，拉着程清姿径直走进浴室，拧开花洒，调到温热的水流，将花洒塞进程清姿手里：“洗澡。”
　　程清姿从踏进酒店起，神情就有点恍惚和受伤。此刻握着花洒，神色多了几分迷茫。
　　看着秦欢退后要离开浴室的动作，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你……你会走吗？”她的声音很轻。
　　其实想问的是，你不洗吗？
　　秦欢退到浴室门外，语气平静：“我要回家。”
　　程清姿一愣。
　　“秦欢！”程清姿叫住她，眼眶还红着，眼泪终究没忍住，从苍白脸颊滚落，“可以……陪我多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明亮的灯光下，那张脸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连唇色也淡了。
　　秦欢移开视线，催促道：“你先洗澡。”她不知道程清姿究竟淋了多久的雨。
　　程清姿望着她，一动不动。
　　秦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洗吧，我不走。”
　　好不容易在睡眠中平复的心绪，因为程清姿的出现再次翻涌。她闭上眼，转过身，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坐下，背对着浴室方向。
　　“我等你洗完。快洗吧，别感冒了。”
　　过了一会儿。
　　身后终于传来了水声。
　　秦欢低着头，在外卖平台上快速下单了一套睡衣和一套内衣裤。
　　东西送得很快，她走到门边，开了条缝取进来。刚关好门，转过身，身旁卫生间的门就“唰”地一声被拉开了。
　　程清姿一丝不挂地站在门边，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
　　秦欢吓得猛地别过头，庆幸自己刚刚关房门的动作很快，“程清姿，你……你干什么？”
　　大概是淋雨着了凉，她觉得自己耳朵都烫得厉害。
　　程清姿的声音好似含着水汽，雾蒙蒙的，“我以为你要走。”
　　“没有！我拿东西！”秦欢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快步走进房间。
　　想了想大概是刚才开门的声音惊扰到她，秦欢又走回去，贴着卫生间门道：“我不会偷偷走掉的，你安心洗。”
　　卫生间门“唰”地一下又打开了。
　　这次秦欢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提前闭上了眼。
　　然而，一个带着温热湿气的吻，在她唇上响亮且迅速地“啵”了一声。
　　程清姿很快退回去，抢在秦欢发作之前开口：“你说了不走的。”
　　门又关上了。
　　秦欢站在那扇氤氲着水汽的磨砂玻璃门前，深呼吸了好几口，转身走回小沙发坐下。
　　有点气。
　　气自己，每次都记吃不记打，不过是一个意味不明的亲亲，程清姿还什么都没说呢，她自己又美上了。
　　手指用力掐进掌心，用痛感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又过了几分钟，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拉开的轻响。
　　秦欢背对着门口。
　　明知程清姿正朝自己走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近。她浑身僵硬，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掐出的红痕。
　　按理说，人送到了，澡也洗了，她现在可以走了。
　　可是……
　　那双白皙的腿已经闯进了她的视线，接着轻轻一弯，在她面前的床坐了下来。
　　酒店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想来不会用太好的，可此刻香气从程清姿身上飘过来，撩拨秦欢鼻尖，秦欢只觉得干净好闻。
　　以至于她呆了一下，视线才顺着那双腿往上抬。
　　程清姿的脸色好了些，不再是先前那种被雨水浸泡过的失血的青白色，脸颊上还残留着洗澡被热气蒸腾出的湿润红晕，看起来很软。
　　秦欢为自己没有立刻起身离开找了个理由：程清姿说有话和她说。
　　沙发矮床一截，秦欢不得不仰头看着她。
　　程清姿的头发吹干了，但大概还没梳，发丝微卷，蓬松又凌乱地散在肩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双灰雾的眼睛望着秦欢，水色散去，神色已然和之前湿漉漉的时候不同。
　　秦欢总害怕她这样冷静自持的样子。她在打量自己，像在判断什么。
　　“你不是有话说吗？”秦欢没忍住开口，掌心不安地压着膝盖，“要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秦欢盯着地板上的那团反光，心里先冷冷地嘲笑了下自己。
　　你在期待什么话呢？你在指望她回应你的喜欢吗？都这么久了，还痴心妄想。
　　她来澜州不一定是为了你。可能，只是路过。
　　道理明明都懂，可秦欢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浮起一点微弱的期待。
　　那张粉白的唇动了下。
　　“你的辞职申请格式不对，我打回去了。”
　　才浮起来的期待打得粉碎。
　　“噢，嗯……”秦欢垂下眼眸，被自己片刻前那点自作多情的念头给蠢笑了，“就这点事，还劳烦Trista您大周末的特意跑来一趟，您可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您放心，到时候和人事那边谈话，我一定会说您的好话，不给您添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现在都快十月份了，这时候辞职不划算。你工作做得也挺好，出去找新工作也不好找了，不如先继续做着，年底还能拿笔年终奖。”
　　程清姿语速很快，好像很急迫，“而且……而且你房租不是签了半年吗？你还买了那么多东西，把房子布置得那么好。到时候……到时候万一新工作离得远……”
　　“这都和你无关了，Trista。”秦欢冷冷打断她，“那些东西我会找人全部拉走。”
　　秦欢站起来，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来找罪受的，还没转身又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了。
　　那只纤瘦的手只是勾着她的手指，其实轻轻一甩就能甩开了。
　　但秦欢没动。
　　她垂眸看去，惊讶地发现那双眼又带上了蒙蒙的水汽。
　　那双灰雾般的眼眸晃了一下，长睫垂下来，阻断秦欢视线。
　　程清姿拉着她的手，半低着头，声音有点紧：“有些东西我也有份的……阳台上的那几盆花，我也照顾过……”
　　哦，原来是来算账的。
　　秦欢冷笑一声：“分你一盆。”
　　程清姿拉着她的手，轻轻往里往下一带。秦欢被她带着，不得不弯下腰，与坐在床沿的程清姿平视。
　　她这才看清，程清姿的睫毛又被濡湿，黏成了一缕缕。
　　“还、还有很多事算不清……”那双眼眨了眨。
　　主人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慌张，开始翻起旧账：“你那天……弄坏了我的门，后来是我自己找人修的。”
　　水光在她眼中晃了晃，虽然没有证据，但秦欢觉得——程清姿好像又要哭了。
　　秦欢顺着她的话回想：“哪天？”
　　“第一天。”
　　……冷战四个月后的第一天，她撞见了程清姿在房间里……然后落荒而逃。
　　但她完全没有弄坏程清姿房门的印象。
　　什么玩意？碰瓷来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靠得很近。
　　程清姿轻轻偏了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欢的脖颈。
　　随即，秦欢听见程清姿用惯常清冷又有些发颤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
　　“顺带一提，你那天吓到我了，以至于我现在……性唤起障碍。你得负责。”
　　秦欢：“……”
　　两人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沉默了足有十几秒。
　　秦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近距离盯着程清姿的眼：“程清姿，你把我当弱智。”
　　“真、真的……”脑子从一开始就是乱的，程清姿慌不择路，“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她说得那样急切，听起来又很可怜。
　　秦欢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程清姿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自认为程清姿算半个性冷淡，可这一个多月以来，程清姿对于“做”这个事，似乎比她执着。
　　程清姿并不喜欢她，也并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秦欢忽而往前，鼻尖压着她鼻尖，有些犹豫。
　　如果是真的，那这段时间程清姿对她所有的示好和亲密，似乎都有理由了。
　　因为是被她吓到的，“病因”是她，所以程清姿只能找她，找别人不行。
　　所以，哪怕不喜欢，哪怕心里装着别人，也要和她亲密……因为那晚被她吓到了，身患“隐疾”，解铃还须系铃人。
　　甚至程清姿今天冒雨追过来……似乎也能解释了。怕她真的跑了，怕她再也不见自己，毕竟这“病”还没治好。
　　秦欢头有点疼，又担心她身体真的有问题。
　　不知不觉间程清姿已经抱了上来，柔软的唇也贴了过来，身体跟着往后一仰，带着秦欢往床上倒。
　　秦欢一时没防备，额头磕在了床垫上，正撞到白天磕出的那个小包，疼得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额头怎么了？”程清姿的声音落在耳边，那只微凉的手抬起来，想拨开她的碎发查看。
　　秦欢捉住她的手腕：“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程清姿的唇又凑过来寻她。
　　秦欢下意识回吻，额头那点痛慢慢在加速的心跳声里消失。意识短暂沉沦了片刻，秦欢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今天下定的决心——
　　不能再不清不楚地下去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从前那种状态了。她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名无分地亲吻和拥抱。
　　她猛地偏头，躲开了程清姿追过来的唇，温热的触感便落在了她的侧颈。
　　偏偏身体对这熟悉的亲昵有着本能的记忆，呼吸还是不争气地乱了，热了起来。
　　秦欢的手落在程清姿腰间。
　　睡裙在动作间被堆叠在腰上，顺着柔滑的曲线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雪白灯光轻轻落下。
　　程清姿身体一紧，抱着秦欢的头，齿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耳垂。秦欢最先受不住，声音发颤地求饶：“别咬……”
　　掌心又象征性地轻拍了两下。程清姿“唔”了一声，脸颊蹭着她的脸颊，小声叫她：“秦欢……”
　　秦欢没再动。
　　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难过。
　　她只是在单纯地给程清姿检查身体。
　　手指勾开，秦欢不想要那些多余的反应和吻，因此看起来急不可耐，从侧边压了进去。
　　其实都还没做什么，可程清姿的身体已经抖得厉害，秦欢沉沉呼出一口气。
　　“……放松点。”秦欢的声音有些发哑。
　　秦欢掌心出了汗，一片湿滑。
　　程清姿搂着她的脖子，雪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漂亮的红，喘息有些急。
　　其实大概率已经有结论了。
　　但确保万无一失，秦欢还是往上，摸到了她肿起来的唇瓣和唇瓣里伸出来的湿滑舌头。秦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程清姿发出的细细哼声。
　　往下。
　　陷入。
　　程清姿在迎接她，带着久违的热情。
　　程清姿在某个瞬间忽然紧咬下唇，身体紧紧抵住秦欢，脚趾踩在雪白的床单上，细细地颤抖起来。
　　太久没做了。
　　她不知道程清姿变得这么敏感了——她还什么都没做。
　　秦欢视线顺着起伏的曲线，往上望去。
　　程清姿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唇微张着，在急促的喘息中愈发红艳，脸颊湿漉漉地沾着泪痕，美得惊心动魄，不可方物。
　　秦欢想，无论两人此刻是什么关系，程清姿大概都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她往上挪了挪身子，伸出手臂将人包进怀里，安静地等着，等着那双失焦的、蒙着灰雾的眼眸找回神采，重新聚焦。
　　怎么又哭。
　　眼泪顺着程清姿的眼角滑落，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清亮的线。
　　怀里的人气息逐渐恢复如常。
　　秦欢松开她，弓身爬起来，双膝跪在程清姿身体两侧，一只手撑在她耳畔。随即俯下身，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脸。
　　影子完全把程清姿笼罩住了。
　　浸湿的两指送到程清姿眼前，在极近的距离下，缓缓分开。
　　一道晶莹的银丝被拉长，摇摇欲坠。
　　秦欢的声音很轻：“性唤起障碍？”
　　那缕银丝断开，末端垂落在程清姿的脸颊上。
　　灰雾眼眸平静地回望秦欢：
　　“借口。”
　　秦欢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坦然干脆。
　　她呼出一口气，真心诚意地疑惑：“来澜州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上司对下属的辞职前关怀，以及顺便解决下生理需求吧？”
　　通往她心门的路总是迂回婉转，秦欢迷路了。
　　程清姿眼眸中又起水色。
　　秦欢不忍，抬手捂住她双眼，“别哭了，再哭下去，我可能一辈子真的要跟你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了，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那双被吻得红润的唇轻轻抿了抿，唇角委屈地向下压了一下。
　　又张开。
　　“我来……”程清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是因为……想见你。”
　　她不想秦欢再一次，不声不响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上一次是四个月，这一次……她不敢想会是多久。
　　“对不起。”
　　话终于说出口，眼泪也瞬间决堤。她等不及秦欢反应，缩起肩膀颤抖着哭了起来——万分感谢秦欢仍用手遮着她的眼睛，让她的丑态还能得到两分遮掩。
　　可那只手在下一秒就挪开了。在模糊的泪眼中，程清姿看到秦欢脸上的表情，怔愣，茫然。
　　程清姿慌忙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眼泪源源不断贴着小臂往外涌，“对不起……秦欢，我、我很懦弱……”
　　明知道自己这副样子难堪到了极点，明知道秦欢在得知她真实的想法后，很可能就此转身离开，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她能鼓起全部的勇气。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坦白：“五个月前……那一次，我、我……逃跑了。”
　　“我知道。”秦欢吸了吸鼻子，眼泪往下砸在程清姿身上，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那天晚上是你喝醉了，是我乘虚而入。”
　　可想想还是委屈，秦欢眼眶一下就红了，“可那天晚上不是我先动手的，是你先亲上来的，是你搂着我，是你蹭我，我没有故意要趁着你糊涂办事的意思……”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止不住泪水，这几个月的委屈一股脑冲出口：
　　“就算晚上是你喝醉了，那第二天早上呢！你明明酒醒了不是吗？如果不愿意为什么不说不可以，你说句不行我真的就能继续压着你做下去吗？为什么不说！！！”
　　她坐直身体，哭得喘不上气，模糊视野里程清姿变成了一团色块，她怎么也捉不住。
　　她哽了两下，继续控诉：“早上你为什么要跑？我又不是强盗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微信发消息跟你解释了，我打了很多很多电话，你明明知道，你明明没有在忙，你为什么不接啊——”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双手在空气中无助地悬着，像在寻找某个支点。
　　程清姿的手握了上来。
　　秦欢眼泪流得更凶，几乎是嚎啕出来：“我到底跟雨桐哪里像了！就因为我穿了她的外套你认错人，你眼睛不好使吗！！！你就认外套吗？你晚上瞎早上也瞎吗呜呜呜……居然能把情敌错认成心上人！”
　　她反握住程清姿的手，低头在程清姿小臂狠狠咬了一口，清晰的牙印在她眼里出现又模糊，她呜呜呜哭着：
　　“程清姿你混蛋！我告诉你，你对不起雨桐你也对不起我！！！”
　　她不停地抽噎着，那截手臂在她手里静悄悄的。
　　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她湿漉漉、哭得一塌糊涂的脸颊。
　　程清姿看着她，蹙眉，神色空茫：
　　“……雨桐？”


第47章 
　　:“我也给你留门了。”
　　虽然在哭，但秦欢还是听见了她呢喃的那声“雨桐”。
　　说了这么多程清姿光听见“雨桐”两个字，秦欢气极，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要爬下床：
　　“我不理你了！！！”
　　下一瞬秦欢被从后抱住了。
　　力道有点大，她被撞得往前颠了一下，紧接着又被勒回去。
　　程清姿湿漉漉的脸颊贴着她侧颈，手臂环绕过两只胳膊，结结实实扣在秦欢胸前。她呼吸有些急促，“你不能走……你说清楚。”
　　秦欢闭着眼流泪，扭过头去不想贴着程清姿热乎乎的脸，“……你还要我怎么说。”
　　“这和雨桐有什么关系？”发觉她抖得厉害，程清姿手上松了几分力道，依旧抱着她，“什么认错人了？”
　　每每回忆一次都难受，秦欢涕泗横流，觉得这个样子十分狼狈，“你放开我！我要拿纸擦鼻涕！”
　　哪怕跟程清姿真的没有以后，她也不想程清姿回忆里的她是这个样子的。
　　身后那人顿了顿，抱着秦欢的手臂缓缓松开。
　　程清姿往床头位置挪了挪，把纸巾盒递过来，放在秦欢腿边，“你转过来，我想看看你。”
　　秦欢实在忍无可忍，回头瞪她，“程清姿你少跟我说这种暧昧的话，我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身体乖乖转回去，秦欢一边流泪一边抽纸擦鼻涕。
　　鼻子被擦得红红的，她继续控诉程清姿，“那天晚上你把我认错成雨桐了才跟我做的，我辛辛苦苦把你背回酒店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有。”
　　程清姿和她面对面坐着，含水的眼眸抬着，望着秦欢那张被泪水浸得发亮的脸，“我知道是你，我……我酒量还不错，我……”
　　那几分酒意还不足以麻痹她，真正麻痹她的，是眼前这个人。
　　欲望先于理智起跑。在那几分酒精的推波助澜下，她恍恍惚惚，只想抓住秦欢。
　　但天亮之后，理智终究要回归的。
　　她胆怯，不敢承认心动，更不敢面对自己对“情敌”产生了欲望的事实。
　　她是个懦弱的人，所以选择了逃跑。而秦欢发来的消息，打来的一个个电话，只会让她更加惶恐，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选择……置之不理。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理清思绪。她向来对情欲一词不耻，此刻更无法分辨那晚汹涌的心颤里，究竟掺杂了几分爱意，还是……仅仅只是欲望本身。
　　她处理不了一段关系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逃跑。
　　只是没想到秦欢直接追到了书店。
　　她不是不知道秦欢喜欢她——那一晚她有几分醉意，秦欢却是完全清醒的，再加上次日清晨秦欢掩饰不住的雀跃，这几乎是确凿的事实。
　　她在大雨中追了出去，却在面对秦欢质问时陷入沉默。
　　她根本没法解释，她就是逃了。承认自己的懦弱胆怯比什么都困难，她宁愿秦欢恨她。
　　程清姿花了一整天时间来冷静，虽然还没想明白，但她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向秦欢解释一下——尽管要解释什么她自己也尚不清楚。
　　消息发出去收获了红色的感叹号，电话拨出去换来一连串冰冷的“正在通话中”。
　　秦欢把她拉黑了。
　　那一瞬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或许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好像……本该如此。可后知后觉地，又有点不甘心。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秦欢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那点不甘慢慢酝酿成了钝痛。
　　再后来，她从岳雨桐那里得知，秦欢要来鹭围找工作了。
　　秦欢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室友随口提了一句有新房客来看房，她原本只是想扫一眼，却在打开可视门铃的监控画面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原本都已经算了的。
　　她胆怯懦弱，而秦欢或许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可是，秦欢又这样出现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她故意避开了秦欢第二次来看房的时间——大概也清楚，如果秦欢发现室友是她就不会签合同了。
　　而现在，很高兴她还喜欢自己。
　　程清姿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秦欢额头，闭眼不敢看她，“我知道是你，我没有醉得神志不清，我……我当时没有想明白，伤害了你。”
　　嘴唇干燥，张合困难，她抿了抿唇，呜咽着道：“我那天骗了你，我在家居店里见到邓珂了，可是我怕你生气，我怕你又想起那时候我的怯懦。”
　　因为知道自己是卑劣的，所以在她坦荡的爱意前总打退堂鼓。她还没攒好在她面前剖开不堪的勇气。
　　“你知道是我？”秦欢冷笑一下，扶着她的肩膀，往后拉开距离，“那你为什么要说你认错人了？你为什么要跟邓珂说你认错人了……”
　　伤疤被反复揭开，秦欢尾音已带上哭腔。
　　程清姿愣了一下。
　　记忆飞速倒回那个混乱的清晨……画面缓慢浮现。
　　——她想起来了。
　　在秦欢出现之前，她说过类似的一句话。
　　“你……你那时候就在旁边？”
　　“对，我就在。听得清清楚楚。”秦欢咬着牙说。
　　程清姿撇了下嘴，又垂下眼睫：“对不起……”
　　秦欢深吸了一口气，“没法解释，对吗？”
　　“我没有认错人，我知道是你的。”程清姿攥紧她的手，指尖发颤，“我那时候脑子很乱，真的不知道你就在旁边。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喜欢的东西要藏起来。喜欢的人也是。
　　她身上有太多劣习。
　　“秦欢……我没有认错人，我不知道你听见那句话了……”她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语无伦次，“我喜欢你，你不要走……”
　　秦欢脑子里很乱，程清姿断断续续的解释，她并没有怎么听进去。唯有这一句“我喜欢你”，惊雷似的炸在她耳边。
　　秦欢愣住。
　　随即恼怒，抬手掐住程清姿脸颊，逼近。
　　秦欢恶狠狠盯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程清姿，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以后就真的再也不会理你了。”
　　程清姿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眨了眨眼，又一颗滚烫的泪珠掉在秦欢手背上。
　　“秦欢，”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喜欢你。”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秦欢，脸颊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她刚刚经历过一场高|潮，身上还萦绕着暧昧气息。
　　秦欢掐着她脸颊的手在颤抖，好像有点托不住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秦欢也有点承受不住那句喜欢。
　　她猛地松手，侧过身去，沉沉地吸了口气，起身下床。
　　“你要走吗？”程清姿的声音惶恐。
　　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留住秦欢了。
　　秦欢站起来，抬手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我去洗把脸。”
　　仓皇逃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冲了几下脸。冰凉的水似乎并不能给脸颊降温，倒是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冲刷干净了。
　　她垂着头，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几秒钟后，她湿着脸走出卫生间，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
　　秦欢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咬了咬牙，语气硬邦邦：“你也过来洗把脸清醒一下。免得你自己脑子不清楚，什么话都说……”
　　程清姿抬眸，定定看着她。
　　秦欢不自然地别开头。
　　那道视线落在她侧脸十几秒，才慢悠悠移开。秦欢紧绷的身体松懈几分。
　　脚步声在靠近，不紧不慢的，钓着秦欢的心。
　　“你要走吗？”刚才的惶恐消失了。
　　语气里带着游刃有余的意味，落在秦欢耳畔。
　　秦欢不说话，只是往旁边又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墙壁。
　　“真的要走吗？”那身体又靠了过来，温热体温暖着秦欢，身体贴着秦欢肩膀，“嗯？”
　　语气很轻，秦欢听出了那人有恃无恐的意味。
　　秦欢艰难地喘了几口气，那呼吸越来越近，几乎要落在秦欢脸上。
　　她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拽着程清姿进了卫生间。
　　“洗个脸吧，你根本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声轻笑，是程清姿惯常的那种。
　　秦欢头皮一跳，往后退开，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看她洗脸。
　　湿漉漉的汗和泪被洗掉，眼睛还是红的，长睫一掀，灰雾眼睛望着秦欢，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人忽而往前走了几步。
　　秦欢猛地抬头慌张起来，“我得回家，我妈给我留门了。”
　　不能再和程清姿待一块儿了。
　　程清姿唇角往上抬了一瞬，伸手握住秦欢手。
　　一只手提着睡裙，另一只手牵着秦欢的手引着往下，贴在某处湿热地方，“我也给你留门了。”
　　简直犯规。
　　秦欢脑瓜嗡嗡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程清姿低着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带着她的手，开始缓慢动作。
　　很快就不用她带了，她肩膀被秦欢猛地一搂，转了个身，压在冰凉墙壁上。秦欢的吻落了下来，吮她唇瓣，触感一如既往柔软。
　　秦欢才被冷水浇凉下去的心绪，又“嘶啦”一声被点燃了。
　　热气迅速蔓延，烫得程清姿“呜”地轻哼了一声，这声呜咽紧接着被秦欢吞进唇齿间。
　　薄薄的布料被褪至膝盖，然后滑落在地上。
　　单腿支着人，秦欢搂着她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掌心紧贴滚烫细腻的肌肤，秦欢从她唇上退开，沉沉地吸了好几口气。
　　秦欢猛地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秦欢盯着程清姿轻喘微蹙的脸。
　　过了几秒，仍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张迷乱的脸恢复了几分清醒，程清姿轻咬下唇，呼吸和秦欢同步，到底没忍住开口：“非得每次都搞寸止吗？”
　　秦欢愣了一下，随即反驳：“我哪有！”
　　怀里的人笑了起来，轻颤，明艳动人。
　　“自己数数。”
　　秦欢才不要去数，她掐着程清姿的腰，沉默了两秒后开口：“你想好了，你……你要是明天早上起来后悔，我、我就去给公司发邮件，告发你潜规则下属！”
