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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婆？我的！》作者：江一水
　　简介：
　　“我厌恶所有Omega，除了我表姐的未婚妻。”
　　(别名:琥珀之牢)
　　沈郗因腺体异常，自幼厌恶Omega的信息素，唯有孟夕瑶是她的例外。
　　以至于分化那年，她错误地标记了对方。
　　为斩断这场悖德的情愫，她在分化后便远走他乡。
　　二十八岁因病回国，接风宴上，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孟夕瑶。
　　记忆中的温婉少女，已被岁月打磨得风姿绰约，只一眼，便击溃了沈郗十二年筑起的心防。
　　不该生的妄念，如野草疯长。
　　直到，她听见表姐轻蔑的调侃：“生了孩子后，她那身材实在倒人胃口。”
　　“要不是老太太压着，我早离了。”
　　一句话，焚尽了沈郗最后的理智。
　　离？
　　好啊。
　　她凝视着那道被弃之如敝履的寂寥身影，心中恶念汹涌：
　　“既然你不要……”
　　“那就把她，还给我。”
　　后来，当孟夕瑶在怀中眼尾泛红，缠着她索求更多时，沈郗抚过她腰际的曲线，只想：
　　当初说她倒人胃口，真是瞎了眼。
　　这蚀骨的滋味，终究是便宜了自己。
　　小剧场:
　　顾海: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那是我老婆！我老婆！
　　沈郗:叫叫叫，叫什么叫！什么你老婆！那是我老婆！！老婆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你这个不被爱的狗东西！
　　圣罗兰禁欲系alphaX纯欲钓系人妻omega
　　A无挂件。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ABO 钓系 白月光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沈郗互动孟夕瑶配角顾海
　　其它：追妻火葬场abo年下人妻
　　一句话简介：你老婆我的，你孩子也是我的！
　　立意：在情感里，要勇敢摒弃一段死掉的沉寂关系，去拥抱更多更新的可能。不要害怕受伤，只有勇敢尝试才会有新的收获。


第1章 
　　沈郗又在做梦了。
　　梦里，她仿佛置身于一颗剧烈摇晃的巨蛋中，四周弥漫着混沌的黄雾。
　　天在崩塌，地在摇晃。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撕裂了天际，浓烟裹挟着血腥气弥漫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地动山摇间，沈郗弯着腰，扶着担架，在断壁残垣里快速穿梭。
　　流弹擦过她的耳际，留下灼热的气流。
　　“嗬嗬……嗬嗬……”
　　担架床上，传来伤员痛苦的呻吟。
　　与她纷乱的心跳几乎融在一起，穿透了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脑海。
　　沈郗扶着担架床，跌跌撞撞朝掩体前行，俯身对伤员低语：“坚持住，马上就安全了……”
　　眼看她们就要穿透混乱的战场，来到掩体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呼啸破空而来。
　　是流弹！
　　“小心！”
　　沈郗瞳孔骤缩，她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呃！”
　　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闷而沉，正中心口。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浸透了她身上脏污的白大褂。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般艰难抽动。
　　一切纷杂的声音远去，在这一刻，唯有心跳声……
　　砰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的响起。
　　沈郗的身体从担架上滑落，不受控制地栽向满是血污的地面……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沈郗……沈郗……”
　　视线一片昏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了地面。
　　脸颊碰到血污的瞬间，沈郗感受到一股腥臭的潮湿……
　　那是血的味道。
　　时间仿佛被拉长，触感变得尤为清晰。
　　她趴在血地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鲜血正从自己被贯穿的心脏，汩汩涌出……
　　快速失血，让她的肾上腺素开始狂飙。
　　心脏跳动加快，砰砰声几乎要震聋她的耳朵……
　　空气里都是沙土与鲜血的腥味，炮火声在缓慢远去，眼皮越来越重……
　　啊……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从加入组织，选择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沈郗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
　　可是……
　　可是就这么死了吗？
　　死在陌生国度的战场上，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为什么……
　　为什么会……
　　鲜血漫过脸颊，沈郗的目光看向远方，朦朦胧胧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沈郗……沈郗……”
　　那声音很熟悉，仿佛穿过无数的时光，如同一针肾上腺素，准确地命中了沈郗的心脏。
　　沈郗费力地睁开了眼，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在战火的中心处，在流弹纷飞的地方，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正疯狂朝她奔来。
　　世界在崩塌，女人一袭白裙，赤足踏过纷乱的建筑碎屑，穿越了纷飞的炮火，不断地呼唤着沈郗的姓名。
　　“沈郗……沈郗……”
　　奔跑间，她的长发被烈风吹开，露出那张美丽而脆弱的面庞……
　　昏黄色的世界，凝固成了琥珀。而奔跑在其中的女人，成为了沈郗记忆里最美丽的化石标本。
　　在看到那张熟悉而令人眷恋的面庞时，沈郗的瞳孔瞬间瞪大……
　　那是……
　　那是……
　　“孟夕瑶！”
　　沈郗呼喊着她名字，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沈郗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里已经已经不是梦中的战地，而是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简易病房。
　　昏暗的灯光，金属床架，一切都提示着她身在何处。
　　是营地地下医院。
　　她端坐在行军床上，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炮火声。
　　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不太真切。
　　沈郗下意识抬手，捂住左胸上方缠绕着厚厚纱布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传来规律的跳痛，清晰地传达出她还活着的事实。
　　恍惚间，沈郗感受到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Dios mío!??Estás despierta!”(天啊！你醒了！)
　　模模糊糊的，沈郗听不太清。
　　她下意识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到护士莱昂纳托着医疗托盘走进来，看到她之后，惊喜地低呼一声，随即转身去叫医生。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金发碧眼的高挑女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是爱丽丝，一名Alpha，也是沈郗在这里的同事兼好友。
　　爱丽丝一进门，就发出了夸张的惊叹：“Wow， you are one lucky son of a gun!”(哇哦，你这家伙可真走运！)
　　她走到沈郗面前，简单地给她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和心率后，居高临下道：“你都你不知道你有多走运。”
　　“子弹要是再偏右两厘米，就会直接撕裂你的主动脉。到时候就算上帝亲自给你做手术，也救不回来了。”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其实沈郗听不太清楚。
　　她偏头捂了捂耳朵，皱起了眉头。
　　爱丽丝见状连忙上前，紧张道：“怎么了？脑袋很痛？”
　　沈郗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稍微……有点听不清。”
　　爱丽丝两手揣在兜里，耸了耸肩：“鼓膜穿孔，这段时间先观察观察吧。”
　　沈郗了然，点了点头。
　　她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声音疼得发颤，：“谢谢你，爱丽丝。”
　　“不用谢我，”爱丽丝低头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你得感谢你自己那变态强大的精神力。”
　　“据当时在场的士兵说，你中弹倒下的瞬间，精神屏障自主爆发了一次，硬生生偏移了子弹的轨迹，并且止住了大出血。”
　　“是它救了你的命。”
　　沈郗沉默地点点头。
　　作为顶级的Alpha，她的精神力远超常人，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却也带来了相应的负担。
　　说到这里，爱丽丝的表情变得严肃。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沈郗道：“听着，沈。”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沈郗抬眸看她：“先听好消息吧。”
　　爱丽丝用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瞳，将她好生端详了一番。
　　片刻之后，她开口:“好消息是，你的伤势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真正要命的地方。”
　　“以你的体质和自愈能力，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嗯。”沈郗并不意外，“那坏消息呢？”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坏消息是，这次濒死体验导致你的精神力剧烈爆发，彻底冲垮了你原本就不稳定的腺体平衡。”
　　“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失控了。”
　　沈郗的神情，瞬间紧绷。
　　爱丽丝继续道：“数据显示，你的腺体活性正在急剧攀升，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阈值。”
　　“如果再不与匹配度高的Omega结合，利用Omega的信息素进行安抚和疏导，你的腺体估计就彻底没救了。”
　　“最终结果……你会因为无法控制暴走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彻底疯狂，甚至死亡。”
　　对此，沈郗毫不意外。
　　作为一名顶级alpha，在她分化之后，本该标记多名omega，并与其进行结合，才可能稳定她活跃的信息素。
　　可出于某些原因，沈郗一直很抗拒与omega接触，导致她分化后的十二年，一直没有标记过omega。
　　除了孟夕瑶。
　　这个名字在心头一闪而过，沈郗垂眸，眼神黯淡。
　　爱丽丝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很严肃地看着她：“沈，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你再留在这里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了。”
　　“我强烈建议你，立刻回国，找一个合适的Omega。”
　　“否则，你真的会疯掉的。”
　　沈郗脸上掠过一丝厌烦，她别开眼，声音冷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再说吧。”
　　爱丽丝将她端详了一番，沉吟着开口：“你的omega信息素过敏症，是心理上，又不是生理上的。”
　　“不是也有你能接受的omega嘛，比如……”
　　爱丽丝狡猾地顿了顿，吐了三个字：“孟夕瑶。”
　　沈郗猝然抬眸，震惊地看着她。
　　为什么？
　　她怎么知道的？
　　她记得自己从未和别人提过孟夕瑶吧！
　　“嘿嘿嘿……”爱丽丝举起手，作投降状，“别这么看着我，感觉我目睹了你的杀人现场似的。”
　　沈郗死死盯着她，咬住下唇没说话。
　　爱丽丝看到她这幅模样，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放下了手，双腿交叠在一起，弯着唇角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所以我打电话联系你家人，问她们要你的医疗档案时，顺口问了一句。”
　　沈郗抬眸看她，神色很冷：“你知道了多少？”
　　“没多少。”爱丽丝歪了一下脑袋，摊了摊手，”就是她从小很照顾你，是你唯一不会过敏的omega之类的……“
　　沈郗听到这里，神色渐缓。
　　偏偏这时，爱丽丝勾唇笑了一下：“还有你分化的时候，标记了她。”
　　“以及，她现在是你表姐的妻子……”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郗恶狠狠地瞪了爱丽丝一眼。
　　爱丽丝夸张地“哇哦”了一声，饶有兴味道：“原来我们的好好小姐，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看起来，这位孟夕瑶小姐，的确是你的true love……啊，不对，用你们夏国的话来说，应该是逆鳞。”
　　沈郗：……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驳，只是沉默着。
　　alpha低着头，白炽灯落在她漆黑的长发上，照映出她的失魂落魄。
　　像一条被随意扔在路边，没有人认领的小狗。
　　很难过，很苦涩……
　　在过去共事的很多年里，在每一个手术后，或者是睡前的间隙，爱丽丝总会看到她这样。
　　全身都被一种孤寂所笼罩着，落寞又无助，没有什么生机。
　　明明是个活人无数的医生，可是她对自己的生命，却毫不看重。
　　仿佛只要一颗子弹贯穿心脏，就能将她一切都带走。
　　这是一个等死的人。
　　爱丽丝想。
　　可是真到了死亡的时候，她却一遍一遍喊着“孟夕瑶”三个字，挣扎着活了下来。
　　爱丽丝静静凝望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青年，眼神陡然变得柔和起来：“沈……”
　　她再一次呼唤了对方。
　　沈郗抬头，迎上了一双温柔的金瞳：“回国吧。”
　　“去找她，将她从那个混蛋手里夺回来。”
　　“然后……”爱丽丝笑了一下，带着包容一切的宽厚，“允许自己活下去。”
　　爱丽丝的话语，如同一柄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那一刻，沈郗只觉得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新鲜的血液，顺着脉动流窜到四肢百骸，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喜悦。
　　这本我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琥珀之牢。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好听。
　　敬请期待。
　　下一本请收藏:2025.12.24号更新别名:冬日热恋
　　作为一名骨科医生，温言凭借出色的体力和聪慧头脑，年纪轻轻就已主刀手术。
　　每天在手术室里抡着骨科锤，节奏鲜明得像工地喊号——“八十、八十……”
　　这天刚下手术台，她就接到母亲电话：说好入赘靳家的双胞胎哥哥，突然逃婚了。
　　哥哥跑路前还留了条语音：“妹啊！靳子衿是个冰山女魔头！你替哥顶了这婚事吧！！！”
　　温言：“……”
　　靳家是真正的老钱，靠着祖上一点交情才攀上亲。于是，她就被这么“卖”了。
　　新婚当晚，靳子衿语气清冷：“我这个人很传统，既然结了婚，该做的事，一件不会少。”
　　温言乖巧点头：“好……好的。”
　　可她是谁？
　　天天抡大锤，做手指俯卧撑的骨科医生，怎么都不会落下风。
　　那一夜，攻守易形。
　　三天后回门，母亲拉着她心疼道：“子衿那么冷性，苦了你了。”
　　温言结结巴巴：“也……也还好。”
　　她想起夜里靳子衿化在她怀中的模样，觉得……一点也不冰。
　　总之，一不小心，就和冰山大小姐先／婚／后／爱了。
　　能干的老实人X冷脸的粘人猫
　　下一本:专属定制
　　先婚后爱，假戏成真
　　婚前被甩，沈霁寒颜面尽失。
　　只因前任一句“你只爱工作，根本不懂爱人”，她转身就找来发小：“找个比她更好的，立刻，马上。”
　　当夜，楚羲拆下骨钉，藏起纹身，一袭白裙温婉落座。
　　沈霁寒打量着眼前端庄优雅的女人，轻推契约：“签字。我替你挡联姻，你陪我演恩爱。”
　　第二天，沈霁寒就与楚羲领了证。
　　楚羲演得完美。
　　人前温柔体贴，人后敏锐识趣，将“沈太太”一角演得淋漓尽致，弄得圈子里的一群人都对沈霁寒妒红了眼，夸她有个“好太太”。
　　沈霁寒日渐沉溺，盘算着如何将假戏做成真。
　　直到那夜，会所走廊腥风乍起。
　　沈霁寒撞见一道熟悉身影正踩着男人头颅，酒瓶碎渣四溅。
　　那人漫不经心甩开发丝，侧脸转来——
　　竟是她像来端庄得体，说话温柔，见血就晕的“柔弱”妻子。
　　后来沈霁寒才懂：
　　哪有什么天赐良缘，不过是有人精心为她，演了一整个世界的温柔假象。
　　【·狗霸总 x 假绿茶】
　　暗恋成真。
　　狗霸总X假绿茶


第2章 
　　心口的伤一直隐隐作痛，爱丽丝离开前为沈郗注射的止痛药渐渐起了效。
　　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她昏昏欲睡。
　　或许是爱丽丝那番话在心底扎了根，昏沉之间，沈郗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时光，再度坠入十二年前那个闷热黏腻的夏日午后……
　　“小郗……”
　　“小郗……”
　　女人轻柔的呼唤如同蛛丝，绵绵密密地缠绕着她的意识。
　　六月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铁皮车顶上，潮湿的热气混杂着隐约的硝烟味，将这节临时改装的集装箱车厢，隔绝成了乱世中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半梦半醒间，沈郗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她对上了一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
　　是孟夕瑶。
　　二十岁的她，眉眼温婉，长发松松挽起，几缕濡湿的碎发贴在泛着薄红的脸颊边。
　　她正俯身靠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别害怕，看着我，阿郗，别害怕。”
　　那是她们被绑架的途中，车外的喧嚣隐约可闻，而这节摇晃的车厢，却成了绝境中唯一的庇护所。
　　沈郗只觉得浑身滚烫，骨骼深处仿佛有野火在灼烧。
　　Alpha的分化期来得猝不及防，比预想中早了太多，也凶猛了太多。
　　“姐姐……好热……好热”
　　她喉头干涩，声音又软又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孟夕瑶的手腕。
　　那截手腕纤细而温凉，成了她此刻在焚身烈焰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沈郗借着力道微微抬头，将滚烫的额头抵上孟夕瑶的小臂，贪婪汲取着那一点珍贵的凉意。
　　孟夕瑶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语气里带着能让人溺毙的温柔：“忍忍，我在。”
　　女人身上的清浅月桂香缓缓弥漫开来，像一汪清泉，暂时浇熄了沈郗体内翻腾的燥热。
　　可这远远不够。
　　沈郗被本能驱使着，主动凑近。
　　alpha的手掌顺着孟夕瑶的手腕向上滑去，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她的脸颊贴上孟夕瑶柔软的小腹，惊人的热度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去，引得对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喘息。
　　“夕瑶……夕瑶姐姐……”
　　沈郗仰起头看她，眼底湿漉漉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微微用力，借着分化期汹涌而来的力气，将孟夕瑶拉得更低。
　　alpha的鼻尖眷恋地蹭过对方修长的颈侧，呼吸间全是那令人心神摇曳的月桂香。
　　不等孟夕瑶回应，她便主动贴上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耳鬓厮磨间，她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敏感的耳垂，清晰地感受到孟夕瑶身体的细微颤栗。
　　孟夕瑶没有推开她，反而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背是，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又纵容：“慢慢来，阿郗。”
　　这句话，如同解开了最后的枷锁。
　　沈郗再也克制不住，手臂猛然收紧，将人紧紧箍在怀中，张口咬了上去。
　　“呃……”
　　女人吃痛，身体一瞬绷紧，紧紧揪住了沈郗的衣角，急促地呼吸着……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混乱。
　　沈郗只记得，女人温热的手，覆盖在自己身上，将原本烧到空虚的灼热，搅弄得粘腻而潮湿……
　　“夕瑶……”
　　“孟夕瑶……”
　　沈郗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蜷缩在她怀里，颤栗着释放着。
　　到达顶峰的瞬间，沈郗全身都僵住了。
　　顷刻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将她猛地从这场沉沦的旧梦中拽出。
　　沈郗骤然睁开眼，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天花板，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嗬……嗬……”
　　她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着，沁出了一身的热汗。
　　隐隐约约里，一阵模糊的手机铃声，持续传入沉闷的耳蜗，吵个不停。
　　沈郗缓和了片刻，偏头看向身旁的物品栏杆，发现手机屏幕正执着地闪烁着。
　　是沈曌，她的亲姐姐。
　　沈郗拿过手机，抬手抹去脸上的热汗，接通了电话：“喂……”
　　刚一接通，对面便传来一道压抑着暴怒的女声。
　　即使听力受损，沈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女Alpha的威压与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怒火：“沈郗！”
　　“你能耐了啊。”
　　“要不是爱丽丝医生联系家里核对你的医疗档案，我都不知道你差点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马上就是奶奶九十五岁大寿了，你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沈曌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糊弄过去。”
　　“你给我好好待在营地，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派的人就会到你那里接你。”
　　“你要是敢跑，看我不亲自过去打断你的腿！”
　　“啪”地一声，不等沈郗回应，沈曌便怒气冲冲地挂断了通讯，只留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沈郗握着通讯器，听着里面规律的忙音，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沈郗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腥咸的海风味，铺天盖地往她鼻子里钻。她感受着全身潮湿的闷热，先前那个混乱而滚烫的梦境再次浮上心头。
　　梦里孟夕瑶温柔包容的眉眼，微凉指尖的触感，安抚的低语，以及那令人安心又悸动的茶花香……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沈郗猛地放下手，抓住身侧的被子，崩溃地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啊！”
　　受不了了！
　　她要疯了！
　　沈郗瞪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股压抑了十二年，难以遏制的冲动，猛然涌上心头。
　　她要回去！
　　她要再见一次孟夕瑶！
　　哪怕只是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纠纠结结了上百次，沈郗终于回了国。
　　奶奶九十五大寿的当天早上，她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
　　时隔十二年，当她的双脚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沈郗嗅着初夏夜晚空气里弥漫的清冷花香时，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助理快步迎上前：“沈郗小姐，欢迎回来，沈总在车里等您。”
　　沈郗微微颔首，沉默地跟着助理走向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的车门敞开着，沈曌正端坐在后座，面容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
　　“大姐。”
　　沈郗低声唤道，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沈曌的数落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来：“小兔崽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啊？”
　　她锐利的目光在沈郗身上扫过，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向她的鼻尖：“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沈家那么大的产业，多少人挤破头想沾点边。你倒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国学医，一走就是十二年。”
　　她越说越气，语速也越来越快:“你学医也就算了，可你读着博呢，就一声不吭跑去当什么无国界医生。”
　　“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炮火连天的，子弹不长眼。”
　　…………
　　沈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将这些年的埋怨统统发泄出来。
　　只可惜，战场上的爆炸震伤了沈郗的鼓膜，此刻她摘下了隐形助听器，只当沈曌的话是耳旁风。
　　唯有一些断续的关键词撞击着耳膜——“家里”、“八年”、“无国界”、“受伤”、“奶奶担心”、“不许再走”……
　　沈郗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微微交握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薄茧。
　　她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偶尔点一下头，思绪却早已飘远。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香樟树，历经岁月的老街区，一点点撬开尘封的记忆枷锁。
　　十二年前，从绑架案中脱险，沈郗从医院醒来，不顾医生阻拦，强行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孟夕瑶的病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看到的却是孟夕瑶虚弱地靠在床头，颈后贴着厚厚的抑制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而表姐顾海，正端着一杯温水，殷勤地递到她唇边，柔声询问着“还难受吗”。
　　那一刻，沈郗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满心的炽热，愧疚与那刚刚萌芽便被无情掐灭的悸动，化作巨大的无措与慌乱，让她只能选择最狼狈的方式，转身逃离。
　　这一逃，便是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
　　沈郗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油然生出一种胆怯的心情。
　　她抿着唇，不由自主地想:孟夕瑶，你这十二年过得好吗？
　　伴随着沈曌未曾停歇的絮叨，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
　　绿荫掩映深处，一栋造型别致，宛如洁白贝壳的别墅突兀地映入眼帘。
　　沈郗的身体瞬间绷直，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知道这栋别墅。
　　五年前，顾海和孟夕瑶结婚时，奶奶亲手将这栋房子赠予了她们，作为新居。
　　孟夕瑶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
　　沈郗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急切地探身向窗外望去，目光贪婪地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
　　车子绕着别墅缓缓行驶半圈，一片开阔的绿茵草坪展露出来。
　　下一秒，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小身影从别墅里跑了出来。
　　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翘起的羊角辫，手里举着色彩鲜艳的风车，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追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阿拉斯加犬在草坪上尽情奔跑。
　　阳光洒落在小女孩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身的脑海里仍旧浮现出女孩银铃般的活泼笑声。
　　沈郗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紧紧攫住了她的呼吸。
　　“那孩子是谁？”沈郗开口，声音陡然紧绷，打断了大姐可能还在继续的絮叨，“是大表姐亲戚家的？”
　　沈曌被打断话头，顺着她的目光随意瞥向窗外。
　　“哦……”再次开口时，沈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那是你大表姐的女儿，叫小梧桐。”
　　沈郗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那抹欢快的身影上，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
　　沈曌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又轻描淡写地补上了一句：“你还记得孟夕瑶吧？”
　　“五年前她和你大表姐结婚了，小梧桐是她们一起生下的孩子。”
　　一起生下的孩子。
　　这句话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沈郗的心脏。
　　嫉妒汹涌地淹没了她，理智在决堤，沈郗几乎失控。
　　沈郗望着那道在草地上飞奔的小小身影，将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皮肉，眼底翻腾着浓烈的不甘与嫉恨。
　　那本该是她的孩子，是她和孟夕瑶的孩子！
　　沈郗，一款女鬼攻。
　　[裂开]讲道理要是我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最后结婚生子，还过的很好，我也会当场发疯，满地找头。


第3章 
　　理智再次失控，嫉妒与不甘几乎淹没了沈郗。
　　直到那栋别墅逐渐消失不见，她才压下自己沸腾的情绪，恢复了一惯的冷静。
　　车轮碾过碎石车道，驶入庄园主院。
　　车身停稳，沈郗推门下车，张开手臂扑向已在庭院中等候的祖母沈琼芳。
　　“奶奶！”
　　沈琼华坐在轮椅上，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高龄，背脊依旧挺直。
　　听到呼唤，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又蒙上迷茫。
　　她定定看向朝她飞奔而来的沈郗，忽然板起脸，带着训斥的严厉：“臭丫头，还知道回来！不玩你那摇滚了？”
　　沈郗脸上的笑容微僵，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匆匆跟上的沈曌，与她低声解释：“奶奶近来记性差，时常会将人认成妈妈。”
　　沈曌口中的妈妈，指的是她们的omega妈妈——也就是老太太最小的女儿，沈流光。
　　沈郗了然，她扑到祖母身前，顺势握住她枯瘦的手，模仿着记忆中妈妈的口吻，笑吟吟道：“妈……我听话呢，不玩了，以后都乖乖待在你身边。”
　　沈曌瞪大眼睛，想呵斥她胡闹。
　　却见老太太脸上冰霜消融，眼底泛起水光，也不由得缓缓勾起唇角。
　　“哎，这才对嘛。”沈琼芳拍拍她的手，“回来就好，以后别再跑了。”
　　沈郗就势陪着老太太在庭院石凳上坐下，听着她絮叨往事，偶尔应和。
　　阳光透过玉兰枝叶，暖意融融。
　　稍晚些，管家来请，晚宴即将开始，沈郗扶着老太太走向主宅宴席礼堂。
　　为庆祝看人家九十五岁大寿，家族成员齐聚一堂。
　　沈郗扶着祖母走进前厅时，里面已是一片喧嚣。
　　老太太爱热闹，建了庄园之后，家里沾亲带故的，都请进了庄园。
　　此时来到前厅，沈郗抬头一看，熙熙攘攘的，竟有一千多人。
　　Alpha的高谈阔论，Omega的软语轻笑，孩子的嬉闹，交织出阖家团圆的景象。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逡巡，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心微微下沉，随即又被更灼热的期待取代。
　　这样的场合，孟夕瑶一定会来。
　　不过见面之前，她需做足准备。
　　沈郗两岁之后，腺体异常，对绝大多数Omega信息素极度排斥，唯独对孟夕瑶例外。
　　但长时间处于Omega聚集环境，于她仍是折磨。
　　她不想因为生理原因，失去与孟夕瑶相见的机会。
　　沈郗悄然摸出口袋里的抗过敏药，就着服务生托盘中的温水，仰头咽下。
　　随后，她借口透气，独自走到宴席礼堂门口。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玉兰余香，拂动她耳畔碎发。她摘下了助听器，门内的喧嚣被阻隔，只余隐约声响。
　　沈郗靠在冰凉门框上，目光紧紧锁死通往主院的石板路，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等了很久，久到晚风吹凉指尖，久到门内催促声起，才终于见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孟夕瑶来了。
　　她挽着顾海的手臂，缓步走来。
　　一袭月白丝绒礼服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姿，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额头与优美颈线，颈侧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像一朵夜雾中悄然绽放的昙花，清冽，温柔，疏离，却足以让沈郗移不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沈郗眼中便只余下她。
　　礼堂喧嚣、晚风低吟、远处虫鸣，所有声响在此刻褪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她自己，和那个缓缓走近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响清晰得震彻耳膜。
　　沈郗屏住呼吸，目光贪婪流连于孟夕瑶身上，从温婉眉眼，到微抿唇瓣，再到她挽着顾海的手臂。
　　每多看一分，心底执念便深一寸，随之而来的是密密的刺痛。
　　孟夕瑶成熟了，也丰腴了些。
　　褪去少女青涩，更添成熟风韵，是沈郗朝思暮想的模样。
　　望着望着，沈郗只觉心口如浸满酸涩的棉絮，肿胀难言。
　　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她们一步步走近，孟夕瑶似乎察觉了这专注的视线，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刹那，沈郗呼吸骤停，全身血液恍若凝固。
　　孟夕瑶的眼神很静，无惊无诧，无波无澜，只余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她对着沈郗微一颔首，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那笑依旧温柔，却裹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如覆薄冰。
　　沈郗瞳孔微缩。
　　她下意识想回以从容微笑，脸颊肌肉却僵硬如石，心底更像被重物狠砸，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小郗吧？”
　　顾海的声音打破凝滞。
　　她松开孟夕瑶，抱着孩子上前，上下打量沈郗，语气带着刻意的讶异:“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差点没认出来。”
　　沈郗勉强敛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强撑几近溃散的身体，对顾海笑了笑：“表姐，好久不见。”
　　她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耳后黑发的助听器戴上，视线不由自主落回顾海怀中的小女孩。
　　这正是下午草坪上那个孩子，此刻穿着粉色小礼服，像个精致娃娃，正歪着头，用漆黑眼眸好奇打量她。
　　这孩子唯有一双眼睛与孟夕瑶响起，其余都生得很像顾海。
　　沈郗放柔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试探：“这是表姐的女儿？看起来很乖，叫什么名字？”
　　提及女儿，顾海脸上立时浮现得意。
　　她轻晃怀中孩子，语气炫耀：“叫梧桐，顾梧桐。是不是很可爱？”
　　她甚至将孩子朝沈郗方向略递了递，如同展示珍贵战利品。
　　顾梧桐被晃得咯咯笑，小手拍打顾海肩膀，奶声抗议：“妈妈，别这么抱，好痒……”
　　“好，不晃了。”
　　顾海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眼里满是笑意。
　　沈郗点点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又干又痛。
　　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挤出一个艰涩的单音节：“嗯。”
　　这一个字，几乎用尽了她此刻全身的力气。
　　就在这时，孟夕瑶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沈郗，目光只落在女儿和顾海身上。
　　女人伸手轻轻扶住顾梧桐的后背，那个动作自然而充满保护欲。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这个家庭女主人的笃定：“好了，别闹了。”
　　“大家都在里面等我们，先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记忆中的柔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此刻却带着冰棱的锋利，精准地刺穿了沈郗最后的期盼。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沈郗一眼，仿佛她只是门口一根无关紧要的廊柱，一团不值得投注视线的空气。
　　顾海应了一声，抱着顾梧桐转身就往礼堂里走。
　　孟夕瑶紧随其后，月白色的裙摆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沈郗僵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风声、虫鸣、远处礼堂隐约的笑语，都苏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强烈的思念与期盼，还有悔恨与遗憾，此刻与这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混合在一起，化作更加狂暴的漩涡，在她胸腔里疯狂撕扯。
　　她看着孟夕瑶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偏向顾海方向的侧脸，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
　　看着她就这么经过自己，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天塌地陷，真的不是夸张的修辞。
　　那一瞬间，沈郗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龟裂，头顶的夜空在旋转下压。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带着夜露的门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尖锐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比先前子弹击穿身体时，更甚千百倍。
　　灯光下，顾海偶尔侧过头，对孟夕瑶说着什么，孟夕瑶微微点头，唇边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顾梧桐伸出小手，搂着孟夕瑶的脖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引得孟夕瑶弯起眉眼。
　　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面对她时的疏离漠然，判若两人。
　　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融洽、温暖，却也……刺眼得让她眼眶酸涩。
　　这十二年里，她过得很好。
　　有妻有女，幸福美满。
　　那她呢？
　　她这十二年的念念不忘到底算什么？
　　一个自导自演，无人喝彩的小丑吗？
　　或许……她不该回来的。
　　还不如在那时死在战场算了，也好过这时被对方的漠然，凌迟处死。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曌在催。
　　那震动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衡。
　　沈郗极其缓慢地收回扶着门框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颤抖无法抑制，透露出她内里的山崩地裂。
　　她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玉兰的冷香灌入肺腑，却带不起半分清醒。
　　只让她觉得更冷，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她不能倒在这里，现在就认输，不是她的作风。
　　这个梦魇已经缠了她十二年。
　　既然已经做好面对准备，她就应该支棱起来。
　　沈郗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试图揉散那几乎要凝固的痛楚。
　　紧接着，她抬头对着门口光可鉴人的深色玻璃镜面，强迫自己勾起唇角。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那抹挤出来的笑容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遍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沈郗，撑住。
　　终于，一个勉强算得上平静的表情，被她强行固定在了脸上。
　　她抬脚，一步步朝着那片无比刺眼的“温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疼痛。
　　孟夕瑶，你看，你现在拥有了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我应该祝福你的。
　　我应该为你感到开心的。
　　可我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这股强行压抑的偏执与不甘，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她心底疯狂缠绕，浓烈生长。
　　她被勒得几乎窒息，却又在废墟中，点燃了一簇幽暗而顽固的火苗。
　　她幽幽地盯着孟夕瑶的背影，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人索命的女鬼，心中的欲望开始满漫天漫地。
　　沈郗，一款女鬼攻。
　　[裂开]讲道理要是我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最后结婚生子，还过的很好，我也会当场发疯，满地找头。


第4章 
　　心口的伤，在强烈的情绪震荡下，疼得厉害。
　　沈郗花了点时间，调整好呼吸后，才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回到了喧嚣的宴会厅。
　　今日是祖母生辰宴，居住在夏城的长辈们几乎悉数归来，如众星拱月般围坐在祖母沈琼芳身旁。
　　沈曌与几位Alpha堂姐坐在一处，特意为她留了位置，正抬手示意她过去。
　　沈郗脚步刚顿住，主位上的老太太却朝她望来。
　　老人浑浊的眼眸带着殷切，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声音清晰地说道：“流光，来，到妈这里来。”
　　“流光”一字落下，周遭火热的谈笑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紧挨着沈琼芳坐着的沈韶华，也就是沈流光的双胞胎Alpha姐姐，立即开口，委婉的提醒道：“妈，您看错了，那不是流光，那是……”
　　作为她们这一代最小的孩子，沈郗从小受尽长辈们的宠爱，唯有六姑姑沈韶华是个例外。
　　她和六姑姑沈韶华天生八字不合，沈郗没等她说完，脸上已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道：“妈，我来了。”
　　她无视沈韶华瞬间阴沉下去的目光，坦然自若地在祖母身旁坐下。
　　老太太满意地拉住她的手，颤巍巍地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絮叨着让她多吃点。
　　一旁的沈韶华脸色铁青，从齿缝里挤出低语：“……真是毫无礼数，不成体统！”
　　沈郗只当是耳边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奉送。
　　她全程耐心陪着老太太，说些俏皮话，将老人哄得眉开眼笑。
　　可就在陪伴老人的同时，alpha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一次次越过攒动的人头与晃动的灯影，无声地落向不远处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沈家枝叶繁茂，仅与沈郗同一位祖母的堂兄弟姐妹，便有二十余人。
　　按理说，顾海不过是沈郗小姨的女儿，亲缘上不算多么亲厚，无论如何也难以跻身此刻的核心圈层。
　　沈郗虽对家中事务不太操心，但也听闻她近年来在家族集团中颇受重用。
　　妻子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带着孟夕瑶的身份也截然不同，如今竟能与她那位出身政界世家的大堂嫂言笑晏晏，平起平坐。
　　沈郗看着孟夕瑶微微侧身，姿态娴雅温柔地替女儿擦拭嘴角模样，视线不禁逐渐朦胧模糊起来。
　　她对孟夕瑶的记忆，始于八岁那年。
　　因为从两岁起，沈郗便患上了一种怪病。
　　她无法接触绝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一旦靠近，便会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浑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
　　更糟糕的是，她对常规的抗过敏药物也同样过敏。
　　这种情况，并非是因为她的生理在抵omega，更多是出于某些不可说的心理原因。
　　哪怕沈家遍请名医，也无法治愈沈郗的病。
　　因为这个病，妈妈沈流光对她格外疼爱，六岁以前一直将她带到身边。
　　可沈郗六岁时，沈流光出了车祸，沈郗被接回了沈家老宅。
　　从此之后，沈郗的世界便被局限在了庄园深处。
　　她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去学校，只能在家中接受教育。
　　家里的姐姐们年岁都长她许多，即便是年纪最相近的顾海，也大了她整整八岁。
　　家里人也不是没有请过同龄的孩子来陪她玩，可这些孩子要么别有目的，要么过于谄媚，不利于沈郗的身心健康。
　　可家世同等的孩子，又不屑于和沈郗这种“小哑巴”玩，久而久之，她就没有什么朋友。
　　妈妈去世后，沈郗几乎是在孤寂中度过的。
　　没有玩伴，只在偌大庄园里日复一日的和自己的影子玩。
　　直到孟夕瑶的出现。
　　孟夕瑶是沈郗六姑姑——也就是沈韶华一位已故战友的孩子。
　　因家中变故，被托孤给了沈韶华抚养。
　　时隔多年，沈郗仍旧会想起那天午后。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太阳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地摊上，铺了满地的金子。
　　小小的沈郗正独自趴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对着复杂的星空拼图冥思苦想。
　　也就是这时，奶奶牵着孟夕瑶的手，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小郗，看，这是你夕瑶姐姐……”
　　“以后，让她陪你玩，好不好？”
　　沈郗抬起头，目光撞入一双清澈又略带局促的眼眸里。
　　十二岁的少女，身体刚开始抽条，纤细高挑，像极了庄园湖畔在春日暖阳下随风摇曳的嫩绿柳枝。
　　尽管带着初来乍到的不安，眉宇间却已有了属于少女的矜持与傲然。
　　她生得极其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以至于那天，年仅八岁沈郗举着拼图碎片，怔怔地盯了她许久，都忘了反应。
　　直到孟夕瑶被她看得微微红了脸颊，沈郗才仿佛回过神来，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默默地递了过去。
　　不爱说话的孩子，用无声的动作，发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邀请。
　　那一天，她们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坐在地毯里，玩了一下午的拼图。
　　直到现在，那张拼图，仍旧被裱装得很好，挂在沈郗别墅的房间里。
　　“老婆……”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猝不及防地斩断了沈郗沉湎的回忆。
　　她倏然抬眸，看见顾海已起身走到孟夕瑶身旁，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餐厅实在是太吵了，她用力地听了听，才辨别出顾海是有个项目要谈，表明自己要过去一趟，辛苦孟夕瑶带孩子。
　　孟夕瑶温顺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嗯，你去吧。”
　　顾海闻言，极其自然地低头，在孟夕瑶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孟夕瑶垂下眼睫，神色淡淡的，不悲不喜。
　　她们这般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沈郗的眼底，刺痛她的神经。
　　她藏在桌下的手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天杀的！
　　明明是她先认识孟夕瑶！
　　明明是她先来的！
　　那本该是她的妻子！
　　她的Omega！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暴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怒瞪着双眼，看着顾海随着一群Alpha谈笑着离开宴席，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沈郗先前服下的抗过敏药开始产生剧烈的反噬效应。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咙，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痛难当。
　　她猛地抬手，有些狼狈地扯了扯过于束缚的衬衫领口。
　　沈郗强忍着不适，对身旁的沈琼芳低语了一句：“妈妈，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得到奶奶的允许后，她几乎是踉跄着起身，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独自一人走向幽静的花园。
　　晚风带着凉意袭来，却无法吹散她心头的燥热与憋闷。
　　走着走着，很快来到了花园的休息区。
　　她吹着风，下意识地想摘下助听器，隔绝一切纷扰。
　　然而，就在指尖触到耳后那微小装置的前一刻，一阵促狭的笑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声音来源，正是花园深处的凉亭。
　　“欸，顾海，刚看你和孟夕瑶还挺恩爱的啊？那你跟外面那个小明星是怎么回事？”
　　“上次被人拍到，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
　　沈郗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顾海嗤笑一声，带着三分不屑于七分凉薄开口：
　　“啧，老太太在场上坐着呢，总得给她点面子，逢场作戏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说实话，我早就对她腻了。”
　　凉亭里传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唏嘘和低笑。
　　另一个声音响起，不知是哪房的堂姐，语调带着调侃：“这就腻了？”
　　“孟夕瑶那样的极品，当年不知道多少兄弟姐妹盯着，可六姑姑就是将她攥在手心里谁也不给。”
　　“结果落到你手里，这还不到五年吧？你就烦了？”
　　沈郗听到这里，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直冲头顶。
　　她两只手死死攥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奔腾，驱使着她，一步一步，带着骇人的气势，朝凉亭方向走去。
　　顾海似乎浑然不觉，轻嗤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挑剔：“你是不知道，她自从生了那个孩子之后，身材走样得有多厉害……那腰，那皮肤，简直倒人胃口……”
　　她话音未落，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顾海！”
　　顾海的污言秽语被中断，她惊愕地扭头望去，只见沈郗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她猛冲过来。
　　顾海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的沈郗，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猛冲到她面前的沈郗，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拳砸在了她的脸上:“我打死你个畜生！”
　　何必呢，打完人家老婆来了(毕竟人家还是一对
　　灵机一动，在想要不要将书名改成:你老婆？我的！