　　“啵”的一声，程清姿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两条细白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程清姿吐息落在她唇上，答非所问：“喜欢你……”
　　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秦欢搂紧怀里的人，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浴室很快又蒸腾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朦朦胧胧。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程清姿把头埋进秦欢肩窝，咬着唇，气息乱成一团。
　　秦欢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着她，气息喷在她耳边：
　　“秒女。”
　　程清姿咬她肩膀一口：“……闭嘴。”
　　秦欢亲了亲她发烫的脸颊，神色前所未有的温柔，行动却不留情，指尖轻轻一弹。
　　程清姿抖得厉害，身体软得站不住，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终于难耐地溢出一点声音：“啊……唔——”
　　秦欢还没听够，程清姿就自发地捂住了唇。
　　算了，不着急。反正一会儿有的是机会听。
　　秦欢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混着情欲的气息。


第48章 
　　:约会吗？
　　秦玉珍在晚上十点收到女儿的消息：
　　【妈，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了，不用留门。】
　　秦玉珍回了一个“嗯”，敷着面膜朝玄关走去，把大门反锁好。
　　有人给秦欢留门了。
　　秦欢手指微曲，礼貌扣响那扇被水打得湿漉漉的门。
　　主人在里头怯怯回应，声音很小，秦欢装作没听到，故意为之，又扣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主人伸出手来，牵着她，一步一步往里。
　　秦欢心满意足地笑了下，贴着那道门缝钻了进去。
　　外面已经没下雨了，但空气里还是潮湿的雨水味道，风一过很凉，倒真有了点秋天的感觉，街上的人拉好外套，抱紧胳膊。
　　城市夜景在玻璃窗上糊成好几团色块。窗帘拉得很紧，不叫房间里的热气逸散出去，好夜景坏夜景都被隔绝在外。
　　水渍从浴室开始，一路流过地板，最后落在柔软床铺上。
　　程清姿的头发很湿，干净的洗发水味道特别明显。身体也很湿，但秦欢没怎么尝到沐浴露的味道。
　　灯光太亮了，程清姿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云雾之上似有个大太阳，炙烤着她的身体。湿漉漉的身体被烤得有点红，铺了一层水嫩欲滴的粉。
　　程清姿抬起手臂来遮。
　　那光被遮住了，热却没有。眼睛好受了些，身体还是被蒸出了一身汗，程清姿觉得，自己或许是脱水严重。
　　不然怎么会连意识都这么模糊。
　　恍惚中听见秦欢在说话。
　　“宝宝，别害羞……”
　　程清姿耳根连片红，烫得她更加不清醒，只是顺着那句话回应：“谁、谁是你宝……”
　　羞耻心作祟，程清姿还是没法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这并非什么坏词。恰恰相反，这是个顶好的词——宝宝，宝宝，非得是极亲密、极珍重，才能如此自然地唤出口。只是程清姿习惯在言语上与秦欢针锋相对，反倒对这类直白亲昵的称呼感到一万分不适应。
　　何止是不适应，简直是浑身不自在，程清姿侧过头去，试图将发烫的耳朵压在枕头下，掐断那声羞耻称呼的传播。
　　“乖宝宝。”秦欢亲了亲她的锁骨，屡教不改，“宝宝好乖。”
　　吻是温柔的，话是鼓励的，偏偏程清姿好似遭受了雷劈，身体颤抖，眼睛藏进胳膊底下，十分畏惧这种话。
　　秦欢看不见她表情，只看得见玉白胳膊底下紧抿的唇，红润诱人。
　　秦欢剥开那截手臂。
　　然后，看见了一双正在颤抖的眼睛。眼眶红得厉害，湿漉漉的，盛满生理性泪水，瞳孔涣散失焦。
　　眼珠无意识向上翻起，跃跃欲试藏入上眼皮，逃避这过载的感官。
　　程清姿仰着漂亮的脖颈，线条绷得僵直，脑袋随着身体的战栗一晃一晃，陷入了无法自控的痉挛。
　　秦欢俯下身，含住她颤抖微张的唇。
　　泪湿了满脸。也湿了秦欢满手。
　　秦欢松开她唇，身上往上抬了点，扶着程清姿腿，膝盖往后跪，轻轻笑了下。
　　程清姿幽幽转醒，脸上湿滑一片。察觉秦欢意图，她神色骤变，惊恐万分：“不、不行……我才刚——”
　　秦欢并不打算理会她，扶着她腿，往两旁拉。
　　程清姿剧烈挣扎起来，她哭着喊她名字：“秦欢……秦欢……”
　　小腿挣脱秦欢手掌，她忙不叠往后缩，不过一秒又被秦欢擒住。
　　掌心握着一截漂亮脚踝，秦欢此刻却分不出心去欣赏它，她有别的目的地。
　　手上忽而用力往后拉，秦欢鼻尖撞上，程清姿“呜”了一声，像条被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呼吸。
　　头稍稍往上抬，眼珠往上滚。视线越过窸窣丛林，越过险恶山谷，落在那张盈满水汽的脸上。
　　明明是一张圣洁漂亮的脸，却做出这样可怜哀求的表情，秦欢心口一颤，埋下头去。
　　……
　　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也被蹬得皱巴巴的。
　　偶尔，程清姿的腿也蹬在她肩上，秦欢握着往后拖，抗在肩上，那一呼一吸发颤的唇倒是自主迎上来了。
　　红红的，软软的。
　　卡哇伊。
　　未曾料到那条腿忽地一弯，猛地勒住秦欢的脖颈，将她往前狠狠一勾。秦欢猝不及防匍匐跪倒，嘴唇险些撞上。
　　唇上水光未干，亮晶晶的，好像涂了润唇膏。
　　秦欢不合时宜地想：这玩意有没有润唇效果。
　　润喉效果大概是没有的，越润越干。
　　她慌张抬起头——
　　对上一张含泪隐忍的脸。
　　灰雾眼眸里翻涌着渴求，欲|望明明已濒临溃堤，却被主人死死压着，又偏偏裂开一丝缝隙，故意叫秦欢瞧见，好叫她可怜可怜她。
　　秦欢不动，等程清姿开口。
　　程清姿看出她恶劣心思，也不打算开口，别过头去，眼泪哗哗滚下。
　　秦欢不太心疼她在床上的眼泪。
　　多哭点好，上下都得哭，眼泪越多越好，哭得失神发颤最好。
　　两人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谁也不肯动。
　　到底是程清姿先受不住，脚踩在她背上往前压，清冷声响染上粘稠湿意，“秦欢……”
　　“嗯。”
　　送到唇前仍不肯动，秦欢视线越过雾蒙蒙的水汽看她，“怎么？”
　　程清姿咬牙：“你……你尝一尝。”
　　都这样可怜兮兮地请求了，秦欢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她笑了笑，俯身吻下。
　　记不清这晚到底是多久睡着的。
　　早晨醒来，秦欢犹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旖旎的梦。
　　怀中人体温真实，呼吸真切，秦欢吐出一口浊息，偏头，一个吻落在程清姿额头。
　　她还没醒，呼吸匀称，脸上浮了一层汗，肌肤白里透红。
　　秦欢挪了挪身体，脸颊贴着她脸颊。
　　很温暖，很舒服。窗外雨滴答滴答的，秦欢嗅着她的气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星期天早上下了一点小雨。
　　十点以后太阳出来了，明亮的光线驱散阴霾，把整片天空映得碧蓝澄澈。
　　家里两条萨摩耶哼唧得厉害，邓珂被磨得没办法，在沙发上小憩过后，拉着两团棉花糖出门。
　　狗还没遛完，邓珂一回头，看见了某个意想不到的人。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从她昨天对秦欢说过那番话之后，她就想过程清姿会有可能找上门来。
　　邓珂勒住想要策马奔腾的狗，转过身，底下两条狗跟着转身，热情地朝程清姿跑过去。
　　走近了点，邓珂看见了她锁骨旁漏出来的吻痕。她今天穿了件休闲风格的衬衫，最上边一颗扣子没扣。
　　唇也很红，破皮了。
　　邓珂冷笑，抬眸，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对上那双同样没温度的雾瞳。邓珂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身上锁骨位置示意她。
　　程清姿低头看了一眼，把衬衫最上边纽扣一板一眼扣好。
　　“你昨天，为什么要那样跟秦欢说，为什么要羞辱她……”明亮的阳光洒进朦胧的瞳孔里，程清姿看着她，“我明明之前跟你说了，我喜欢她。”
　　“在床上对齐颗粒度了？”邓珂其实很怕这样的场景，她过去总怕程清姿不开心，但眼下，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有点畅快，“你喜欢她吗？清姿。”
　　不等程清姿说话，邓珂自顾自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根本不喜欢她程清姿，你上班上糊涂了，你们只是好朋友，只是这么多年你都追不到雨桐，恰好她又和你同病相怜而已，你清醒一点。”
　　“我喜欢她。”程清姿声音坚定。
　　吻痕已经被遮住了，邓珂扫过她衬衫领口时还是喘不上气，再开口时已无法麻痹自己，声音带了颤抖的哭腔：“那不是喜欢，你对她只是同性依恋……”
　　眼泪抖了出来，她咬了咬唇，“你们不是互相看不惯的情敌吗？做情敌就好好做情敌啊！干嘛要这样——”
　　邓珂别过头去擦掉眼泪，转回来时神色已恢复正常，她深吸一口气，“你是来问罪的？”
　　程清姿平静看着她：“我想知道，五个多月前，在西西弗书店的那个早上，你问我是不是讨厌秦欢，那个时候，你知道她在书架后面吗？”
　　邓珂坦然：“我知道。”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大恶意？”
　　邓珂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她很讨厌。”
　　秦欢这个人，本身就让邓珂觉得讨厌。
　　家境优越，家人开明好相处，性格开朗，人缘极佳，成绩不错，偏偏还属于不怎么努力的那种。秦欢总是笑，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这是一半的原因。
　　至于另一半……大概是因为，明明她和程清姿认识的时间比秦欢久得多，她比不上岳雨桐也就算了，偏偏连后来者的秦欢也比不过。
　　她和程清姿在一起时，总是相对无言，她以为她性格如此。可程清姿和秦欢在一起时话多，喜怒哀乐，都鲜明千百倍。
　　明明一开始她们是同盟，邓珂感觉出来，程清姿跟她一样讨厌秦欢。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清姿背弃了她。程清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总是闹腾的身影上。
　　邓珂讨厌被人背弃。她喜欢看秦欢笑话。
　　她笑了下，视线收回，落在程清姿脸上：“程清姿，我们跟她不是一种人。”
　　两条狗不知主人心伤，还在欢快打转，邓珂被带得踉跄一下，“那辆车是她妈妈买给她的，毕业之后就买了，就算她不上班，她家里也可以养她一辈子。”
　　“这和我喜欢她无关。”
　　“没有关系吗？”邓珂笑了，“不说现实层面的经济、家庭这些差距，单说——她是从健康家庭里长出来的阳光底下的人。而我们都是有心理缺陷的人，你指望从一滩烂泥的原生家庭里长出一个健全的人格吗？”
　　“你们冷战这大半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真不知道吗？”
　　程清姿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在改。”
　　“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的。”邓珂的声音很轻，“她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只会比现在幸福得多。你现在这样不是喜欢她，是在阻挡她的幸福。别那么自私，行吗，清姿？”
　　午后的阳光异常刺眼，晒得程清姿有点眩晕。
　　秦欢坐在车里，将驾驶座上方的遮阳板翻下来，划开盖板，对着里面的小镜子检查自己额头上的包。
　　还鼓着，只是不那么明显了。
　　视线往下落，秦欢瞥见脖子上新鲜的暧昧痕迹。忽然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再次抬起头，秦欢往车外看去。
　　那个牵着狗的身影已经不在了，程清姿正朝车这边走回来。身姿颀长，步履不疾不徐，身上那件临时买的款式普通的衬衫，也被她穿出独特的风流气质。
　　秦欢下了车，扑过去抱她。
　　两手搂着对方的腰，掌心在腰后扣住，将脸埋进熟悉的侧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程清姿的气息带来满满安全感，秦欢满意地蹭了蹭。
　　只是当秦欢仰起头时，察觉到程清姿的脸色有些不对。
　　秦欢直起身，双手捧住程清姿的脸，仔细端详：“和她吵架了？”
　　邓珂是个坏人！吵了也就吵了，别为这种人难过。
　　秦欢心里这么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们是认识多年的好友，说起来，邓珂认识程清姿的时间比自己还早。
　　程清姿摇头。
　　秦欢牵起程清姿的手，轻轻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程清姿看着还是有点不太开心。
　　秦欢系好安全带，想了想，忽然从旁边扶手箱掏出个小毛绒玩具，递到程清姿眼前晃了晃——那是上次和岳雨桐逛商场时，一时兴起买下的“丑东西”，按一按还会叫。
　　小东西长得挺丑，叫声还怪可爱的。
　　程清姿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伸手接过。
　　下一秒，她却忽然侧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秦欢，声音很轻：
　　“你会不会后悔？”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秦欢愣了一下：“啊？”
　　虽然不知道程清姿为什么这么问，但秦欢从她的神情、语气和动作里，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危险的信号：程清姿有点后悔了！并且又想跑路！
　　“我不会。”秦欢有点气，手缩回去环抱着，“程清姿你要敢反悔，我就去公司举报你潜规则下属！”
　　程清姿看着她，眼神浮着一层悲伤，轻轻叫了一声：“秦欢……”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邓珂的话确实刺中了她，此刻叫秦欢名字，只是想获得一点安全感。
　　秦欢却会错了意，以为这声名字是分别的前奏。
　　她咬了咬唇，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昨天晚上……我录音了。”
　　程清姿表情从迷茫转为愕然：“……你说什么？”
　　昨晚被秦欢哄着，她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程清姿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秦欢深吸一口气，当着她的面动作坦然地拿出手机，气鼓鼓地点开录音软件，将音量调到最大。
　　程清姿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听到某些淫|秽不堪的声音，眸色冰冷。
　　安静了两秒。
　　手机听筒里传来杂音，紧接着：
　　“秦欢……我喜欢你，秦欢我喜欢你……”
　　并不带情欲和暧昧的喘息。
　　是昨晚她们做完之后，她困极了，秦欢还不肯罢休，轻轻晃着她的腰撒娇，非要听她说“喜欢”。
　　程清姿动作顿住。
　　录音还在继续。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啵”，是亲吻的声音。
　　秦欢的吻落在她额头。
　　然后是秦欢欢喜的声音，贴得很近，雀跃得像只小鸟：“程清姿程清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程清姿~”
　　最后一声落下，语调变得无比柔软，“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原来是这种录音。
　　程清姿忽然觉得眼眶一酸，慌忙低下头。
　　身旁传来秦欢闷闷的声音：“我录音了。所以，你不能再出尔反尔了。”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秦欢的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急于转移注意力。
　　阳光很好，车子开上了一条宽阔明亮的乾道。
　　身旁的程清姿忽然开口：“可以靠边停一下吗？”
　　秦欢心一沉，慌乱再次涌了上来。
　　程清姿果然后悔了吗？
　　面上强作镇定，秦欢语气如常：“嗯好，怎么了呢？见到熟人了吗，还是……”
　　身旁的那人并不说话。
　　秦欢心凉成一片，有点想哭。
　　不是吧程清姿？你又来！你又骗人又要跑！
　　跟邓珂说了一趟话你就又想跑……可恶的邓珂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秦欢恨恨地想，她要掉头去找邓珂，把自己额头这个包的公道也一块讨回来！
　　车还是慢慢靠边停下了。
　　秦欢眼睛发酸，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她停稳车，拉好手刹，却迟迟没有转头，只是低着头吸气，做心理建设。
　　车里安安静静。
　　秦欢猛地偏头：“程清——”
　　一张漂亮得惊人的脸在眼前放大。程清姿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俯身越过中央扶手箱，双手捧住秦欢的脸，毫不犹豫吻了上来。
　　嘴唇柔软，带着温柔的力度和不容错辨的热情。
　　吻了一个来回，程清姿往后退开，望着那双有点湿润的眼：“不后悔。”
　　秦欢色厉内荏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个吻里烟消云散。
　　程清姿笑着过来亲她，眼角弯弯的，带着笑。手臂搂上程清姿脖颈，秦欢闭上眼温柔回应。
　　两人缠绵地吻了几口，气息渐热，秦欢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捧开她的脸，稍稍退开：“这里……这里只能临时停车。”
　　“亲亲而已。”程清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晃着光，“你以为我要干嘛？”
　　秦欢脸一热低下头，又有点不服气，抬眸控诉：“那你……揉我胸干嘛。”
　　“揉揉不可以吗？”程清姿理直气壮。
　　“现在不可以。”秦欢把她的手挪开，耳根有点热，“这里真的只能临时停车，被监控拍到要罚款的。”
　　程清姿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转而问她：“能停多长时间？”
　　秦欢：“五分钟。”
　　“那我们还有三分钟。”程清姿跪在了中央扶手箱前的杯架上，再次捧住秦欢的脸，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呼吸相闻。
　　秦欢盯着程清姿莹亮的唇，表情为难，“我……我没有那么快啦。”
　　程清姿：“……”
　　她深吸一口气，简直要被这人的脑回路气笑，耐心解释：“我说的是，三分钟的亲亲。”
　　秦欢：“……噢。”
　　程清姿掌心摩挲她脖颈，低笑：“之前总不肯，还以为你真的清心寡欲呢。”
　　“我……”秦欢语塞，恼羞成怒抬眼瞪她，提醒道：“现在只有两分四十秒了。”
　　程清姿的吻再次覆了上来，温柔绵长。
　　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气温悄然升高，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急促呼吸。
　　-
　　转眼又到了工作日。
　　秦玉珍记挂她的辞职计划，问她进行得如何了，领导那边好说话不——虽然想辞职谁也没资格拦着，可临走前要是被领导刁难折腾一番，也确实够烦人的。
　　窗外暮色沉沉。
　　秦欢枕在程清姿腿上，仰头眨巴眼看她：“程清姿，你好说话吗？”
　　程清姿有工作要处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知道怀里那人是故意找事，她百忙之中低头在那人唇上亲了一口。
　　秦欢得了甜头，乐颠颠地坐到旁边自己玩去了。
　　当晚秦玉珍女士收到了她为情所伤的女儿消息：
　　【妈妈，我工作做得挺好的，领导很好，我很开心。】
　　处理完工作，程清姿有点渴，去饮水机那儿接了一杯水。
　　回头一看，秦欢缩着肩膀趴在沙发上看她，像只随时准备跳过去攻击她的小猫。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顺手揉了揉猫脑袋，自己先喝了两口水，俯身抬着秦欢下巴，很自然地用杯子边缘压上她的唇。
　　透明的玻璃杯子把唇瓣压得变形，在雪白灯光下显得糜艳诱人。
　　尽管秦欢十分顺从地张开了嘴，还是有水溢了出来，顺着光滑的脖颈线条，一路蜿蜒向下。
　　秦欢今天穿得清凉，那点水渍在单薄的布料上洇开，痕迹明显。
　　她仰着头，按照自己的节奏吞咽那水，胸口湿了一片也一动不动，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程清姿，神色天真。
　　程清姿喜欢看她这样。
　　自从那个虽然没做但秦欢脸面全丢且想跳河的夜晚之后，秦欢大概猜得出来，程清姿是有某些癖好的。
　　她乐意陪程清姿玩。
　　——绝对不是因为她有类似的癖好！
　　杯子很快见了底。
　　程清姿的唇代替玻璃杯贴了上来。另一只手将空杯“噔”一声轻放在茶几上，转而用捧住秦欢湿漉漉的后颈，低头轻咬她嘴唇。
　　今天有点累，明天还要上班，程清姿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是想要个吻。
　　一吻结束，她弯腰抵着秦欢额头，“我这有两张林涵演唱会的门票，周五的，要去吗？”
　　“啊？”
　　对程清姿迟迟不进行下一步的小小抱怨，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秦欢一时有些发懵。
　　程清姿轻笑一声，往下，鼻尖揉了揉她鼻尖，“林涵演唱会，周五，内场票，去吗？”
　　“去！”
　　秦欢总算反应过来了，搂着程清姿往沙发里滚，激动得直亲程清姿脸颊，“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程清姿任由她在怀里拱，“上周。”
　　本来思考着怎么自然地和秦欢说，结果还没开口人就先跑了。
　　秦欢环住她脖颈，小猫似的蹭，“谢谢Trista。”
　　周五，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
　　灯光转暗，秦欢偷偷牵住程清姿的手，附耳问她：“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程清姿：“不算。”
　　秦欢：“……哦。”
　　竟然还不算吗……虽然很煞风景，但她有点想问程清姿：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大概是语气有点失落，她的手被程清姿五指扣住。
　　下一瞬，程清姿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秦欢因“不算”而起的一点不悦被吻抚平。
　　林涵是知名歌手，早年通过音乐选秀节目出道，虽然最终与冠军失之交臂，却凭着天赐的嗓音和卓越的乐感积累了海量粉丝。这些年她坚持创作，推出的原唱曲反响很不错。
　　最后一首歌是互动环节，林涵在台上深情演唱，摄影师随机将镜头投向观众席，将一对对情侣投放到现场大屏幕上。
　　气氛随着歌声被推向高潮，出现在大屏上的情侣们，或羞涩，或大方，纷纷在万众瞩目下拥吻。
　　台下观众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脸上带着笑望向大屏。
　　直到大屏上忽然出现了两张极为出众的脸。
　　一个气质清冷，一个眉眼甜美，在人群中异常醒目。或许是摄影师一时偷懒，将镜头给了一对“非情侣”的闺蜜，但画面实在赏心悦目，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大屏上的两人似乎都茫然了一瞬，同时偏头对视。


第49章 
　　（“W”深水加更）:我的月亮。
　　下一秒，那位穿着黑色衬衫的冰山美人，忽然抬手搭上另一位的肩膀。
　　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倾身，吻住了对方的唇。
　　这对同性情侣颜值极高，姿态又如此坦然，瞬间引爆了热烈的欢呼，声浪几乎要盖过音乐。
　　林涵握着话筒笑：“祝福你们！”
　　直到镜头切走，秦欢还捂着唇呆愣在座位上。眨了眨眼，偷看身边跟着哼唱的程清姿，又快速收回视线。
　　程清姿刚才……好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她。
　　还是在她偶像的演唱会上。
　　而且还被偶像祝福了。
　　——天哪！
　　迟来的巨大欢喜似海啸般席卷秦欢，她在自己脑子里放一场盛大的烟花来庆祝！
　　耳朵后知后觉红成一片，滚烫得吓人。
　　她终于反应过来，刚才一直“咚咚咚”的沉重声响是什么。她还以为是现场音响的震动，原来是她震耳欲聋的心跳。
　　直到演唱会结束，秦欢的心跳还没能完全平复下来。
　　程清姿牵着她的手，随人潮往外走，“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可靠，秦欢哪能说不行。
　　脑子像塞满了刚才的光影和声响，秦欢还有点茫然，也不认识路，就任由程清姿牵着她，片刻后坐上扶梯爬山。
　　不多时来到了一处观景台。
　　风很大，带着秋天夜晚特有的凉爽。这里人比较少，灯光布置得明亮却不刺眼。
　　秦欢开着最前方的栏杆，手肘搭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往下望去。
　　璀璨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远处的双子塔被一众高楼簇拥着，是这片繁华里最醒目的地标。
　　秦欢的思绪又飘回那个被镜头捕捉见证的吻。
　　她和程清姿的吻，向来是私密的。这是第一次，如此公之于众。
　　程清姿思绪随着开阔的视野自由发散。
　　心想今晚的切片不会放到网上去吧？很有可能，网上经常有这样的视频，更何况还是少见的同性情侣。
　　万一秦玉珍看见怎么办？
　　这倒不是很要紧。
　　秦欢又想，万一被公司里的人认出来怎么办，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想了想华思文之前对她的骚扰，应该允许的，但秦欢确实没感觉公司里谁和谁是一对。
　　程清姿亲她的时候不怕被人看见吗？
　　那会儿光顾着震惊了，都没好好体会那个吻的滋味。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可惜。
　　……
　　程清姿伸舌头了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秦欢并未察觉，直到有人叫她。
　　“秦欢。”
　　她回头看见是程清姿，脸上抿开一个笑：“你回来啦！”
　　程清姿刚才上厕所去了。
　　视线往下一晃，不对？怎么……还抱着一束花？
　　程清姿今天穿了黑衬衫黑裤，明明是沉闷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只有一种干净的冷清感，微卷的长发被夜风吹得稍显凌乱几缕，更衬她气质独特。
　　程清姿怀里抱着一大束盛放的弗洛伊德，颜色浓郁复古。
　　程清姿往前走了半步，那束弗洛伊德被夹在两人之间，馥郁的香气混着晚风，丝丝缕缕往外飘散。
　　“秦欢，”声音像被风吹送而来，好似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秦欢耳畔，“我喜欢你。”
　　程清姿顿了顿，迎上秦欢视线，“跟我在一起吧。”
　　这是正式的告白。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秦欢低头望着怀中那束浓烈灼眼的弗洛伊德，又抬起头，目光温柔，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你，程清姿。”声音里满是喜悦，也带着细细的颤抖。秦欢吸了一口气，大声喊：“我们在一起吧！”
　　有一点点回音。
　　她们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秦欢接过那束花，将脸微微埋进芬芳的花瓣间，又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程清姿，我心跳好快。”
　　程清姿将她连人带花一起拥入怀中。两颗跳动的心错位贴在一起。
　　她们在高台上拥抱了一会儿，看山脚下流动的灯火银河。
　　程清姿提醒她：“还有东西。”
　　“嗯？”秦欢低头看着那束弗洛伊德，这才发现花枝里藏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颜色与包花的纸近乎融为一体，因此隐藏得比较好。
　　其实是秦欢心乱。
　　她只想看程清姿，只想和她说话拥抱，分不出余力去看这束花。
　　秦欢将盒子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两枚设计简洁的银色戒指，在夜色下流转着银白的光泽。
　　她们为彼此戴上。
　　秦欢举起手，对着路灯看了又看，戒指在她指间闪烁，她忽然听到程清姿说：
　　“上班也要戴，可以吗？”