第5章 
　　沈郗对准顾海的脸，给她结结实实来了三下。
　　第一下，正中鼻梁，顾海闷哼一声，脑袋向后仰去。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在颧骨和嘴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周围瞬间死寂，只有皮肉撞击的闷响和顾海吃痛的抽气声在夜色中回荡。
　　直到顾海脸上迅速浮现出红肿和血痕，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Alpha堂姐妹们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拉扯。
　　“沈郗！住手！”
　　“快拉开她们！”
　　可此时的沈郗，如同被触怒逆鳞的困兽，眼眸赤红，理智全无。
　　任何试图靠近，阻拦她的手，都成了她攻击的目标。
　　花园里精致的休憩区顿时乱作一团，劝架的低喝、吃痛的惊呼、桌椅被撞倒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原本的私密谈话演变成了一场难堪的混战。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穿透了宴会厅的喧嚣。
　　大堂姐沈鸣带着几人匆匆赶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混乱景象。
　　而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拉扯间隙，沈郗竟还能挣脱束缚，一记狠厉的勾拳，重重砸在顾海已然青紫的眼眶上。
　　“都给我住手！”沈鸣威严的怒喝如同冷水泼下，“像什么样子！还不把她们分开！”
　　沈曌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身后死死箍住沈郗的腰，用尽全力将她向后拖拽。
　　沈郗奋力挣扎，头发散乱，嘶声怒骂：“狗日的顾海！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激烈的挣扎间，她耳后那枚小巧的助听器被甩脱，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地上。
　　世界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沉入浑浊的水底，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轰鸣。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闷中，一道清越却冰冷的女声，仿佛破开迷雾的月光，清晰地刺入她的耳膜：
　　“沈郗小姐好威风。你要打死谁？”
　　沈郗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是孟夕瑶。
　　她从那片暖黄与清冷交织的光影中走来，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身姿，脸上却凝着一层寒霜。
　　她甚至没有看沈郗一眼，径直走向被扶着的顾海。
　　顾海挣脱了旁人的搀扶，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的血渍，朝沈郗投去一个讥诮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眼神瞬间再次点燃了沈郗的怒火。
　　她拳头握紧，恨不得再给对方来一下。
　　孟夕瑶在顾海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眉头蹙起，语气关切：“没事吧？”
　　顾海摇了摇头，扯动嘴角的伤，倒吸一口凉气，却故作轻松：“没事，皮外伤。”
　　沈郗看着她们站在一起的姿态，看着孟夕瑶眼中那显而易见的关切，只觉得胸口那股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冲破喉咙。
　　孟夕瑶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沈曌紧紧抱住的沈郗身上，那眼神里压抑着愠怒和不解：“沈郗小姐，我家顾海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一回国就这般大打出手，非要闹出人命不可？”
　　沈郗听不太清，到也不知道她在维护顾海。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想嘶吼，想将顾海那些凉薄龌龊的言辞尽数倾吐。
　　想说那个畜生如何在人后诋毁你，嫌弃你，将你们的婚姻视作逢场作戏。
　　可话语滚到舌尖，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重复那些污言秽语，无异于将孟夕瑶的自尊剥开，放在地上践踏。
　　她不能这么做。
　　最终，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只化作她脸上的倔强。
　　她别开脸，声音闷哑：“没什么。我打都打了，你就当我喝多了发酒疯。”
　　反正她在沈家，原本就是暴戾乖张，不可理喻。
　　沈曌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道：“沈郗，好好说话！”
　　顾海显然也笃定了她不敢捅破，她捂着肿胀的眼眶，佯装大度：“表妹大概是今晚酒喝多了，情绪不太稳定。”
　　“算了，自家人，我不跟她计较。”
　　她说着，转向孟夕瑶，声音放软，带上了几分依赖：“老婆，我伤口疼得厉害，我们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好吗？”
　　孟夕瑶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顾海这才对面色沉冷的沈鸣道：“大表姐，我们先失陪了。”
　　沈鸣摆了摆手，脸色依旧难看。
　　她们相携离去，孟夕瑶扶着顾海，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和谐”。
　　其他人也纷纷寻了借口，迅速散去，生怕沾染上是非。
　　转眼间，热闹的花园只剩下沈郗几人。
　　沈郗僵立在原地，目光如同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沈鸣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你啊……真是……”
　　她转向沈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小曌，带你妹妹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一天天的，尽不让人省心。”
　　沈鸣说完，甩袖离去。
　　沈曌扫了眼面色沉寂的沈郗，伸手拽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去吧。”
　　她拽了一下，拽不动。
　　沈曌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她:“又怎么了，祖宗？”
　　沈郗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透着一股疯癫之后的死感:“助听器。”
　　“助听器掉地上，不见了。”
　　沈曌:……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终无奈应道：“那就找呗！”
　　姐妹两人，狗爬似的将周围草地找了一圈，总算找到了沈郗的助听器。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姐妹二人在庄园的别墅里。
　　沈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医药箱，对着镜子清理自己脸上的伤。
　　她的左脸颊红肿着，嘴角也破了皮，棉签沾着碘伏擦过，带来细密尖锐的刺痛，让她不时蹙眉吸气。
　　沈曌换了睡袍走过来，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家里冰袋用完了，先用这个敷着。”
　　沈郗低低道了声：“谢谢姐。”
　　沈曌在她身旁坐下，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现在没有外人了。说吧，到底为什么？”
　　沈郗捂着脸，垂眸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沉默不语。
　　沈曌也不催促，只是语气平淡地加了句：“花园有监控。你不说，我明天也能知道。”
　　沈郗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听到……顾海和她们……说夕瑶姐的坏话……很难听……”
　　沈曌挑眉，眼神锐利了几分：“所以，你就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听到这句话，沈郗难以抑制地烦躁起来。
　　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猛地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燥郁。
　　她放下水瓶，站起身，语气生硬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算不上。”
　　“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欲走。
　　沈曌在这时唤住了她:“小郗。”
　　沈郗停住脚步，扭头朝她看去。
　　沈曌凝视着沈郗的眼，神色严肃而认真：“孟夕瑶已经结婚了。”
　　“无论顾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都是她们之间的事。”
　　“别人的家事，别人的Omega，你不该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沈郗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就走。
　　她加快了脚步，近乎逃离地上了楼。
　　夜深沉。
　　沈郗沐浴过后，躺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抬眸，目光怔然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被精心装裱起来的旧拼图。
　　那是浩瀚的太阳系，是她和孟夕瑶一起完成的第一个复杂拼图。
　　“家事……”
　　“别人的Omega……”
　　姐姐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她的心脏。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将她拖回十二年前那个灰暗的午后。
　　她刚从那次绑架缓过来，出院回到庄园，看到的却是孟夕瑶提着行李箱，被人带着，从主宅那扇沉重的大门里走出来。
　　然后她被告知，大姑姑沈韶音决定，将孟夕瑶送出国“深造”。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像疯了一样想冲去找大姑姑理论，想质问她们凭什么把孟夕瑶从她身边夺走。
　　就因为那次意外吗？
　　可那都是她的错！
　　她刚跑两步，姐姐沈曌死死地拉住了她。
　　她回过头，眼中满是崩溃的泪水和不甘，却对上姐姐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
　　“小郗，别再任性了，你只会给夕瑶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已经和顾海订婚了，是别人的未婚妻。现在送她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订婚”、“别人的未婚妻”、“对所有人都好”……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当天晚上，她一言不发地偷走了护照，毫不犹豫地跑了。
　　登机之前，她给沈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如果夕瑶姐还是被送走了，我就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了。”
　　回忆至此，沈郗猛地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
　　她想到如今孟夕瑶站在顾海身边的模样，想到她温柔照料女儿的情景，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
　　狗日的，她肠子都悔青了。
　　什么家族规矩，什么别人的未婚妻！
　　她当时就应该彻底标记孟夕瑶，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要是当初一起跑，她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傻逼！”
　　沈郗低咒了一句，咬牙切齿地骂道：“沈郗，天杀的，你就是个大傻逼！”
　　是的，当初一起跑，孩子都打酱油了[裂开]


第6章 
　　五月初的夏城，春寒未褪。
　　夜晚的凉风掠过庄园，透过未关严的窗缝，带来浸入骨髓的冷意。
　　沈郗在宽大的床上辗转许久，一股熟悉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燥热，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
　　又来了。
　　自从两年前在前线，那颗榴弹在她身边炸开，不仅险些夺走她的生命，更彻底摧毁了她腺体的平衡。
　　信息素紊乱症，如同附骨之疽，与她形影不离。
　　这病症，诡谲而磨人。
　　信息素分泌旺盛时，情潮如汹涌的海啸，冲刷着她的理智。
　　身体滚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安抚，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心悸。
　　而分泌低下时，便是彻骨的虚弱与倦怠，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理论上，治愈方法简单直接。
　　找到一个高度匹配的Omega，结合，标记，通过对方的信息素进行双向疏导与安抚。
　　不幸的是，沈郗对几乎所有Omega的信息素都过敏。
　　结合对她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此时此刻，沈郗体内的浪潮正汹涌澎湃。
　　她的皮肤迅速泛开不正常的潮红，体温飙升，细密的汗珠沁出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欲望的焦灼与生理的排斥中艰难喘息。
　　“呃……”
　　她低吟一声，挣扎着从床上翻滚下来，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刺骨的寒意暂时镇压了沸腾的血液。
　　她无力地跪倒在湿滑的地面上，背脊紧绷，仰头承受着水流的冲击。
　　水珠顺着她流畅的下颌线滚落，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汗水。
　　她无措地安抚着身体的躁动，在生理本能与冰冷现实的撕扯下，意识逐渐模糊。
　　孟夕瑶的脸，带着记忆中的温柔笑意，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阿郗……阿郗……”
　　幻象中的女人在她身下，抬手勾着她的脖颈，如海妖般扭动着身体。
　　omega的眼眸迷离，红唇微启，吐息如兰，那声音带着钩子，轻易地剥落她最后的防线。
　　意乱情迷，沉沦在即。
　　就在欲望即将攀至顶峰的瞬间——
　　幻象中的孟夕瑶猛地收敛了所有情动，眼神骤然冷却，化为一片冰原。
　　她一把将沈郗推到床下，赤足抬起，冰冷的脚掌不轻不重地踩在沈郗剧烈起伏的心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女人眼神轻蔑，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沈郗浑身一僵，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迷乱的幻想中惊醒。
　　巨大的羞耻与自我厌弃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浴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逐。
　　逃出浴室后，她用宽大的浴巾裹住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身体，站在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惶与情欲，眼角却已泛起狼狈的红。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孟夕瑶……
　　孟夕瑶……
　　让一个……或许从不属于她的女人，爱上她。
　　有可能吗？
　　这个无解的命题在她脑海中盘旋时，搁在洗手台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映出来电显示:爱丽丝。
　　沈郗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渍与泪痕，拿起一旁的骨传导助听器戴上，接通。
　　“嘿，沈！算算时间你应该早到了，回到家的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沈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嗯，到了。原本想晚点给你发消息……”
　　“这都不重要！”爱丽丝打断她，语气兴奋起来，“重点是，你见到她了吗？那个‘孟夕瑶’！”
　　沈郗沉默了一瞬，喉头滚动，才低低应道：“嗯……见到了。”
　　“Wow！我真为你高兴！”爱丽丝的声音雀跃。
　　然而沈郗的回应却冷淡得像一块冰：“我过两天就回去。”
　　“为什么？！”爱丽丝惊愕。
　　“她已经结婚了。”
　　沈郗陈述着，语气平直，像是在说服电话那头的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看起来，过得还挺幸福的。”
　　谎话。
　　顾海在花园凉亭里那番刻薄至极的言论言犹在耳。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给予孟夕瑶真正的幸福？
　　可是……
　　那又和她沈郗有什么关系呢？
　　十二年前，是她先松开了手，是她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
　　她早就失去了入局的资格，如今又凭什么再去搅乱对方看似平静的人生？
　　“打住！打住！”爱丽丝急急叫停，“听着，沈！她结不结婚，和你心里是否还爱着她，这是两回事！”
　　“别忘了你受伤昏迷时，喊了多少次她的名字。”
　　“是三百五十三次！”
　　爱丽丝的语气严肃起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你潜意识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你根本无法释怀的心结。”
　　沈郗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沉默着。
　　爱丽丝苦口婆心：“沈，你必须去面对这个问题，彻底地面对。否则，无论你逃到哪里，最终还是会回去找她。”
　　“你忘了你决定回去时说的话吗？你说，你不想让自己后悔。”
　　是啊。
　　她是因为想再见孟夕瑶一面，才踏上了归途。
　　眼前的困境，不正是她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之一吗？
　　既然已经决定了面对，为什么事到临头，又想要退缩？
　　沈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精准地投向庄园另一侧，那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贝壳状别墅。
　　她知道，孟夕瑶就在那里安睡。
　　或许……正枕在顾海的臂弯里。
　　顾海……
　　这个狗东西，表里不一的贱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她，成为她的alpha。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好在，过去十二年里，她早已习惯这种自虐般的疼痛。
　　甚至……有些病态地上瘾。
　　因为越是痛苦，便越能清晰地感知到孟夕瑶的存在。
　　而在意识到这份存在的瞬间，那无边的痛苦之中，竟会诡异地生出一丝近乎圆满的幸福。
　　沈郗近乎贪婪地凝望着那栋别墅，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作实质，轻轻拂过那人可能安眠的窗棂。
　　晚安，孟夕瑶。
　　希望你今夜会有一个好梦。
　　几乎是一夜未眠，但次日清晨，当沈郗被请到庄园主宅用早餐时，她依旧显得精神奕奕。
　　至少表面如此。
　　沈家到了沈郗这一辈，除开她和姐姐沈曌，其他的堂兄堂姐皆已成家立业，大多有了孩子。
　　早餐时分，他们通常在自己的小家庭用餐。
　　因此，主宅这张偌大的餐桌旁，只坐着祖母沈琼芳，六姑姑沈韶华，以及她们姐妹二人。
　　老太太心情颇佳，不断地给沈郗夹菜，絮叨着她太瘦，叮嘱她多吃。
　　沈韶华则端坐着，面色不虞，摆足了长辈的架子，开始数落沈郗的不是。
　　从她老大不小却一事无成，是个没用的东西，然后说到她昨日在宴会上的“野蛮暴力”。
　　“家里不是没给你安排出路，”沈韶华语气冷硬，“名下那家儿童医院，下周一你就去报到。”
　　“还有，找个时间，去给顾海郑重道个歉，像什么样子！”
　　沈郗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顺手将藏在发间的助听器摘了下来。
　　世界瞬间清净，沈韶华的嘴唇仍在开合，她却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唯有“给顾海道歉”这几个字，在她摘掉助听器前，清晰地落入了耳中。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早餐后，沈郗带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登上了庄园内的白色游览车，径直来到了那栋贝壳别墅前。
　　她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前来应门的是家政阿姨。
　　沈郗说明来意后，阿姨便引着她上了三楼，停在了一扇虚掩的房门前。
　　“太太在画室。”
　　阿姨低声说罢，轻轻推开了门。
　　五月的风，裹挟着窗外盛放的梨花清冽的甜香，柔柔地涌入室内。
　　画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郗抬眸，目光瞬间被窗边的身影牢牢攫住。
　　孟夕瑶穿着一袭素净的米白色长裙，坐在梨花窗边。
　　她身上围着沾染了零星颜料的棉布围裙，正侧对着门口，坐在画架前。
　　女人微微侧头，露出纤细优美的颈线，手持调色板与画笔，正专注地勾勒着画布上的风景。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几瓣梨花被风送来，悄然栖息在她乌黑的发间。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流。
　　沈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开始失控地剧烈颤抖。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
　　在老宅那个布满爬藤植物的旧画室里，少女时期的孟夕瑶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窗边，用画笔描绘着她的世界。
　　而少不更事的自己，总会长大不近不远的角落一边写作业，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凝望着她。
　　就在这时，孟夕瑶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她从画布抬眸，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四目相对，女人面容平静，神色淡漠。
　　风在两人之间流淌，沈郗捏住了手里的礼物袋。
　　沉默震耳欲聋，如同猛兽快要将沈郗吞噬。
　　这时，孟夕瑶开了口:“是沈小姐啊。”
　　女人的语气淡淡，礼貌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沈郗的胸膛。
　　那一刻，沈郗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破裂，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此时孟夕瑶已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画布。
　　女人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进来吧。”
　　仅仅三个字，对沈郗而言，却如同绝境中的特赦。
　　沈郗颔首，轻声道：“打扰了，夕瑶姐。”
　　她很自然地用上了从前的称呼，然后一步一步，堂而皇之地踏入这个被别的alpha标记的领地。
　　[吃瓜]


第7章 
　　沈郗依言在画室的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承托着她紧绷的身体。
　　四周都是熟悉的气味，如同满天的箭雨朝她漫来，使得她如坐针毡。
　　家政阿姨悄无声息地送来红茶与一碟精致的马卡龙，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焦灼。
　　她一边用手指不安地扣着沙发缝隙，一边频频用眼角的余光望向孟夕瑶，焦躁又贪婪。
　　孟夕瑶背对着她，笔尖在画布上落下最后几笔，声音平静无波：“稍等，马上就好。”
　　沈郗凝视着她专注的侧影，恍惚回到了少女时代。
　　孟夕瑶的Omega妈妈，在美术厂工作，是一名技艺精湛的美术家。
　　不过因为脑癌，在她六岁那年就病逝了。
　　孟夕瑶继承了她的天赋，从小就崭露过人的绘画才华。
　　来到沈家后，更是得到沈韶华不遗余力的培养，十四岁便拜在国画大师门下，一手丹青清丽脱俗。
　　这些年，沈郗虽然未曾刻意打听她的经历，但是也知晓孟夕瑶早已自立门户，创立美术公司，并且身兼沈氏拍卖行的艺术顾问，在业内声名鹊起。
　　如今的孟夕瑶，是真正的功成名就。
　　和对方比起来，沈郗的成就，就显得有些普通。
　　不过沈郗倒没有自惭形秽，毕竟她对于自己选择的人生，还是十分满意的。
　　只是看着眼前的孟夕瑶，望着她专注而迷人的模样，丝丝缕缕的遗憾，萦绕在心头。
　　她错过了对方这十二年里，太多熠熠生辉的成长瞬间。
　　因为她的懦弱，这实在是错过了太多。
　　沈郗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贪婪地流连在孟夕瑶作画的背影上。
　　阳光勾勒着女人柔和的肩线，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
　　alpha目光太过灼热，几乎要在孟夕瑶的背上烙下印记。她身上的冷松味不由自主地朝四周逸散，自然而然地围向了自己标记过的omega。
　　画着画着，孟夕瑶终于无法再专注于画布，一种莫名的烦躁自心底升起。
　　女人深吸一口气，索性搁下画笔，起身朝沙发走去。
　　几乎是她转身的刹那，就迎上了一双期盼的眼神。
　　alpha坐在沙发上，一身休闲宽松的棕色西装，身形高挑，黑发如瀑，看起来形销骨立。
　　比起十二年前的青涩与稚嫩，alpha那张褪去了婴儿肥的面庞，更显得五官精致，骨相锋利。
　　她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难掩锋芒的刀，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有种随时会破鞘而出，刺入人心的危险。
　　事实上，在认真看向对方那张脸时，孟夕瑶的确感到了一阵心悸般的刺痛。
　　十二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张脸，这个人封存在记忆的尘埃里，永远遗弃。
　　可当沈郗再次活生生出现在眼前，那些自以为坚固的壁垒，竟如此不堪一击地动摇起来。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omega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婉平静，如同戴着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具。
　　她在沈郗对面的沙发坐下，声音柔和却带着距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
　　沈郗扯出一个笑容，有些干巴巴的。
　　孟夕瑶看着她脸上熟悉的笑容，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几乎是掩饰一般，她伸手拿起茶壶，想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是动手的瞬间，面前的alpha立即伸手，打开盖子，将茶杯递了过去。
　　孟夕瑶:……
　　面对熟稔到惊人的alpha，她轻轻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
　　alpha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了一些。
　　孟夕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沈郗面前后，自己举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omega润了润嗓子，直接切入主题：“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郗正了正神，将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踟躇着开口：“我是来道歉的，关于昨晚……”
　　“哦，这样啊。”孟夕瑶语气平淡地打断，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其实这是你和顾海之间的事，你应该直接对她说。”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沈郗顿了顿，强压下心底因提及“顾海”这个名字而翻涌的不适，“不过我不想再见她，所以就劳烦你，帮我把道歉礼物转交，连带……传个话。”
　　alpha顿了顿，她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故作轻松道：“毕竟，你们是伴侣。”
　　说到后面两个字的时候，沈郗的语气显得生硬又别扭。
　　孟夕瑶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抬眸朝她看来。
　　却见alpha佯装无事地开口：“你说的话……她应该会听。”
　　这神情，孟夕瑶实在是太熟悉了。
　　哪怕过了十二年，在千宠万爱里长大的沈郗，似乎从未学会如何完美地掩饰情绪。
　　无论是昔日的喜欢依赖，还是此刻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与不甘，都如此鲜明刺眼。
　　这让孟夕瑶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alpha的喜欢，从分化结束后，出国留学的那一天，就已经结束了。
　　不然……为什么会十二年都没有联系？
　　为什么会连她结婚，都毫无反应？
　　孟夕瑶看着alpha一如既往地的拧巴与吃醋，情绪有些微妙。
　　omega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停顿了一下，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郗立马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你，夕瑶姐。”
　　alpha脸上挂着笑，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双眼亮晶晶的。
　　孟夕瑶见状，心情更复杂了。
　　四周弥漫着alpha身上的冷松味，这让孟夕瑶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点了点头，淡淡道：“嗯。”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冷漠了，孟夕瑶补充了一句：“我会转述给她的……”
　　“你的道歉。”
　　话音落下，沈郗收敛了笑容，又抿了一口茶。
　　一阵难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沈郗又开始觉得如坐针毡。
　　她索性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假意在画室里踱步，开始没话找话:“很不错的画室，装修得很好看。是你亲自装的吧？很有你的风格。
　　alpha每走过一步，脚下的木质地板，就会发出哒哒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孟夕瑶的心跳。
　　孟夕瑶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用小勺子搅拌着花茶，视线落在不断旋转的琥珀色的液体上。
　　浓郁的茶香与alpha身上的冷松香味，侵入她的口鼻，让她有些失神。
　　孟夕瑶思绪飘远了一会，又很快回来，淡淡开口：“不是。”
　　“家里的装修，都是阿海一手操办的……”
　　听到“阿海”这个称呼，沈郗骤然回眸，看向孟夕瑶。
　　却见孟夕瑶垂着眼帘，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结婚的时候，我正准备博士毕业，比较忙……所以……”
　　沈郗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转瞬间觉得整个屋子都可恶了起来。
　　真是讨厌，沈郗想。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作品，再次追问道：“那墙上这些画……都是你自己画的？”
　　“是的。”
　　孟夕瑶回答得很简洁，沈郗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题，由衷称赞了起来：“画工好好啊，你精进了好多啊夕瑶姐，我很喜欢……”
　　她说了一连串，但是孟夕瑶用两个字就终结了比赛：“谢谢。”
　　沈郗沉默了。
　　但她不甘心话题就此终结，转过头继续问：“夕瑶姐画画这么好看，有没有考虑开画展？”
　　“硕士毕业后，我每年都会办画展。”
　　沈郗：“……”
　　一股巨大的尴尬几乎要将她淹没，沈郗低头看着木质地板的缝隙，恨不得能把自己塞进去。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脚底开始悄然升腾。
　　像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窜动，让她心烦意乱，焦躁不堪。
　　说点什么好！
　　快想想，说点什么好！
　　沈郗抬头，目光慌乱地扫视，最终落在孟夕瑶刚才作画的画板上。
　　那是一幅即将完成春日风景图，色调温暖而宁静。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手指向那幅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急切：“这幅我很喜欢，画完能够送我装修家里吗？”
　　“我刚回来，家里空荡荡的，所以……”
　　孟夕瑶顺着她的手势抬眸，看向了窗口那幅画。
　　她语气仍旧很平静，可说的话却让沈郗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幅不行，我答应了给阿海，她要装裱在办公室。”
　　她转过头看向沈郗，目光平静：“你可以挑别的。”
　　沈郗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如同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连那强装出来的镇定都难以维持。
　　她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是嘛。”
　　她不再多看那画一眼，像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自取其辱的对话，随手指了墙角一幅尺寸较小的静物画，声音低了下去：“那……我要这幅吧。”
　　“好，我一会让人给你送去。”
　　“不用了，”沈郗几乎是立刻拒绝，快步走过去将画取下，抱在怀里，“我自己拿过去就好。”
　　她抱着那幅用来遮羞的画，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告别都显得仓促而狼狈。
　　孟夕瑶独自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下逐渐远去的急促脚步声，许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透过明净的玻璃，她看到沈郗抱着画，从别墅里快步走出。
　　Alpha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伶仃，她一路走到紧闭的庄园铁门前，脚步猛地顿住。
　　片刻之后，她忽然抬起脚，泄愤似地狠狠踹了那坚固的铁门一脚！
　　“狗日的！狗日的！”
　　沈郗狠狠踹了铁门好几脚，动作之大，连她怀里的画都差点脱手。
　　alpha的背影充满了懊恼与挫败，如同一个无法发泄自己愤怒的孩子。
　　和以前一样，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让孟夕瑶觉得有意思极了。
　　omega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向上勾了一下唇角，轻轻笑了起来。
　　笑意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丝涟漪，便迅速沉底，消失无踪。
　　孟夕瑶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复杂。
　　既然一走就是十二年，决绝得不留一丝音讯，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郗，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女士，一款训狗大师[吃瓜]


第8章 
　　相隔十二年的再次独处，非但没有预想中的半分温情脉脉，反倒让沈郗尝尽了无尽的苦涩与憋闷。
　　她带着满腹无处诉说的委屈与一腔熊熊燃烧的愤怒，回到自己那栋冷清的别墅后，径直冲进了地下一层的健身房。
　　利落地套上全套搏击装备，她将眼前沉重的沙袋想象成顾海那可憎的嘴脸，铆足全力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疯狂输出。
　　天杀的顾海！
　　不就是仗着年纪比孟夕瑶年长四岁，早早分化成Alpha，才得以抢先与孟夕瑶订下那该死的婚约吗？
　　如果……如果她再年长四岁，能和孟夕瑶并肩而立，那么整个沈家，最适合站在孟夕瑶身边的，一定是她沈郗！
　　想到这里，沈郗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晃动的沙袋，仿佛那就是顾海挂着讥笑的脸，又是一记重拳。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如同她失控的心跳。
　　连续高强度输出十多分钟后，沈郗左胸上方那处刚刚愈合不久的枪伤，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牵拉与震动，再次撕裂开来。
　　鲜红的血液迅速从白色绷带下渗出，染开一小片刺目的红，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动作瞬间僵住。
　　她不得不停下这场近乎自虐的疯狂发泄，拖着疲惫而疼痛的身体回到卧室，认命地给自己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一番折腾后，沈郗颓然地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底写满失败与不甘的自己，一股无名火再次窜起。
　　她抬手，又是狠狠一拳砸向镜中的倒影。
　　“砰！”
　　拳头与镜面猛烈撞击，发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模糊了那张愤恨的脸。
　　沈郗用破了皮的拳头抵着冰凉的碎玻璃，指关节渗出血丝，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愤恨。
　　偏偏，偏偏她比孟夕瑶小了这要命的四岁！
　　要是年长的人是她，哪还有顾海什么事！
　　顾海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把孟夕瑶那样好的人娶回家，却不懂得珍惜，还敢在外面偷腥！
　　什么垃圾货色！
　　真是气死她了！
　　沈郗越想越怒，积压的情绪无处宣泄，又是一记重拳砸在已然碎裂的镜面上。
　　这一拳比刚才更狠，碎裂的玻璃碴深深扎入皮肉，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嘶——”
　　沈郗疼得立马缩回手，捂着鲜血直流的拳头连连吸气，额角沁出冷汗。
　　“呼呼呼……”
　　她对着伤口呼呼吹了好一会儿凉气，才勉强压住那阵尖锐的痛感。
　　沈郗胡乱地甩了甩手，步履踉跄地走出浴室，重重地倒进了身后柔软的大床里。
　　身下的床垫软得不可思议，仿佛坠入一个虚幻的梦境。
　　她仰面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孟夕瑶的身影。
　　侧对着她，微垂着眼睫，在阳光下认真勾勒画布的沉静侧脸;捧着洁白瓷杯，指尖纤细，优雅啜饮红茶时的淡然姿态……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鲜活，如此美好，又如此遥不可及。
　　如果……
　　如果她是我的妻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整个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等等……
　　既然顾海不仅出轨，还在背后那样诋毁她，厌弃她？那为什么孟夕瑶不能是她的妻子呢？
　　至少在忠诚和认真喜欢她这件事上，她沈郗不比那个虚伪的顾海强上千百倍？
　　而且……她现在长大了，不再是十二年前那个无力反抗，只能狼狈逃离的小孩子了。
　　一想到这里，沈郗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
　　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发出一声带着痛苦与渴求的压抑轻吟。
　　对，就是这样，她就应该这么做！
　　孟夕瑶合该是她的妻子，必须是！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也点燃了她近乎绝望的心。
　　沈郗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顾不上手心的疼痛，拿起手机，迅速找到了爱丽丝的号码拨通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爱丽丝熟悉的声音带着询问传来：“沈？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郗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认识很厉害的私家侦探？要嘴严，能力强的。”
　　爱丽丝有些奇怪，疑惑道：“有是有。”
　　“不过……你找你们沈家自己的法务团队，不是更快更省事吗？”
　　沈家的法务，个个人脉通天。
　　在这夏都里，几乎没有她们查不到的事，弄不到的消息。
　　但对于沈郗来说，这条路并不合适。
　　过往的经历早已让她明白，自己对孟夕瑶超出界限的喜欢与执念，在沈家是得不到任何支持的。
　　甚至还有可能引来更严厉的管控。
　　作为沈流光“离经叛道”留下的女儿，她不能再做出任何被视为“出格”的事情，将把柄送到那些虎视眈眈的长辈手中。
　　她只能寻求外界，寻求可靠的朋友的帮助。
　　沈郗压低声音，对爱丽丝透露了部分实情：“孟夕瑶的妻子……顾海，她出轨了，对象好像是个小明星。”
　　电话那头的爱丽丝发出一声夸张的“哇哦”，随即语气变得兴奋起来：“那你的机会岂不是来了？趁虚而入……不对，是拯救失足……好像也不对，总之是好事！”
　　但爱丽丝很快冷静下来，提出了关键问题：“不过既然你都能知道她出轨了一个女明星，那这事应该瞒不住孟夕瑶吧？”
　　“孟夕瑶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被嫉妒和冲动蒙蔽理智的沈郗。
　　对啊，连那些并不算亲近的堂姐堂兄都能在花园里当做笑谈议论，身处漩涡中心的孟夕瑶，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难道顾海的手段就真的那么高明，能瞒得滴水不漏？
　　沈郗蹙紧眉头，觉得自己一定漏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爱丽丝意味深长道：“沈郗，或许……你要做的事，面临的阻碍，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从未有过的勇气，灌注了沈郗的全身。她握紧了手机，很是恳切道：“所以爱丽丝，一切都拜托你了。”
　　爱丽丝爽快应承下来:“放心吧。”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就在沈郗怀着期待与不安的心情，等待调查结果的时候，另一边的孟夕瑶总算完成了最后收尾工作。
　　她仔细清洗了画笔，收拾好画具，然后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开车前往幼儿园接顾梧桐放学。
　　这所幼儿园只对沈氏家族内部及少数关联权贵开放，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安保与隐私都极为严格。
　　刚到幼儿园门口，孟夕瑶就听到一声甜甜的呼唤：“妈咪~”
　　孟夕瑶闻言扭头，就看到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朝她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孟夕瑶含笑，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她一边往车里走，女儿就在她怀里仰着小脸絮絮叨叨道：“妈咪妈咪，今天小高老师教我们唱了大象跳舞……”
　　“是吗？那宝贝学会了吗？”
　　“学会啦！”女儿仰着小脸，露出甜甜的笑，“我唱给妈咪听~”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斗嘿……”
　　小梧桐拍着手唱了起来。
　　孟夕瑶将她抱到了副驾驶座上，给她结结实实系上安全带后，这才开车带她回家。
　　路上，她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温柔地听着女儿奶声奶气的分享，唇角不自觉地染上淡淡的笑意。
　　夕阳的金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孟夕瑶平稳地将车子驶入庄园深处，拐向自家别墅所在的车道。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消瘦伶仃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别墅紧闭的铁艺大门外。
　　车子开近之后，她才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去而复返的沈郗。
　　Alpha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硕大的包裹，正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一看到孟夕瑶的车子驶近，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如同看到主人归家的忠犬小狗，立马抱着包裹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显而易见的期待。
　　孟夕瑶心中微微讶异，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她。
　　毕竟上午时，这位Alpha在她画室里经历了一场尴尬至极的对话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孟夕瑶将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按下车窗，探出半张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沈小姐？有什么事吗？”
　　沈郗举了举手里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包裹，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因为上午收到了夕瑶姐送的画，心里非常喜欢，所以想来回礼。”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车里好奇地打量着她的顾梧桐，声音放软了些：“这是……给小梧桐的。”
　　小梧桐听到自己的名字，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啊？这位姨姨，你手里的东西是送给我的吗？”
　　沈郗看着孩子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是的，就是给你的。”
　　“哇，姨姨你真好！”
　　小孩子发出了一声赞叹，然后很自来熟地同沈郗聊了起来：“姨姨，我记得你，我们昨晚见过。”
　　“你是妈妈的朋友吗？也住在太奶奶家吗？”
　　“是的……”沈郗很自然地接了话，神情活泼得与上午霜打茄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夕瑶看着此时精神抖擞，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Alpha，实在摸不透她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她微微蹙眉，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语气稍显疏离：“谢谢你的心意。”
　　“你把礼物放在门口就好，我一会儿会让管家来拿。”
　　沈郗闻言，脸上那点强装的自然迅速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怜巴巴的神情。
　　她直勾勾地望着孟夕瑶，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夕瑶姐……不请我进去坐坐，顺便吃个晚饭？”
　　她像是生怕被拒绝，急急地找了个借口：“我姐……我姐她今天公司临时加班，家里的阿姨也正好请假了……我现在……没饭吃……”
　　孟夕瑶：“……”
　　她简直要被这拙劣的借口气笑了，心中暗道离谱。
　　沈家庄园那么大，员工众多，沈郗随便往老宅一走，就有无数的厨师满足她的需求，又何必来她们家蹭饭吃。
　　这理由找得真是毫无诚意，甚至有些不要脸。
　　可偏偏，沈郗今天似乎就打定了主意不要脸面了。
　　她耳根泛着明显的红晕，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目光灼灼地锁定孟夕瑶，软声哀求道：“夕瑶姐，行行好……看在我刚刚回国的份上，请我吃顿便饭吧？”
　　孟夕瑶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坚硬的心防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她总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拒绝她的。
　　从十二岁到三十二岁，只要沈郗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会止不住的心软。
　　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命运，如同陨石注定要坠向行星。
　　孟夕瑶注视着alpha执拗的眼神，终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
　　她按下大门的遥控开关，伴随着铁门缓缓滑开的轻响，淡淡道：“进来吧。”
　　她就是输在年纪小。
　　而对手老奸巨猾[裂开]
　　她要是和孟夕瑶一样大，有顾海什么事啊[裂开]
　　偏偏，所有人都欺负她年纪小，不把她的喜欢当回事，就连她自己也认输了。


第9章 
　　别墅的院门敞开，孟夕瑶开着车子直接驶了进去。
　　沈郗跟在车后，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裹，颠颠地走到别墅大门，按响了门铃。
　　大门打开，一条庞大无比的阿拉斯加，热情地扑了上来，险些将沈郗按倒在地。
　　alpha吓了一大跳，连忙后撤了几步。那条大狗就追了上来，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摇着尾巴，绕着沈郗走了好几圈。
　　仿佛这个家最忠实的保镖，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沈郗怕狗的基因，在此时完全觉醒了。
　　她紧紧地抱住了手里的包裹，全身都崩成了一条直线，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嘿……嘿……”
　　沈郗小心将脚伸出几厘米，轻轻踹了踹地面，尝试驱逐对方。
　　可大狗狗对这种威胁不屑一顾，仍旧仰着脑袋，吐着长长的舌头，对沈郗疯狂摇尾巴。
　　相对于其他alpha，沈郗的鼻子会更加灵敏。
　　当她嗅到大狗身上，那刺鼻而又有攻击性的味道时，整个人都开始毛骨悚然。
　　要命要命……
　　这狗上午的时候没有出现，怎么下午就出来了。
　　它不会扑上来咬她一口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她啊！
　　沈郗一整个大崩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宛若天籁：“occidens……”
　　沈郗猛然回头，只见小梧桐松开妈妈的手，张开手臂向她们跑来。
　　与此同时，围绕在沈郗身旁的大狗，撒欢一般朝她扑去，扑入她的怀抱，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脸。
　　“哈哈哈哈哈……”
　　孩子将大狗拥入怀中，不断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沈郗抱着包裹，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神情微妙。
　　狗狗那么爱吃粑粑……
　　这么舔小孩，真的不会感染吗？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走神了一瞬，这时孟夕瑶走到小孩与狗身边，抬手拍了拍大狗的脑袋，轻声道：“occidens，回家。”
　　一声令下，大狗立马趴在小梧桐腿边，恭敬地等着她骑上来。
　　小梧桐也毫不客气，立马翻身上狗，揪住了大狗的项圈。
　　在她坐稳之后，大狗立即撒开腿跑起来，载着小梧桐，一溜烟地跑进了敞开的大门。
　　经过沈郗的时候，大狗尾巴还扫了沈郗的腿边一下，险些给她掀翻了。
　　看着这一人一狗离去的背影，沈郗瞪大了眼睛。
　　绝了。
　　这狗成精了不成，竟然这么听话。
　　这是，一股淡淡的月桂香靠近。沈郗扭过头，只见已经走近的孟夕瑶，淡淡开口：“走吧，先进去。”
　　话音落下，那阵月桂香随着风翩然而去。
　　沈郗愣了一下，循着香味跟随着孟夕瑶一同进了屋子里。
　　两人很快进入了玄关，孟夕瑶拿出一双临时的居家拖鞋，丢在了沈郗面前：“换上。”
　　沈郗迅速踩掉脚上的鞋子，换上了干净的居家鞋，抱着大包裹跟随着孟夕瑶一前一后地走向一楼的餐厅。
　　此时小梧桐已经骑着occidens进入餐厅，一人一狗正绕着整个餐厅奔跑，发出喧闹的笑声。
　　原本沉闷的空气，都透着活泼的欢快。
　　还没走几步，前头的孟夕瑶骤然回眸，看向了沈郗：“你确定要抱着这个包裹进餐厅吗？”
　　沈郗顿时愣住了。
　　她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包裹，茫然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滑稽。
　　孟夕瑶看着一如少年时简单易懂的神情，忽然有点头痛。
　　她真是疯了，才会让这个人再次进入家门。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客厅的角落：“放那里吧。”
　　“哦哦哦……好。”
　　沈郗连忙答应了，连忙抱着大包裹，走到角落里放下。
　　孟夕瑶站在角落里，看着她放下包裹后，连忙癫癫地朝自己跑来，邀功似的说道：“我放好了，夕瑶姐。”
　　夕瑶姐……夕瑶姐……
　　永远都只会这么叫，跟念咒似的。
　　孟夕瑶抬眸看着她高瘦的身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少女十几岁时稚嫩的脸庞。
　　有那么一瞬间，她会觉得她们从来没有分别过。
　　不然为什么，只是再见一面，就觉得如此的熟悉。
　　孟夕瑶压下自己纷乱的情绪，对沈郗道：“外套脏了，脱下来，然后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沈郗瞪大了眼睛，诧异道：“现在？”
　　孟夕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女人转身，冲着餐厅里正在玩闹的两个身影喊了一声：“桐桐，去洗手，准备吃饭。”
　　小孩子应得很快：“好的妈妈。”
　　话音落下，小孩子带着大狗冲入卫生间去洗手。
　　沈郗看着卫生间所在的方向，想了想脱掉外套挂在玄关柜里，这才走了过去。
　　等她走到卫生间的时候，小孩子已经洗完了脸和后，带着大狗风一样从卫生间窜出来。
　　经过沈郗身上的时候，小狗还甩了甩脑袋，将头上沾着的水珠，都甩在了沈郗的裤脚上。
　　沈郗：……
　　她们沈家人，都遗传了怕狗的基因，庄园里少有人养狗。
　　只有顾海！
　　那个混蛋，自己工作之后，有了独居的院子，养了庄园的第一只狗。
　　该死的顾海，她讨厌死这条狗了！
　　沈郗的拳头一下就硬了。
　　她握紧了拳头，右手被创口贴包裹的伤患处，一瞬绷紧，传来了撕裂的疼痛。
　　下一秒，沈郗疼得龇牙咧嘴，立马松开了拳头。一边将手放在唇边呼呼吹了起来，一边进入了浴室。
　　小心翼翼用水打湿手指头，简单地清洗了几次之后，这才走向客厅。
　　孟夕瑶已经带着孩子落座，阿姨也将所有的晚餐端上了饭桌。
　　很简单的四菜一汤，有糖醋里脊，红烧鳜鱼，文思豆腐，开水白菜，以及一道冬瓜盅……
　　酸甜清淡的口味，都是孟夕瑶的口味，也是沈郗爱吃的。
　　意识到这点，沈郗有点小窃喜。
　　她走到餐桌旁，很自然地拉开孟夕瑶左手边的椅子坐下，和对面的小梧桐颔首打了个招呼：“小梧桐好。”
　　大狗在餐桌底下，绕着小梧桐的椅子蹭来蹭去。
　　小梧桐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圆溜溜地大眼睛打量着沈郗：“姨姨好。”
　　“姨姨，你叫什么啊？”
　　沈郗朝她伸出了手：“我叫沈郗……和太奶奶一个姓。”
　　小梧桐伸手碰了碰沈郗的手指，发出了一声惊叹:“哇，是西方的西吗？和occidens一样唉……”
　　等等……
　　occidens？
　　拉丁语，在西方？
　　沈郗连忙低头，看向了餐桌下的大狗。
　　不是吧？
　　顾海这么阴险，竟然给狗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沈郗惊讶极了。
　　此时孟夕瑶轻咳一声，拿起她面前的碗，给她舀了一碗汤，很平静道：“好了，先吃饭吧。”
　　她将汤放在了沈郗面前，又伸手去拿小梧桐的。
　　沈郗看着孟夕瑶贤惠的模样，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我们不用等大表姐吗？”
　　孟夕瑶将汤碗放在女儿面前，语气平淡：“今天是工作日，她不回家。”
　　“啊？”沈郗飞快抬眸，看了眼孟夕瑶，“集团总部不是离家才两个小时，又用不着她开车，为什么不回来？”
　　普通人通勤两个小时，是折磨。
　　可是对于她们这种财富级别的家庭来说，完全轻轻松松。
　　例如她大姐沈曌，如今就职鲤城分部，可仍旧每天通勤两个半小时，仍旧坚持不懈回家陪祖母吃饭。
　　想到这里，沈郗稍微有些不满：“你们结婚之后，就一直这样吗？”
　　“你怀孕的时候，她工作日也不回来？”
　　孟夕瑶不动声色地瞥了沈郗一眼，看着她不满地皱起眉头，心里有些惊讶。
　　可以啊，十二年不见，还点了绿茶技能，挺会阴阳怪气，挑拨离间的。
　　omega心中好笑，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拿起勺子舀了舀，漫不经心道：“她工作忙，能多两个小时休息也挺好的。”
　　“更何况，家里有阿姨，什么都料理得很妥帖，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地方。”
　　沈郗听到这里，瞬间炸了：“既然你什么都不用她操心，那你和她结婚干嘛？”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餐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幸好活泼的孩子，在这时候打破了平静。
　　小梧桐一边舀着碗里的汤，一边开口：“不是的哦。”
　　“妈妈周末就会回来了。”
　　“还会陪我一起放风筝，做作业，有时候带我出去玩……”
　　“虽然她工作很忙很忙，但是她也很爱我和妈咪的。”
　　小梧桐这么说着，仰头看向孟夕瑶，露出大大的笑脸：“妈咪，我说的对不对？”
　　“对。”孟夕瑶伸出手，摸了摸孩子乌黑柔亮的发顶，眼神温柔，“宝宝真乖。”
　　“嘻嘻……”
　　得到夸奖的小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刺眼极了。
　　如同太阳表面爆发的耀斑，不可直视，哪怕多看一眼就会灼伤双眼。
　　她看着孟夕瑶母女二人的互动，醋意在胸腔不断地翻腾。
　　真是命好啊，顾海。
　　她要酸死了。
　　同样是没爹没妈，一无所有，凭什么顾海就有孟夕瑶这么好的老婆，小梧桐这么好的女儿。
　　她到底输在哪里？
　　输在年纪小，输在太乖巧，还是输在忠诚得像条狗？
　　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
　　明明这个狗东西，又出轨，又和别人诋毁你，还不常回家陪伴你，凭什么她能做你的伴侣呢，孟夕瑶？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你真的能幸福吗？
　　气死了气死了！
　　沈郗捏紧了勺子，疯狂地往嘴里舀汤，咕咚咕咚，和大牛饮水似的。
　　于是她喝着喝着，岔气了……
　　一口水进入了呼吸道里，沈郗喉咙一痒，全身僵住。
　　下一秒，她瞪大眼睛，“噗”地吐出一口汤，不受控制地疯狂咳嗽起来。
　　嫉酸死她了，柠檬死她了[裂开]
　　醋缸子成精，阴暗爬行[裂开]