　　她想给秦欢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可以啊。但我们两个人一起戴，会不会太招摇了呀？”她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拖长了语调玩笑道，“毕竟是上司和下属，万一你潜规则下属的恶名真传出去了可怎么办？”
　　虽然是玩笑，但也是一个顾虑。
　　程清姿很快给出了解决办法。
　　回到家，程清姿解下颈间那条极细的银链，将那枚戒指穿了上去，重新戴好。银链长度恰到好处，戒指在灯光下一晃，没入那片温软的阴影里。
　　秦欢觉得这场面有点涩。
　　她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很认真地又给程清姿解开了一颗扣子——已经解开两颗了，这是第三颗。
　　忽而勾住程清姿颈间的细链，轻轻一扯。食指穿过那枚垂坠的戒指，两枚戒指都挂在她手上。那手目标明确向下，贴住那片雪白。
　　程清姿笑，把领口扯开大方让她碰，“很喜欢？”
　　秦欢凑过去亲她，“明知故问。”
　　呼吸不过片刻就乱了。
　　程清姿搂住她腰，脸埋在她肩膀，“去你房间，我买了指套。”
　　秦欢被她抱起来的时候有点怕。
　　上次虽然没做，但程清姿好凶。
　　她搂紧程清姿脖子，头顶的灯光从客厅明亮的白光，换成了卧室稍暗一点的主灯。程清姿大概还是嫌亮，又伸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下暖黄色的壁灯。
　　程清姿把人放在床上，又去洗了手，拿出指套认真戴好。
　　秦欢盘腿，托着腮笑：“程清姿，你好像在做实验。”
　　程清姿偏头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秦欢莫名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她往后退了退，脸上还挂着几分乐观的笑：“你不会趁机报复我吧？”
　　程清姿捉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将人拉到自己眼前。
　　两张脸近在咫尺，呼吸相接。
　　程清姿望进她眼里，“很期待？”
　　秦欢不说话，但看眼神，大抵是又期待又害怕。
　　“万一你有什么奇怪癖好呢？”
　　她小声嘀咕，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程清姿伸手，指腹轻轻贴在她额心，然后顺着她秀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她柔软的唇上。
　　忽而笑了一下：“我要真有呢。”
　　秦欢被吓得眼睛盈水，往后一缩。
　　她就知道程清姿有，不然上次也不会那么对她……想来也是丢人，上次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做，秦欢却自顾自地潮|吹了。
　　秦欢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讨好似的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看在我今天才第一天正式成为你女朋友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程清姿握着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将人往后推倒在床上，“这话现在说挺好。”
　　还好不是等到事中才想起讨饶。
　　阴影笼罩下来，程清姿的吻落了下来。
　　因着心里那点畏惧，秦欢的身体反应比往常要敏感许多。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腰间流连摩挲，她喘息着，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商量，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身体热得很快。
　　秦欢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银戒，冰凉的金属圈在升温的肌肤上，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
　　程清姿也还戴着项链，此刻没了衬衫的阻隔，银链直接垂落，戒指不偏不倚压在秦欢心口，带来一丝凉意。
　　很快两枚戒指都被捂热了。
　　秦欢咬着唇，溢出的气息混乱炽热，在暖黄的灯光下似变成了一层朦胧的雾。
　　秦欢在这层雾里总忍不住害怕……上次她可是喝了酒，这次可没有。关键是，她觉得程清姿在床上是真的有点变态。
　　以至于什么都还没真正开始，她就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弄得浑身紧绷。
　　程清姿似乎察觉了，偏过头来吻她，温柔抚慰。
　　秦欢被细腻的吻软化了一点点，眼里蒙上一层水汽。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开始回应。
　　只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完全放松。
　　直到——
　　“在哪里？”
　　程清姿略带迷茫和无措的声音响起，动作停住，呼吸微促，“我……我找不到。”
　　秦欢睁眼：“……啊？”
　　她茫然地低头看去，程清姿也恰好抬起头。
　　视线在空中交错，两人脸上都沁着细汗。程清姿冷白的脸颊上，难得地表现出明显的窘迫。
　　很少见到程清姿露出这样的神情。
　　秦欢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装得那么老成，结果根本不会嘛，一秒破功。
　　也是哦，上次……都是她自己动手的，程清姿全程就只负责看，和用那张冷淡的嘴下命令。
　　这算什么？理论满分，实践零分？
　　可恶的程清姿，不会就不会，刚才还那样吓唬她！
　　局势反转，这回轮到程清姿求她了。
　　那双灰雾般的眼眸望过来，带着求助意味，声音有点软：“要不……你带我找一下，然后，我自己——”
　　实践零分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刚才完全是自己在吓自己。
　　秦欢登时笑盈盈地看着程清姿，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乐观表情，鼓励似的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唇角：“没事的！你是第一次嘛，已经很好啦！”
　　而后十分大方牵起程清姿的手，引着那微凉的指尖，耐心温柔地带她找。
　　“然后呢？”程清姿眨了眨眼。
　　秦欢：“……啊？”
　　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这、这还要她手把手教吗？
　　程清姿垂下眼睫，神情里透出几分明显的受伤，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舒服。”
　　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被击碎，化作了满腔的柔软，秦欢捧住程清姿的脸，语气认真：“只要是你，我就会舒服。”
　　她重新牵起那只手，带着她，一点一点，耐心地尝试和探索。
　　但其实秦欢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那么了解，她也是在摸索。此刻带着另一个新手一起，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动作难免有些笨拙，时间久了也难受。
　　可一想到身上这个人是程清姿，是她喜欢的程清姿，那点微不足道的难受便被欢喜熔化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地带着程清姿折腾了好一会儿，秦欢累得瘫在床上，汗水浸湿了乌发。
　　愉悦不算多，身体好歹是彻底打开了，不再紧绷。
　　她正想喘口气，说点什么鼓励一下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程清姿。还没开口，那张瓷白的脸抬了起来。
　　程清姿眸色很亮。
　　她俯身抱住秦欢，灼热的呼吸落在秦欢耳侧。
　　“做得不错，欢欢。”
　　这语气让秦欢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下一瞬腰被人一把捞起，天旋地转，她被轻易地翻了个面。秦欢慌张地惊呼一声，再眨眼，额头已抵在柔软的床褥上。
　　腰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身体像是被按下某个开关，秦欢自发地塌下腰去——上次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身体几乎瞬间就被唤醒。
　　秦欢跪趴在床上，恍然大悟：她完全中计了！程清姿是装的。
　　程清姿不带情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趴好。”
　　意识被这两个字训得发麻，秦欢大口喘息着，身体细细颤抖起来。
　　秦欢向上抬臀，流着泪想：
　　她要被程清姿玩死了。
　　……
　　濒临极限的时刻，秦欢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高|潮如同海啸将她吞没。秦欢浑身前所未有地剧烈颤抖，翻着白眼意识涣散，淅淅沥沥地濡湿身下一片。
　　身体软软地向下坠落，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醒来，秦欢发现自己又跪趴在了床上。
　　身后是程清姿紧贴的滚烫躯体。
　　一只手从后方绕过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脖颈。与此同时，一个温情的吻落在她汗湿的脊背中央。
　　而另一只手……
　　秦欢来不及想。新的一波海啸来临，再次把她抛上顶峰。
　　……
　　不知过了多久。
　　秦欢被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程清姿细致帮她冲洗。
　　秦欢软得像一滩泥，全靠程清姿支撑她。
　　她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想要恶狠狠揉程清姿的脸颊，“程清姿你……你有点太喜欢后……”
　　力道软绵绵地落在程清姿脸上，与其说是“恶狠狠”，不如说是在撒娇。
　　程清姿搂着她，语气平淡：“和你喜欢用口一样，爱好不同而已，算不上什么奇怪癖好。”
　　秦欢懒得跟她争辩，也实在没力气，更怕这人在浴室里又胡来，只能乖顺地靠着，任她摆布。
　　忽而想起了什么，秦欢问：“对了……今天是我们第一天正式在一起。明天，要不要叫上雨桐一起吃个饭？”
　　“好。”程清姿应下。
　　第二天的聚餐没能成。
　　因为秦欢没起得来。
　　于是聚餐改到了周日晚。这次是程清姿请客。
　　秦欢讪笑：“雨桐，其实今天……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岳雨桐喝了口芒果汁，抬眸看向并排坐在对面的两位好友，眼神清澈：“嗯嗯，你说。”
　　对面桌子底下，缓缓升起一双紧紧交握的手，十指相扣。
　　岳雨桐蹙起眉，确认了好几遍，甚至站起来歪头看，确认不是秦欢左手牵右手。
　　“你俩……和好到这种程度了？”她坐下，端起饮料。
　　欢欢和清姿关系比以前好了，不过总归是好事。
　　“我们在一起了。”一旁的程清姿平静开口。
　　“噗——咳咳咳……”
　　岳雨桐被饮料呛到，连忙扯了纸巾捂住嘴，咳得满脸通红。
　　她眨了眨眼，又看向那两只到现在还没松开、甚至举得更高了点的手。
　　啊？？？？？
　　谁和谁在一起了？
　　“愚人节提前半年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秦欢表情有点心虚，眼神躲闪。程清姿倒是坦坦荡荡，理直气壮。
　　岳雨桐还是不太敢相信，大手一挥：“你们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信。”
　　话音刚落，程清姿就偏过头，在秦欢唇上干脆利落地亲了一下。
　　岳雨桐一脸震惊，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不是，你们……你们来真的啊？”
　　她猛地转过身，下意识拿出手机，胡乱划拉了几下，点开一篇论文看了几行试图冷静，然后又转回头，盯着两人。
　　记忆串联，恍惚间岳雨桐好像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们之前吵架、绝交、冷战整整四个月……该不会是因为分手了吧？！”
　　“没有，”秦欢摇头，“是……前天晚上才正式在一起的。今天就跟你说了，我够意思吧？”
　　岳雨桐蹙眉：“昨天呢？”
　　继而想起，原本约的时间是昨天，下午时秦欢打电话给她，说感冒了不舒服。
　　这么想来是挺够意思的。
　　岳雨桐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消化这个事实——她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了。
　　秦欢见她欲言又止，起身坐到她旁边：“雨桐，你想问什么？”
　　岳雨桐抿了抿唇，先看了眼对面气定神闲的程清姿，又看了眼身边的秦欢。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万一你们以后吵架了，甚至分手了，我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临时冲上脑海、更让她抓心挠肝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那个——唔唔！”
　　秦欢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脸颊爆红，声音都抖了：“换、换个问题呢，雨桐？”
　　岳雨桐从她手心挣扎出来。
　　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好好，不问这个。”
　　-
　　路灯昏黄，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
　　凉风徐徐拂过，两人沿着寂静的马路，漫无目的地散步。
　　秦欢喝了点酒，虽不至于喝得走不动道，但醉意浮在脸颊，染红耳根，意识也有点不清。
　　比如此刻，抬手遥遥指着不远处的一盏灯，“月亮。”
　　程清姿扶着她，“那是路灯。”
　　秦欢眯着眼看了看，“月亮。”
　　程清姿笑了笑，指了指路边一排路灯，“这些也都是月亮吗？”
　　秦欢点头，胡言乱语，“嗯嗯，都是月亮。”
　　她忽而转过头来，仰脸看着程清姿。
　　夜风撩起额发，露出那双被酒意和爱意浸润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是别人的月亮，那是她们的月亮。”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
　　慢慢上移，点了点程清姿的胸口，最后，很轻地碰了碰程清姿的嘴唇。
　　“我的月亮，”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最宝贵的秘密，“在这里。”
　　有风过。
　　不知谁的心被吹颤。
　　程清姿捧起她脸颊。
　　低头，将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轻轻送在她额心。
　　“嗯，我在这里。”
　　【正文完。】


第50章 
　　时至今日，程清姿依旧不明白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点点酒而已，怎么就弄得自己昏了头，就那样毫无顾忌地亲了上去，毫无顾忌地引诱秦欢。
　　可能真的是喝多了。
　　程清姿搂着她的脖子，被亲得混沌的脑子分出一分思绪为自己辩解。
　　身上那人很烫，火炉似的，又像是冬天路边热乎乎的烤红薯，香喷喷的，明明程清姿不爱，视线却也不受控制被她牵引。
　　“程清姿……”
　　那人叫她，呼吸沉沉，灼热气息吐在她唇上，压着她心脏，难受得很。
　　程清姿的思绪因这名字短暂清醒几分，模糊视线被擦干净，她近距离看到了秦欢汗湿的脸。和这人打球的样子十分像，红扑扑的，一层汗浮在上面，健康红润，连眼里的志在必得也一模一样。
　　程清姿半睁着眼看她。
　　后知后觉那人在身上动作，湿漉漉的手，紧紧贴着的身体。
　　程清姿吐出一口浊息，意识到此情此景是多么荒唐，她慌张地叫了一声，抬手推秦欢肩膀，手脚并用要爬开。
　　身体太软，动作前牵扯到什么部位，压着秦欢的手撚了一下，她呜咽一声软在床上，暗骂一声秦欢。
　　简直混账。
　　她……她是喝醉了！秦欢、秦欢也是喝醉了吗？
　　分明是乘虚而入，居心不良！她就说秦欢不是个好人……
　　“程清姿。”
　　那人又在叫她，招魂似的。一声不应，又招第二声，第三声。
　　程清姿侧卧，弓着腰，后腰抵着秦欢滚烫的小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秦欢绕过她大腿的手腕，忍无可忍喊了一声：“秦欢……”
　　语气应当是严肃的，好叫身后这不会看眼色的人能停手，偏偏出口后变得软烂无比，音量很小，哼哼唧唧的，听起来像是小声哀求。
　　那声音窜回程清姿耳中，她恨不得咬舌自尽。
　　秦欢当然不理她，她们平时就不对付，在这里自然也不会对付。
　　更何况秦欢或许存了故意报复的意思。
　　程清姿很快落了泪。
　　她向来以落泪为耻，尤其以在秦欢面前落泪为耻，如今酒气上头，欲望接管了身体，残余的羞耻心折磨着她，催生出更高昂的欲望。
　　她闭着眼不肯认清现实，却又把轻颤甚至愉悦的呼吸听得真切。贝齿咬着下唇，咬出印子，红艳艳的，程清姿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其实不太分得清这咸涩味道是源于眼泪还是别的，毕竟不久之前秦欢才把手放进来，捉住她舌头玩弄。
　　许是她抖得厉害，眼泪又实在汹涌，秦欢停了手。攀上来，亲亲她的那颗痣，吻顺着晶莹的脖颈往上，落在她唇角。
　　程清姿别过头——她知道秦欢那张嘴才亲过什么东西，她绝对不会在此刻和她接吻。
　　只是由不得她。
　　秦欢捧着她的脸，轻咬那张红润的唇，程清姿睁开一双水盈盈绯红的眼，气势汹汹张口骂她，骂声还未出口，就被秦欢堵回了她的口腔。
　　唇齿交缠，程清姿被她搅得神志不清。
　　再一晃神，程清姿发觉腿又攀在秦欢身上轻蹭了。
　　后来几时结束，何时睡着，程清姿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早上醒来，秦欢又开始了。
　　睡了一觉，程清姿已清醒许多，伏在她胸口的秦欢好似还没清醒过来。
　　秦欢捧着她的脸，一边吻她一边轻声诱哄：“我轻轻的，就一下……”
　　程清姿轻蹙着眉，因秦欢的反应而陷入巨大的茫然里。
　　温热的手顺着脊背一路滑下去，程清姿“呜”了一声，脊背微微弓起，“秦欢，别……”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淫虫上脑，不知道自己在亲谁吻谁了吗？程清姿茫然地看着那张痴痴然的脸，十分想去接一盆冷水把秦欢泼醒。
　　实际上秦欢很清醒。至少，比她清醒。
　　“……不行吗？”秦欢竟然对她撒娇。
　　声音软软的，她抱着她的腰，艰难吐息。
　　当然不行。她们是相看两厌的情敌，表面和平不过是因为喜欢着同一个人。
　　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那只阻拦的手慢慢松了力道。
　　程清姿麻痹自己：一次两次区别不大。
　　是秦欢趁人之危，和她关系不大，再如何计较也是秦欢的错。
　　她咬着唇，身上又开始湿漉漉的。
　　她以为很快就结束，但在一阵颤抖和失神后，秦欢又拉开了她的腿。
　　她害怕完全清醒状态下的秦欢，害怕那双清亮眼睛，更害怕明知不可以，却还是缓慢纵容沉沦的自己。
　　秦欢扶着她的腿。
　　开始缓缓厮磨。
　　在细碎安宁的雨声里，她们相拥而眠。
　　在后来，程清姿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秦欢出门了。
　　她几乎是一刻也不敢停留，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洗了澡，她不敢低头看身上的痕迹，不敢过多去感受酸胀的身体。
　　换好衣服拿上手机，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酒店。
　　青色的雨笼罩着整座城市，城市似乎正在发霉。程清姿坐在出租车上，失神地看着雾蒙蒙的天。
　　她并不打算跟秦欢解释什么。
　　秦欢要是个聪明人，就应该不会再提这件事，一场误会而已，当成一场梦就好忘了就好。梦境之外的现实，她们仍旧是相互憎恶的情敌。
　　直到——
　　电话铃声响起，昏暗的屏幕弹出两个刺眼的字：秦欢。
　　从未如此心慌过。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心跳却乱得厉害，手心也湿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抖得不敢落下。怕稍一不慎就触到接听，更怕一不小心按下了挂断。
　　秦欢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她说只是出去买午餐，问她在哪里，去了哪儿，又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在忙。
　　程清姿全都看见了。
　　她不忙。但她一个字也不想回。
　　有什么可说的。
　　秦欢指望她说些什么？
　　无话可说。她们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情敌。
　　她闭上眼，窗外的雨倾泻如注。
　　混浊沉绿的湖面在远处翻涌，雨水砸在玻璃上。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手却一直在抖，一种陌生的恐惧感伴随着潮湿水汽浮上来，笼罩住程清姿呼吸。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程清姿猛地睁开眼，愈发对秦欢来了火。
　　“心情不好？”邓珂拿了本书，坐到她面前。
　　不过一瞬，对秦欢的火气自顾自烧了个滔天，又迅速被雨水淋灭，转眼就只剩下呛人的灰烬。程清姿垂下眼：“没有。”
　　心口闷闷的。
　　她心不在焉地听邓珂说话，心不在焉地应几句，手里的咖啡勺在杯中无意识地划着圈。偶尔，勺尖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还夹杂着几声闷雷。
　　秦欢就这样狼狈地冲到了她面前。
　　女孩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皮肤，透出一片沉重的暗色，头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额头和脸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她红着眼睛，抬着下巴，用尽全力死死盯住程清姿，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出来。”
　　对上她通红的眼，程清姿像是当众被人抽了个耳光。
　　程清姿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淋成这样？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秦欢一直在冒雨找她吗？
　　一股又涩又堵的东西猛地呛上喉咙，冲得程清姿难受。没等她理清，秦欢已经扭头冲下了楼，只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等程清姿反应过来，她已经跟着冲进了雨里。身后，邓珂的喊声模糊地传来。
　　雨太大了，视线一片迷蒙。
　　程清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明明无话可说，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可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看着前面那道踉跄的影子，她无法停下。
　　“秦欢！”
　　程清姿终于追上一把拽住她。两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秦欢猛地抬起头，红着眼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不是雨水，是眼泪。
　　程清姿垂眸躲开视线，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欢的眼泪涌得更凶，呜咽着，语无伦次地对她吼，喊她还钱。
　　她用尽力气推开程清姿，转身钻进路边的出租车，砰地关上了门。
　　程清姿僵在原地，浑身湿透，脚步有千钧重。看着那辆载着秦欢的车，碾过水花，迅速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
　　脑子被雨淋得很乱。
　　秦欢的眼泪不知何时掉到了她脸上，滚烫，酸涩，胀得她眼皮都撑不开。眼泪顺着皮肤渗进去，一路淌进心里，将那颗心脏泡得发胀发沉，堵得透不过一丝气。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从澜州回鹭围的高铁晚点了。车站里人潮拥挤，玻璃墙外，天色雾蒙蒙一片。
　　程清姿低着头，反复看着秦欢早上发的的那几条消息。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拨了电话——要说什么，她没想好。只是莫名地，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一连拨了三次，听到的都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程清姿终于察觉到不对。
　　点开微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只是点开了转账。
　　屏幕上随即弹出一条提示：请确认你和他（她）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
　　秦欢把她拉黑了。
　　……
　　程清姿大概明白是为什么。
　　程清姿开始从岳雨桐那里打听秦欢的消息。
　　她发烧了。
　　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她辞职了。
　　她一个人出去旅游了。
　　……
　　以及，“她不想见你。”
　　“噢。”程清姿低着头笑了下，看起来对这句话无所谓。
　　不想见就不想见，她也不是很……
　　——不是的。
　　程清姿在心里摇头。
　　她很想见她。
　　程清姿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懦弱别扭了。这病症由来已久，又深入骨髓。只是从前发作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而这一次，后果有点严重。
　　她那天确实逃跑了。
　　而从那天起，秦欢从她的世界消失得彻彻底底。
　　再次见面，程清姿依旧能从那双眼里看得到恨意。
　　秦欢恨她。
　　秦欢爱她。
　　爱和恨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孰轻孰重，程清姿并不确定，踌躇不敢往前。
　　秦欢亲手把砝码加在了爱的一端：
　　她说，“欢欢喜欢程清姿。”
　　她说，“程清姿，我特别特别想你。”
　　她毫无顾忌地，用最坦荡的声音宣告：“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一颗赤忱的心，完完整整地，捧到程清姿面前。
　　掌心贴上去，感受到的是鲜活的心跳和温热的震动。
　　秦欢轻笑：“Trista对着下属耍流氓。”
　　程清姿回神看她，又低头看了自己被弄得痕迹满满的皮肤，“谁对谁耍流氓？”
　　秦欢低头咬她，故意用齿尖去磨，听见程清姿加快的呼吸，收了牙齿，改用嘴唇抿，另一只手顺着光滑的脊背往下轻点。
　　因程清姿张口说话，衬衣下摆掉了下来遮住半池雪白，程清姿怕她不好动作，伸手要去掀，冷不防身体忽地被人往上一抱。
　　程清姿身体失重，连忙双手抱住秦欢肩膀。
　　全身就靠一件黑衬衫遮蔽，这会儿秦欢抱着她站起来，风从底下吹了过来，凉得她急急瑟缩。
　　程清姿双手搂着秦欢脖颈，“要去哪里？”
　　秦欢低头在她唇瓣啄了一下，“卧室。”
　　去了卧室，却不是在床上。
　　秦欢把人放在镜子前。
　　脊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程清姿冷得一缩，回头，瞥见镜子里潮红的脸，闭眼，又转了回来。
　　秦欢抓着衬衫下摆递到她唇前，轻轻挑了下眉头。
　　程清姿低头咬住，往后仰了仰，视线越过黑色衬衫，落在了秦欢殷红的唇上。
　　戒指还挂在脖子上，在雪白的肌肤上轻轻晃动，秦欢扣住那枚戒指，低头，舌尖穿过那枚戒指，扫在那颗漂亮的痣上。
　　往里，就是程清姿跳动的心脏。
　　秦欢双手扶着程清姿的腰，跪了下去。
　　程清姿抖得厉害，咬着衣服蹙眉，水色从眼眸和齿缝溢出来。
　　到底没忍住，腿一软，顺着镜子滑坐了下去。光滑镜面被拖出一条水痕。
　　秦欢伸手接住她，翻了个身，压在怀里抱着。
　　失焦的瞳孔逐渐恢复，程清姿瞥见镜子上的水痕，脸色发烫，“擦一擦吧。”
　　秦欢吐息落在她侧颈，“一会儿再擦。”
　　摘下无名指的戒指，秦欢把它塞进程清姿嘴里，“辛苦Trista帮我存一下戒指。”
　　秦欢手扶着她膝盖，拉开。
　　殷红小唇对着镜子一收一缩，呼吸有些急促。
　　程清姿别开脸，不忍看，立刻又被秦欢掐着转回来。
　　她真心实意夸赞，“很漂亮的。”
　　程清姿含着戒指，说不出话，视线不受控制往镜子里去。
　　手指脱下戒指，留了一圈浅浅的戒痕。戒痕慢慢往里，程清姿蹙眉，再一晃眼，那戒痕就被吞没了。
　　“呜……”
　　……
　　程清姿的眼泪总是很多。
　　此刻也还在流。眼尾洇着红，眼珠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朦朦胧胧地望过来，轻轻一瞥，勾魂摄魄。
　　秦欢把戒指戴回手上。
　　抱着程清姿，去寻她唇瓣。
　　这会儿的程清姿是最乖的，身上的味道秦欢很喜欢，甜甜的，暖烘烘的。秦欢要做什么她都不反抗。
　　秦欢抱着她亲了会儿。
　　等程清姿意识恢复了几分，秦欢跟她说起国庆中秋假期的安排。
　　今年国庆中秋连着放，一共有十天假期。
　　秦欢蹭了蹭她温热脸颊，“国庆你想去霁月岛吗？上次公司旅游你都没怎么玩。”
　　程清姿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你都去玩过了。”
　　“那不一样，和你就是不一样。”秦欢戒指擦过她戒指，“不过霁月岛用不了十天，大概三天就够了，我们还可以再去别的地方。天气预报显示那几天都是晴天，希望是真的，别下雨。”
　　秦欢拿起手机，看剩下的七天假期去哪里玩比较合适。
　　真到了国庆中秋连假，她们却只去了霁月岛，别的地方没去成。
　　因为……
　　程清姿在霁月岛按着她做了三天。


第51章 
　　如天气预报所言，国庆期间的天气好得出奇。
　　天是澄澈的蓝，海也是，只在近岸处翻涌白色的浪线。
　　程清姿订的是临海的酒店，推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就能看见翻涌的海浪。这片私人沙滩人比较少，海水簌簌拍打在海滩上，很宁静。
　　房子很宽敞，秦欢兴奋地四处乱窜，从一扇侧门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清姿：“程清姿，这里还有个大浴缸！”
　　程清姿将行李箱放在一旁，目光望向明亮的阳台，轻轻“嗯”了一声。
　　阳台的玻璃移门前放了一个白色的室内秋千，这布置有些特别。秦欢走过去晃了晃，猜测道：“是不是怕放在外面被海风腐蚀啊。”
　　整面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将海景送了进来，明亮通透。
　　她们抵达时已是午后，一路坐车又坐船，虽然兴奋但也疲惫。秦欢进浴室冲了个澡，水汽还没完全散去，人就已经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正是黄昏，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身上暖烘烘的。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薄毯，秦欢动鼻子嗅了嗅，味道熟悉且好闻。视线扫了一圈，并没在客厅看到程清姿的影子。
　　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从书房方向传来，大约是在处理工作。
　　程清姿总是很忙。不过想想也是，能坐到她那个位置的人，工作繁忙倒也是常态。
　　秦欢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给秦玉珍打了个电话。
　　秦玉珍国庆约了三两好友出去玩，这会儿似乎正在哪个热闹的街上逛着，背景音嘈杂。她没太多空闲跟女儿闲聊，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秦欢只来得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句笑声：“一会儿咱找个店换妆造，晚上逛不夜城去！”
　　秦欢嘻嘻笑了声，低头把白天拍的照片发给秦玉珍。
　　睡太久，秦欢爬起来时有点头晕。她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穿鞋朝书房门走去。
　　程清姿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些。
　　她似乎正和客户通话，声线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质感，像外面起伏的海浪声，听不出什么鲜明的情绪，却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沙沙的海浪声从窗户跃进来，秦欢抬头望去，海面波光粼粼，像无数个工艺绝好的宝石，折射出流动的火彩。
　　秦欢悄悄回了卧室。晚上她和程清姿并没有出去的计划。
　　秦欢把睡衣换下，换了一件黑色衬衫，程清姿的那件。秦欢自己的衬衫不多，总觉得穿不出那种清冷利落的味道。程清姿的衬衫却有许多，上班时严谨的，下班后随性的，各式各样，每一件都格外衬她。
　　程清姿的个子比秦欢略高，骨架也稍宽，她的衬衫穿在秦欢身上便显得大了些，下摆宽松地垂着，刚好盖过腿根。
　　秦欢并拢双腿，捏着衬衣前襟，低头轻轻闻了闻。一股很淡的、属于程清姿的洁净气息萦绕上来，秦欢不免心猿意马。
　　身后程清姿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工作估计得好一会儿才结束。
　　秦欢深吸一口气，蹲下拉开行李箱，翻过层层叠叠的衣服往里摸——什么都没摸到，秦欢愣了下。
　　她记得带过来的呀。
　　……难道忘记了？
　　秦欢跪在地上仔细翻找了好一阵，依旧不见踪影。秦欢蹙着眉努力回想，又起身快步走到客厅，在茶几上的小包翻找。
　　还是没有。
　　忽地听到叮铃两声，清脆似风铃。秦欢往阳台看去，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沉得很快。
　　晚风吹了进来，有点凉，更何况秦欢只穿了一件衬衫，她抓了抓领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包，努力回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带出门。
　　“在找什么？”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连同秦欢的手臂一起轻轻环住，往后带了带。秦欢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没找什么。”
　　她扶着程清姿的手臂转过身，双手顺势环上她的脖颈，仰起脸问：“工作忙完了？”
　　程清姿的视线向下微微一压，落在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衬衫上。
　　衣服只草草扣了几颗纽扣，领口松垮，露出一片清晰的锁骨，下摆也空荡地晃着。目光再不敢往下，程清姿便移开了眼，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秦欢才等不及她说话，急切地吻上去。
　　余晖还未散尽，细碎尘埃蒙在两人炽热呼吸间。
　　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里，秦欢跨坐在程清姿腿上，程清姿单手揽着她的腰，掌心轻轻按着。这点隔靴搔痒般的亲吻根本无济于事，秦欢低头还想继续吻，程清姿却偏头躲了一下。
　　“你亲不亲？”
　　其实想问的是，你到底做不做。不做的话她回房间弄了。
　　秦欢压着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动作间一颗扣子又开了，程清姿视线从秦欢锁骨处一路往下，轻轻点在小腹上，忽而收回。抬眸，望向秦欢黑眸：
　　“赵超兴，认识么？”
　　秦欢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眨了眨眼，“嗯。”
　　程清姿轻轻挑眉，秦欢见她面色不善，忙道：“诶诶诶，这不是我们高中同学吗？我俩都认识啊，你干嘛这副表情……”
　　想了想程清姿不一定记得，高岭之花独来独往惯了，还真不一定记得多年前的高中同学。
　　想来程清姿或许在哪个地方吃了点飞醋，秦欢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干嘛呀。”
　　腰上那只手顺着往下，把衬衫下薄薄的裤子往旁边一挑，压着柔软肌肤。秦欢小声吸了口气，腰塌下去，整个人伏在程清姿肩上。
　　她乖顺地将程清姿吞进去，偏头去热程清姿嘴唇。
　　一吻结束，秦欢往上抬了抬，跪在程清姿腿两侧，脸颊早已飞上一片绯红。
　　程清姿身后抹去她唇边银丝，语气温柔：“你大学的时候，和他关系很近？”
　　其实不大相信秦欢会追那样的人。那个男生程清姿原本没什么印象，只是对方公司与她们公司有些业务往来。那男生大约是存了套近乎的心思，主动提起了秦欢，言语之间透露出两人关系亲密。
　　“啊？”秦欢怔住了，“哪有！你从哪里听说的！”
　　她什么时候和这么个人关系亲密过！
　　努力回想了一下，“你说的不会是大三的时候吧，冤枉，我也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原因是那男生想追程清姿，并且觉得秦欢和程清姿关系不错，想拜托秦欢把人约出来。人自然是约不出来的，不说帮别人约，秦欢本人约程清姿出来都得掂量掂量。
　　但她当时欠了那男生一个人情，只好答应帮对方转交情书。转交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想讨程清姿骂，那封信转头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里——程清姿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岳雨桐，就算交到程清姿手上，下场也是一样的。
　　秦欢低头吻程清姿侧颈，“就因为这事来问我罪？我可是比窦娥还冤。”
　　细磨慢蹭地，身体开始有感觉。她咽了咽口水，双手搭在程清姿肩膀上，慢慢收紧，“这个……这个姿势好难啊……”
　　程清姿也不说配合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程清姿问她。
　　秦欢正被折磨得难受，又怨身下这人动也不动，她别过头，“不、知、道——唔！”
　　一动不动的手忽然往上压了一下，秦欢腰一抖，软软靠在程清姿身上，下意识嘴硬：“谁喜欢你了……哈~”
　　歇了两口气，空虚已然跟上，秦欢攀着程清姿肩膀，半睁着眼仰头亲她，“欢欢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声音软得要滴水，的确也有水滴下。
　　程清姿抽出手，在那件黑衬衣上擦了擦，听见秦欢茫然的“啊”，她答：“我要去洗澡。”
　　“这个时候你要去洗澡？”秦欢快要哭出来了，“过会儿再洗好不好，宝宝~我难受……”她蹭她，“你感受到了吗？它想要你。”
　　两根手指抬起秦欢下巴，程清姿盯着那双盈着水光的可怜眼睛，“是吗？”
　　目光有些冷，秦欢不由自主往后缩了下，又被程清姿捉住。
　　“需要我怎么还带玩具来？让玩具陪你不好吗？”程清姿盯着她，“玩具不见了就想到我了，小骗子。”
　　噢……
　　原来是为这事别扭。
　　“没有……”她坐在程清姿腿上哼哼唧唧，“只是怕你没有时间而已，不是故意的……”
　　猩红舌尖弹出来，舔了舔程清姿的唇，正要继续吻她，一个东西忽然堵到了她唇前。
　　视线一垂。
　　是个粉色的，圆润没有棱角的东西。这东西原本应该在她的行李箱里，现在应该在她的另一张唇里。
　　“张嘴。”
　　她乖顺张嘴，任由程清姿把它推了进来。呼吸有些不畅，秦欢吞咽了一下，试图用舌头去包裹它。不多时，口水把它沾得濡湿银亮。
　　程清姿按了开关，那东西开始在她口腔里弹跳起来，特别明显的叮铃声似从秦欢口中吐出来。
　　秦欢这才察觉这东西尾部坠了个小铃铛，一有动静铃铛就响。
　　她用舌面尽量压着那东西，清脆的铃铛声才停了下来。不过一秒，震动升级了，小东西顶着她的上颚，酥痒至极，舌头再也压制不住，秦欢仰着头，微张着唇，因那东西撞到喉咙口而险些呕出来。
　　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水色顺着嘴角落下，滴落在锁骨下方的雪白上。
　　终于停了。
　　秦欢依旧含着它，一抖一抖的，抬眸，一双盛满水色的眼睛可怜地望向程清姿。
　　“放进去。”程清姿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欢从她腿上下来，坐在一旁。灯光扫下来，被泪水凝成一绺一绺的眼睫在下眼睑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按照程清姿的指示，把裤子脱掉。
　　腿曲着，分开，秦欢往后仰，一只手撑在腰后，一只手从嘴里把那东西取下来。
　　尾端缀着的小小铃铛沾了湿漉漉的水光，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层诱人的亮晶晶的釉色。
　　缓缓往下，抵着另一处亮晶晶的口。
　　试探着磨蹭了好一会儿，她已是浑身汗湿。程清姿的视线始终沉沉地笼着她，无声催促。秦欢忽然就有些受不住，睫毛一颤，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她抬眸望向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哽咽的颤：“没……”
　　后面那两个字，实在羞于启齿。
　　程清姿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沉得厉害。
　　她只好带着哭腔坦白：“没、没扩张……进不去。”
　　大抵知道程清姿想听什么，她眼睫湿漉漉地颤着，继续软声求：“程清姿，你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衬衫松松挂着，衬得肌肤愈发雪白，凝着细密的汗珠。她眉眼秾丽，此刻却染着慌乱与怯意，就那么盈盈地、带着水光地望过来一眼，顾盼间尽是楚楚可怜的风情。
　　很是少见。
　　可惜，程清姿铁石心肠。
　　她还需要秦欢给出更大的价码。
　　“程清姿……”见她仍不为所动，秦欢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腿侧，声音又软又颤，“求你了，帮我……我会很听话的。”
　　对上程清姿盈盈眼眸，秦欢心口忽地一跳。有点想反悔，但程清姿已经握住她膝盖了。
　　……
　　程清姿放了进去。
　　沙发上那人已经软得不行，颤抖着，失神望着令人眩晕的天花板。窗外浪花好似扫了进来，将尾部坠着的那颗铃铛浸得水亮。
　　程清姿抽纸擦干手，又把秦欢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最顶上的也不放过。
　　她把人抱了起来，擦干秦欢脸上水痕，等着她慢慢缓过神。
　　那双雪白的腿在沙发上折着，铃铛轻晃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叮”。
　　失焦的瞳孔渐渐找回焦距，秦欢嗅到程清姿身上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她怀里蹭。程清姿却扶着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将吐息洒在她滚烫的耳畔：
　　“自己走过去，趴好。”
　　秦欢茫然了一瞬，顺着程清姿的视线望去。
　　——是阳台玻璃门前，那架白色的室内秋千。
　　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好。”
　　她甚至连鞋都没有穿，微红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秦欢无暇顾及那冰凉，因为那东西在她起身走了两步之后开始跳起来了。
　　这还只是最低档。
　　她咬牙停住，回头看着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程清姿，泪水润了满眼，轻轻一眨就滚了下来。
　　程清姿对她笑了笑。
　　说：“别让铃铛发出声响。”
　　双腿夹紧并拢，滚烫的肌肤压着冷硬的铃铛。她含泪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咬着唇又转回去，继续颤颤巍巍地，朝秋千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因而铃铛只在她爬上秋千的时候响了一下。
　　“一声。”程清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双腿往里压着那颗铃铛。这动作牵扯到里头那根细链，细链往里撚磨肌肤，配合着不停跳动的那东西，秦欢没忍住，泄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整个人瞬间脱了力，软软地趴倒在秋千的靠背上。
　　秋千是铁质的，外面刷了一层白色的漆，在夜色里凉得要命，压着秦欢胸口。
　　身体绵软无力，却还记得程清姿叫她趴好的命令，她咬着下唇，双手扶着秋千，膝盖跪在秋千上，按照程清姿喜欢的姿势趴好。
　　秋千轻轻晃动，铃铛从里面坠出来，被水色包裹着，秾艳无比。
　　那东西还在跳。带着秦欢的心脏也跟着跳。
　　灼热吐息落在横板上，秦欢跪不住，手臂曲起来靠在秋千上，混沌的脑子往下沉，额头抵在手臂上。
　　怎么还不来……
　　程清姿，程清姿怎么还不来……
　　“程清姿……”
　　她意识不清地叫她名字，视野模糊又晃动，恍惚中感觉程清姿在她身后。记得程清姿的叮嘱，不能让铃铛响，她神经紧绷，自发地往里收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那东西撞到，酥软沿着头皮炸开，秦欢呜咽一声，软在秋千上。
　　好像听到了铃铛声。
　　但没有听到程清姿冷冷的训斥。
　　她浑身颤抖地趴在秋千上，意识散了一遍又一遍。
　　“程清姿……呜呜……”
　　好冷，她想抱她，她想亲她。
　　程清姿为什么不来抱她……
　　脸颊抵在秋千靠背横板上，秦欢小声哭起来，眼泪滴落在地上，和另一处较为粘稠的水色混在一起。
　　那东西还在不停跳，叫她哭都没法专心哭，没多久那哭声就变成了忽快忽慢的喘息。
　　十指紧紧抓着秋千的横杆，指节用力到泛白，绷出清晰的线条。
　　忽然，那只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了。
　　有人跪在了她的身后，俯身，亲了亲秦欢湿漉漉的脸：“怎么哭了。”
　　秦欢混沌的意识因这熟悉的声音醒了大半，她急切地偏头和程清姿接吻，汲取程清姿身上的气息，“我、我很乖，铃铛没有响……”
　　她说谎了，刚才响了一声。
　　程清姿身上带了一层水汽，很香，似乎是去洗了个澡，秦欢轻搅她唇舌。秋千底部，往下坠出一条水链子，连着地板。
　　“嗯，做的很好。”程清姿摸了摸她的头，“接下来也要很乖，不许它响。”
　　唇齿离开她湿漉漉的脸，程清姿的手压着她后颈往下，掌心轻拍她腰。
　　那截腰顺从地塌了下去。
　　迎着明亮的灯光，露出殷红湿漉漉的唇。
　　程清姿伸手，轻轻弹了下那颗铜铃。
　　叮铃——
　　润了水，没有刚才清脆了。
　　见那人慌张回头，程清姿忙道：“这个不算，不用紧张。”
　　指腹顺着铜铃往上，逆流而行，覆上细细的链子，最后落在湿软的唇瓣上。轻轻往里，秦欢迫不及待吞吐。
　　“好乖。”
　　她俯下身，低语落在秦欢耳畔。
　　语气这样温柔，动作却一点不温柔。秦欢呜咽一声，脖颈像受惊的天鹅般猛地绷紧，拉出一道脆弱漂亮的弧线。
　　秋千不停摇晃。
　　秦欢意识也在不停沉浮，她刚要从水面冒出头，又被程清姿按着后颈压了下去。秦欢被折磨得几欲窒息。
　　后来，她慢慢从溺水的窒息里体会到了妙处，意识完全受程清姿操控。
　　程清姿的声音模糊落在耳侧。
　　“抬一点。”
　　混沌的大脑还没消化这句话，身体已然先有了反应，她咬着唇，往上拱了下臀。
　　“第三声了。”她听到程清姿轻笑。
　　她呜呜咽咽地道歉，“对不起……”
　　程清姿的吻落在她后颈，“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她视野模糊，大脑沉浸在极致的愉悦里，“嗯……”
　　秋千不停晃动，冷硬的金属横板慢慢变得潮湿温热。
　　后来秦欢没有跪着了。
　　她躺进秋千里，程清姿跪在她身上，铃铛不停响，她控制不住，望着摇晃的天花板不停哭。
　　眼泪被程清姿吻去大半。
　　她在秋千里失去意识，又在浴缸里醒来。
　　水又晃了起来。
　　很快溅了一地。


第52章 
　　if番外-出不去的房间
　　【★if时间线接五个月前欢姿几人参加婚礼后聚餐，岳雨桐学校有事先走，秦欢把醉酒的程清姿带回酒店。】
　　-
　　“衣服脱了。”灰雾眼眸映出秦欢模糊轮廓，程清姿面色凝重看着秦欢。
　　“……啊？”秦欢伸手推她，不准她坐自己的床。
　　到底顾念对方喝醉，秦欢力度并不大，反倒是程清姿伸手过来拽她，恨不得把她扒了一层皮。秦欢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岳雨桐的那件外套。
　　一瞬间气得要命，程清姿狗咬吕洞宾！
　　“雨桐给我的！我就不脱！”
　　两人在床上扭打起来，互不相让。
　　平时程清姿体力就逊于秦欢，更何况喝了酒。秦欢很快占了上风，把人按在身下，一手抵着她肩膀，一手压着她后颈，“程清姿你别没事找事！”
　　程清姿被她压着，脸颊埋进枕头里，“唔”了一声，身体像泥鳅似的甩了一下，“你、你放开我……”
　　“呵。”秦欢冷笑一声，爬下床，躬身从后把程清姿抱起来。
　　“秦欢！”高岭之花生了气，脸颊红扑扑的，垂眸盯着环住自己的手臂，“你不许碰我——”
　　“我稀得碰你。”秦欢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把人拖起来，往旁边那张床一甩，“睡自己床去！”
　　程清姿被猛地掼在床上，额头一阵发晕。她趴在床褥间喘了好几口气，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一脸得意站在床边的人：“你给我等着。”
　　秦欢没理会她的狠话。
　　方才折腾了好一阵，秦欢有些口渴，随手拿起床头那瓶柠檬水，拧开喝了两口。清凉液体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瓶水程清姿刚刚喝过。
　　动作一顿，抬眸，正撞进程清姿幽深的视线。
　　喉咙滚动了一下，秦欢脸上没什么表情，仰头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拧好盖子，“哐当”一声扔进垃圾桶。
　　“我买的，我凭什么不能喝？”
　　程清姿白了她一眼。
　　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
　　暖色调的光落在女人身上，像落日余晖。
　　雪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她抬起眼望向秦欢。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透出几分罕见的茫然，眼尾还染着未褪尽的红。
　　秦欢瞧着有趣，忽然心血来潮，拿起手机对准她，“咔嚓”按下了快门。
　　那张茫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眸中的水光凝结成冰。
　　秦欢低头摆弄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发给雨桐看看。”
　　话音未落，手机被一把夺走，秦欢被人猛地拽倒，跌进程清姿那张柔软的床里。抬眼一看，手机被远远丢到了另一张床上。秦欢想爬起来去捡手机，腰却被人紧紧抱住，猛地一甩。
　　秦欢埋在床上，程清姿在身后压着她。
　　两人又在床上扭打起来，这次战场换到了程清姿的床上。
　　这次战况有些激烈，程清姿分明打不过她，却死活不松手。秦欢又不能真下狠手，只能推她。程清姿趁机一把将她箍紧，埋下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嘶——”秦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哪里肯认输，扭头就在程清姿白皙的侧颈上也咬了一口牙印清晰，泛着红。
　　秦欢觉得自己咬得没程清姿重，程清姿觉得自己咬的位置没秦欢的明显。两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谁也不肯先停战。于是又继续翻滚、扭打、较劲，不肯认输。
　　一直到深夜，两人精疲力竭，顾不得那些大大小小的恩怨，沉沉睡去。
　　……
　　秦欢醒来时，意识有些涣散。
　　鼻尖抵着一片温热的肌肤，轻轻一嗅，是熟悉而好闻的清香。细微的发痒感传来，几缕柔顺的发丝扫在皮肤上。
　　她抿了抿唇，意识缓缓聚拢，怀里那具温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秦欢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人揽得更紧。
　　两秒后，她猛地睁开眼。
　　程清姿的侧脸近在咫尺，秦欢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她呼吸均匀温热，长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向上掀开。
　　秦欢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
　　鼻尖正抵着的地方，是程清姿的侧颈。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人，是她的情敌，程清姿。
　　那张脸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欢来不及松手，程清姿忽地蹙起眉，随即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了她一下。
　　秦欢“嗷呜”一声连忙松开手，慌张往床边滚。
　　滚得太过了，身体忽而悬空，她惊叫一声，猛地砸在地上。
　　疼。
　　身上暖烘烘的，到处都是程清姿的气息，秦欢后知后觉想起——程清姿有什么资格踹她！程清姿刚刚也抱她手臂的！
　　愤愤不平地爬起来，秦欢坐在大床上，抬着下巴朝程清姿冷哼一声。
　　程清姿坐在床上，蹙着眉摸了摸侧颈上的牙印，冷眼朝秦欢看过来：“你属狗的。”
　　秦欢把衣服往下一拉，露出肩膀上鲜红明显的牙印，“某人先变狗的。”
　　室内阳光刺眼。
　　“好心好意把某个醉鬼带回家，可惜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秦欢一边揉着被踹的小腿，一边冷嘲热讽，“我就该让某个人直接睡在绿化带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多潇洒。”
　　出乎意料地，程清姿这次竟然没有回嘴。
　　秦欢冷哼一声，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一扎，懒得管床上的程清姿，起身去浴室洗漱。
　　总归岳雨桐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秦欢洗完漱计划直接回家，才不想跟程清姿相处。
　　清水含进嘴里，秦欢对着洗漱台吐出，对着镜子屁颠颠地看了会儿，放下牙刷，一转头，程清姿跟个女鬼似的，直愣愣站在浴室的玻璃门外。
　　秦欢吓了一跳，“程、清、姿——”
　　程清姿径直走进来，开始洗漱。
　　秦欢往旁边让了让，盯着那人弯下的雪白藕颈，眨了眨眼，又心虚移开：“我走了。”
　　程清姿并不应她。
　　秦欢走出浴室，对着玄关旁贴着的镜子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锁骨处的牙印太明显，衣服遮不完，她回头愤恨地瞪了程清姿一眼，捂着牙印气冲冲往床边走。
　　回家要是被秦玉珍看到了可怎么解释？
　　秦欢越想越气，在床头柜找不到手机就更心烦了，她坐在床边猛地垂了下床，扯着嗓子喊：“程清姿！”
　　水声从浴室传来，过了会儿，程清姿走出来，在柜子上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嘴，抬眸看她。
　　秦欢没好气道：“我手机你给我放哪儿了？”
　　程清姿看着她，轻轻蹙眉。
　　秦欢气冲冲站起，快步走到程清姿跟前，摊手伸到她面前，“昨天晚上你抢我手机，不会不记得了吧。”
　　灰雾眼眸晃了晃，程清姿定定看着她。
　　记得倒是记得，不过……
　　程清姿的目光越过秦欢的肩膀，投向房间中央那张醒目的大床，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你昨天半夜……换过房间？”
　　“啊？”秦欢跟着皱眉，语气不解，“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哪有那个闲工夫。”
　　话音未落，她动作猛地一僵，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倏地转过头。
　　明亮的光线毫无遮挡照进房间，视野一览无余——一张宽阔的大床，上面被子凌乱地堆着，床头放了两个柜子，一盏台灯，床尾放了一张小沙发。
　　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秦欢尖叫一声，弹跳躲到程清姿身后，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发颤：“这、这是哪儿？！”
　　这不是她们房间！
　　程清姿和岳雨桐订的明明是双床房，秦欢记得很清楚。昨晚她们先是在岳雨桐的床上打了个架，后来又闹到另一张床上，她的手机还被程清姿扔在了对面那张床。
　　可现在房间，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大床。
　　程清姿昨晚喝醉了，记忆或许会错乱，可秦欢是清醒的。就算再困，也不可能连房间格局彻底变了都毫无察觉。
　　……昨晚那瓶柠檬水，有问题？
　　“我们……我们是不是被人绑架了，程清姿？”
　　秦欢用力抓着程清姿的手臂晃了晃，从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颤抖的视线先落在那张诡异的大床上，又顺着程清姿凝重的目光，投向窗外。