第10章 
　　“咳咳咳咳咳……”
　　Alpha剧烈地咳嗽着，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蒸熟了一般。
　　坐在一旁的孟夕瑶见状，连忙伸出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慢一点，别急。”
　　“咳咳咳……”
　　沈郗又惊天动地地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刺痒。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捧着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她面前。
　　沈郗抬头，对上小梧桐亮晶晶的眼睛。
　　孩子将水杯又往前推了推，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姨姨喝水，妈妈说喝了水，就不会咳嗽了。”
　　沈郗闻言，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孟夕瑶。
　　此时孟夕瑶已经收回了拍抚她后背的手，眼神平静地望着她：“喝点水吧。”
　　“压一压，会舒服些。”
　　“好。”
　　沈郗点点头，带着几分窘迫伸出手，接过水杯，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抿着。
　　为了缓缓解尴尬，她连续喝了好几大口，然后举了举水杯，掩饰般地找补了一句：“水……挺好喝的。”
　　说着，她放下水杯，朝小梧桐努力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谢谢小梧桐。”
　　小梧桐的眼睛弯成了两弯可爱的小月牙，脆生生道：“不客气~”
　　她说完，还十分贴心地补充道，小大人似的：“姨姨你慢点喝呀，慢点就不会呛到啦。”
　　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个小豆丁这样“教育”，沈郗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简直羞愧难当。
　　此时地板要是能裂开一条缝，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可惜现实残酷，沈郗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应道：“好的，谢谢小梧桐提醒。”
　　说着，她还不忘努力找回场子，夸赞道：“小梧桐知道得真多啊，真棒。”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思纯粹得像张白纸，和小狗差不多。
　　只要真诚地夸上几句，很容易就能让她们开心起来。
　　沈郗虽然没系统学过什么儿童心理学，但她从小在妈妈和孟夕瑶那里接受的便是鼓励式教育，此刻也算是无师自通，活学活用了。
　　果然，听到她的夸奖，小梧桐立刻笑逐颜开，露出两排小白牙，自豪地说：“都是妈咪和老师教给我的。”
　　“姨姨你要是也有人教的话，也会和我一样棒的！”
　　沈郗：“……”
　　小孩子天真烂漫，净说一些让人想死的话。
　　眼看着沈郗被女儿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满脸吃瘪的模样，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适时出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好了，别聊了，先好好吃饭。”
　　得到妈妈的指令，小梧桐乖巧地“哦”了一声，立刻埋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扒饭。
　　经历了刚才的社死瞬间，沈郗也不敢再多言。
　　她拿起筷子，规规矩矩地开始用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小梧桐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扒拉了两口饭，她那小嘴又开始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先是奶声奶气地夸赞今天的晚餐特别美味，尤其是那道糖醋里脊，酸酸甜甜的，她超级超级喜欢。然后仰着小脸问孟夕瑶，明天的午饭，能不能也让阿姨做个糖醋排骨。
　　孟夕瑶用流利的希腊语温柔地回了句“可以”，小梧桐立马切换成同样流利的希腊语，叽叽喳喳地接着说，希望阿姨能多做一点，因为她最好的小伙伴林湛，也特别喜欢吃这个。
　　她们母女对话时，Occidens就安安静静地围绕在餐桌旁，毛茸茸的大尾巴悠闲地晃动着。
　　小梧桐说着，顺手从冬瓜盅里挑出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递到Occidens嘴边：“Occidens，给！”
　　大狗“嗷呜”一口，精准而温柔地将排骨叼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
　　孟夕瑶见状，用法语轻声制止了她，说不要直接用筷子喂，不卫生。
　　小梧桐不以为意，用法语流畅地回答：“没关系嘛，反正Occidens经常吃我的口水，我也偶尔会吃到它的呀。”
　　孟夕瑶无奈地摇头，耐心解释：“这样不好，你的抵抗力没有Occidens强，容易生病的。”
　　小梧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
　　一顿饭下来，母女二人自然而然地切换了四五种语言交流。
　　小孩子清脆稚嫩的声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充满了活力，为整个餐厅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孟夕瑶和顾海，本质上都不是话多的人，可这个孩子却像是吸收了所有的阳光，活泼、明快、落落大方。
　　这让沈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狮子王》里天真勇敢的小辛巴，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孟夕瑶……将她养得真好。
　　她天生就有当妈妈的天分。
　　沈郗捏着手中的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凝注在孟夕瑶柔和专注的侧脸上，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Alpha的目光太过专注灼热，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烙在孟夕瑶的脸颊上，带来难以忽视的滚烫触感。
　　孟夕瑶默默忍耐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公筷，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里脊，轻轻放到了沈郗的碗里。
　　沈郗骤然回神，受宠若惊地朝她看去。
　　却见孟夕瑶已经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多吃点。”
　　太瘦了，看着都硌人。
　　沈郗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洒满了碎星，她扬起唇角，笑吟吟地应道：“是。”
　　酸死她了，每天都是柠檬精。


第11章 
　　沈家的晚饭时间向来较早。
　　一顿饭吃完，窗外的天色刚刚擦黑，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妈咪我吃饱啦！”
　　小梧桐动作利落地从餐椅上爬下来，像只灵活的小松鼠，一溜烟就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Occidens立刻站起身，欢快地摇着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小主人身后。
　　沈郗扭头，望着小梧桐充满活力的背影，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
　　她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真挚的动容：“她真的很好。”
　　“真的，”沈郗转回头，看向身旁的孟夕瑶，目光清澈而坦诚，不带一丝杂质，“你把她养得很好，非常好。”
　　孟夕瑶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余的汤，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份夸奖。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沈郗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黏在孟夕瑶温婉宁静的侧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时，小梧桐已经洗干净手，“噔噔噔”地从卫生间跑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冲向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包裹。
　　她蹲在包裹前，扬起小脑袋，扬声问道：“妈咪！我可以拆开姨姨送我的礼物吗？”
　　沈郗骤然从凝望中回神，扭头看向那个被礼物吸引的小小身影，轻咳一声，提高了音量回应：“当然可以！”
　　“我来帮你拆吧。”
　　她转头对孟夕瑶匆匆撂下一句“我去帮帮她”，便迅速起身，几步走到了小梧桐身边。
　　站定在包裹前，沈郗低头看着这个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
　　封得这么结实，从哪儿下手比较好？
　　仿佛看穿了她的为难，小梧桐“噌”地一下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玄关。
　　小孩熟门熟路地取来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又“哒哒哒”地跑回来，递到沈郗面前：“姨姨，用这个。”
　　沈郗如蒙大赦，感激地接过裁纸刀：“谢谢。”
　　她握住裁纸刀，对准包裹的密封处，利落地划了下去。
　　小梧桐和摇着大尾巴的Occidens并排站在一旁，两双同样充满好奇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郗的动作。
　　“姨姨，”小梧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你送给我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呀？”
　　沈郗一边手上不停，熟练地拆解着包装，一边扭头看向她，笑着卖了个关子：“小梧桐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
　　“嗯……”
　　小梧桐立刻单手叉腰，另一只小手比了个“八”字，托住自己的小下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小大人模样，猜测道：“是乐高吗？”
　　沈郗摇摇头，眼里带着笑：“不对，再猜猜看。”
　　“那是拼图？”
　　“Nonono……”沈郗晃了晃手指。
　　“那就是很大的毛绒玩偶？”
　　“不不不……”
　　在她们一来一往的猜测游戏中，孟夕瑶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不远处。
　　她慵懒地倚靠着客厅的沙发背，目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只见沈郗手下用力，“撕拉”一声，终于将最外层的包装纸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的实物。
　　小梧桐迫不及待地探头一看，小脸上露出了茫然又新奇的神色：“姨姨……这是什么呀？”
　　沈郗收起裁纸刀，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看着她：“是帐篷。”
　　小梧桐顿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惊讶地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看沈郗，难以置信地确认：“帐篷？”
　　“是那种……可以搭起来，躲在里面，像小房子一样的户外帐篷吗？”
　　沈郗肯定地点点头，笑意加深：“嗯，就是那种。”
　　“哇——！”小梧桐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高举着双手，像只快乐的小陀螺，绕着沈郗跑了一大圈，兴高采烈地喊道，“我喜欢这个！我太喜欢这个了！”
　　“我一直一直都好想要一个能躲在里面的帐篷！那我和Occidens就有了一个最最秘密的小花园。”
　　“姨姨你太棒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姨姨。”
　　小梧桐欢呼着，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沈郗的双腿。
　　连带着忠实的Occidens也一起凑热闹，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沈郗的腿弯。
　　一孩一狗，前后夹击，将沈郗结结实实地“包围”了。
　　于是，站在沙发旁的孟夕瑶就清晰地看到，沈郗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无比。
　　她整个人仿佛瞬间化成了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直挺挺地呆立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孟夕瑶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终究是没忍住，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小梧桐抱着沈郗的腿，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星星，充满期待地问：“姨姨，你太好了，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沈郗愣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
　　她脸上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当然可以。”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梧桐整个揽入怀中。
　　小梧桐立刻伸出藕节般的小手臂，亲昵地勾住她的脖颈，然后“啪”地一下，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毫不吝啬地再次称赞：“谢谢你姨姨，我真的真的超级超级喜欢这个礼物！”
　　孩子这个轻柔而纯粹的吻，像一个带着魔法的印章，精准地烙入了沈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暖流，瞬间从她心口萌发，逐渐荡漾开来。
　　很微妙，带着点不知所措，又混杂着一种仿佛突然被唤醒的母性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愿意把全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个孩子面前。
　　然而，紧接着这奇异暖流汹涌而来的，是更加猛烈，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羡慕与嫉妒。
　　该死的！
　　顾海她凭什么！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沈郗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恨了一会，才收敛心神，更加小心翼翼地将怀中这具纤细柔软的身体拥紧。
　　当孩子温暖、纤细、充满生命力的小小身躯完全依靠在她怀里时，沈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在一间略显嘈杂的产房里，她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中，接过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新生儿，笨拙又轻柔地轻轻晃动着。
　　她晃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躺在产床上的孟夕瑶。
　　此时此刻，孟夕瑶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却神色温柔。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莞尔笑容。
　　“呜哇……呜哇……”
　　在新生儿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里，沈郗怀着无比激动与自豪的心情，猛地将孩子高高举了起来。
　　仿佛《狮子王》里，拉非奇举起辛巴，向全世界宣告这份喜悦……
　　实际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沉浸在幻想中的沈郗，一手稳稳揽住小梧桐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稍一用力，便将孩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在孩子“呜哇”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中，沈郗扭过头，目光越过客厅，望向慵懒靠在沙发旁的孟夕瑶。
　　alpha开口，用一种带着梦幻般温柔与期待的语气，轻声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孟夕瑶抱着手臂，倚在沙发旁，惊讶地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意识回答：“梧桐啊。”
　　“顾梧桐。”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梧桐……”沈郗转回头，仰望着被自己高高举起，正咯咯直笑的孩子，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
　　几秒钟后，她微微蹙眉，不悦道：“顾这个姓，不好听。”
　　“她应该姓孟，”沈郗抬眸，凝视着被自己高举起来的孩子，语气带着一种笃定，“叫孟梧桐。”
　　因为这是孟夕瑶生下的孩子，顾海凭什么能够冠上她的姓氏。
　　这也太不要脸了！
　　记忆是可以篡改的。
　　现在小沈就在篡改自己的记忆，现在在她的记忆里，孟夕瑶为她生下了孩子[吃瓜]_(:з」∠)_


第12章 
　　Alpha的话几乎是不经思索，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与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她的根本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孟夕瑶面前，如同献祭。
　　孟夕瑶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女人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旁，双臂交叠，以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沉静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alpha。
　　沈郗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应，很快从那短暂却美好的幻想中抽离出来。
　　她扭头看向孟夕瑶，眼神闪烁了一下。
　　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言，连忙开始笨拙地找补：“我的意思是……”
　　“顾这个姓氏，笔划略显刚硬，和‘梧桐’这两个字柔和的意境，确实不太相配。”
　　沈郗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客观地评价：“‘孟’字更显清雅精致一些，你觉得呢？”
　　孟夕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先前小姨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觉得梧桐应该姓沈才好。”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郗，补充道：“单名一个‘悟’字，叫沈悟。”
　　孟夕瑶口中的“小姨”，指的自然是沈郗那位素来与她不对付的六姑姑，沈韶华。
　　沈郗与那位长辈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没想到竟在这件事上荒谬地达成了一致。
　　听到这里，沈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明朗了起来。
　　alpha的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追问：“那你……”
　　孟夕瑶淡淡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
　　女人开口，语气平和地陈述着事实：“不过奶奶觉得，顾海家里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血脉传承不易，最后还是决定让小梧桐随她姓顾。”
　　“哦……”
　　Alpha眼底刚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她耷拉着脑袋，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那……还挺可惜的。”
　　可恶，要是孩子能姓沈就好了。
　　那样的话，将来若是……若是能成为她的女儿，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啊，不对。
　　沈郗转念一想，就算不姓沈，小梧桐也一样可以是她的女儿。
　　只要孟夕瑶是她的，那么孟夕瑶的孩子，自然也就是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心头那点阴霾又被驱散了些许，心情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她仰起头，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
　　alpha嗓音也不自觉地放软，带了点鼓动：“小梧桐，要不要姨姨陪你一起，把这个帐篷搭起来？”
　　原本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大人之间微妙气氛的小梧桐，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双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充满期待地望着沈郗：“真的吗？姨姨你真的可以陪我一起搭吗？”
　　小梧桐说着，视线本能地越过沈郗的肩膀，望向了不远处静立着的孟夕瑶，扬声征求着最终许可：“妈咪——我可以和姨姨一起，在院子里搭帐篷吗？”
　　孟夕瑶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兴奋的小脸上，她轻轻颔首，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当然可以。”
　　“好耶！”
　　小梧桐立刻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欢呼雀跃起来。
　　她伸出小手急切地拉住沈郗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催促道:“姨姨姨姨，我们快去搭帐篷吧！”
　　面对孩子如此纯粹而热烈的邀请，沈郗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她笑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小梧桐放回地面。
　　然后弯腰抱起那个刚从包装里拆出来的帐篷组件，迈开长腿，朝着洒满落日余晖的院子走去。
　　夕阳已然西沉，天边只残留着一抹瑰丽的橘粉色。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略带忧郁的蓝调。
　　沈郗在院子中央那片柔软的青草坪上，仔细挑选了一块地势稍高，不易积水的平整地方，开始着手搭建帐篷。
　　小梧桐和她的忠实伙伴Occidens，立刻化身为最得力的左右手，围在沈郗身边跑来跑去。
　　它们兴奋地帮她递着各种支架，篷布和地钉。
　　孟夕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别墅的屋檐下，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静默地注视着草坪上那忙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以及那条欢快摇尾的大狗，目光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沈郗的动作十分利落娴熟，显然对此颇有经验。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一顶小巧而坚固的帐篷便赫然立在了草坪中央，像突然生长出来的白色蘑菇屋。
　　此时，天空已彻底被墨色浸染，唯有走廊下温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沈郗钻进球帐里，摸索着将一串小巧的彩灯挂在帐篷的内顶上，然后按下了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无数暖黄色的小灯泡瞬间亮起，如同被揉碎的星辰，将整个帐篷内部映照得温馨而明亮，恍若白昼，又像是藏匿了一个发光的梦境。
　　“哇——！”小梧桐拍着小手，发出一连串惊叹，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灯光，“是星星！好多好漂亮的星星！”
　　沈郗从帐篷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问道：“漂亮吧？”
　　“漂亮！超级超级漂亮！”小梧桐用力点头，毫不吝啬她的赞美，“姨姨你真棒！我们来玩大富翁吧！就在我们的星星帐篷里玩！”
　　沈郗有些惊讶：“现在？”
　　“嗯嗯！”小梧桐使劲点头，随即扭过身子，朝着廊下那个安静的身影扬声喊道，“妈妈——我们一起玩大富翁，好不好？”
　　孟夕瑶对孩子向来纵容，尤其是面对女儿充满期盼的眼神时。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温和地应道：“好。”
　　她转身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便拿着大富翁的游戏卡牌和折叠好的地图走了出来。
　　月色清辉如水，她踏着柔软的草皮，穿过朦胧的夜雾，一步步朝亮着温暖灯光的帐篷走来。
　　沈郗坐在帐篷口，望着孟夕瑶穿过迷离的夜色与薄雾，姿态优雅从容地向自己走近，一时竟有些恍惚。
　　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一年，她刚满九岁。
　　因为恼人的信息素过敏症，她无法参加学校组织的夏日露营活动，这意味着她要和孟夕瑶分开整整半个月。
　　小小的沈郗难过极了，却又不愿在人前表露，只能一个人偷偷躲在后院的角落里，拿着小树枝，对着地面一遍遍地画着圈圈，宣泄着内心的委屈与不舍。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同样弥漫着轻薄夜雾的晚上，纤细高挑的孟夕瑶，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包裹，穿过朦胧的雾气，一步步朝她走来。
　　走到近前，孟夕瑶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的沈郗。
　　少女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柔，对她说：“小郗，我们来搭帐篷吧。”
　　就像现在一样。
　　沈郗怔怔地望着这道穿越了十二年光阴，再次朝她走来的熟悉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模糊了。
　　眼前一片氤氲的水汽，她难过得几乎要落泪。
　　就在这时，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小身影，像只灵活的小鹿，带着她那条同样兴奋的大狗，“嗖”地一下从帐篷里窜了出去，欢叫着扑向了孟夕瑶。
　　在沈郗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孟夕瑶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张开手臂，精准地将扑过来的孩子稳稳接住，搂入怀中。
　　然后，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脸上露出了一个沈郗无比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曾是沈郗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是她漫长青春期中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渴望，也是她漂泊十二年间午夜梦回时，心头最深的刺痛与最暖的慰藉。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刺眼的温柔笑意，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传来一阵阵沉闷而绵长的痛楚，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怎么敢……
　　怎么舍得……
　　就这么一去不回，与她分开了十二年呢？
　　沈郗，你好狠的心啊。
　　沈郗belike:你小时候怎么对我的，我长大以后就这么对我们的孩子。