　　窗帘大敞着，阳光异常明亮。
　　但是——
　　窗户外面，没有天空，没有街道，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城市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模糊的白，令人心慌。
　　好像掉进了某个未知的异世界。
　　手背被程清姿轻拍几下，秦欢吐出一口气，回头朝门的方向看去，“你手机呢？”
　　程清姿摇头，“没找到。”
　　门还是那扇熟悉的酒店房门。
　　房卡好好地插在取电槽上，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秦欢拉着程清姿走过去，门上的防盗链依旧挂着，这是昨晚她买完药回来，亲手挂上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
　　秦欢定了定神，小心地将防盗链取下。掌心覆在门把上，往下压的同时向后拉。
　　“咔哒”一声，是锁舌收回的声音。但门纹丝不动。
　　秦欢又让程清姿试了几次，门依旧拉不开。
　　两人又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秦欢伸出手，试探性地摸向窗户。
　　指尖在离玻璃几厘米的地方，就触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见鬼了……”秦欢心里发毛，手依旧紧紧抓着程清姿的手臂。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眼，用怀疑又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眼前淡定的人，“你……真的是程清姿吗？”
　　程清姿眼皮往下一撩，扫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忽而往前逼近一步，凑到她面前，声音没什么波澜：“我是假的。”
　　白皙的侧颈上，那枚新鲜的牙印清晰可见。
　　秦欢莫名其妙得了一点安全感，她抿了抿唇，把人抓得更紧，“真的假的都是个讨厌鬼。”
　　秦欢跟程清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从房间转到浴室，又从浴室转到玄关，两人又去试了试那扇门，依旧拉不开。
　　虽然打不开门和窗，但也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卫生间能正常使用，也没有突然从哪里冒出个奇怪东西。
　　秦欢盘腿坐在床上，“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她感觉已经在房间里待很久了，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她甚至靠着程清姿睡个一小觉——怕程清姿丢下她跑路，她睡的时候攥着程清姿一根手指头睡的。
　　对上程清姿打量的目光，她讪讪笑道：“不要那么小气嘛。”
　　程清姿：“不觉得抱着情敌的手睡觉很奇怪吗？”
　　秦欢耸了耸肩膀，攥紧手指，“雨桐又不喜欢你，你算哪门子情敌。”
　　不出意料收获了程清姿一声冷哼，但那手到底没抽出去。
　　一觉醒来，房门还是打不开。
　　但这会儿秦欢的害怕少了许多，不用再攥着程清姿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又去门口看了看，锤了一下房门。
　　门纹丝不动，倒是玄关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画，被震得掉了下来。
　　秦欢弯腰去捡画，余光瞥见程清姿忽然从床上跳下，快步走了过来。
　　秦欢站起身，这才注意到原本被画遮挡的墙壁上，刻着一行竖着的字：
　　不□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秦欢伸手碰了碰，发现那字是悬空的——这或许就是出去的关键。
　　可惜有一个字被方框挡住了。秦欢蹙起眉，试着拼读：“不什么就出不去的房间？”
　　身旁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秦欢偏过头，只见程清姿神色冰冷，嘴角的嘲讽毫不掩饰。
　　眼下当务之急是出去，秦欢伸手抓住程清姿的手臂，有些急切地问：“被框掉的那个字到底是什么？不什么爱？我们是不是按它的要求做，就能出去了？”
　　程清姿一言不发，抬手拂开她的手，转身又坐回床上去了。
　　秦欢盯着那字看了好一会儿，绕到床尾的小沙发坐着托腮想了会儿，偶尔抬眸看向坐在床头的程清姿。
　　程清姿似乎还在生气，胸口起伏明显，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秦欢这会儿可不敢去触她霉头。
　　她缩在小沙发上暗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又心不在焉地抠了会儿手指。心想自己失踪这么久，秦玉珍会不会担心得要命；她们俩一夜没给岳雨桐发消息，估计她也急坏了。
　　程清姿到底在别扭什么？
　　有什么天大的气不能等出去再发吗！
　　她忽然抬起头，带着一肚子怨气，朝程清姿的方向瞪去——
　　冷不防，正正撞进程清姿的视线里。
　　那目光冷冷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似乎是……有点温和？
　　秦欢直觉不好，脊背瞬间挺直，紧紧抵在沙发靠背上。
　　那双雾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秦欢。
　　程清姿忽然眯了眯眼，朝她扯出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
　　“很想知道中间是什么字？”
　　秦欢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想起程清姿刚才的态度，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感觉这是出去的关键。我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你还得赶回鹭围的高铁，我们……我们都还得上班。”
　　过了十几秒。
　　“过来。”
　　程清姿的语气很轻，“我告诉你。”
　　秦欢站了起来，又瞥了一眼墙上那行悬浮的字，快步朝程清姿走过去。
　　程清姿坐在床沿，双腿自然交叠搭在床边，完全没有给她让一点位置的意思。秦欢不得不弯下腰，低下头，凑到她面前。
　　程清姿的呼吸轻轻拂在她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秦欢忍着那点异样。
　　紧接着，听到程清姿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冰冷的字：“做。”
　　“什么？”秦欢茫然，偏头看向程清姿的脸。
　　程清姿好似也在观察她的反应，那张脸上冰冷的嘲讽似乎比刚才淡去了一些。程清姿轻轻挑眉，“被框掉的那个字。”
　　做？
　　秦欢蹙眉，顺着这个字在脑海里拼凑那句话。
　　还没等她拼凑出来，程清姿极轻地笑了一声。
　　再次凑近，温热的吐息落在秦欢的脸颊，程清姿望着那双天真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做、爱，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说完她向后退开一点，慵懒地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观察秦欢脸上迅速变幻的震惊与茫然，嘴角勾起浅淡弧度。
　　“现在，懂了吗？”
　　秦欢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各种情绪轮番上演。两秒后，她憋出一句：
　　“神经病吧！！！”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红发烫，秦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又羞又气地喊：“谁这么恶趣味！！！”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实在太过荒唐。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秦欢大脑勉强冷静了点。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那悬在玄关前的字，又回头看了眼床上忍笑的程清姿，开始怀疑是程清姿在诓她，不由地用狐疑的眼神看了过去。
　　程清姿收了笑，抬起下巴，迎上她怀疑的目光，淡淡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秦欢一愣，面红耳赤地反驳：“我、我没说要做！”
　　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们可是情敌！哪个不长眼的把她两拉进来的！
　　拉！错！人！了——


第53章 
　　:出不去的房间（二）
　　秦欢又气冲冲跑去拉门。
　　拉不开，她抱着手生气，抬脚踹了下那门。房门静悄悄地，任劳任怨地受了她所有火气。
　　想到程清姿说的那个“做”字，秦欢只觉这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抬眸看玄关墙上挂着的那一行字。
　　“有毛病！”
　　她不管不顾伸手去撕扯那字，那字却没有实体，手根本触不到。
　　秦欢：“……”
　　真遇到灵异事件了。
　　她要报警！
　　气极，忘记手机不在身边这回事。笃笃笃走回床前，对着床上的程清姿生了一通闷气。
　　程清姿闭着眼在养神，看起来没有秦欢这么烦恼。
　　秦欢哼了一声，扭头坐回小沙发上。
　　想了想，不一定是程清姿说的那个字。程清姿诡计多端，故意吓唬她也不一定。
　　而且……哪个正常人会想到“做”这个字？
　　狐疑的目光落在程清姿脸上。
　　程清姿靠在床头，脸色被日光映得很白，却没有日光的暖气，眉眼依旧冷冷的。眼皮垂着，黑色的眼睫往下搭，色彩和谐。
　　多看了两眼，秦欢一时忘了自己的目的。等到视线太明目张胆，对面那人睁眼，秦欢视线颤了一下移开，又转回来。
　　她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是那个字？”
　　“瞎猜的。”
　　显然不肯和她说。
　　“程清姿，”秦欢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还这样支支吾吾的，对我有所保留。”
　　半垂的眼皮又掀了起来，程清姿视线凉凉的，“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小段子，标题就是——”
　　视线一抬，指向挂在墙壁的那行字。
　　秦欢蹙眉：“你看的都什么不正经段子。”
　　由于和程清姿关系特殊，秦欢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上面被框掉的字是“做”。再看看程清姿十分淡定，不慌不忙，秦欢笃定她有别的办法出去。
　　渐渐把自己安抚下来，秦欢蜷缩在小沙发上，安心睡了个午觉。
　　屋里气温适宜，又很安静明亮，像午后，秦欢一觉睡得很沉。
　　只是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慌张，忙偏头看向床上——床上没人。视线随即转向门口，看见了站在玄关处的程清姿。
　　长身玉立，衬衫，长裤，很高挑，正仰头看着墙上的那行字。
　　秦欢看见她紧蹙的眉头。
　　似是察觉她的视线，程清姿侧过脸来，搭在肩上的微卷乌发轻轻晃动，“醒了？”
　　秦欢撑着手坐起来，“程清姿，你想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在沙发上睡得并不算舒服，她捏了捏发酸的肩膀。
　　程清姿说：“没有。”
　　秦欢盘腿坐着：“我们在这里待多久了啊？”
　　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程清姿没应她，一步步走回床边，继续靠在床头。
　　秦欢又爬起来去捣鼓那扇门，门纹丝不动，她又去看和摸窗户。结果和之前一样，秦欢感觉到一阵挫败，摇了摇头，去自习观察房间里的各处角落，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显然，没有。
　　唯一且最明确的线索就是挂在墙前的那行字。
　　“程清姿，你看到那些段子，后来她们都是怎么出去的。”说是段子那是碍于情面，秦欢觉得程清姿看的根本就是黄文。
　　程清姿懒懒地靠在床头，微微仰着头，似在看天花板，“标题就是答案。”
　　大概因为太荒诞了，程清姿语气很淡定。
　　秦欢没法像她那么淡定，小声嘟哝：“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总不能真的……真的那什么吧。
　　念头一闪而过，秦欢猛地惊慌起来，恨不得把前一瞬的自己一脚踹飞：
　　她在想什么！！！对面可是程清姿！
　　暗骂自己一声神经病，秦欢面上不显，钻进浴室里洗了把脸，用凉水冲一冲睡完午觉还没清醒过来的大脑。
　　洗完了又坐回沙发上。
　　程清姿用下巴指了指床，示意她可以来床上躺着，秦欢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皱了下眉头，连忙摇头。
　　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手机又不在身边，秦欢无聊得开始数地板上的花纹。数了好久，她实在坐不住了，爬起来又去拉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秦欢觉得自己的精神开始煎熬。
　　房间里太静，也太亮，分不出白天黑夜，秦欢对时间流逝有些错乱。尤其当屋子里仅有的另一个人程清姿始终一言不发时，秦欢看着天花板，心里渐渐漫上虚无。
　　她开始感到烦躁，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这样不行，得找点事做。
　　目光在房间里东看西看，秦欢被折磨得有点那手，狠狠擦了擦脸看向程清姿，“你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程清姿这会儿横躺在床上，半截笔直的腿搭在床沿，垂下去。
　　她并未睡着，只是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闻言，轻轻偏头看向秦欢。
　　这不是秦欢第一次问了。秦欢早知道答案，只是总不肯承认。
　　程清姿目光平静：“试试么？”
　　说完唇角勾了一下，自顾自把头偏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荒唐的答案，约等于没有出去的办法。
　　秦欢抱着膝盖低着头，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认真把它撕成细细的长条。
　　垂下的长发遮住秦欢漂亮的脸，黑色长睫在雪白的皮肤落下两道阴影，秦欢抿着唇，唇瓣磨着牙面，总之不大高兴。
　　她和程清姿莫名其妙被扯进这个空间，也不知道现实世界里有人发现她们失踪了没。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秦玉珍打不通电话也找不到人的话会很担心。
　　她缩着肩膀，心里的空虚顺着小口铺开，黑白分明的眼眸上逐渐润了一层水色。
　　还能出去吗？
　　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虽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到底是一个陌生的空间。
　　被撕成长条的纸巾绕着手指打转，秦欢抬眸看向床上横躺着的那人：“程清姿，你不想出去吗？”
　　程清姿反应一直都比较淡。
　　程清姿眨了眨眼，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她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偏头看向秦欢，有点困惑：“你着急出去上班？”
　　啊？
　　秦欢没想到程清姿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程清姿歪了下头，一缕发丝缠绕在她雪白的颈子上，跟着她动作往下滑了滑，“在这里休息会儿有什么不好……什么都不用想，可以躺着发呆，坐着发呆，站着发呆。”
　　不用上班，不用应付家里，不用处理人际关系，不用强撑着打起精神去延续疲惫的人生。
　　单纯地让自己休息一小会儿。
　　至于出去之后的事，那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秦欢想法显然和她不同，“在这里好无聊啊……也不知道多久能出去，我家里人会担心的，到时候报警警察能找到这里来吗……”
　　家里人会担心……原来如此。
　　程清姿苦笑了下，伸手把脖子上的乌发挑开，双手举过头顶瘫放着，“那你得自己想办法了。”
　　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程清姿睁开眼，正对上秦欢倒映在她瞳孔里的脸。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拉进来呢？”秦欢坐在她头顶上方，垂眸望着那双倒置的眼睛，发现程清姿就连下睫毛也生得纤长。
　　“随机的吧。”鬼知道为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秦欢低着头看她，影子罩在她脸上，倒映在眼中的五官显得陌生。程清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观黏在那张脸上，程清姿十分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秦欢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会不会是……你和雨桐之前订的那间房有什么问题？”
　　底下传来摩擦声，程清姿忽然侧身往旁边一翻，用手臂撑起身体坐起来。她抬眸看了秦欢一眼，又垂下头，整理了下有些乱的领子。
　　秦欢看着程清姿这一系列近似心虚的动作，心头那原本只是随意冒出的猜测，此刻忽然沉了沉。
　　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若非岳雨桐临时有事回了学校，昨晚和程清姿一起回来的人应该是岳雨桐。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和程清姿一起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岳雨桐。
　　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确实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秦欢皱起眉头。
　　这个莫名其妙的房间，程清姿未必知情。她和程清姿虽然是情敌，可到底也当了这么多年朋友——虽然是那种表面朋友，彼此都清楚这份摇摇欲坠的友情，不过是因为岳雨桐在中间维系着。
　　但程清姿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那样下作的手段，不像是程清姿会做的事。
　　只是一想到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岳雨桐……她们恐怕早就出去了吧。程清姿自然愿意，而岳雨桐为了能早点离开，也多半会顺她的意。
　　想到这里，秦欢就很不爽。
　　好像老天原本是要成全程清姿和岳雨桐的，只是被她横插一脚进来，造成现在这个进退维谷的局面。
　　“怎么了？”
　　程清姿把头发扎起来，抬头时才发现秦欢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
　　“程清姿，”秦欢看着她忽而笑了一下，眼睛半眯着，“如果昨晚雨桐没有走，那今天在这里的，就是你和雨桐了。”
　　上半身朝程清姿倾过去，双手撑在程清姿身体两侧，远远看去像是把人拢在怀里。
　　程清姿感觉到这距离带来的不适感，也听出她话音里的敌意，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迎了回去：“是啊。”
　　漆黑眼瞳对上灰雾般的眸子，目光相撞，无声交锋，是彼此都熟悉的模式。
　　程清姿极轻地笑了一下，樱唇轻启：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我和雨桐……我们是不是早就出去了？”
　　秦欢一动不动看着她，呼吸有些重。
　　那张无比讨厌的脸往前靠了靠，额头快要抵上秦欢额头，秦欢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的。”如墨眉梢往上抬了抬，程清姿的声音凉凉窜入秦欢耳中。
　　“你——”秦欢气得呼吸一致，猛地用力推程清姿肩膀，拉开两人距离，“程清姿，你真下流！”
　　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咬着牙看着云淡风轻的那人。兀自气了会儿，心口乱窜的气还是没有平复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向天花板。
　　程清姿是真没想到她气成这样。
　　为了一个压根没发生的可能，差点把自己噎得背过气去……至于么。
　　再说了，她们不本来就是情敌吗？自己给出那样的答案再合理不过了。就算心里没真那么想，嘴上也得这样回敬过去。毕竟岳雨桐又不在这儿，那层虚伪的朋友关系剥下，此时此刻她们就只是情敌。
　　“程清姿你卑鄙无耻下流！”
　　那人忽然又扭过头来骂了她一句，眼睛气得有点红。程清姿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已经气冲冲跳下床，径直朝门口走去。
　　浴室的玻璃墙隔断了视线，程清姿只听“砰”几声响——秦欢在踹门。
　　“狗东西！放我出去——！！”
　　气性还挺大，程清姿默然听着，心道那扇门属于是被牵连了。
　　“放我出去！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人非法拘禁，救命啊！！！”
　　门踹不开，墙上的那几个发亮悬空的字更让秦欢绝望，“老天奶你搞错了！我不是！你拉错人了！放我出去啊，我还要上班的，秦玉珍找不到我会很担心的……”
　　一想起妈妈，秦欢是真难过了。
　　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秦欢感觉自己至少被困了二十个小时——倒是不觉得饿，可万一要一直出不去，她会被逼疯的。
　　对了，屋里还有个不对付、随时会气疯她的程清姿。
　　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秦欢靠着门郁闷了好一会儿。
　　瞄了眼身后的门，又看了看墙上悬立的字——什么恶趣味！这世界性压抑疯了吗！
　　“你……”程清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倚在卫生间的玻璃门边，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竟透出几分迟疑的担忧，“你还好吗？”
　　“我很不好！”秦欢没好气地瞪她。
　　越看程清姿越来气，秦欢别过头，继续盯着那罪恶的一行字：
　　不□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出去第一件事就叫晋江扫黄的把这破房间给炸了。
　　秦欢闭上眼，恨恨地想。
　　忽而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秦欢听到程清姿叫她，她闭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别太担心，”程清姿的声音放轻了些，“这房间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而且……时间流速不一定和外面一样。你不用太担心阿姨那边……”
　　其实纯属安慰罢了。
　　程清姿自己也不知道流速是否相同，更不敢细想万一真出不去该怎么办。
　　如果永远出不去，对她而言，留在这儿是个还算可以的结局。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消失，会为她伤心的人，大概只有岳雨桐一个。
　　可秦欢不一样。她有家人，有朋友。
　　再等一等，如果还是出不去……
　　“程清姿。”
　　声音不大，却将程清姿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抬眼看去，秦欢已睁开眼，正面色不善地朝自己走来。
　　这人的面色不善多半是纸老虎虚张声势，程清姿并不怎么怕，靠着门等她走过来。
　　秦欢走到她跟前，依旧紧皱着眉。
　　“你确定上面被□掉的字是‘做’？”秦欢指着那行字，“这是个不做|爱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对吧。”
　　根据她阅文无数的经验，程清姿说：“十之八九确定。”
　　同人文里都这么写的。
　　她看见秦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然后，就听见秦欢用极其冷淡的语调问：
　　“你要在床上，还是在卫生间？”
　　程清姿脑子“嗡”了一声。
　　艰难花了半秒消化，程清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压上玻璃。
　　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欢，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恼意：“不可能！”
　　见秦欢神色平静不似开玩笑，程清姿有些慌了，“我不可能和你做。”
　　说话间她又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透着戒备，咬牙道：“秦欢……你、你清醒一点。”
　　疯了吗这人！
　　秦欢狠狠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谁要和你做了？！”
　　秦欢被程清姿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被程清姿那充满恶意的揣测激得一阵鸡皮疙瘩，秦欢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算了算了，你在床上吧，我用卫生间。”
　　转身关门，秦欢瞥见程清姿僵住的表情，没好气道：“我自己做！”
　　“什么？”程清姿表情茫然。
　　“我自己来。”秦欢扶着门，下巴往墙上那字抬了抬，“反正做了就行，自己做也算的吧。”
　　其实不太确定，但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但愿这房间评判标准没那么严格。
　　秦欢将门往里带了带，瞥了仍站在原地的程清姿一眼：“还不走？”
　　程清姿利落转身离开。
　　关上门，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
　　卫生间光线明亮，一切都无处隐藏。卫生间里外都特别安静，秦欢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有点下不去手。外面坐着的可是程清姿。
　　秦欢闭了闭眼，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抬手拧开水龙头。
　　哗哗水声响起，打破寂静，秦欢这才觉得没那么窒息。
　　虽然没人看着，她还是没好意思把衣服全脱掉，只将裙子掀起，手探了进去。
　　有些紧张，动作比平时快，效果却不好。她弓着腰扶墙摆弄了好一阵，身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才略微湿润。
　　她深吸口气，心想这是为了回家，不怕苦不怕累地又坚持了一会儿。
　　总算有了点感觉，腿微微发软。
　　秦欢扶着墙的手轻轻蜷起，指节抵着墙面。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吓得她差点断了节奏。秦欢偏过头看着门口那道影子，无奈道：“程清姿，怎么了……”
　　总不会这种时候要上厕所吧。
　　“秦欢，”门外传来声音，听着有些绷紧，“提醒你一下，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玻璃是磨砂的，能透出影子，看得见动作。”
　　“……”
　　秦欢弓着腰，气息微促：“都这会儿了才说……”
　　越想越不对劲，严重怀疑程清姿故意的，“你在床上转过去不就行了吗？”
　　门外静了静。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理，那道影子动了动，像是要转身离开。
　　秦欢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她：“你、你别走。”
　　程清姿脚步停住。
　　“你……”秦欢手上没停，声音有些断续，“你、你快去看看门开了没……”
　　“好。”声音冷淡。
　　人却不是很冷淡。
　　明明不是自己在做，程清姿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快步走到门前，压下门把。
　　“门……”秦欢咬着下唇，望向玻璃上映出的那道影子，“开了吗？”
　　“没有。”
　　秦欢一阵挫败，还有些不服。
　　自己来怎么就不算了？！这出不去的房间还是个老封建！
　　程清姿想了想，迟疑道：“是不是……得等你高？”
　　她一动不动盯着房门，手压在门把上，一点余光也不敢分向旁边。
　　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声音：“……知、知道了。”
　　秦欢腿已经开始发颤。
　　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忙个不停，下唇被她咬得殷红。她偏过头，又一次望向卫生间门。
　　磨砂玻璃透出轮廓，门外那人站得笔直，清清冷冷的。那扇门像一层厚厚的、青灰色的雨雾，将程清姿模糊得只剩一个影子。
　　明明没什么好看的。
　　偏就跟见鬼似的，移不开眼。
　　手上的动作随着视线逐渐加快，没过多久，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开……唔——”
　　她咬唇压住呜咽，“开了吗……？”
　　程清姿：“没。”
　　都这样了还不开……
　　秦欢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碰翻了墙上挂着的洗漱用品，哗啦砸了一地。
　　膝盖被砸得生疼，痛感和快感交织，她后仰靠着墙，小腹一阵阵发颤。
　　门外那道影子听见声音后动了，秦欢甚至来不及阻止，门就被推开。
　　程清姿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几步之外，秦欢鸭子坐瘫靠在墙边，洗漱用品散落满地。她膝盖很红，跪坐在地上，神色痛苦。
　　程清姿快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她揽住秦欢的腰想扶她起来，目光扫过她膝盖，忽然顿住——
　　秦欢的裙子还没放下，胡乱堆在腰间，双腿光裸地敞着，一片湿黏。她的手还搭在腿间，指节泛着水光。
　　后知后觉，秦欢刚才的表情，似乎不全是痛苦。
　　“放开我……”那人弱弱地说。
　　程清姿手一松，秦欢又跌坐回去。
　　秦欢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起眼，发现程清姿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腿上，下意识并拢了双腿。
　　手忙脚乱地把裙子扯下来盖住膝盖，她声音发颤：“求你了……别、别说出去……”
　　丢脸丢到家了。
　　程清姿没应声，转身要走。秦欢以为她不肯答应，慌忙伸手去拉她手：“程清姿……”
　　哀求的话还没出口，程清姿动作忽然僵住。
　　慌张的视线垂下，落在秦欢拉着她的手上。
　　秦欢察觉她表情不对，视线顺着滑下来，随后看到自己湿漉漉的手，正勾着程清姿的手指。
　　刚才用的这只手。
　　湿漉漉的，泛着黏亮的水光，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气味。
　　秦欢：“……”
　　程清姿：“……”
　　万籁俱寂。
　　四目相对，这场面实在诡异。


第54章 
　　:出不去的房间（三）
　　静了两秒，秦欢猛地缩回手。
　　可惜为时已晚，卫生间明亮光线扫下来，程清姿手上沾了明显水色，衬得那只手格外修长漂亮。程清姿垂着眸，长长眼睫遮住雾色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对、对不起啊。”秦欢慌乱无比，连忙从旁扯纸巾给程清姿擦手。
　　擦了两下后惊觉自己还跪在地上，这姿势很是不堪——她衣衫不整跪在地上，面色潮红，程清姿衣着整齐地站着，冷静得体。而她，竟然还仰着头给程清姿擦手！
　　当即气冲冲扔了纸，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进来的！”
　　她以后这方面有问题就是程清姿吓的！
　　半分钟内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换作从前程清姿必定冷讽几句扭头就走。
　　大概是这会儿想走也走不出去，程清姿脸上倒没什么不悦，只是在秦欢面前蹲下来，扫了眼她微红的膝盖，“还站得起来吗？”
　　她如此和颜悦色，秦欢十分惶恐，甚至有种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错觉，一时忘了回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贴着冰凉的墙。
　　地上散落的洗漱用品被一一捡起来。
　　程清姿把最后一瓶洗发水放进篮子，低头扫了眼手指，抬眸，看向坐在墙边一脸惶恐的秦欢。
　　秦欢心一沉，心道程清姿不会是要趁火打劫吧？
　　用这件事威胁她，不准她继续喜欢岳雨桐，或是不许她靠近岳雨桐。
　　影子朝她逼近，程清姿身上的淡雅清香传来，秦欢脊背紧贴着墙壁，心跳过速，不合时宜地分心想着：程清姿用的什么洗发水，还挺好闻。
　　微凉的手忽然贴上她发红的膝盖，秦欢猛地一颤。程清姿已经倾身靠近，手臂揽过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扶起。
　　清香染了秦欢一身，靠得近了，秦欢才发现程清姿的体温其实不算低，只是此刻贴在自己身上，触感微凉。
　　后知后觉地回答程清姿的问题：“能站……没事的。”
　　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程清姿会意，收回了手。目光又在她膝盖上停了停——这会儿已经被裙摆遮住了。
　　秦欢垂着头，脸渐渐烧起来。
　　一种比被程清姿威胁还要难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她深吸一口气，低声催促道：“你、你先出去吧……我想冲个澡。”
　　水汽氤氲，卫生间玻璃上慢慢凝了一层雾。
　　心口堵着的东西慢慢随着热气化开，秦欢低头看向膝盖。红是红了点，不过问题不大。
　　现在的大问题是，她和程清姿要怎么出去。
　　头疼。秦欢愤愤咬牙。
　　水声从身后传来。程清姿坐在床沿，侧身望向窗户。
　　大概是没有手机休息也够了，人开始无聊，以至于此刻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这样一幅古怪的画面——
　　女人跪坐在雪白的地板上，膝盖泛红，脸颊湿漉漉的。
　　明明没有哭，睫毛却沾了水汽，眼尾也红红的。她慌张地并拢膝盖，手忙脚乱地扯下裙摆遮住，然后仰起脸看她，声音发颤：“求你了……别、别说出去……”
　　很奇怪。
　　用那么嚣张的一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程清姿应该要感觉不适才对，但她竟然觉得意外和谐。甚至觉得，这样的表情才最衬那张脸。
　　画面还在不断补充细节：被咬得殷红的唇，泛红的眼尾，湿发贴在雪白的颈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水光潋滟……
　　程清姿有点分不清，这是真实的细节，还是自己擅自补全的幻觉。
　　其实还有别的细节。
　　比如身后这扇玻璃墙，能透出模糊的影子。程清姿是无意间发现的，那时秦欢已经开始了。影子轻轻晃动，带着细微的颤抖，扶着墙，弓着背。
　　她甚至能想象出秦欢的喘息。
　　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该去提醒她。程清姿并非故意打断，只是觉得不能再那样看下去了。
　　……不能吗？
　　程清姿想，未必。
　　身后水声聒噪，密密麻麻地，好似砸在了程清姿耳膜上。她想起雨天和秦欢同撑一把伞的时候，秦欢也喜欢这样在她耳边聒噪。
　　潮湿水汽好似顺着回忆漫过来，她不大舒服地吸了口气。
　　回头。
　　玻璃墙隔开卧室与卫生间，或许是为了贴合“不□爱就出不去的房间”这个主题，故意用了这样的材质。透得出轮廓，又朦胧不清，像隔着雨雾。
　　秦欢就在那片雨雾里。
　　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衣服。
　　流畅的肩颈，起伏的胸线，收束的腰，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是笔直的腿……隔着玻璃墙，一切轮廓都隐绰可见，却比完全透明更让人遐想。
　　她在抹沐浴露。
　　挤了好几泵，在掌心揉了揉，然后抹上身体。
　　先抹在锁骨，接着向下，滑过腰腹。又重新挤了一泵，抹向后腰，后背。抹后背时，那人双臂向后折起，映在磨砂玻璃上，像一对舒展的蝶翼。
　　客观来说，挺漂亮。
　　紧接着沐浴露被抹在大腿，膝盖，小腿，最后是脚踝。直到全身都涂满，秦欢才开始慢慢揉搓。
　　乳白泡沫从肩膀滑到腰，又顺着腿往下流淌，秦欢越洗越自在。明明刚才还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消失，这会儿倒有心情在里面玩泡泡了。
　　心态挺好。
　　程清姿不自觉地弯了下唇角，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光。
　　不能久看，免得不小心被抓了现行。
　　她兀自发了会儿呆，忽然听到身后门打开的声音。
　　侧身转回去，视线和刚出来的秦欢撞了个正着。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一瞬，默契移开——主要是秦欢移开。
　　她轻咳一声，压下心口蠢蠢欲动的尴尬，又故作自然地撩了下头发，慢条斯理地坐回小沙发上。
　　程清姿则微抬下巴，目光落在悬空的那行字上。
　　停了两秒，收回。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落回秦欢身上。
　　静静的，不说话。
　　她知道秦欢在煎熬。
　　过了半分钟，秦欢终于抬头，对上程清姿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
　　秦欢眯着眼假笑，心道：程清姿要敢提刚才那事她跟她拼了！
　　程清姿淡道：“看来一个人做并不能出去。”
　　她其实并不觉得一个人能叫“做”。
　　秦欢“哦”了一声。
　　沙发小，她不得不把腿折着。动作间牵扯到一点腿|根……没什么异样，就是秦欢心虚，不自觉多瞟了几眼。
　　一抬头，又对上程清姿视线。
　　这会儿对方是明晃晃地笑了：“上床坐吧。”
　　秦欢冷哼一声，并不想和程清姿挨那么近。
　　但转念一想，凭什么程清姿能躺大床房，她就只能在小沙发上窝着。
　　秦欢爬上床尾。
　　程清姿在床头坐着，脸上的笑意还嚣张地没收回，秦欢瞪她，对方漆黑的眉抬了一下，并没有收敛的意思。
　　秦欢凉凉道：“我不行，指不定你能行呢？”
　　回应的是程清姿那句“看来一个人做并不能出去”。毕竟这房间可是为她和岳雨桐准备的，秦欢只是被程清姿牵连进来而已。
　　灰眸定定看着她，忽而想到了什么，倏地一晃，程清姿轻声道：“刚才你动静那么大，我以为你高了，原来没有吗？”
　　漂亮明净的脸上挂了两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不是在说这个行不行！”秦欢瞬间明白过来，气得很，视线飞快扫过四周，像是在找能扔过去的东西——没找到。
　　只能掀开底下坐着的被子，恶狠狠朝程清姿的方向砸了过去。
　　没砸中。
　　更气了。
　　眼睛浮了一层水，变得更清亮，她猛地在床上锤了两下，“我是为了我们两个能尽早出去，你什么都不做，你还这样挖苦我！”
　　刚才是脑子短路了才会看着这人背影搞！
　　想到这里，秦欢后知后觉心虚起来。只是气还没消，她虚张声势地深呼吸好几口气，抬眸，又恶狠狠地看着程清姿。
　　程清姿神色有些无措，垂下视线，伸手把被秦欢扯皱的被子铺平。
　　秦欢越看越觉着这人面目可憎，别过头下了床，又跑到玄关那里踹门。
　　踹了第一下，她小声地“嘶”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什么，改成抬手拍门。
　　门自然没有被拍开。
　　她仰头瞪着悬在半空的那行字，厌恶地闭上眼。
　　想了想，又一步步挪回床边，颐指气使道：“程清姿，我要睡觉！你去沙发坐着！”
　　不着急是吧，看谁熬得过谁。
　　程清姿轻轻点头，两条长腿从床边放下，刚站起身，秦欢就挨着她坐下了。
　　只是气还没消，腿不肯放上床，就那么堵在床和玻璃墙之间。程清姿只好往外走一步，打算绕开。
　　脚步还没迈出去，眼前忽然有白色一晃，程清姿眼疾手快抓住，是个枕头。
　　另一头还被秦欢攥着。
　　秦欢用力把枕头扯回去，下一秒又朝程清姿打过来。
　　程清姿再次抓住，两人拽着枕头拉扯起来。
　　秦欢用力往后拽，程清姿松了力道，秦欢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程清姿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秦欢报复性地揪住了衣领，跟着一起摔向床上。
　　慌乱中，程清姿抬腿抵住床沿想稳住身体，膝盖压进秦欢腿间。
　　床垫“嗡”地轻响一声，晃动的视野定了下来。程清姿两手压住秦欢手腕撑在她耳侧，随即听见一声“唔”。
　　她没有完全摔在秦欢身上，但距离很近。
　　秦欢又露出了在浴室时那种表情。
　　微微蹙着眉，咬着殷红的下唇，眼圈泛红，水光潋滟地望着她。
　　是浴室那副画面的延续，此刻更近，因而更清晰，也更……活色生香。
　　不可否认这张脸的确不错，此刻这副表情相得益彰。
　　但不知为何，程清姿觉得这画面很刺眼。
　　程清姿一慌，动作就容易乱。膝盖无意识往前压了一下，随即听见秦欢近乎呜咽的抽气声：“程清姿……你……”
　　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望着她，快要哭出来了。
　　“腿！”见她还是不动，秦欢终于骂出声，“你个变态！腿压哪儿呢？！”
　　程清姿这才意识到膝盖抵在了一处柔软温热的地方，还试图往前挤。
　　“……对不起。”她低声道，膝盖往后挪了一点，却仍停留在秦欢腿间。
　　她半弓着腰，双手撑着不敢卸力。
　　这时候松手，秦欢肯定要给她好看，论体力她向来不是秦欢的对手。
　　感受到身体变化，秦欢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已然带上哭腔，“你放开我……”
　　程清姿盯着那张渐渐潮湿泛红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玄关上方悬着的那行字。
　　再转回来时，身体顺势往下压了压，程清姿看着身下那人惶恐的神色，有商有量地轻声问：“你不是很想出去吗？”
　　呼吸渐近，那人怒目圆瞪。
　　这会儿没咬下唇了，两片唇瓣死死抿着，唇色很艳，像涂了口红。
　　握着的手腕发烫，身下人的气息往上浮，隐约像要浸入程清姿心口。程清姿深吸一口气，大概觉得自己也被这房间逼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以至于竟然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所以，要试试吗？”
　　她停在一定的距离，没再往下压。
　　主要是怕秦欢一怒之下，朝她脸上吐口水。


第55章 
　　:出不去的房间（四）
　　房间里光线太亮，像晴空万里的午后。
　　程清姿的气息因着俯身的姿势，沉沉地笼罩下来，拂过秦欢的脸，擦过她的唇。程清姿语气很平静，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冷笑，不像是开玩笑。
　　明亮的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缠绕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见她迟迟不说话，程清姿很轻地吸了口气，目光从她眼中移到唇上，目标明确地，缓缓压低了身子。
　　秦欢在凝重怪异的气氛里，茫然望着程清姿那双雾灰色的眼睛。手腕被牢牢压着，膝盖的触感格外清晰，羞辱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她猛地挣扎起来，偏头躲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
　　程清姿动作顿住。
　　秦欢偏开的视线正落在程清姿压在她耳侧的手腕上。手腕雪白纤细，因动作用力，青筋鼓了出来。
　　程清姿这混蛋——
　　秦欢当即张口，朝那只手腕狠狠咬了下去。动作极快，牙齿瞬间陷入温热的肌肤，她闻到了程清姿肌肤上的馨香。
　　程清姿反应也快，几乎同时松了手。秦欢趁机抬脚踹向她，翻身就往床里侧爬，迅速拉开距离。
　　她喘着气，撑起身子瞪向程清姿，又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程清姿这回没躲，枕头不偏不倚砸在她头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秦欢咬牙切齿，声音发颤，“程清姿你疯了？！你个死变态！你……”
　　程清姿站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才像终于听见骂声似的，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迎上秦欢气得发抖的视线。
　　“大概是吧。”
　　那一瞬间是真想亲下去的——能对着情敌生出这种念头，程清姿觉得，这声“变态”也不算冤枉。
　　此刻清醒许多，她对自己片刻前的失态感到费解。那股莫名的兴奋散去，只留下茫然和疲惫。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可惜沙发正对着床。
　　她低头想躲开视线，余光却总瞥见床上那人。
　　床上那人惊魂未定，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在看什么色中饿鬼，害怕她随时会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因而防备动作很到位。
　　程清姿站了起来，走到玄关处。
　　终于看不见秦欢了。
　　她背靠墙壁，双腿交叠，仰头看向悬在半空的那行字。
　　……或许是这行字在影响她，总给人心理暗示。
　　她淡漠地想，方才的失态，并非出于本心。
　　这地方的确不能久待。
　　偏头，视线落在那扇门上。抬手压了下门把，门纹丝不动。
　　程清姿靠墙站了好一会儿，有点累，但并不想往里走坐沙发上，腿一弯，身体顺着墙面下滑蹲在地上。
　　所以秦欢睡了一觉醒来气消了大半，在房间里没见着程清姿的人影，下床走了几步，看见的就是程清姿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似的，蹲在门边要饭的模样。
　　这一连串形容词是秦欢主观恶意用上的。
　　不考虑那些私仇，只看第一感觉，那人即使蹲在地上，依旧衣着整齐，眉目低垂，侧影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郁好看。
　　衬衫真的很衬她。
　　秦欢皱着眉想。
　　那人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发呆，过了几秒察觉她视线，偏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程清姿不得不仰起脸看她，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出来，线条漂亮。瞳孔似是被秦欢身后明亮的光线刺得一缩，眼睫微微压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惊颤，莫名勾起了秦欢一点同情心。
　　“怎么不去沙发上坐？”她知道程清姿在这里蹲了好一会儿了。
　　程清姿不喜欢这个必须仰视她的角度，会让她觉得被动而不安。她扶着墙壁站起身：“在想怎么出去。”
　　蹲久了，腿有点麻，她垂下视线，小幅度抖了下腿。
　　秦欢问：“想到办法了吗？”
　　那人抬头，视线在她脸上定住，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秦欢知道她又要说屁话，连忙翻了个白眼打住，扭头爬回床上。
　　越想越觉得程清姿脑子有包，且不可理喻。秦欢掀被子坐在床上，一抬眼，程清姿已经走过来，很斯文地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
　　“你不是喜欢岳雨桐吗？”秦欢百思不得其解，对上程清姿平静目光，她蹙眉，“那你还说那种话。”
　　程清姿斜斜靠在沙发上，手肘搭着柔软的扶手。日光掠过她的脸，皮肤白得像覆了层清雪，她托着腮，轻声道：“开玩笑的。”
　　“是吗？”秦欢根本不信。
　　刚才程清姿明明就要亲下来了，而且，还用膝盖顶她。
　　程清姿眨了眨眼，看着她天真神色，恶劣的想法又在隐隐冒头，“……不是开玩笑的。”
　　秦欢又气：“你！”
　　程清姿不由得笑了：“不是你想听的吗？”
　　明明心里清楚，还问来问去的，指望她说什么。
　　秦欢看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又想找东西扔她。可枕头在床尾，她刚倾身去够，程清姿已眼疾手快先一步抽走了。
　　秦欢咬牙：“你真的很怪，程清姿！”
　　程清姿动作顿了顿，缓缓把枕头垫到腰后，抬眸，清凌凌的眼神望进秦欢眼里。
　　淡声道：“秦欢，我们彼此彼此。”
　　见她张口就污蔑自己，秦欢抬着下巴冲她冷笑，“我可没有你这么猥琐，一边喜欢着别人，一边对着情敌说什么试一试之类的话。”
　　虽然是特殊情况，但也很不可思议！
　　“是吗？”
　　秦欢眉头一拧，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程清姿继续道：
　　“不知道看着情敌高了，和对着情敌说试一试，哪个更猥琐？”
　　程清姿歪了下头，冲秦欢挑眉笑：“嗯？”
　　她这头自如应对，神态自然，另一边的秦欢快僵成木乃伊了。唯有一张脸越来越涨红。
　　事已至此，秦欢看着沙发上得意的程清姿，决定死鸭子嘴硬。
　　“你自我意识也太过剩了吧？”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她强撑着挺直腰背，“我哪有看着你，我那是看着墙，怎么，墙的功劳你也要抢？”
　　程清姿不与她争辩，只问：“这也算功劳？门可没开。”
　　秦欢不想再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翻身趴倒在床上，气冲冲道：“我耳朵聋了！别跟我说话！”
　　身后的程清姿如她所愿没再出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可秦欢反而更加坐如针毡，稍一走神，程清姿那句话就又往她耳里钻，顺带着连浴室里那幕隔着青色磨砂玻璃的美好侧影也卷了回来。
　　秦欢想，侧影可比程清姿本人讨巧多了。
　　后知后觉地想起，程清姿就在她身后坐着，说不定此时正看着她。秦欢浑身不自在，索性把被子一裹，佯装睡觉。
　　也暗自希望，能真的快点睡着。
　　可惜她才刚睡醒，这会儿精神正足。趴了半天毫无睡意，又不敢乱动。
　　“你昨天……”身后那人忽然开口。
　　仔细想想，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这里没有昼夜，程清姿也不知道那还算不算“昨天”，于是又改了口：
　　“你前几天，为什么……要把我送回酒店？”
　　秦欢翻了个身躺着，盯着天花板没好气地说：“是的，我不应该遵守和雨桐的承诺把你送回酒店，我应该阳奉阴违，让你在大街上绿化带里睡死过去。”
　　程清姿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语气平静地接着问：“那为什么要留下来？”
　　这话把秦欢问住了。
　　当时是为什么要留下来来着……
　　好像是程清姿醉得比较厉害，她还是怕出事，更何况当时有两张床——尽管最后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
　　正要开口回答，忽而听到程清姿说：“你不留下来我们可能就不会困在这里了。”
　　秦欢：“……”
　　当即怒从心头起，猛地坐起来，“程清姿你不识好人心也就算了，你还倒打一耙！”
　　“你别激动，我说的是‘可能’。”
　　秦欢冷笑一声。
　　程清姿又说：“你照顾我，只是因为受了雨桐之托。”
　　她顿了顿，似又想到了什么，抬眸朝秦欢望去，“还有就是，怕雨桐真的会留下来照顾我。”
　　“你诡计多端，偏偏在那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秦欢又想起出租车里落在掌心的那个吻，跟程清姿算起账来，“你神志不清，在车上还舔了我一口！”
　　程清姿疑惑：“舔的哪儿？”
　　真不记得了。
　　“手！”秦欢把掌心举给她看。
　　程清姿眼眸往下落了点，“哦。”
　　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开始困。
　　扫了眼底下的沙发，又看了眼床上的秦欢，程清姿站起来往前走。
　　秦欢警铃大响：“你干什么？”
　　程清姿没看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困。”
　　瞥见秦欢往另一侧挪的动作，程清姿无奈道：“不用如此草木皆兵，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秦欢不说话，继续往角落里挪。
　　床一点一点抖动，布料摩擦的声音明显。
　　程清姿心头忽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你什么意思？”
　　声音骤冷，秦欢动作一僵，顿时不敢动了。她喉咙动了动，朝程清姿挤出个讪讪的笑：“有点热，我、我来这儿凉快凉快。”
　　程清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鼻腔里很轻地哼出一声冷笑。
　　“怕我强奸你？”
　　这话直白又刺耳，秦欢整个人一愣，随即大声道：“我没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程清姿冷着脸，“要说心术不正，你好像更有嫌疑吧。先不说带着喝醉了的情敌回酒店悉心照料，就说刚才——”
　　她突然俯身，一把攥住秦欢的手腕，将人往前狠狠一扯。
　　秦欢猝不及防扑过去，险些栽进她怀里，仓惶仰起脸，正对上程清姿冰冷的目光。
　　“你在浴室里自|慰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程清姿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辩解。
　　“别说没有。我提醒过你，那扇门能透出影子。你刚才说你扶着墙，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你是背对着墙跪着，脸朝着我的方向？”
　　“为什么我扶你起来的时候，你抖成那样？”她越逼越近，盯着秦欢慌乱的神色，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是……又高了一次，对吗？”
　　她理解秦欢的死鸭子嘴硬，也愿意成全她，毕竟这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光彩的事。偏偏秦欢非要把所有不端的罪名都扣在她一个人头上，躲她像躲鬼似的，显得自己多清白高洁，反衬得她多么龌龊不堪。
　　眼下也是，面对她的质问一声不吭，甚至闭上眼，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受了惊吓的模样。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程清姿真把她怎么着了。
　　两指握上她下巴，程清姿冷声：“说话。”
　　两簇微微湿润的长睫往上抬，露出一双水浸的黑眸。
　　秦欢咬着牙，去掰程清姿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程清姿，你放开我！”
　　“再把我当贼一样防呢？”
　　掰不开她的手，秦欢气得不行，想上手去掐，又觉得实在不体面。挣扎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直直瞪向程清姿。
　　“程清姿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是情敌，本来就互相讨厌，我躲着你、不想挨着你怎么了？”
　　手腕被攥得微微发红，秦欢脸上掠过几分痛苦神色。
　　程清姿手上松了几分力道：“那从前怎么不见你躲我？”
　　手趁机挣脱出来，秦欢揉着发红的手腕。
　　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向程清姿，声音里带着嘲讽：
　　“程清姿，别装了。我们之前互相虚与委蛇，不都是因为岳雨桐在场吗？现在雨桐又不在，你何必摆出一副被疏远就很受伤的样子。”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秦欢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对方的要重。她没再抬头，只是沉默地朝另一边挪了挪，身子一歪，背对着程清姿躺下了。
　　闭上眼，秦欢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是因为刚才有反应，觉得对不起雨桐，才要离我这么远吗？”
　　秦欢不想搭理她。
　　“在这种封闭且有强烈暗示的环境里，对另外一个生物产生生理反应很正常，和感情无关。你不用这样，也不用觉得背叛了岳雨桐。”
　　秦欢依旧不出声。
　　“再说了，你和她之间本就没什么，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思想守贞那套更没必要。”
　　秦欢终于忍不住扭头瞪她：“程清姿你好烦！”
　　程清姿冷哼一声，在另一侧躺下，翻了个身，还把秦欢身上的被子带走大半。
　　秦欢：“……”
　　两人因这次争吵冷战了许久。
　　这里没有昼夜，秦欢的时间感早已混乱，说不上具体过了多久，但她觉得应该很久。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她憋得快要疯了。
　　最终，她还是先低头，试着和程清姿搭话。