第13章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的手，踏着细碎的草叶，缓步走近。
　　沈郗连忙侧身，为她们让出通道。
　　孟夕瑶微微弯腰，带着孩子躬身进了这方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小小天地。
　　三人一狗，挤在散发着崭新布料气味的帐篷里，将大富翁色彩斑斓的地图在中央摊开。
　　游戏开始了。
　　作为这个家备受宠爱的一员，Occidens也拥有投掷骰子的“特权”。
　　它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每当棋子落在惩罚格，它总能精准地执行指令。
　　或是笨拙地打个滚，或是用鼻子去拱小主人的手心，逗得小梧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熟悉的月桂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四周，极大地抚慰着沈郗的心。
　　帐篷内气氛欢快，热烈非凡。
　　按理说，沈郗应该和上午一样，完全沉浸在欢乐的时光里，可这时的她，却在心底叫苦不迭。
　　原因无他，Occidens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哪怕和孟夕瑶挨得足够近，沈郗也觉得周围群狗环伺。
　　刻在骨子里的怕狗基因，让她在有限的空间里，极力缩紧身体，试图与那条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保持最远距离。
　　饶是如此，Occidens那蓬松有力的大尾巴，依旧像装了雷达般，总能精准地扫过她的手臂或小腿，带来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感。
　　每当那毛茸茸的触感袭来，沈郗便会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被点穴般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孟夕瑶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窘迫模样，总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柔地拍拍Occidens的脑袋，低声将它唤到自己身侧。
　　沈郗这才如蒙大赦，悄悄松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小梧桐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玩到兴头上，便开始好奇地打听：“姨姨，你的‘郗’是哪个‘郗’呀？是和Occidens（西方）一样，还是和我妈咪（夕瑶）一样啊？”
　　沈郗摇摇头，温声答道：“都不是哦。”
　　“那怎么写呢？”孩子眨着求知的大眼睛追问。
　　沈郗想了想，拉过她的小手，用自己的指尖在她柔软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是‘希望’的‘希’，旁边再加上一个耳朵旁。”
　　小梧桐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惊叹：“哇！那姨姨，你就是‘希望的耳朵’哎！”
　　沈郗被她天真烂漫的解读逗笑，心底软成一片，顺着她的话说：“嗯，你可以叫我‘Hope’。”
　　小梧桐从善如流，立刻甜甜地唤道：“Hope姨姨！”
　　“不用这么客气，”沈郗眼含笑意，语气带着鼓励，“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可以直接叫我Hope。”
　　小梧桐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用眼神询问。
　　孟夕瑶温柔地看着女儿，轻声道：“只要姨姨没意见，你就可以这么叫。”
　　“Hope！”小梧桐立刻转向沈郗，声音清脆地喊道。
　　沈郗笑了起来：“嗯。”
　　自来熟的小梧桐，很快将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她看着沈郗右手被创口贴包裹着的地方，有些好奇地问：“hope，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要包起来啊。”
　　听到小梧桐这么问，沈郗下意识捂住拳头，看向一旁的孟夕瑶。
　　实际上，自沈郗进门的那一刻起，孟夕瑶就注意到她手上的伤，不过她很自然地忽略掉了这一点。
　　此刻小梧桐挑起话题，孟夕瑶不得不将视线落在沈郗手上，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沈郗握了握拳头，有些窘迫地解释：“就……不小心划伤了一下……”
　　“那一定很痛吧。”小梧桐皱着小鼻子，很同情第看向沈郗，“hope，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我给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痛了。”
　　小孩心地善良，立即低头给沈郗的伤口吹气。
　　孩子的呼吸轻飘飘的，仿佛春风吹过，柔人心肠。
　　沈郗不由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笑了起来。
　　结果孩子一抬头，看到了她藏在发间的骨传导助听器，双眼顿时一亮：“咦……hope，你耳朵旁的是什么，发卡吗？”
　　沈郗的身体顿时一僵，孟夕瑶探究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察觉到这一点，沈郗抿了抿唇，镇定开口：“是助听器。”
　　“我耳朵，有些听不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飘向了孟夕瑶身上，仿佛在期待她的询问。
　　可是孟夕瑶什么都没有说，保持着社交礼仪沉默着。
　　沈郗收回了自己视线，带着几分失落低着头。
　　小梧桐却在这时握住她的手，很心疼地看着她：“hope，你真是身坚志残，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哦，不然会有很多痛痛的……”
　　沈郗：“……”
　　她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噗嗤一笑：“honey，不是身坚志残，而是身残志坚。”
　　小孩子迅速红了脸，害羞地埋着头。
　　沈郗捧起孩子的脸，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笑了起来：“小梧桐成语用得不错嘛。”
　　小梧桐害羞地躲开，强装道：“好嘛好嘛，我记住了，是身残志坚。”
　　一旁的孟夕瑶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沈郗的耳朵上，思绪飘远。
　　听不见？
　　是什么时候听不见的？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孟夕瑶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好在小梧桐和Occidens都非常活泼，抢夺了沈郗的全部注意力，这才让孟夕瑶勉强掩饰住自己的异样。
　　她们在星光般的灯火下玩了一整晚，可以说是相当尽兴。
　　直到晚上八点半，小梧桐该洗澡睡觉了，游戏才在孩子的依依不舍中结束。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将沈郗送到别墅门口，与她挥手作别。
　　小梧桐显然很喜欢这位新认识的“Hope”姨姨，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邀请：“姨姨，你以后要常来陪我玩呀！”
　　沈郗心头一暖，郑重地点头应允：“嗯，我一定会的。”
　　她抬眸，看向站在孩子身后的孟夕瑶，轻声道：“拜拜，早点休息。”
　　孟夕瑶微微颔首，夜色中她的目光显得柔和：“你也是。”
　　“那我走了。”
　　沈郗说着，脚步却有些挪不动，只是眼巴巴地盯着孟夕瑶，期待着不可能会发生的挽留。
　　孟夕瑶看着她渴求的目光，心弦微颤，面上却毫无波澜：“路上小心。”
　　她平淡地嘱咐了一句，冷静又疏离。
　　“嗯。”
　　沈郗心底满是不舍，最终还是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强迫自己转身，迈开了步子。
　　她走出两步，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却只见孟夕瑶已抱着孩子转身，背影娉婷，正缓缓走向那片温暖的灯火。
　　沈郗望着她那决绝融入家中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夜色般将她吞没。
　　与此同时，更深的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如果当年她没有懦弱逃离，那么此刻，她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陪着孩子一起嬉闹着洗澡。
　　然后……
　　然后和她的Omega一起，温柔地哄着她们的孩子入睡？
　　啊！
　　真是气死她了！
　　这股无处宣泄的悔恨与嫉妒瞬间冲垮了理智，沈郗猛地抬脚，泄愤似的狠狠踹向一旁绿化带的花丛，枝叶剧烈地摇晃起来。
　　狗顾海！
　　狗顾海！
　　她绝对要宰了她！
　　先抢回她的老婆，夺回她的孩子，最后将她的狗头打爆！
　　啊啊啊啊啊啊！
　　沈郗在内心深处，无声地呐喊着。
　　恰好此时，已走到门廊下的孟夕瑶若有所感，回过头来，正撞见沈郗对着无辜花草发狠的幼稚行径。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下诧异：又在发什么神经？
　　晚上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转眼又生起气来了？
　　十二年不见，这人的脾气，怎么反倒比小时候更难以捉摸了？
　　孟夕瑶摇了摇头，敛去眸中思绪，不再看她，抱着已然有些困倦的孩子，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内。
　　老婆:她又在发什么癫？
　　你不懂，我要是十二年见不到老婆，我也这么癫[裂开]


第14章 
　　一连数日，沈郗总能寻到各式各样蹩脚却有效的借口，堂而皇之地登门入室。
　　她采纳爱丽丝的建议，以小梧桐为突破口，与孟夕瑶的关系迅速悄然拉近。
　　至少如今两人独处时，再不会重现画室里那般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随着关系的缓和，逐渐回归往日的融洽，沈郗变得自信满满。
　　加之爱丽丝在电话那头的不断鼓动，她几乎确信，取代顾海的位置，夺回老婆孩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人一旦舒心，难免得意；一得意，便容易忘形。
　　周六清晨，沈郗特意换了一身复古雅致的装扮，出现在早餐桌前。
　　米色细格纹衬衫熨帖平整，搭配剪裁合体的褐色西装长裤，腰间系着一条简约的细皮带，翡翠绿暗纹领带为整体增添了一抹亮色。
　　她将乌黑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
　　坐在对面的沈韶华打量着她这身行头，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今天倒是人模人样的。“
　　她抿了口咖啡，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挑剔:“以后就保持这样，精神些。”
　　“别再穿你那些宽宽大大的廓形西装了，干干瘦瘦的，活像个讨债的女鬼，难看。“
　　沈郗连白眼都懒得翻，全当她在放屁。
　　一旁的沈曌看着她这副“孔雀开屏“的架势，敏锐地问：“今天有约？“
　　沈郗可以瞒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大姐。
　　她点点头，轻应了一声：“去马场，教小梧桐骑马。“
　　“小梧桐“三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沈韶华与沈曌同时抬眸看向她。
　　尤其是沈曌，眉头紧蹙，语气里压着不悦：“马场不是有专业的马术教练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她放下刀叉，声音沉了几分:“你要是真这么闲，不如去见见我为你挑选的那几位Omega，好好调理一下你紊乱的信息素。“
　　沈韶华盯着沈郗，神色是如出一辙的不赞同：“你姐说得对。”
　　“自己的正事不上心，反倒去操心别人家的孩子，这算怎么回事。“
　　在她二人轮番教训沈郗时，坐在上首的老太太沈琼芳正慢条斯理地处理着一个蟹黄包。
　　她细心地将金黄流油的馅料剔出，然后用叉子插着烤得焦香酥脆的包子皮，稳稳放到了沈郗的餐盘里，慈爱道：“囡囡，吃这个。“
　　沈郗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甜甜应道：“谢谢奶奶！“
　　随即大口享用起来，全然不理会身旁那两道不赞成的目光。
　　这样的场景她早已习惯。
　　自从顾海开始追求孟夕瑶起，每当她试图做点什么，阻碍顾海“好事“时，这两位总会跳出来阻挠。
　　若她还是那个十几岁、心思敏感脆弱的少女，或许真会被这些“劝告“束缚住脚步。
　　但如今……
　　回国这些天，只要能和孟夕瑶待在一处，哪怕只是静静相对，她的心便如同被春水洗涤过一般，轻松而自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被漫长时光封住，沉重不堪的灵魂，正一点点挣开枷锁，重新变得轻盈。
　　她贪恋这种微醺般飘乎乎的感觉，如同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反正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世间早已没什么能令她畏惧。
　　谁若想阻止她追寻这场梦，她便一脚踹开谁。
　　沈郗三两口解决掉餐盘里的食物，扯过一旁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手扔在桌上，语气漫不经心：“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罢，她起身走到上首，在沈琼芳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清脆的吻，笑容明媚：“奶奶，我出门啦。“
　　沈琼芳乐呵呵地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晚上早点回来。“
　　“好嘞！“沈郗应得干脆，转身便走。
　　“沈郗……沈郗！“沈韶华连声唤她，语气威严。
　　沈郗却头也不回，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餐厅门口。
　　沈曌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心底涌起一阵不安的预感。
　　不久后，沈郗乘坐庄园内的观光电车，抵达了绿草如茵的马场。
　　她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马术服，白色立领衬衫一丝不苟，长靴锃亮，静静地等在待客厅里，身姿挺拔如松。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孟夕瑶牵着小梧桐走了进来。
　　沈郗闻声即刻起身，转头望向门口。
　　小梧桐一见到她，立刻张开双臂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来，清脆地喊道：“Hope！“
　　沈郗大步流星地迎上前，俯身一把将孩子稳稳抱起，高高举过头顶，惹得小梧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站在一旁的孟夕瑶，目光却无法自控地落在了沈郗身上。
　　看着眼前人身着马术服，干净利落，飒爽帅气的模样，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拽回了十二年前，那个阳光绚烂得有些不真实的春日。
　　人声鼎沸的赛马场上，少女沈郗一身利落的骑手服，驾驭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风驰电掣般掠过整个草场。
　　那一刻，她耀眼得如同天神降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与惊呼。
　　孟夕瑶至今仍记得，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那阵裹挟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长风扑面而来，仿佛瞬间贯穿了她的心脏。
　　“砰砰……砰砰……”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麻木而顺从。
　　可就在那一刹那，沉寂已久的心跳却擂鼓般轰鸣，剧烈得宛若新生。
　　此刻，望着眼前这个与记忆重叠又截然不同的身影，孟夕瑶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难以移开。
　　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正举着小梧桐转圈的沈郗蓦然回首，精准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郗唇角扬起，露出一抹爽朗而明媚的笑容。
　　像二十四岁的顾海。
　　但更多的，是她十六岁时，未经世事打磨，纯粹而耀眼的模样。
　　孟夕瑶。
　　是顾海像沈郗，还是沈郗像顾海。
　　你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谁呢？


第15章 
　　沈琼芳出身马背。
　　她虽然是Omega，却巾帼不让须眉，早年驰骋沙场，战功彪炳。
　　教养的七个女儿，无论从军参政，皆是驭马好手。
　　直至今日，沈家仍恪守秋日围猎的古传统。
　　在这般家风浸润下，即便是被如珠如宝娇养大的沈郗，也自小在马背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不凡的骑术。
　　时值五月，天朗气清。
　　马场辽阔，绿茵如毯，和风拂面，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马童牵来一匹乌骓骏马，来到沈郗三人面前。
　　阳光下，骏马的鬃毛流泻着缎子般的光泽，乌黑发亮。
　　这马虽与沈郗阔别十二年，却依旧识得旧主。
　　它亲热地将硕大的头颅凑过来，大狗一样不住地蹭着她的肩颈，四蹄轻快地交替踏地，发出嘚嘚的脆响。
　　沈郗不得不躲开它的蹭踫，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无奈轻笑。
　　一旁的小梧桐见状，发出一声由衷赞叹：“Hope！它太帅啦！”
　　小朋友穿着小小骑士装，围着骏马拍手蹦跳，眼睛亮晶晶的。
　　沈郗含笑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侧头问她：“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小家伙用力点头。
　　“好，等你再长高些，”沈郗牵着马弯腰，视线与她平齐，郑重许诺，“我送你一匹更帅，更听话的。”
　　“真的吗？”小梧桐又惊又喜，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安又忐忑，“可是……可是妈妈说，我要六岁才能有自己的小马呢。”
　　“当然。”沈郗笑了一下，冲小梧桐眨眨眼，“我说话，向来算数。”
　　小梧桐欢呼一声：“好耶！”
　　沈郗笑了一下，伸手掐住小梧桐的腰，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举起来：“现在，我们先感受一下风的速度。”
　　她稳稳地将小梧桐放在马鞍上，紧接着翻身上马。
　　整个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沈郗拽着手中缰绳一抖，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着一串清越的马蹄声和孩子的欢呼，在草场上纵情奔跑了起来。
　　跑了好几圈后，马儿在孟夕瑶身旁稳稳停住。
　　小梧桐脸颊绯红，兴奋地俯身喊道：“妈咪！跑起来太快了！风呼呼的，像在亲我的脸！你也来嘛！”
　　沈郗坐在孩子身后，目光也投向孟夕瑶，带着明朗的笑意邀请：“夕瑶姐，一起吧？”
　　孟夕瑶静立一旁，唇角微扬，朝候命的马童略一颔首。
　　片刻，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被牵至近前。
　　马身通体雪白，却在日光下隐隐透出流霞般的辉光。
　　沈郗望着这匹马，眼神有瞬间的恍惚。
　　是“闪电”。
　　她送给孟夕瑶的十八岁成年礼。
　　孟夕云利落地踏镫上马，身姿挺拔，轻挽缰绳：“走吧。”
　　随即，她轻叱一声，两人两骑并辔而出，在马场上尽情飞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怀中的小梧桐发出银铃般的欢叫，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速度带来的自由与酣畅。
　　并驾齐驱的这一刻，沈郗的心仿佛穿越了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只有彼此的午后。
　　没有家族联姻的阴影，没有长辈的苛责，天地广阔，好像她们真的可以就这样，一路奔向地老天荒。
　　尽兴赛了好几圈后，两人缓缓勒马。
　　“吁……”
　　马儿徐徐停住，沈郗翻身下马，马童适时牵来一匹温驯可爱的矮脚马，停在她们身边。
　　小梧桐低头一看，睁大了眼睛：“这是？”
　　就连一旁默不作声的孟夕瑶，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送你的第一匹马。”
　　沈郗将她抱下大马，自然而然地牵到小马前:“先学会驾驭它，等你和它成了好朋友，就能征服更大的坐骑了。”
　　“谢谢Hope！”
　　小梧桐欢喜极了，迫不及待地在教练和沈郗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又兴奋异常地爬上了小马鞍。
　　沈郗拍了拍她的腰，对她说道：“来，放松身体，我们来坐浪。”
　　今日的教学，沈郗可是早有准备。
　　她像模像样地教了好几个动作要领，小梧桐都很快学会了。
　　孩子的高悟性，让教学变得轻松愉快。
　　再加上沈郗极擅鼓励，每当小梧桐掌握一个要领，她便带着她策马小跑一圈作为奖励。
　　阳光下，孩子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满是自豪的喜悦。
　　因为顾海忙于公务，鲜少能陪她这般玩耍;而孟夕瑶性情沉静，也不热衷于运动，这让小梧桐很少能玩得这么尽兴。
　　她几乎是玩疯了，哪怕到了午饭时间，也一直央求着，再来一圈，再来一圈。
　　直到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才不舍得从马背上下来。
　　小梧桐跑得全身都是汗，她仰起汗湿的小脸，满是期待地望向孟夕瑶：“妈咪，我们可以去庆祝一下吗？我好想吃披萨呀！”
　　孟夕瑶温柔地擦去她额角的汗珠，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她牵起女儿的手，走向更衣室:“我们去换衣服，然后出发。”
　　“好！”小梧桐爽快应答，扭头看着一旁的沈郗伸出手，“hope，我们一起走。”
　　沈郗往前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牵住她的手，走向更衣室。
　　一路上，小孩子牵着两人的手，快乐地叽叽喳喳。
　　沈郗却难得心不在焉，抬起另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她的沉闷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孟夕瑶偏过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微微蹙眉。
　　很快，一行三人回到了更衣室。
　　独自回到alpha更衣室后，沈郗忍着胸口隐隐传来的抽痛感，费力地脱下紧身的马术服。
　　低头，胸前雪白衬衫上，果然洇开一抹刺目的鲜红。
　　果然，伤口又撕裂了。
　　沈郗费力地抬手捂向心口，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见鬼的，怎么这么痛。
　　看来必须得重新包扎了。
　　沈郗略一思索，按下了墙上的急救铃。
　　很快，马童拎着急救箱，朝更衣室的方向走来。
　　经过omega更衣室时，孟夕瑶正带着换好便装的小梧桐走出房间。
　　两人打了个照面，孟夕瑶见马童提着急救箱，脚步一顿，唤道：“等等……”
　　马童停下了脚步，恭敬地看向她。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她提着的急救箱上，颔首问：“这是怎么了？”
　　马童微微躬身道:“回孟小姐，是沈郗小姐，她似乎受了点伤。”
　　孟夕瑶目光微凝，淡淡开口：“给我吧，你去照顾小梧桐。”
　　她轻声吩咐，伸手接过急救箱，让马童带着孩子离开。
　　等孩子远去之后，孟夕瑶这才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Alpha更衣室的门。
　　门推开的瞬间，沈郗正坐在沙发上，闻声愕然回头。
　　见到是她，alpha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夕瑶姐……你怎么……”
　　孟夕瑶没有回答。
　　她垂眸看向alpha，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衬衫上染着的那抹红，眸色倏地暗沉。
　　她皱了皱眉头，提箱走近：“马童说你受伤了。”
　　她走到沈郗面前，将急救箱放在茶几上，垂眸看着她胸口的伤，微微颔首：“这里，怎么弄的？”
　　她的目光沉静，语气也特别平淡，没有多余的关心，可沈郗就是在她这句问候里，忍不住心脏狂跳。
　　“是……是之前的枪伤……”沈郗仰头，舔了舔唇瓣，磕磕绊绊地解释，“贯穿伤，一直没完全好利索。”
　　枪伤？
　　她竟然受了枪伤？
　　孟夕瑶看着那抹红，神色更复杂了。
　　理智告诉孟夕瑶，此时此刻她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开所有慌乱的气息，落在沈郗胸前的衣物上。
　　指尖触碰到的湿冷粘腻的血迹，孟夕瑶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怎么……”
　　她顿了顿，难以为继地问了下去：“怎么伤到的？”
　　她在关心我！
　　意识到这一点，沈郗心脏狂跳。
　　时隔一周的二人独处，还是在这么好的氛围里，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是战场的流弹，为了救一个士兵伤到的。”
　　沈郗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孟夕瑶的指尖。
　　当温热手指，触碰到女人冰凉的肌肤时，沈郗的心率抵达了最高点。
　　孟夕瑶的指尖一颤，下意识就要抽离。
　　沈郗却在这时一把抓住了她，带着她的手来到了自己的心口，压在了伤患处：“很痛……”
　　“这里，一直都很痛。”沈郗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舍得放开。
　　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夕瑶:“夕瑶姐……你能帮我包扎吗？”
　　孟夕瑶垂眸，撞进了alpha渴求的眼神，只觉得心尖微微颤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泛了起来。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痛的是她，还是沈郗了。
　　早干嘛去了。
　　你哭两下？说不定就有老婆了[吃瓜]