　　程清姿不理她，她就自顾自地碎碎念。她必须找个人说说话，否则真要疯掉。
　　“程清姿，你饿不饿？”
　　在这儿不会饿。
　　“程清姿，我好无聊啊。”
　　没手机玩，身边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她甚至接了杯水，一滴一滴往地上倒，无聊到验证“水滴石穿”。
　　“程清姿，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会真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吧……”她难过得掉下眼泪，“我的手机，我还没吃的好吃的，我还没去过的地方……我还没花的钱啊……”
　　忽而又小声说：“你说，要是咱俩在这儿待上一辈子，是不是也算白头偕老了？”
　　床上睡觉的程清姿忽而睁开眼。
　　秦欢并未察觉，她扶着水杯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找白头发。找了会儿没找着，她又重新接了杯水，放到小沙发旁的茶几上，趴着看液面晃动。
　　“秦欢。”
　　房间里陡然响起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秦欢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程清姿在叫她。
　　她笑盈盈朝那人看去，“哟，我们程总终于肯开金口啦？”
　　程清姿坐在床头，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床沿，姿态闲散却也优雅。
　　“我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秦欢撑着手坐起来，“真的？”
　　“不确定能成，但试一试也没什么。”程清姿朝她勾了勾手，“你过来。”
　　秦欢走过去，朝程清姿俯身。程清姿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欢视线下意识扫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问：“能行吗？”
　　能不能行，都得试一试。
　　这事说起来简单，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秦欢那该死的羞耻心又发作了。
　　屋子里太亮了。她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可拉上之后，房间依旧明亮。那光线似乎不全来自窗外，也不是来自某盏灯，就这么均匀笼罩着整个空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欢深吸一口气，走到程清姿跟前。
　　往前一步，侧身坐在程清姿腿上，双手揽住对方的脖子，慢慢贴近，唇几乎要碰到程清姿的唇角。
　　程清姿忽地揽住她的腰，动作利落地往床上一滚。秦欢顺势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将两人罩了进去。
　　黑暗骤然降临，视野被遮蔽。秦欢第一次觉得黑暗如此让人安心。
　　她趴在程清姿身上，近距离感受程清姿温热的身体，灼热的呼吸。愣了一下，从程清姿身上翻下去。
　　腰紧接着被轻轻揽住，带了回去。两人侧躺相对，挨得很近。
　　秦欢小声问：“要这样盖多久？”
　　程清姿的气息在她耳畔流动起来：“踢一踢被子。”
　　雪白的被子涌动起来。从外面看，好像被子里正在发生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呼吸在狭小空间里渐渐变得黏稠。
　　程清姿想了想，又说：“可能……还需要你哼几声。”
　　手还搭在秦欢腰上，体温分明比她低，秦欢却觉得烫。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试探着，断断续续地哼了起来。
　　到底没真的经历过，声音假得连她自己都心虚。她觉得已经很大声了，程清姿却低声催促：“再大点。”
　　被子被踢得起伏了好一阵，秦欢感觉它快滑下去了，伸脚去勾，身子不小心一翻，差点摔出去。程清姿掩护她，立刻裹着被子翻身覆了上来。
　　身体骤然紧密相贴。
　　胸前的触感太过清晰，昏头了一瞬，程清姿想起她骂自己“变态”，顿了顿，用手撑在她身侧，微微抬起上身，尽量不压着她。
　　但这姿势需要用膝盖支撑。她调整了一下膝盖的位置，猝不及防听见秦欢从喉咙里溢出一声：
　　“唔……”
　　压抑的，细微的，却比她刚才任何一声都像。
　　两人同时僵住。
　　程清姿把膝盖往下挪了挪。身下的人喘着气，强撑着找回面子：“我……我学得像吧？”
　　“嗯。”程清姿应得很轻。
　　两人在被子底下折腾了好一阵，身上都闷出了一层薄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程清姿钻出被子，下床走到玄关，伸手去拧门把。
　　没糊弄过去，门还是打不开。
　　程清姿走回床前。
　　秦欢仍坐在床上，头顶蒙着被子，脸上湿漉漉的，眼圈泛着红。程清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床上那人的肩膀倏地塌了下去，跪趴在床上，把脸埋进床铺。程清姿在她身侧坐下，低声说：“再想别的办法吧。”
　　两人平静地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这会儿距离不算太近，但也前所未有地近。
　　秦欢莫名地烦躁起来：“太亮了。”
　　一直这么亮，亮得人无处躲藏。她甚至有些诡异地，开始怀念刚才蒙在被子里那短暂黑暗的片刻。
　　鼻尖萦绕的气息还未散尽。
　　她忽地侧过身，伸手去按床头的开关。房间里的光不来自那里，头顶的灯亮不亮也无关紧要，可秦欢就是想让它暗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啪嗒一声。
　　视野骤然从午后晴空，切成了暴雨将至的阴沉天色。头顶的灯依旧半死不活地亮着，可整个房间的光线，却实实在在地暗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错愕。
　　秦欢又反复按了好几下开关。可惜只有两档：要么全亮如昼，要么昏暗如雨。
　　她最终停在了“暴雨天”。
　　一直被迫在强光下睡觉的眼睛，仿佛终于得救。秦欢缩进被子里，身旁窸窣一动，程清姿也躺了进来。
　　闭眼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
　　秦欢不缺觉，她已经睡得太多了。在这个小房间里待太久了，她只想出去，晒太阳也好，淋雨也好。
　　昏暗的环境，总是容易滋生许多念头。
　　不合时宜的想法。
　　以及，跃跃欲试的冒险。
　　秦欢沉沉吐出一口气。
　　身旁人的呼吸紧随其后，轻轻落在她颈侧。秦欢一怔，偏过头去。
　　昏沉的光线里，对上程清姿的视线。
　　她们之间似乎有种默契，是多年相处下来留下的某种本能。以至于此刻无须言语，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被褥窸窣轻响，程清姿贴着床面，朝她靠了过来。
　　手臂环过来，揽住她的腰。
　　程清姿的呼吸贴在她颈侧，唇瓣也快要贴上来。秦欢心头一慌，连忙划出界限：“速战速决，只能用手……多余的动作都不要。”
　　比如接吻。
　　比如前戏。
　　唇瓣退了回去，灼热呼吸也随之远离。
　　好半晌，她才听见程清姿的声音。
　　“好。”


第56章 
　　:出不去的房间（五）
　　只是为了出去。
　　秦欢微微仰着头，把头发全捋到脑后去，身体也朝后仰着，方便程清姿动作。裙子被微凉的手挑开，秦欢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裙子撩到腰上。
　　她想，只是为了出去而已。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一温一热体温相触碰，秦欢明明是热的一方，却忽然一颤，好似对方温凉的体温跟炭火似的，给她烧了个体无完肤。
　　程清姿这会儿倒是礼貌得很，似是把她的反应当成了抗拒，于是再没动。
　　秦欢闭上眼，程清姿的气息不知何时笼罩过来大半，一呼一吸皆是对方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只是为了出去而已。
　　“我知道。”
　　程清姿蓦然出声，即使是这个时候音调也淡淡的，“我知道的，不用你再三提醒。”
　　秦欢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句话不小心出口了。并且，好像让程清姿误会了。
　　她并不是为了提醒程清姿，只是为了提醒自己。
　　但也可以顺便提醒下程清姿，因而秦欢并未作出任何解释。
　　昏暗里体温升得很快，被子里很快涌动一层潮热。
　　程清姿还是不动，额头抵着她肩头，呼吸声明显。
　　几缕柔软的发丝落在秦欢锁骨旁，微微发痒，秦欢伸手挑开。想了想程清姿可能是有点介意她那句话，虽然话没错，但可能听起来不是很礼貌。
　　“我说给我自己听的，不是觉得你要做什么的意思。”
　　腿微微曲起来，分开一点间隙，秦欢手趴下去，把裙子里面的裤子褪到膝盖。她并不想要程清姿做多余的事，于是自己按着柔软唇瓣摩挲几下。
　　往里剥开。
　　在卫生间里做这种事和在程清姿面前近距离做这种事感受很不一样。房间里很昏暗，好似马上要下一场大暴雨，闷闷的。
　　程清姿呼吸很平，气息却无孔不入地缠绕她，秦欢被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心脏顶着胸腔一蹦一蹦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秦欢压住唇瓣中间微微伸出的小舌。
　　秦欢抬眸，猝不及防跌进那双幽深的眼里。
　　光线还是不够暗，距离也太近了，以至于一切细节都十分清晰。
　　她能看清程清姿脸上的每一分神色，甚至能捕捉到那双惯常疏淡的眼中，此刻流转的是看戏般的玩味，像在等她接下来的反应。
　　秦欢垂下眼睫：“别看我……”
　　指腹来回摩挲，不知是心理太紧张，还是对面是程清姿真的不行，一点湿润也摸不到。
　　被凝视的感觉消失了。
　　程清姿垂着眼，在昏光中安静地闭着。
　　只有听觉还在乐此不疲地工作，身旁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在昏暗里被无限放大，敲着程清姿耳膜，画面在程清姿脑子里活色生香地铺开。
　　想了会儿，总觉得不够。
　　睁开眼，视线一动，秦欢放大的五官就映在昏暗的光里。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很费劲地钻研，如墨的眉轻轻蹙着，脸上浮出一股热气，熏着程清姿。
　　“好了吗？”程清姿催她。
　　秦欢又被吓了一跳，猛地一抖，睫羽往上一掀，露出一双漆黑的眼，语气有点心虚：“……还没。”
　　“怎么这么慢？”
　　程清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都到这份上了，秦欢怕她反悔，两人错过出去的良机，连忙用那只没用上的手轻拽她袖口，“……快了。”
　　其实一点也没，秦欢严重怀疑是之前被程清姿在卫生间里吓到了。
　　不然怎么会一点也没。
　　秦欢有些绝望，这样得搞到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狠，手缩了出来，在被子里摸索到程清姿的手，快速带着往下，撒谎道：“好了。”
　　疼点就疼点吧，能出去就行。
　　程清姿在昏暗里静静看着她。
　　手贴上去的瞬间，对方还是紧张，甚至闭着眼。但尽管紧张还是带着她往里进，动作匆忙，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热情好客。
　　指腹划过柔软，并未停留，秦欢拉着她往下。
　　程清姿忽而抖了下手，把手从她掌心抽出，但并未远离，只是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上下滑动了几下。
　　很干涩。
　　秦欢往后缩了一下，程清姿顿了顿，又跟上去。
　　对上秦欢惊诧又有几分可怜的目光，程清姿面色比阎王还冷，她压着秦欢两片厚唇，仔细感受上面小小的颗粒和纹理，忽而伸手刮了一下，“太勉强的话，就算了。”
　　如何能算了？
　　都到这份上如何能算了？现在算了还是出不去，过不了多久为了出去还是得从头再来。
　　程清姿是有办法让她湿的。
　　但秦欢自己说的，速战速决，只能用手，多余的不许做，那程清姿就没办法了。
　　她看着秦欢那张写满惊慌和焦躁的脸，心底无声地动了一下：从头再来也不错。多来几次，或许……也算别有妙趣。
　　她笃定秦欢忍不了。在这房间里困了这么久，连她都感到烦闷压抑，何况是向来活泼好动的秦欢。
　　面前这人紧紧抿着唇，程清姿猜她后槽牙也咬得很紧，似在艰难地下决心。
　　程清姿耐心等她，指腹贴着唇红。
　　“不勉强，就这样——”秦欢抬眸看她，眼睛有点润，说话很急，“快、快点。”
　　程清姿不说话，也没动作。
　　秦欢眉头蹙得更紧，“你不用担心，不会疼的。”
　　程清姿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是在担心你，我是在担心，不成功的话，我们就得从头再来。”她谨记秦欢的叮嘱，一点也不碰她，“你刚在已经在卫生间里试过了，那并不能算做。这会儿我就算真的做了，你觉得能算吗？”
　　秦欢有点茫然。
　　“这和你自己用玩具来有区别吗？比那还差，更何况你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你指望一会儿就能高吗？”
　　她忽而笑了下，“还是，你想让我的手在你那里放三天三夜？”
　　秦欢不喜欢她说话这么糙，咬了咬唇，朝她瞪了一眼。
　　程清姿问她：“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下唇被松开，秦欢头有点疼——这场景实在太奇怪，她快要处理不了了。
　　“以性|器官为接触的性|行为，包括性唤起，性|交，性高|潮，以及不应期。不仅是生理上的互动，也包括情感上的亲密交流。你刚才想让我做的，单第二步。”
　　秦欢不知道程清姿是怎么用那张冷淡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东西，她作为听众有点忍不了，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做全套是吗？”
　　“我只是不想做无用功。”昏暗光线下四目相对，程清姿声线冷淡，“你确定还是按照你刚才的要求做吗？如果失败了，我不会再陪你来一次的。”
　　秦欢垂眸错开视线。
　　这种事一次就难堪了，秦欢也没指望程清姿能同意第二次第三次……仔细想想程清姿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只是把程清姿的手放进来就算做了的话，那她才卫生间里放自己的手为什么不算？
　　但……
　　真的要这样吗？太奇怪了，尤其是她和程清姿。
　　当然，眼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侧躺着，身体紧挨，呼吸可闻。程清姿的手才从她腿间收回。
　　都这样了，全不全套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欢的眼睫轻轻往上抬，盛着微弱的暗光。
　　程清姿的轮廓在昏沉中依旧清晰，线条干净利落，一贯清冷。鼻尖上落了一点光，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微微浮动。
　　秦欢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伸进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终于触到程清姿的手。她用力又正式地握住程清姿的手，像是在缔结某种郑重其事的约定，试图用仪式感冲淡此刻别扭的暧昧氛围。
　　“拜托了。”她对程清姿扯出一个勉强客套的笑容，“合作愉快。”
　　那只手顿了顿，才缓缓回握。
　　程清姿看她吸气又吐气的紧张样子，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合作愉快。”
　　秦欢的手很快缩回去，余光瞥了眼玄关上方挂着的那行字。
　　程清姿在这事上变得十分有礼貌，秦欢不动，她也就没有任何动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秦欢心一横，抬手搭上程清姿肩膀，往程清姿身上靠过去。
　　原意是想接吻，唇已经迎了上去，距离逼近，秦欢还是觉得不妥，稍一偏头，温热的唇落在程清姿唇角。
　　程清姿的脸很柔软细滑，唇角也是。
　　秦欢张嘴，轻轻吮。
　　程清姿身上很香。
　　手从她的肩膀往上移动，捧着程清姿的脸。秦欢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要如何身体才会放松下来，只能慢慢蹭她的唇角——秦欢可没忘记对面心有所属。
　　想起这事，秦欢心里的别扭越积越多，唇瓣压着程清姿脸颊，她微微出神。
　　下一秒，脸忽然被用力捧住。秦欢一惊，还没回过神来，便有温软的东西撬开了她微张的唇齿，探了进来。
　　程清姿在吻她。很用力。
　　她们在接吻。
　　昏暗的光线下距离太近，看不清彼此的脸，只听见粗重的呼吸。
　　年少时秦欢总想象接吻是浪漫青涩的，点到为止，带着少年人天真的纯情。后来发现两情相悦是件多难的事，对初吻也就渐渐没了期盼。
　　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初吻会是和情敌。
　　吻莽撞又冲动，秦欢分不清程清姿是不是在故意惩罚她，总之体验感实在不好。
　　舌头被缠得发麻，几乎要抽筋。她被迫张着嘴承受，明明姿态已放得如此驯顺，程清姿却像是怕她逃跑，手掌压紧她的后颈，将她吻得喘不过气。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鼓，秦欢开始觉得难受。
　　她揪着程清姿手臂衣服，微微颤抖，呼吸也在抖动，好像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程清姿终于放过她。
　　唇瓣分开，视野清晰了许多，程清姿看见那人抿着唇，眼眸水色晃动，茫然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她。若非光线昏暗，程清姿此刻大概能看见她泛红的眼圈。
　　怎么这样子。程清姿问。
　　秦欢吸了吸鼻子，心脏鼓噪明显，吵得她险些没听清程清姿的话，“程清姿你会不会接吻，我差点被你弄死！”
　　她嘴硬。其实很舒服。
　　程清姿的嘴唇很软，含住她时，像抿着一片被体温焐热的、快要融化的棉花糖。那触感从唇上化开，一路酥到舌根，又顺着脊椎软软地爬下去。
　　程清姿没说话，只是伸手放在她后脑勺，很轻柔地揉她头发，灰色眼眸映出秦欢含情带水的神色。
　　忽而猛地一压——
　　秦欢往前撞上她唇。
　　起初的莽撞过去后，节奏慢了下来。
　　程清姿不再只是蛮横地侵入，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上颚，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尝到一点很淡的甜，是程清姿本身的气息。
　　程清姿不太会接吻，秦欢感觉得出来，秦欢虽然也没实操过，但觉得自己这方面的天赋或许比程清姿强一点。
　　她微张着唇，抿了下程清姿的唇，开始慢慢引导，好让两个人都舒服一些。
　　吻变得潮湿温存。
　　秦欢脚趾悄悄蜷起来。
　　她原以为，和程清姿做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会难堪别扭。可没想到，只是一个吻而已，剩下的所有步骤都变得顺理成章，先前那点尴尬与不自在，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堆在腰间的衣服不知何时又往上了，程清姿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动作很轻，秦欢却抖得很厉害，一低头，程清姿的手从她领口钻了出来，钳制住她下颌，轻轻一顶。
　　她被迫仰头，迎上程清姿的吻。
　　身体被程清姿揉得东扭西扭，秦欢越发口干舌燥，程清姿的吻从唇瓣顺着往下，落在她高高弹起的脖颈上。
　　秦欢身上浮了一层汗，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手剥开她，借着湿滑揉她，忽而又夹住她里头小珠，捏了捏。
　　“唔——”
　　意识到这声音多么不堪，秦欢连忙捂唇扣住声音。恍惚中听见程清姿笑了一声。
　　意识有点混乱了。
　　眼前的光开始摇晃起来，流水似的，噗嗤噗嗤地打在璧上。
　　不知怎么的就掉了眼泪，无声无息的，却被程清姿发现了。
　　程清姿凑过来亲她，逆着光，那张脸却还是很清晰。秦欢眨了眨眼，在吻即将落下的瞬间，忽而偏过了头。
　　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很扫兴的东西。
　　比如，程清姿有喜欢的人。比如，她们的情敌身份。
　　再比如，她们如今这样只是为了顺利出这个有病的房间。仅此而已。
　　吻是多余的，并不需要。
　　她沉沉喘息，压着身体的躁动，心脏顶着皮肉往上蹦，声响明显。
　　程清姿的气息落在她耳边，似被她躲避的动作弄得不悦，顿了一下。手下动作也停住了，欲望被钓得不上不下，悬在半空，无处可依。
　　于是身体不等大脑指令，只顾眼前欢愉，腰往上弓了一点，自顾自去蹭程清姿。
　　因而显得躲开亲吻的秦欢本人很虚伪，故作清高。
　　程清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明显，和手下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地搜刮她。秦欢咬着唇，有点挨不住这种折磨，开口解释：“我、我只是觉得，接吻对我们来说没必要。”
　　“亲也亲了，做也做了。”程清姿冷淡的声线里混入了几声并不明显的喘息，很勾人，“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她握着秦欢的脖颈，往下压了压，呼吸近距离擦过秦欢脸颊，像是一个轻柔的吻，“还是……想起谁来了？”
　　那张潮红迷茫的脸登时紧绷起来，程清姿眯了眯眼，细密的吻从脸颊往额头移动。
　　这种亲密动作比接吻还不合时宜，因而秦欢紧绷得更厉害，程清姿好似很喜欢她这样，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地亲她。
　　灼热的吐息落在秦欢脸颊，耳畔，脖颈，锁骨，以及……
　　秦欢的身体再次软下来，还是偏着头不看程清姿，却隐隐有迎合的意味。
　　脸还是被钳了回去，秦欢张着唇吐息，抬眸迎上程清姿沉沉眸光，水光晃了一下，她连忙闭上眼。
　　程清姿有所察觉，“怕看到我的脸？”
　　秦欢不说话，算是默认。
　　这张脸太过鲜明，在昏暗光线下轮廓五官也如此清晰，无时无刻提醒秦欢，对面是程清姿。
　　而她总会顺理成章想起很多事，比如她们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比如她们的针锋相对又是因为谁。心里的别扭会更上一层楼。
　　除开别扭，秦欢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难过。
　　身上那人体温温热，秦欢沉沉喘息，并不想去细究那点低沉情绪的来源。
　　她闭着眼，感受对方气息逼近。
　　而后，唇瓣被吻住了。
　　秦欢并非不想要这个吻，身体比别扭的心诚实许多，她微微张开唇，接纳对方的急切和热烈。两处都是。
　　又开始抖了。
　　赤裸的手臂环上程清姿脖颈，她热情回应，这个房间之外的事情被抛之脑后，程清姿的体温包裹着她，欢愉和安全感一同涌上，她望着眼前昏沉的光，放任意识沉沦。
　　起码这会儿是很快乐的。
　　但——
　　程清姿的唇忽然退开了。
　　她半睁着眼，快要藏进上眼皮的眼珠茫然一瞬，往下掉，恍恍惚惚看向程清姿。
　　程清姿好像在笑，再一眨眼，又好像没什么表情。灰雾眼眸被昏暗熏得很沉，程清姿伸手抵住她想靠过去的身体。
　　秦欢忽而有些怕。
　　但更多的是突然停下来的空虚，蜂拥而上，那点微弱的害怕也就被淹没了。
　　“怎……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哑，还带着一点没收住的哭腔，听在耳里简直不堪。欲求不满似的。
　　程清姿屈指弹了弹，打在她唇上，秦欢“唔”了一声，又落下泪。
　　手被浸湿。
　　觉得羞耻，秦欢闭上眼，紧绷着小腹。那温软的唇又迎上去，轻轻含住程清姿。
　　程清姿好像被这动作取悦到了，轻轻把她揽入怀里。
　　贴着秦欢泪湿的脸颊，程清姿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怀中人似有点不安，犹犹豫豫了一会儿，抬手抱着她的腰。
　　秦欢嗅着她的气息，出神地想：她们认识将近九年，其实还没有过一个正式的拥抱。
　　程清姿气息温暖，怀抱比秦欢想象中的温热。
　　她贪婪地往上贴了贴，忽而听到程清姿说：
　　“如果不想看到我的脸，转过去，会不会好受点？”
　　秦欢抬眸看她，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不是因为讨厌这张脸。
　　尾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因为秦欢发现，程清姿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也冷冷的。
　　程清姿或许不想看她。
　　也是，她们关系特殊，程清姿心里有人。程清姿并不喜欢她。
　　忍到现在才说，不过因为程清姿能忍。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这样的，背对过去，把对方当陌生人，或许比“和情敌做|爱”更容易让人接受。
　　是她疏忽了。
　　手从程清姿腰间滑落，秦欢闷声道：“……嗯。”
　　潮热被子里传出窸窣动静，秦欢慢慢转过去，背对着程清姿。
　　看不见人，她以为应当会好点，起码不容易胡思乱想了，但意料之外，她却感觉很惶恐，以至于迫不及待回头看那人还在不在。
　　还在的。
　　昏暗的灯光下，程清姿眉眼舒展。柔和的光落在她眉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睫毛盛着一圈微光，眼眸沉静，面无表情，甚至像是在冷着脸。
　　可即使是这副冷脸，也给了秦欢安全感。
　　温热靠了上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程清姿下巴抵在她颈窝，手臂绕过她腰侧，将她搂进怀里。
　　这是个全然由自己掌控的姿势，程清姿脸颊埋进她肩上，借以掩盖沉沉的喟叹。
　　怀里拥着的那人对此还一无所知，单纯到可笑。
　　嘴角轻轻嗤了一声。
　　手顺着光滑肌肤往下，秦欢紧绷得厉害，呼吸在一瞬间加重，程清姿吻落在她肩上，脖子上。
　　指腹轻轻打转，安抚她。
　　程清姿另一只手绕从她腋下，握住那团轻晃的柔软，秦欢一惊，下意识要往后缩，却是羊入虎口，更加躲进程清姿怀里。
　　猝不及防压入，秦欢“呜”一声，在她怀里抖得厉害。
　　“好可怜。”她叹，好像很怜惜怀中人的样子。
　　实际上动作不曾停，甚至不曾放轻。
　　秦欢缩在她怀里小口小口吸气，节奏错乱。
　　有时受不住了，也会小声喊她名字，程清姿，程清姿。
　　声音断断续续，细细小小，更多是才吐出一个字就没了。秦欢咬着唇截住，觉得羞耻。
　　程清姿不惯她这丑毛病，装没听到，继续我行我素。
　　秦欢到底哭出了声，一抽一抽的，“程清姿，程清姿……”
　　程清姿冷淡地应了一声，好似不知道她很难受。
　　秦欢艰难地吸气，“你轻点好不好，我……哈~唔——我有点不舒服……”
　　“嗯，好。”程清姿很有礼貌地应了。
　　回应是回应了，做不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不舒服么……
　　程清姿低声笑了笑，低头咬住她肩膀。怀里那人底下也紧紧咬住她。
　　秦欢身上冒着热腾腾的气，呼吸烫得灼人，浑身冒着一层粉嫩的红。被蒸得受不住了，终于呜呜咽咽地哼起来，十分可怜地，一声声喊程清姿名字。
　　谁理她。
　　自找的。
　　程清姿想。
　　房间里光线昏暗，似暴雨将至。
　　程清姿听着那人悦耳的喘息，头皮阵阵发麻，思绪好像也要跟着秦欢一起摇晃、混沌。她沉沉吸了一口气，将秦欢搂紧了些，心道：
　　暴雨可能要下在另一处地方了。
　　“不行，程清姿……”秦欢又哭起来，“程清姿，不行，我要……”
　　不管不顾地往后躲，和身后那人紧闭贴合。然后被抓住，被钳住，无处可躲。
　　程清姿手臂拴着她的腰，掌心轻轻一按。
　　她笑：“要尿了？”
　　秦欢愣了一下，脸更加烧红，“我……”
　　程清姿善解人意地给她揉着，语气淡淡，“秦欢，你有没有生理常识啊，这不是要尿了，这是……”
　　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潮、喷。
　　话出口的一瞬，当即应验。
　　婉转压抑的呻|吟不受控地从那张伶牙俐齿的嘴里吐出，秦欢像条鱼似的往外弹了一下，奈何还在程清姿掌中，弹不开，只能被程清姿揽回，在她怀中持续颤抖。
　　热潮落下。
　　两人的身体像被同一道波浪卷过，仍在深处震颤。
　　喟叹和喘息，也在昏暗的光里，交叠在一起。
　　吻纠缠在一处，恍惚中似生出一点昏昧的情谊——秦欢望着天花板想。
　　歇了好一会儿，秦欢视线朝玄关扫了一眼，原想让程清姿过去看一下门开了没有，谁料一抬头，程清姿的唇又贴了上来。
　　秦欢想，程清姿大概是给她下了蛊。否则怎么会只被多亲了两下，就把“出去”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真可怕。简直像被夺了舍。
　　……程清姿的唇落在她脖颈，她仰着头喘息，意识模糊地想着，眼下可怕一点好像也无妨。
　　程清姿好像已经忘了她们做这件事原本的目的，而秦欢也并不想提起。
　　两人侧躺着，程清姿依旧是从后面，膝盖压进她腿间，叫她分开些。
　　程清姿双手环过来，连带着秦欢手臂也一并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秦欢没忍住，低声说：“你手硌得我有点疼……”
　　程清姿不说话，秦欢却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
　　“可我想抱着你。”
　　闷闷的一句话，听得秦欢心抽了一下，有些愧疚。
　　她拍了拍程清姿手臂，腿分开了些，正要讨好地说没关系，继续吧。
　　但硌在腰下的手忽然收了回去。
　　程清姿在她湿热的脸颊亲了一口，吐息落在她烧红的耳畔，“那跪着，可以吗？”
　　“……啊？”
　　……
　　总之，秦欢还是跪着了。
　　双臂交叉，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她额头抵着手臂，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全都喷在枕面上，热气回扫，熏得她整张脸都泛着潮红。
　　这姿势实在不耻。
　　以至于才刚开始，秦欢的泪就把枕头浸湿了一块。她咬着牙一边受着程清姿覆上来的体重，一边还要分心听程清姿的话：
　　“腰抬一点。”
　　“腿分开。”
　　“别抖。”
　　她没办法不抖。
　　沉沉的气息好像变成了白雾，将她视野模糊一片，她在雾里惶恐不安，低声喊程清姿名字。
　　大概因为她不听话，那人总是不应。秦欢无助地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膝盖跪得很疼。
　　但脑海里仍谨记程清姿的话。
　　于是努力抬腰。
　　分腿。
　　不抖。
　　程清姿抱住她，吻她眼泪，嗓音低柔，“做得很好。”
　　然而一点也不肯怜惜她。动作却并未因此放缓半分。
　　秦欢身体总软，眼泪一刻没停，呜呜咽咽也一刻没停。程清姿从后捞住她，冷声叫她跪好，她浑身发颤，双膝虚软得快要滑下去，程清姿忽地扬手，一巴掌打在她臀上。
　　秦欢有一瞬间愣住了。
　　明明觉得羞耻，程清姿竟然敢打她，可紧接着，身体失控的欢愉比被冒犯的怒意更快席卷了大脑，她不受控制地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绵长的呜咽。
　　淅淅沥沥，抖落一床湿热。
　　程清姿下手并不重，羞辱意味更多一些，饶是如此，她还是把手放上去轻揉安抚，一边拧过秦欢下巴一边吻她。
　　那双含着笑意的眼对上秦欢湿润失焦的眼，看了好一会儿，秦欢才缓缓回神。
　　程清姿蹭她鼻尖，很温柔地笑了笑。
　　又叫她跪好。
　　……
　　反反复复。
　　秦欢再爬不起来。
　　程清姿咬在她肩头，她疼得抽泣直哭，程清姿松了嘴，蹭她脸颊。
　　秦欢才发现她不是因为疼而哭。
　　眼前的光影在昏黑与刺亮间不断切换，模糊与清晰交替闪现。她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她靠在程清姿怀里，枕着程清姿温热的胸口。
　　她很累，鼻尖萦绕尽是程清姿气息，秦欢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
　　恍惚记起还有什么重要事情没做，秦欢睁开沉沉眼皮。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程清姿的唇。
　　唇形清晰，唇峰并不锋利，反而带着一种圆润克制的饱满。此刻唇色很淡，几乎与昏暗的光融为一体，只在下唇中央落着一小片被咬过的红，像雪地里无意洇开的一点胭脂。
　　理智回笼。
　　秦欢很茫然地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为了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起初的妥协倒也算未可厚非。可后来的事……早已超出了那个界限。无论对她还是对程清姿而言，这借口已经苍白到无法掩盖了。
　　身体还有明显的酸胀感，被子里依旧一片潮湿。
　　她躺在程清姿怀里，被未知的惶恐淹没，呼吸小小地变了节奏。
　　视线一点点挪到程清姿脸上。
　　那张脸很白，像玉琢的，是标准的冰美人长相。
　　高岭之花，贵不可攀。
　　这是旁人对程清姿的评价。
　　秦欢并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程清姿可讨厌了，嘴又毒脸又冷又刻薄。程清姿讨厌她，她也讨厌程清姿。
　　可现在讨厌的人安静躺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呼吸匀匀。
　　这场面该是怪异的，但秦欢却感觉到一种平静和心安，好似外面真的下了一场暴风雨，她们依偎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互相取暖。
　　她浅浅吐出一口气。
　　忽而往前靠了靠，很轻地，在那张唇上啄了一下。
　　她动作很轻，可还是把程清姿吵醒了。长睫扫开黯淡的光，那双雾色的眼眸晃了晃，慢慢聚焦。
　　腰被轻轻一揽，程清姿的唇就这么轻轻贴上来。
　　亲了两下，松开。
　　秦欢垂着眸，忽而没来由地难过。
　　心因为这个没什么攻击力、满是温存的吻，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她往被子里缩了缩，伸手推程清姿的腰，“你去门口看看。”
　　“好。”
　　灯“啪”地一声打开，光线刺眼，暧昧残痕无处可藏，秦欢抬手遮掩，忙道：“别——”
　　那灯于是又关了。
　　头发被揉了一下，秦欢愣神一秒，抬头，程清姿的背影拐过卫生间和卧室的那道墙。
　　门响了两下。
　　程清姿满脸疑惑又颓然地回来了，对着她摇头。
　　秦欢也皱眉。
　　什么意思？耍她们玩是吗？都这样了门还打不开？
　　她微微翻了个身，忽地一顿，察觉有东西顺着腿往下流。
　　闭眼，撑着身体坐起来，程清姿过来扶她，她躲开低声道：“我要洗澡。”
　　撑着床爬起来，秦欢还没站稳，膝盖忽而一软，被程清姿及时捞住。
　　跪太久了，膝盖很麻很疼，秦欢没敢低头看，但猜测应该红得比较厉害。
　　她仰头瞪程清姿。
　　程清姿扶着她，半搂半抱把人拖进了卫生间。
　　“那现在要怎么办？”
　　思来想去一身伤也是程清姿弄的，让她伺候合情合理，秦欢也就没把人赶出浴室，任由对方拧开花洒开关，把沐浴露抹在自己身上。
　　只是对于这个问题，程清姿也无法回答。
　　她沉默地给秦欢擦洗。
　　垂眸时，视线落在秦欢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上——程清姿记得自己明明有所克制，尽量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现在看来，那点克制似乎有点微不足道了。
　　水汽渐渐弥漫。雾气升腾，氤氲一片。
　　……
　　秦欢的手抵着身后湿滑的墙壁，指节微微发颤，目光落在程清姿不断逼近的唇上。
　　不记得是怎么又开始了。
　　好像只是视线在水雾中无意对上，两人脸上都湿漉漉的，睫毛挂着细密的水珠。程清姿的手贴在她腰侧，正好按在一道浅浅的咬痕上。
　　然后程清姿抬眸，望进秦欢轻轻颤抖的眼底。
　　就这样靠过来了。
　　秦欢退无可退，肩背紧贴着墙壁。
　　“等、等一下……”她抬手抵住程清姿的肩膀，抬眸撞进那双欲望翻涌的眼睛里，声音发颤，“程清姿，门又打不开……你这样亲我，一点用也没有。”
　　“嗯，我知道。”程清姿压着她的手靠近，胸口贴着她的胸口。
　　唇瓣贴在秦欢锁骨，秦欢颤了一下，又听程清姿笑了一声，“你也知道。”
　　她垂着眸，无法辩驳。
　　只是一个吻而已，秦欢却快要站不住，靠程清姿支着腿才不至于顺着墙滑下。
　　缠绵的吻被程清姿单方面叫停。
　　退开时拉出一条浅浅的水丝，秦欢半睁着迷蒙的眼，微张着唇追了上去，并不想结束。程清姿无奈，低头在她唇上“啵”了一口。
　　捧着秦欢的脸，她察觉秦欢在小幅度地扭腰，蹭着她的腿。
　　扶着她的肩膀，把腿收回来，程清姿拿起一旁的花洒，重新开始给她清洗，顺便解释一下，“怪我，但只能到这里了。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出去，我怕没有药给你擦下面，再做就过了。”
　　大概是嫌她说话难听，秦欢并未应她，只是吸了吸鼻子。
　　程清姿握着花洒蹲下，秦欢推并拢得紧，程清姿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腿，还没说话，那双腿就在她面前分开了。
　　程清姿正正经经地给她冲洗。
　　又扯了浴巾把人擦干。动作间，忽然有几滴水落在她手背。
　　有点烫，啪嗒啪嗒的。
　　程清姿一愣，抬眸看去。
　　是一张颤抖流泪的脸。
　　唇咬得殷红，肌肤雪白，带了一种奇异的艳色，很漂亮。偏偏嘴角往下撇着，目光湿漉漉颤巍巍地朝她看来，盛满伤心。
　　“程清姿……我要被你弄坏了……”
　　说话时她整个人细细地抖。
　　程清姿一瞬间呼吸一滞。
　　忽而仓皇垂下头，像是在躲避什么，用浴巾把那人用力裹紧。她失笑，“不要说这种话。”
　　这是一句警告，但秦欢没听明白，依旧颤抖着看着程清姿，蹙眉，眼圈泛红，眼泪哗哗往下流。
　　程清姿只好上前将她搂进怀里，轻揉她后脑。
　　秦欢洗完澡又躺床上去了。程清姿抱着她。
　　等人稍稍熟睡了些，程清姿轻手轻脚下了床。
　　走到玄关处，她抬眸扫了一眼那行字：
　　不□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手搭在门把上，往下压，不管是往前推还是往后拉，门没有一点反应。
　　程清姿蹙起眉。
　　为什么还开不了……
　　是某个单纯的恶作剧，还是——
　　她回过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空缺的“□”。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猜错了，那个被隐去的字，根本就不是“做”？
　　心忽地一凉，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那几个发光的字。
　　要是从头开始就弄错了，秦欢知道了实情，会不会觉得是她故意诓她，会不会想宰了她。
　　不好说。
　　但那都是出去之后的事了，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
　　程清姿伸出手，去碰那行浮空的字。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光芒在手心流淌，又悄然溢出。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疲惫不堪。程清姿走回床边，脱下鞋，轻轻躺下，伸手从背后环住了秦欢。
　　怀里的人热乎乎的。
　　困意袭来得很快。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具体多久不知道，但感觉像是过了七八个小时。
　　灯打开，房间陷入午后白昼。
　　两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对，秦欢率先扭过头。
　　身上酸麻好了许多，膝盖还在疼。
　　秦欢爬下床洗漱，借此逃过程清姿一刻不停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刷完牙洗完脸，秦欢看着镜子的自己，不由得惆怅起来。
　　在这里待多久了……
　　想回家。
　　她垂着头，肩膀耷拉下去，有点丧。奈何视线一垂落在锁骨之下，秦欢忽地注意到胸前密密麻麻的吻痕，差点两眼一黑，在心里把程清姿骂了百八十遍。
　　就算出了房间，这吻痕她也好不和秦玉珍交代，难道叫她大热天的穿件高领毛衣回家吗？
　　气冲冲拉开卫生间的门。
　　程清姿弯腰站在门外，侧对着她，正在捣鼓门锁。
　　察觉突如其来的杀气，程清姿暗道不好，心道难道秦欢连这片刻时间也忍不了，都还没出去就要来宰她？
　　想到房间里没有刀这类管制工具，程清姿又松了口气。直起腰，偏头迎上秦欢冷冷的脸。
　　秦欢把衣领一拉，“你的杰作。”
　　殷红吻痕点缀在雪白肌肤上，很漂亮。程清姿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气了，当即为自己辩解道：“黑灯瞎火的，没注意。”
　　她并非狡辩。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她也就没注意自己留下了这么多把柄。
　　其实肩膀上应该还有很明显的牙印，只不过这会儿秦欢没注意。等秦欢想起来了，估计又要来找自己算账。
　　手掌竖着在门把上敲了一下，她诚心道歉，“抱歉，真的没注意，下次不会了。”
　　秦欢愣了一下。
　　别过脸，视线落在那道始终开不了的门上，“没有下次了。”
　　程清姿轻轻笑了下。
　　她并非是觉得还有下次，只是觉得秦欢气冲冲出来，一副要她命的样子，结果得了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气就顺了毛，还怪大方的。
　　秦欢弯腰去看那道锁，“你捣鼓出什么东西了吗？”
　　那人又变成闷葫芦了，秦欢倒也习惯了，伸手去压了下那门把，试图拉着门往里。
　　门岿然不动。
　　秦欢不大高兴，正要收手踹这破门一脚，手还没抽回，忽然被一片温凉覆上。秦欢猛然一惊，偏过头。
　　程清姿不知何时已靠得极近。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脊背贴上冰凉的门板。
　　不过一瞬，两人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只要谁再往前轻轻一厘米，便会是一个吻。
　　但程清姿没动。
　　秦欢垂着眸，视线不由自主盯着对方的唇。那张唇动了动，她听见程清姿问：
　　“要接吻吗？”
　　秦欢：……哈？
　　完全不知道程清姿是什么样的脑回路，好好的怎么的就突然要接吻了呢？
　　但程清姿靠得实在太近，秦欢莫名有种错觉，如果她这时候张嘴说话，她可能就要碰到程清姿的唇瓣了。
　　这样不好。
　　于是她轻轻抿着唇，并不说话，视线依旧落在程清姿唇上。
　　那张粉白的唇很温柔地贴了上来。
　　她被程清姿抵在门上，温柔厮磨。其实不太习惯程清姿温柔的样子，那样秦欢的心悸会更加严重，于是她自作主张地做出些叛逆的小动作。
　　比如试图偏开头，比如伸手去推程清姿的肩膀。
　　果然，不多时那温柔的力道就变了。程清姿轻轻咬了她一下，双手扣住她的手指，反手压在门板上。
　　“呜……”
　　程清姿个子比她高，秦欢不得不仰起头承受这个吻。雪白的脖颈彻底暴露在明朗的光线下，每一次呼吸，喉管都自上而下清晰滑动。
　　压在门上的手交缠，忽然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皮肤。
　　“刮擦——”
　　突然的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秦欢回头一看，是门上的防盗链从卡槽里掉了出来。那链子一直没挂上门，只是搁在门框边。刚才亲吻时，手不小心把它碰掉了。
　　秦欢正要伸手把它挂回去，忽然心念一动，顿了顿。
　　她偏头看向程清姿，两人对视一眼，秦欢轻轻点头，伸手去压门把。
　　锁舌回缩，门依然没开。
　　好吧，是她天真了。
　　试探这么多次，秦欢心力交瘁。也顾不上那个被打断的吻，她“呜”地一声，无力地靠向门板。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背靠着门，身体往下滑，无力地歪向一边：“我先……”
　　话音未落，“chua——”
　　什么东西响了！
　　程清姿揽着她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她身后那扇门。秦欢站直，也跟着看去。
　　门，居然开了一条缝。
　　秦欢皱眉，不可思议。
　　——这……居然是个推拉门？！
　　她一边觉得开心，一边又觉得离谱。做成普通门的样子，谁能想到它是推拉的！
　　伸手，把门缝拉大一些。
　　门开了大半，另一边正是她们原本住的酒店双床房，里面乱糟糟的，不久前她们还在那张床上打过架。
　　“它在亮。”程清姿忽然说。
　　秦欢顺着程清姿的视线低头看去，落在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防盗链上。链子底部有个小灯，正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秦欢拿起来，皱眉：“这……不会才是真正的门把手吧？”
　　毕竟她气急时来踹过门。就算是推拉门，踹几下也该滑开一点，可它纹丝不动，只能说明门被锁死了。而锁的开关，或许就是手里这个防盗链。
　　但她这会儿不敢验证。
　　当务之急是出去。她抓住程清姿的手拉着人往外走，刚要踏出去，又想起什么：“等等！”
　　还有个疑惑没解。
　　她一手抓着防盗链，一手拽着程清姿，回头看向玄关。
　　眼睛忽然被程清姿捂住，脸也被扳回来。程清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先出去！”
　　秦欢摇头躲开：“就看一眼。”
　　程清姿又来遮她眼，秦欢往旁边一缩，视线总算扫过那行字，却忽然顿住。
　　“方框……消失了。”她忽而惊叫起来，“程清姿你骗我——”
　　程清姿心道完了，咬了咬唇，不敢回头，只是看着秦欢瞪大的眼睛。
　　但秦欢好像没生气，只是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懵：“程清姿……我好像……不太认识字了。”
　　秦欢单手掐住她的脸颊，往后一拧。程清姿视线被迫晃动，连忙闭上眼。
　　“你看看吧……”秦欢催促。
　　程清姿心如死灰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慢慢定住。
　　然后，死灰复燃了。
　　方框的确消失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那个字。
　　不是“做”。
　　是“相”。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怎么会？
　　她茫然地转回头，对上秦欢同样疑惑且茫然的目光。
　　对视两秒，两人不约而同、气冲冲地别开脸。怕待久了再生变故，她们快步朝门外走去。
　　一步，就踏回了现实的酒店房间。
　　秦欢给程清姿买的药和水还放在床头柜上。
　　窗帘开着，房间里有些凉。秦欢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外面在下雨。
　　牵着程清姿的手忽然变得滚烫，她猛地松开，回头看，那扇门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们彻底回到了现实世界。
　　秦欢扑过去拿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202X年X月X日，星期天，10:22，雨。
　　才过了一个晚上？相当于睡了一觉醒来。
　　秦欢趴在床上想，不会只是做了个梦吧？
　　视线轻轻一晃，落在另一张床上坐着的、面色不太好看的程清姿脸上。
　　两个人还能同时做梦？
　　“不是做梦。”程清姿开口，解了她的疑惑，“你脖子上的吻痕还在。”
　　秦欢忙低头看，真的还在。忽而又想起什么，她连忙缩了缩脖子，想把痕迹藏起来。岳雨桐给她的那件外套还在，秦欢连忙拿上穿好。
　　忽然又想起那行字。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那个被“□”掉的字，居然是“相”？如果是“相”……那是不是说明……
　　心虚的视线往上抬，对上程清姿有些沉的目光。
　　秦欢被那视线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在床上滚了半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跳，气势汹汹，声势浩大，震得她好不安宁。
　　不知道那门是什么时候能开的。
　　是一开始就能开，只是她们没找到门把，还是……做了之后才能开的？
　　总不能是做了一次，程清姿就喜欢上她了吧？这个色鬼！
　　秦欢缩在被子里，有些郁闷。
　　那行字到底可不可信啊！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她和程清姿出来了。相爱？程清姿爱她？
　　秦欢缩着肩膀，在被子里昏暗的小天地里想：她，爱程清姿吗？
　　……这听起来应该要很惊悚才是。
　　情敌诶！程清姿诶！多吓人！
　　但秦欢只是垂着头，视线在昏暗里浮游，思绪也找不到出口。
　　忽然想起程清姿抱她的时候，很舒服。
　　她背抵着程清姿胸口，程清姿的气息从身后笼过来。虽然是背，但她能感觉到程清姿的柔软，可惜没趁机摸两把，常年塞在漂亮的衬衫底下，大概率很香很软……停停停！
　　秦欢猛地摇头。
　　又吐出一口气，她有点茫然。心口有点堵。
　　秦欢决定先给岳雨桐回个消息。
　　手机不知道哪儿去了，秦欢在被子里摸了会儿，没找到，又探出头来找。
　　光线破开昏暗的一瞬，她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猛地偏头，身旁那张床已经空了。
　　她茫然了好一瞬，后知后觉，程清姿走了。
　　……啊？
　　走了？
　　秦欢气得要命，以揭竿而起的气势掀开被子，盘腿坐着，拿着手机就要给程清姿打电话劈头盖脸痛骂。
　　狗东西睡完就跑！真没1德！
　　手指悬在屏幕上程清姿的名字前，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垂着眼睫，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床上，又像条虫子似的蛄蛹进被子。
　　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眼泪是热的，心口却一片发凉。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阵，又热又难受，眼眶被熏出一圈红。趴了会儿，终于没忍住，小声地呜呜哭了起来。
　　真没出息。
　　秦欢在心里骂自己，顺便又把程清姿捎带骂了一通。
　　她哭了一小会儿，忽然很想回家，想吃顿家里的饭，想见见秦玉珍。
　　手机又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她不得不在被子里摸索。
　　摸了半天没找到，手臂伸出被子外，触到一片凉意，又继续摸。她的身体和脸还埋在被子里，此刻她一点也不想见光，只想在这片黑暗里阴暗爬行一会儿。
　　手往前探了探，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被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秦欢直觉不妙，刚一抬头，就对上程清姿疑惑的目光：“找什么？Cos毛毛虫？”
　　秦欢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头埋回去。
　　可惜为时已晚。
　　下巴被程清姿捏住，轻轻抬起来。程清姿低下头，仔细看她：“脸怎么了？”
　　红红的，眼睛更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怎么哭了？”
　　“放开我。”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响起，一个带着疑问，一个带着闷闷的抗拒。
　　程清姿想了想，先松了手。那人立刻又钻回被子里去了。
　　程清姿还在疑惑，下一秒，秦欢又猛地掀开被子，动静有点大，被角险些扇到程清姿脸上。秦欢在她面前坐起来，咬着牙，抬着下巴：
　　“你怎么又回来了？”
　　程清姿琢磨了一下她的用词：“我没走。出去买药。”
　　一只药膏被递到秦欢眼前。
　　秦欢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红霉素软膏。
　　她冷冷地问：“你哪儿伤了？”
　　程清姿眨了眨眼：“涂你那里的。”
　　“哈？”
　　“嗯。”
　　安静了两秒。
　　秦欢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扭过头去：“……噢。”
　　程清姿拆开药盒，旋开盖子。
　　将盖子反过来，用底部的小尖刺戳开软管的封口，程清姿声音很轻：“你以为我走了，所以哭？”
　　秦欢嘴硬：“被子里太热了而已。”
　　温和的矿物油味在房间里散开，程清姿问：“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秦欢吸了吸鼻子，药味不算太难闻。
　　视线转回来，极快地在程清姿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她手里拿着的药膏上。想了想，神色不太自然地问：“没那么严重吧？”
　　除了有点粘和酸胀，她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程清姿脱鞋往里坐了些，“红肿，有轻微破皮。”
　　秦欢惊讶：“你怎么知道？”
　　程清姿定定看她。
　　秦欢又是一惊：“你看过！”
　　那张冰山脸唇角浅浅勾起，秦欢又羞又恼，脸红得很快，小声抱怨她：“都让你轻点了……”
　　“怎么不说你后来在浴室里还想要？”
　　秦欢：“……”
　　想了想，理不直气也壮地答道：“那是你蛊惑我的。”
　　把药膏往外挤出一点，程清姿抽出棉签沾了一点药膏，“躺下吧，连自己身体状况都不清楚，我估计你也不会上药。”
　　动作很轻地涂抹在红肿处。
　　药膏微凉，秦欢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被程清姿按住了。
　　一安静下来，气氛就容易变得诡异。
　　一通药上下来，秦欢很是煎熬。
　　棉签被扔进垃圾桶里，程清姿微凉的手按住秦欢膝盖，制止她提裤子的动作，“刚擦完药，别穿内裤。”
　　秦欢脸憋得有点红，“哦。”
　　红霉素软膏的盖子被重新拧好，放回床头的袋子里。
　　秦欢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程清姿在眼前走来走去收拾，难得话多地叮嘱她那药的用法。
　　秦欢压根没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程清姿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到底没忍住问：“喂……程清姿，你怎么想的？”
　　程清姿抽纸擦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
　　秦欢抿了抿唇，开口：“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是真的吗？”
　　其实想问的是：你爱我吗？
　　不过这个问题对双方来说都太唐突了。
　　其实问出口的这个问题也很唐突。但唐突一下程清姿，似乎也没什么要紧。若非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秦欢简直想连珠炮似的“突突”个没完。
　　“你觉得呢？”
　　秦欢：“……”
　　差点忘了程清姿是个很狡猾的人，在她开口表明态度之前，程清姿自然不会给她答案。
　　窗外的雨时大时小，潮湿的水汽丝丝缕缕渗进房间里。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休息到下午两点，退房离开。
　　原本程清姿提出送她回家，秦欢摆摆手说不用，末了还好心提醒一句：“有空……还是改改你在床上的那些怪癖吧。”
　　程清姿并不觉得自己在床上有什么怪癖，因而只是对秦欢淡淡笑了笑。
　　秦欢“唰”地关上车窗，扭头催司机快走。
　　雨过又是晴天。
　　秦欢照常上下班，在家听秦玉珍唠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似乎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程清姿大概也是如此。
　　她们依旧和过去一样，在岳雨桐面前扮演着朋友的角色。雨天同撑一把伞，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话里藏着不痛不痒的讽刺。
　　唯一不同的是，偶尔在路口道别时，程清姿会朝岳雨桐挥手，顺便也会对站在岳雨桐身边的秦欢，也挥一下手。
　　是顺带的。
　　看着人离开后秦欢转身，往反方向走。
　　然后在某个小巷，某个街角，某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或图书馆，“偶遇”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程清姿。
　　秦欢其实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直接回家。
　　她们一前一后，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走进同一家酒店。
　　刷开房门，秦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位“陌生人”抵在门后，热烈地吻上去。
　　窗帘拉得很死，街道的光一点也透不进来。
　　暧昧气息铺满整个房间。
　　昏暗中，秦欢指尖划过那人清瘦的脊背，留下一串灼热的战栗。
　　吐息落在那人腿间，秦欢轻笑，将程清姿按进柔软床褥里。
　　呼吸交错，亲吻湿热，肌肤相拥带给彼此最原始的慰藉。
　　那个房间真的吗？
　　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又一次的“偶遇”后，她们在酒店房间里叙旧。
　　身下人的喘息时断时续，压抑在喉咙里，又闷又撩人。秦欢忽然低头，用牙齿衔着一枚冰凉的戒指，轻轻抵进程清姿微张的唇齿间。
　　程清姿蓦地一僵。
　　秦欢看着她笑，捧着她亲吻。
　　气息交缠后，秦欢用指节撬开她的唇齿，将那枚戒指取出来，又把另一枚放在掌心。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环，在昏光里闪着幽微的光。
　　“程清姿，”秦欢的眼睛亮得惊人，似有星光揉碎落在里面，“这是不相爱就戴不上的戒指。”
　　“你……要试试看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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