第16章 
　　此时此刻，两人靠得极近。
　　或许是因为受伤，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如长风拂过松涛，清冽而冷峻，铺天盖地地朝她漫涌而来。
　　沈家的孩子大多继承了沈琼芳的基因，信息素多为森系，冷冽而清淡。
　　孟夕瑶常年在沈家居住，加之顾海的信息素亦是森冷的柏木香，对此类气息本应习以为常。
　　她像个常年浸淫深山的女巫，对每一种植物的气味都了然于心。
　　可唯独沈郗的信息素，宛若黑夜中骤然劈落的闪电，刺穿胸膛的利刃，能如此精准，深刻地洞穿她的灵魂。
　　哪怕已过了十二年，她依然会为此心生战栗。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手从沈郗的桎梏中挣脱：“你先放开我。”
　　她挣了挣，沈郗却仍牢牢握着她的手腕，不容她逃离。
　　明明只有一丝丝，可孟夕瑶却觉得那Alpha的信息素如同绵密的雨，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围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沈郗，神情严肃了几分：“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帮你包扎了？”
　　“放开我。”
　　沈郗抬着眼看她，眼神可怜兮兮的：“夕瑶姐……”
　　孟夕瑶压下心头的悸动，肃声道：“放开我。”
　　“好吧……”沈郗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孟夕瑶收回手，下意识揉了揉微红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郗抬起右手，单手去解衬衫的纽扣。
　　衣襟敞开，隐约露出其下的绷带与肌肤……
　　冷冷的松香，与炙热的体温，一同飘向孟夕瑶的鼻尖，令她顿时心悸。
　　孟夕瑶下意识偏过头，猛地伸手一把掖住她的衣领：“你干什么？”
　　omega面颊上染上薄红，一幅不忍直视的模样？
　　谁料沈郗眨眨眼，一脸无辜：“脱衣服啊。”
　　“不脱，你怎么给我上药？”
　　她说得理直气壮，孟夕瑶一时语塞：“那你也不能……”
　　这么毫无顾忌地脱吧。
　　沈郗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夕瑶那一闪而过的羞涩。
　　很奇妙的少女般反应，竟会出现在一个已有孩子的女人身上，这让她心情莫名大好。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自然：“没事，我有的你都有。”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还贴了胸贴，不会露的。”
　　孟夕瑶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回过头看向她，正色道：“那你把衣服拉下来些，我帮你包扎。”
　　沈郗从善如流：“好。”
　　她将衣襟拉至肩下，露出胸口的贯穿伤。
　　纱布已被鲜血浸红，需要更换。
　　孟夕瑶看着那可怖的伤口，以及肩头新旧交织的累累伤痕，心口泛起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沈郗出国后，她很自然地认为，她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规划，也是沈韶华对她的期盼。
　　自沈郗离开的那一天起，孟夕瑶的人生便步入了“正轨”。
　　她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进入集团工作，嫁给顾海。
　　足够高的学历，体面的工作，以及一个“好妻子”的身份……这已是她人生规划里最好的结果。
　　至少，已经比同陌不相识的alpha联姻要好上太多。
　　孟夕瑶是个擅长遗忘的人，她习惯将一切封印在时光的琥珀里。
　　不管快乐还是不快乐，孟夕瑶从不拿出来反复咀嚼。
　　无论是对沈郗，还是对自己早已去世的Omega母亲，她都一视同仁。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忍不住地想：沈郗如今过得怎么样？
　　德尔塔的食物粗糙如猪饲料，她能吃得习惯吗？
　　她的过敏症有没有缓解一些，是否遇到了能接受的Omega？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便会被她立刻掐断。
　　她不能深想，因为只要细究，生活处处皆是遗憾。
　　孟夕瑶揭下她身上染血的旧纱布，用碘伏仔细清理伤口。
　　因数次撕裂，伤口在愈合过程中形成了肉芽肿，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脓苔……
　　看到这样的伤患处，孟夕瑶眉头紧蹙：“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半个月前。”
　　孟夕瑶用棉签戳了戳创口，神色凝重:“都有脓了，得去医院处理。”
　　“不要紧，回头让家庭医生来清理就好。”沈郗浑不在意。
　　她这般不上心的模样，让孟夕瑶有些恼怒。
　　她抬起头，皱着眉看向沈郗：“你一直都这样吗？”
　　沈郗佯装不解：“哪样？”
　　“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然后弄得一身伤。”
　　沈郗却不答反问：“那你在意吗？”
　　孟夕瑶愣了一下。
　　沈郗继续追问，目光紧锁着她：“夕瑶姐，你在意吗？我的身体。”
　　孟夕瑶垂眸，手下加快了清理和包扎的动作，语气平淡：“那是你的身体，首先该在意的人，是你自己。”
　　她这么说着，从药箱里取出镊子，进行消毒之后，落在了沈郗的伤口上，冷冷道：“忍忍。”
　　话音落下，孟夕瑶小心用镊子，一点点撕开了脓肿的结痂处……
　　“嘶……”
　　疼痛袭来，沈郗一瞬间将手握成拳。
　　孟夕瑶抬眸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我会轻一点……”
　　“你再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似乎是为了安抚疼痛中的alpha，孟夕瑶悄无声息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没多久，四周清雅的月桂香浓郁了几分。
　　宛若温暖秋夜的月光，无孔不入地钻入沈郗的心房。
　　沈郗低头，看着孟夕瑶乌发掩映下的白皙脖颈，贪婪地嗅着从她身上飘来的月桂暖香，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
　　浪潮在体内沸腾，她望着那截春色，止不住想要啃咬的欲望。
　　啊，好想……好想咬一口。
　　就像十二年前那样，将她扑到，将她标记，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欲念在叫唤，沈郗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压制住自己沸腾的野望。
　　偏生孟夕瑶一无所觉。
　　她拿着镊子，一点点撕开结痂处。流脓从伤口溢出来，疼得沈郗全身绷紧。
　　敏锐地孟夕瑶察觉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靠近，将呼吸浅浅洒在了沈郗的心口。
　　靠近得时候，omega身上的月桂香更加鲜明。
　　温热的呼吸落在心口，如同春风轻轻吹拂脸颊，令人目眩神迷。
　　沈郗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熏晕了，溺毙在这暖香里。
　　一切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起来，全身酥酥麻麻，脑袋嗡嗡作响，唯有一个地方清晰得可怕。
　　不是心口，而是欲望的中心。
　　她鲜明地感觉到自己的屈从，接纳，与渴求……
　　并且在巨大的疼痛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开始感到庆幸，好在自己不是男性alpha，不然她现在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她垂眸望着孟夕瑶的脑袋，强忍着伸出手，按住她的脖颈，把她往怀里带的欲望，轻轻开口：“我只是……”
　　alpha的声音抖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孟夕瑶骤然抬眸，只见沈郗咬着牙关，拼命地忍着疼痛开口：“这世上没有在意我的人，那么我无论是死是活，其实都没多大意思。”
　　alpha说这句话的时候，额角青筋暴起，满头都是冷汗，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破碎的性感。
　　那是一种孟夕瑶从未见过的，独属于成年人的张力。
　　她望着沈郗极力忍耐的神情，一时之间竟然怔住了。
　　沈郗:痛痛痛痛痛痛……爽爽爽爽爽爽……
　　啥变态啊[哦哦哦]


第17章 
　　孟夕瑶的目光停在沈郗脸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迟迟没有移开。
　　沈郗感受到那视线，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发痒。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柔：“夕瑶姐……”
　　那声轻唤像一片羽毛，终于拂醒了孟夕瑶。
　　她眼睫颤动，避开了对视，语气克制而平静：“别再说那样的话。”
　　女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奶奶和沈曌姐，一直都很记挂你。”
　　沈郗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凝视着孟夕瑶沉静的侧脸，缓缓靠近了些，气息几乎要触到对方的耳廓：“那你呢，夕瑶姐？”
　　过去这十二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孟夕瑶垂下了眼睛。
　　她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忽然变得利落起来。
　　清理创口、敷药、缠上雪白的绷带……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程序，专业得几乎冷漠。
　　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过来，却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无法抵达更深的地方。
　　“好了。”孟夕瑶直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提起药箱，转身便走。
　　沈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口涌上一阵钝痛般的失落。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小梧桐还在外面等着，她们约好了要去吃披萨。
　　沈家庄园坐落在京郊，以那座古老的宅邸为中心，周边散布着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
　　这些建筑之间，悄然生长出了一片精致的商业区。
　　高级餐厅、私人画廊、只对业主开放的设计师买手店，宛如一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这里的街道总是干净得过分，行人稀少，连阳光落下的角度都显得格外讲究。
　　她们去的披萨店藏在一排梧桐树后，外墙是暖黄色的石材，招牌上只有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意大利文。
　　推门而入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团、番茄酱和新鲜罗勒混合的香气。
　　小梧桐熟门熟路地选了靠窗的位置，爬上椅子后，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我要水果三拼！草莓、芒果和蓝莓的！”
　　点完自己的，她转向沈郗，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Hope，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沈郗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这么大方？用什么请我呀？”
　　“我有零花钱！”小梧桐拍了拍自己佩戴的手表，昂首挺胸道，“可以用手表刷，别说吃饭了，连买很贵很贵的包包都可以。”
　　沈郗心头一软，弯着眉眼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翻着菜单，指尖停在一款双拼披萨上，敲了敲手指:“我要这个。”
　　披萨半边是甜口的蜂蜜烤梨配戈贡佐拉奶酪，半边是辣味的意式香肠配腌辣椒，恰好符合她和孟夕瑶的需求。
　　“哇！我也喜欢这个！”小梧桐兴奋地拍手，又转头看向孟夕瑶，“妈咪，你呢？”
　　沈郗很自然地接过话：“你妈咪应该会喜欢辣的那半边……她以前就爱吃辣的。”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瞬间的闪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就这个吧。”
　　等待披萨上桌的时间里，小梧桐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体验。
　　她喜欢奔跑，骑在马上，体会风刮过脸蛋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轻盈，像是长出了翅膀，兴奋得呜哇乱叫。
　　沈郗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孟夕瑶则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
　　这平静被门口的风铃声打破了。
　　一行四五人走了进来，动静不大，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为首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象牙白套装剪裁精良，肩上挎着当季最新款的鳄鱼皮手袋，墨镜推到头顶，露出精心修饰过的眉眼。
　　她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抬起，像只骄傲的幼狮。
　　后面跟着三名助理模样的男女，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那些奢侈品Logo在室内光线下闪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沈郗觉得那女人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听小梧桐说话。
　　那桌人落座后不久，一声刻意拔高的呼唤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姐姐——！”
　　沈郗抬头，看见那白衣女人已经摘下墨镜，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正朝这边走来。
　　她牵着那个小男孩，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好难得哦，”女人停在桌边，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沈郗一下就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是谁。
　　是孟无忧，孟夕瑶的继妹。
　　沈郗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孟无忧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脸上仍旧挂着笑：“谦竹，叫大姨。”
　　男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咕哝：“大姨。”
　　孟夕瑶扭头看向她们，微微颔首：“嗯。”
　　比起孟夕瑶的得体从容，小梧桐就显得过分活泼了。
　　孩子扬起笑脸，声音甜糯地唤了一声：“小姨好！”
　　“哎哟，小梧桐真乖～”孟无忧弯下腰，伸手摸摸小梧桐的头。
　　小孩子没有躲，反而很真诚地夸赞了一句：“小姨，你今天又是布灵布灵的，好漂亮啊。”
　　孟无忧很享受她的吹捧，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不愧是小梧桐，真有眼光。”
　　“嘻嘻。”
　　小梧桐开心地笑了起来，扭头看向孟无忧身后站着的女alpha，甜甜地唤：“小姨母也好。”
　　看起来像是助理，实际上是孟无忧妻子的女alpha元子舒，也露出了笑容：“小梧桐好。”
　　跟孩子打完招呼后，她恭敬地欠身：“大姐好。”
　　孟夕瑶颔首，目光落在元子舒身上，轻声问道：“今天无忧出来逛街吗？”
　　元子舒刚想回话，一旁的孟无忧很自然地抢了话头:“是呀，换季了，得给谦竹添些新衣服，我也顺便换两个包。”
　　话音落下，她故作关切地四下张望:“姐妻呢？今天又没陪你们出来？”
　　孟夕瑶淡淡回了一句:“她工作忙。”
　　“工作再忙，也得陪老婆孩子呀。”孟无忧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唉，姐妻也真是呢，小梧桐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需要陪伴了。”
　　“都换季了，也不知道陪她出来逛逛。”
　　孟夕瑶也不恼，只是淡淡道：“这点阿海确实比不上子舒，烟草局工作清闲，收入又稳定，时间也自由，也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站在一旁的元子舒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悻悻地笑了笑。
　　孟夕瑶的话没有任何毛病，但孟无忧还是觉得被针对了。
　　毕竟元子舒的优点也就只有稳定，其他的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出身沈家的顾海。
　　她笑了一下，开始找补：“也是，挣多挣少不重要，关键是心意。”
　　“当初爸爸也是看中子舒踏实可靠，对我是真心实意，才同意我们婚事的。”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茶了。
　　一旁的沈郗实在是没忍住，一脸疑惑地看向孟夕瑶：“家里的裁缝没有将这个季度的新款高定册子送过来吗？”
　　“沈家什么时候落魄到需要去外面捡些垃圾穿了？”
　　要知道，像她们这种家庭，根本不需要到处逛街买买买。
　　孟无忧身后跟着的满袋子logo，对她们这种家庭来说，跟垃圾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沈郗再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将就穿过这些成衣。
　　傲慢的老钱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孟无忧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转向沈郗，有些惊疑不定：“姐姐，这位是……？”
　　她顿了顿，审视着沈郗，语气微妙:“这位alpha女士，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话说得轻巧，像随口一问。
　　但那语调里的微妙起伏，那刻意强调的“第一次见”，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和谐的空气。
　　这位Alpha女士？
　　听起来仿佛孟夕瑶经常与不同的Alpha来往似的。
　　沈郗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孟二小姐，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
　　孟无忧眨了眨眼，一副困惑的模样：“您是……？”
　　“沈郗。”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最近刚回国。”
　　“沈郗？”孟无忧掩住嘴，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天哪，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郗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不比你变化大。”
　　“毕竟……”她目光落在孟无忧身旁的小孩子身上，嗤笑一声，“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孟无忧有些噎住了。
　　恰好这时，小男孩孟谦竹用力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妈妈，我饿了。”
　　“我要吃披萨，我好饿好饿。”
　　孟夕瑶顺势接过话：“带孩子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孟无忧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连忙道：“那姐姐你们慢用，我们先过去了。”
　　她牵着孩子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沈郗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几乎粘在了她身上。
　　她看到小男孩落座之后，手指在菜单上戳来戳去，几乎要点遍整个儿童餐单：“我要这个！这个也要！还有这个！”
　　元子舒俯身低声劝道：“谦竹，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你少管我！”男孩头也不抬，语气蛮横。
　　孟无忧一把按住菜单，声音陡然严厉：“孟谦竹，我数到三，你再闹，今天什么都别想吃。”
　　“一、二——”
　　男孩这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指了两样。
　　沈郗的眉头皱了皱。
　　孟谦竹……姓孟？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她。
　　她猛地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孟无忧的妻子是入赘的？
　　孩子随母姓？
　　凭什么？
　　孟夕瑶才是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孟无忧不过是个继女，一个外姓人带来的孩子。
　　可如今，孟无忧的孩子姓孟，而孟夕瑶的孩子……姓顾。
　　她知道孟夕瑶的父亲偏心。
　　从沈家下人的只言片语里，从孟夕瑶偶尔的沉默里，她多少能拼凑出一些画面。
　　孟夕瑶的母亲早逝，父亲很快再娶，继妹登堂入室。
　　而她这个真正的孟家大小姐，却被送到了沈家寄养。
　　可她没想到，这份偏心竟到了如此地步。
　　让继女的妻子入赘，让继女的孩子冠以孟姓，这几乎是在昭告天下：孟无忧才是孟家认可的继承人。
　　而孟夕瑶，这个真正的血脉，却像一件被暂时寄存的行李，被放在了别人家里。
　　沈郗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淦！
　　这傻逼老登！
　　就孟家那个体量，说什么南城老钱，实际上就只用她名下的产业，动动手指就能将他们孟家干碎了。
　　早知道孟夕瑶会过得这么委屈，当初出国前，就应该让孟家破产的！
　　沈郗越想越气，眉头拧紧，神色不满。
　　孟夕瑶静静看着她，几乎在她神色变化的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她太熟悉沈郗这样的表情了。
　　从前就是这样，每当孟无忧出现在面前，用那种看似无害实则句句带刺的语气说话时，沈郗总会露出这样冰冷的神情。
　　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十几年过去了，这份条件反射般的保护欲，竟然一点没变。
　　孟夕瑶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披萨，放进沈郗的盘子里。
　　沈郗骤然抬眸，却见孟夕瑶已然收回目光，淡淡道：“先吃饭吧。”
　　天大的气，也不要耽误吃饭。
　　沈郗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弯着眉眼道：“好。”
　　她重新笑了起来，像一条忘记烦恼的小狗，变得快乐起来。
　　也就是这时候，另一边的卡座里，孟无忧端起手机，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窗边的那一桌。
　　“咔嚓……”
　　孟无忧按下快门，画面在沈郗的笑容里，在孟夕瑶纵容的宠溺中定格，看起来分外美好。
　　啧……
　　这什么旧情人相逢温馨场景啊。
　　孟无忧轻啧一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顾海”的号码，将照片发送过去。
　　等待发送的间隙，她指尖在屏幕上轻敲，打出一行字：
　　「新·一家三口。」
　　发送。
　　过了几秒，她又补上一句：
　　「看来你不陪你老婆，也有的是人陪嘛。」
　　发送之后，她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对啊，继妹说的没毛病啊。


第18章 
　　顾海收到消息时，刚从浴室出来。
　　她裹着丝质睡袍，单手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赤足站在浴室门口。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照片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照片里，两大一小坐在窗边，快乐地交谈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阳光将她们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画面和谐得……令人心烦意乱。
　　顾海眯起眼，眉头不自觉蹙紧。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温软的躯体贴上来，带着沐浴后甜腻的香气，轻轻道:“怎么了？”
　　顾海偏头，就看到苏幕染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神情乖巧又柔媚。
　　这位明艳四射的美人，是顾海这两年宠爱的情人。
　　年轻，漂亮，懂得分寸，也知道如何取悦她。
　　顾海笑了一下，淡淡道：“没什么。”
　　她按熄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将苏幕染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炙热的吻，分开的时候，苏幕染气息微喘。
　　她抬手勾住顾海的脖颈，另一手则抬起纤细手指在她睡袍领口处打转，语气暧昧：“晚宴还没开始呢……时间还够，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顾海笑着将她推开，淡淡道：“不了，临时有事，今晚的慈善晚宴让小陈陪你。”
　　话音落下，顾海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套房的衣帽间。
　　苏幕染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轻拧起。
　　引擎低鸣，一辆黑色轿车离开酒店，驶入灿烂的午后阳光。
　　顾海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那张照片。
　　那些画面像陈年旧影，带着时光的灰尘，一帧帧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很多年前，在孟夕瑶还未分化的少女时代，沈郗总是粘着她。
　　每一次进入老宅，顾海总能她们并肩坐在庭院的梧桐树下，头凑在一起研究复杂的解密游戏。
　　她们兴趣爱好，都很相似。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开心。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们年轻稚嫩的面庞上，映照出无忧无虑的明媚笑容。
　　顾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看着沈郗仰头望着孟夕瑶时，毫不掩饰的炽热眼神，只觉得周遭的阳光凝固成了一块琥珀，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的幸福与快乐，都锁在了她们之间。
　　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热烈，那样的……幸福。
　　这样的东西，是她从不曾拥有过的。
　　每当这时候，顾海觉得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疯狂嫉妒着有关于沈郗的一切。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再看到那样的眼神，顾海依然觉得胸腔深处传来愤怒的疼痛。
　　明明她们是一样的，甚至她得到了更多。
　　母亲，孟夕瑶，还有孩子……
　　可为什么，每一次看到沈郗，她都是如此的不甘与嫉妒呢？
　　顾海眉头紧蹙，看着堵在前方不断闪烁的红灯，握紧方向盘，然后一脚油门轰鸣，直接闯了过去。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时，已是暮色四合。
　　顾海停好车走向别墅大门，刚拉开房门，一道棕黑色的影子便如闪电般扑来。
　　是Occidens。
　　她全身瞬间僵住，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双手，声音发紧：“Occidens！让开！快让开！”
　　大狗停在两步之外，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顾海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绕开它，声音里带上了恼怒：“该死的……有没有人在家？”
　　“夕瑶！孟夕瑶！快把你的狗喊走！”
　　顾海大喊大叫的，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她想拔腿跑回车上时，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亮黄色的大黄蜂跑车穿过铁门，驶入庭院。
　　顾海连忙扭头，朝车子看去。
　　只见车窗降下，小梧桐从后座探出头来，兴奋地挥舞小手：“母亲！”
　　听到小主人的声音，Occidens立即转身，欢快地扑向跑车，尾巴摇成螺旋桨。
　　威胁离开，顾海长舒一口气。
　　车子在车库停稳，车门打开。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手臂朝她飞奔而来：“母亲！”
　　她扑到顾海身前，高兴地想抱住她的腿。
　　可就在她靠近的时候，顾海弯下腰，一把将女儿高高举起，在原地转了个圈：“哎哟，我的宝贝！”
　　看着宝贝女儿，顾海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开心地用脸颊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没有想母亲？”
　　“想！最想妈妈了！”小梧桐咯咯笑着，小手捧住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顾海心都要化了。
　　她捏捏女儿的小鼻子：“今天都去做什么了？”
　　“我去骑马啦！和Hope一起！”小梧桐伸手指向副驾驶座，“就是小郗姨姨！”
　　顾海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
　　沈郗正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车窗与她对望。
　　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顾海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
　　啧。
　　顾海心情更加好了。
　　比起她的好心情，此时的沈郗，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看着她们母女二人亲昵的一幕，沈郗拳头都硬了。
　　她死死盯着顾海与小梧桐两人，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气死了气死了！
　　不就是给了点基因嘛，又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得瑟个什么劲啊！
　　狗东西！
　　如果不是脑子还清醒，沈郗真想跑下去，再给她一拳。
　　狗日的顾海。
　　妒火焚身，几乎吞噬了沈郗的理智。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孟夕瑶抬头看向她：“还不下车吗？”
　　沈郗和孟夕瑶对视了一眼，才撇撇嘴，从车上下来。
　　若是刚回国那会儿，沈郗或许还会觉得尴尬。(毕竟她回国当天，就把顾海暴揍了一顿。
　　但如今……经过这些天的“调查”，她对顾海那些“丰功伟绩”了如指掌。
　　如此再看顾海的，只觉得她就是个碍眼的狗东西。
　　她理直气壮地跟着孟夕瑶走到顾海近前，微微颔首，权当打了个招呼。
　　没错，她连表姐都不想喊。
　　顾海倒也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优雅而得体道：“小梧桐说你带她去骑马了？真是有劳了。”
　　“闲着也是闲着。”沈郗耸肩，目光落在小梧桐身上时柔和了几分，“陪小梧桐消磨时间，我很乐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海将女儿往上托了托，笑容加深，“我平时工作忙，多亏有你帮忙，小梧桐才能这么早体验骑马的乐趣。”
　　她轻轻晃了晃女儿的小手，笑吟吟的：“小梧桐，来，和妈妈一起谢谢姨姨。”
　　小梧桐立即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姨姨。”
　　沈郗：“……”
　　这狗东西，是在宣誓主权吗？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顾海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愉悦地勾起。
　　“好了，先进去吧。”孟夕瑶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学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
　　“好的老婆。”顾海从善如流，转而看向沈郗，语气诚恳，“辛苦你教小梧桐了。”
　　“刚好我今天回来得早，今天就由我来下厨。要是赏脸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若是从前，沈郗可能会因为嫉妒与羡慕，还有无法面对自己的阴暗面，选择落荒而逃。
　　现在？
　　脸皮是什么东西？
　　能有老婆重要？
　　她爽快地应下了：“好啊。”
　　“这些天都在吃阿姨做的饭，还没尝过大表姐的手艺呢。”
　　说到这里，沈郗瞥了小梧桐一眼，“小梧桐说你做饭很好吃，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顾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先进来吧。”
　　在顾海的注视下，沈郗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
　　进到玄关后，她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取出自己的室内拖鞋放在脚下。
　　那是一双天蓝色的软底拖鞋，早在三天前就被她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拿完自己的之后，她又自然地拿出孟夕瑶和小梧桐的鞋子，递了过去。
　　“谢谢。”孟夕瑶接过，声音很轻。
　　沈郗咧开嘴笑了一下：“不客气。”
　　顾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冷。
　　她没没有说什么讽刺的话，只是平静地接过小梧桐的鞋子，蹲下身替她换上。
　　换好之后，她拍拍小梧桐的小屁股，宠溺道：“去和Occidens玩吧。”
　　“不，我要等妈妈。”
　　小梧桐拉着她的手摇晃，乖巧地撒娇。
　　顾海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行行行。”
　　“那我换快点。”
　　她三两下换好了鞋子，小梧桐“啪嗒”亲了她一口，拉着她的手往客厅拽:“走吧妈妈，我的乐高拼好啦！给你看看！”
　　“来啦来啦。”
　　在她的拖拽下，顾海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儿，牵手朝娱乐区走去。
　　沈郗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母慈女孝的背影，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没事的没事的。
　　沈郗，生恩不及养恩，小梧桐还那么小，和生母亲很正常。
　　等她意识到自己才是她最好的母亲，她就会和自己更亲切了。
　　她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翻滚的情绪。
　　也就是这时，她身侧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沈郗骤然回头，却见孟夕瑶单手撑在玄关柜上，正试图脱下脚上的平底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沈郗瞳孔顿时微微放大：“小心。”
　　她轻呼出声，几乎是瞬间伸手扶住了孟夕瑶的手臂。
　　Alpha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孟夕瑶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郗稳稳握住。
　　沈郗垂眸，凝视着孟夕瑶的眼睛低低开口：“我来。”
　　话音落下，沈郗单膝跪地，让孟夕瑶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作为支撑，然后俯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指尖触碰到鞋扣时，啪嗒一下打开，孟夕瑶搭在她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隔着薄薄的丝袜，沈郗掌心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炽热，滚烫，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火焰，顺着小腿蔓延，烫得她全身微微发颤。
　　孟夕瑶下意识仰头，视线慌乱地投向客厅方向。
　　小梧桐正拉着顾海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娱乐区，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孟夕瑶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沈郗的头顶，轻轻咬住了下唇。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下，又一下。
　　撞击着肋骨，撞击着理智，撞击那座摇摇欲坠的高墙。
　　孟夕瑶低头，看着沈郗跪在她面前，低着头，专注地解开另一只鞋的搭扣。
　　alpha身上的冷松味，从后颈处隐约传来，勾得omega晃了神。
　　发丝垂落，迷了孟夕瑶的眼，眼前的一切都隐隐绰绰都看不太清。
　　孟夕瑶眨眨眼，勉强让目光穿透她头顶晕开的光圈上，聚焦在alpha柔和的发旋上，然后顺着她纤长柔软的发丝往下挪，一寸一寸……
　　最终凝聚在alpha隐藏在发丝下，那一截白皙的脖颈。
　　过往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她攀附在alpha肩头，难耐撕咬的情形。
　　孟夕瑶呼吸一紧，指尖不受控制地深深掐入沈郗的肩头。
　　这是可以的嘛？
　　啊，谁来告诉我，这是可以的吗？[抱拳]


第19章 
　　肩头传来的力道让沈郗下意识抬头，却撞进孟夕瑶慌乱的眼神里。
　　沈郗以为她只是怕摔倒，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没关系，扶稳我就好。”
　　“……嗯。”孟夕瑶应得很轻。
　　理智在耳边低语。
　　此时此刻，她和沈郗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可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时，那些旧时光的碎片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约是天生缺少运动细胞的缘故，孟夕瑶的四肢协调性一直不算好，平地摔是常有的事。
　　搬到沈家老宅的第七天，小沈郗发现了这个秘密。
　　那天下午，修理工在玄关的墙边安装了一张折叠椅。
　　完工后，那个总是很害羞的孩子，第一次主动拉着她的手来到玄关，指着那张椅子，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以后……那里就是你换鞋的地方了。”
　　很奇妙的。
　　原本觉得自己与这座古老庄园格格不入的少女，就像那张被固定在墙上的折叠椅，突然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
　　孟夕瑶的思绪飘远了一瞬，再回神时，双脚已踩进柔软的居家拖鞋里。
　　沈郗松开握着她小腿的手，仰起脸：“好了。”
　　肌肤上的热意尚未褪去，孟夕瑶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她往前迈出一步，极力维持着平稳的语气：“我们先进去吧。”
　　“好。”
　　夜幕悄然降临。
　　顾海陪小梧桐玩了一会儿积木，便起身准备进厨房做饭。
　　方才玄关发生的事让孟夕瑶心神未定，她下意识地不想与沈郗独处，于是对顾海说：“我也去帮忙。”
　　两人并肩走进厨房，将沈郗留在了客厅。
　　望着她们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沈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陪小梧桐在地毯上玩数独游戏，心神却全系在厨房那边。
　　像只被关在门外的大狗，竖着耳朵，捕捉着门内传来的每一点声响。
　　她听见厨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听见顾海温和的声音：“今晚都有些什么食材什么？”
　　厨房的家政阿姨一一回答了，顾海便让她离开，说今晚由她来下厨。
　　阿姨离开后，顾海轻声问孟夕瑶：“你觉得这些怎么样？”
　　孟夕瑶的回应平静如水：“那就按照这些食材做吧。。”
　　顾海笑了一下，语气放柔了很多:“如果你想吃什么别的，现在让超市送过来也来得及。”
　　“不用了，就这些吧。”
　　对话平淡得像白开水，却处处透着伴侣间才有的熟稔与默契，沈郗捏着数独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就炖个山药排骨汤，炒个糖醋小排……你爱吃的麻婆豆腐，辣子鸡丁，再来个清炒时蔬和香煎鳕鱼。”顾海报菜名的声音不疾不徐，“小梧桐的蒸蛋羹也一起做了。”
　　孟夕瑶应了一声：“可以。”
　　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食材被取出时塑料袋的窸窣声，刀落砧板的规律轻响。
　　她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顾海掌勺，孟夕瑶备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六一快到了，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你能抽空来吗？”孟夕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
　　顾海的笑声很温和：“我什么时候缺席过？”
　　“能来就好。”
　　“酱油递我一下。”
　　“给。”
　　没有暧昧的亲昵，没有刻意的温存，就是最寻常的伴侣日常。可正是这种寻常，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沈郗心口。
　　在她缺席的十二年里，这样的夜晚，她们究竟一起度过了多少个？
　　顾海啊顾海……
　　你明明拥有这样温暖的家，为什么还要出轨？为什么要说那些轻蔑的话？
　　明明已经背叛了孟夕瑶，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与她相处？
　　你不会愧疚吗？
　　愤怒像藤蔓，在胸腔里疯长。
　　她觉得顾海真是无耻至极。
　　倘若她有顾海一半的厚脸皮，倘若当年她哭着喊着说孟夕瑶是她的，说她们才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此刻在厨房里与孟夕瑶并肩做饭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她们一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幸福。
　　恨意在沈郗胸腔翻涌。
　　可恨来恨去，她最终恨的还是当年那个懦弱逃跑的自己。
　　煎熬的一个半小时终于过去。
　　厨房门拉开时，食物的香气瞬间盈满整个客厅。
　　顾海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扬声招呼：“开饭了！”
　　众人落座，小梧桐看着满桌菜肴，眼睛亮晶晶的：“哇！好丰盛啊！妈妈好棒！”
　　顾海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那小梧桐就多吃点。”
　　她拿起汤勺，先给孟夕瑶盛了一碗汤，然后是沈郗。
　　瓷碗被推到面前时，沈郗微微颔首：“谢谢。”
　　“尝尝看。”顾海笑容得体，“你常年在国外，应该很久没吃到地道的家乡菜了。”
　　沈郗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排骨的鲜香与山药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她点点头：“很好喝。”
　　“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寿宴那晚的冲突，维持着表面和平。
　　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平静。
　　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后，顾海忽然看向沈郗，语气关切：“我听大姐说你受伤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养着。”沈郗言简意赅。
　　顾海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进孟夕瑶碗里，状似随意地问：“那之后有什么打算？进集团吗？”
　　“无所谓。”沈郗低头挑着碗里的米饭，“在家待着也挺好。我这个人，懒散惯了。”
　　“这样也好。”顾海笑了笑，“多陪陪奶奶。这些年你不在，她一直很想你。”
　　沈郗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餐桌安静了几秒。
　　顾海又开口，这次话题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大姐说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有些严重。医生那边……给出治疗方案了吗？”
　　沈郗抬眸，眼神微冷。
　　顾海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然温和，话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你也二十八了，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些Omega？在家稳定下来，对病情也有好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夕瑶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小梧桐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看三个大人，又低头继续扒饭。
　　沈郗沉默地看着顾海，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表姐说得对。”她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该考虑稳定下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孟夕瑶，又落回顾海脸上。
　　“不过……”沈郗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表姐觉得，什么样的Omega，才配得上我呢？”
　　[熊猫头]哈哈哈哈哈哈她俩真的死装。


第20章 
　　顾海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才温声道：“婚姻这件事，哪有那么多适不适合？喜欢最重要。”
　　她抬眼看向沈郗，笑容得体：“倒是你，有没有什么偏好的类型？说来听听，我也好帮你留意。”
　　沈郗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怎么，表姐手上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要推荐给我吗？”
　　“我倒是没有。”顾海笑了笑，很自然地转向孟夕瑶，“不过夕瑶这些年在拍卖行，结识了不少国内优秀的Omega。你要是有什么中意的类型，可以和夕瑶说说。”
　　说到这里，她望向孟夕瑶的眼神里染上恰到好处的宠溺：“合适的话，让夕瑶陪你去见个面也好。”
　　她顿了顿，柔声问：“夕瑶，可以吗？”
　　沈郗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
　　孟夕瑶面色平静，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小梧桐碗里，淡淡道：“可以啊，如果沈郗有喜欢的类型。”
　　沈郗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好得很。
　　顾海这一招真是又准又狠，真是把她肺管子都给捅穿了。
　　沈郗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对Omega其实没什么特别要求……长得好看就行。”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顾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对了，先前在国外的时候，我有个同事特别喜欢一部叫《灿烂的荣耀》的电视剧。演女主角那个女明星，长得就挺对我胃口。”
　　“叫……叫什么来着？哦……她姓苏……”她故意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苏幕染。”
　　“不知道夕瑶姐，能不能把她约出来见个面？”
　　“苏幕染”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顾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沈郗的眼睛。
　　孟夕瑶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沈郗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我开玩笑的。”
　　她语气轻松，话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以她的家世，恐怕很难进夕瑶姐的社交名单里吧？”
　　顾海颔首，声音平静：“这个的确。”
　　沈郗向后靠了靠椅背，摆出一副懒散模样：“其实我的信息素紊乱症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再说了，结婚太麻烦。要和另一个人分享生活，照顾她的情绪，想想就头大。”
　　她扯了扯嘴角：“我宁可单身一辈子。”
　　顾海却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劝诫：“你就是单身惯了。等你真的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想和她结婚，想和她过完这一辈子。”
　　这话从一个背着妻子出轨的人嘴里说出来，荒诞得令人发笑。
　　沈郗没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晚饭结束后，几人又在客厅坐了会儿。
　　小梧桐玩了一天，开始犯困，揉着眼睛嚷嚷要妈妈陪自己洗澡。
　　她拽着顾海的衣角往浴室走，顾海笑着抱起她，朝孟夕瑶和沈郗点点头：“我先带她去洗澡。”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沈郗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孟夕瑶点点头，说：“那你回去吧。”
　　沈郗一下瘪了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夕瑶姐……你送我到地下通道吧？”
　　alpha，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让人不忍拒绝。
　　孟夕瑶本不想与她有太多独处时间，可对上那样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
　　沈家庄园里的所有别墅，都有负三楼，那里有一条贯穿整个园区的小火车隧道。
　　这条隧道联结着每一座别墅的地下入口，是庄园内部最便捷的交通方式之一。
　　两人乘电梯下行，一路无话。
　　电梯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个设计简约的候车站台。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光洁如镜。
　　站台两侧是拱形的隧道入口，深不见底，偶尔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地下特有的凉意。
　　沈郗走到智能屏幕前，点击了“呼叫车辆”。屏幕上跳出提示：【列车预计两分钟后到达】。
　　她转过身，试图找些话题打破沉默：“这隧道……倒是越来越便捷了。”
　　孟夕瑶站在几步之外，闻言淡淡道：“智能系统是顾海设计的。”
　　沈郗：“……”
　　她就不该开这个口。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沈郗走到候车椅旁坐下，两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
　　“对了……”她忽然开口，仰头看着孟夕瑶，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孟夕瑶站在几步之外垂眸看着她，神情淡淡：“哪些话？”
　　“就……”沈郗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喜欢的Omega之类的。”
　　孟夕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沈郗心慌:“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漂亮的Omega吗？”
　　“纠正一下，”沈郗坐直身体，神情认真，“是喜欢漂亮的人。”
　　“哦。”孟夕瑶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沈郗如坐针毡。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其实我不是不想结婚……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嗯。”
　　“其实……”沈郗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自言自语，“我还挺羡慕顾海的，她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孟夕瑶望着隧道深处，声音平静：“你以后也会遇到喜欢的人。”
　　沈郗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两束炽白的车灯刺破黑暗，像两把利剑，笔直地射入站台。
　　光芒由弱变强，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在某一瞬间，光线恰好打在孟夕瑶身上。
　　沈郗抬头望去。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孟夕瑶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车灯的光芒里，半边隐在阴影中。
　　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细致地描摹出她微垂的眼睫，抿紧的唇线，和脖颈处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的发丝在光中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omega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塑。
　　美得惊心动魄。
　　沈郗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胸腔里涌上来，冲垮了所有理智和顾忌。
　　她站起身，朝着孟夕瑶的方向迈出一步:“夕瑶姐……”
　　“你的车到了。”
　　孟夕瑶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小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暖黄色的车厢灯光倾泻而出，与站台的灯光交融在一起。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她：“快上车吧。”
　　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沈郗垂下肩膀，灰头土脸地走向车门。
　　她踏进车厢，转身看向站台。
　　孟夕瑶已经背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沈郗忽然扒住车门，朝着那个背影用尽全力大喊：
　　“夕瑶姐！”
　　孟夕瑶脚步一顿，回过头。
　　隔着缓缓合拢的车门，沈郗握着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羡慕的不是顾海能结婚！”
　　“我羡慕的是她能和你结婚！”
　　“我真的很羡慕……很羡慕！”
　　她大声嘶吼着，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我嫉妒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门“咔”地一声完全闭合。
　　小火车开始缓缓启动，沿着轨道滑出站台。
　　沈郗的脸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车子经过孟夕瑶身边时，女人扭头透过车窗清楚地看到了沈郗那张气鼓鼓的脸。
　　alpha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孩子气极了。
　　孟夕瑶怔在原地，看着列车驶入隧道，尾灯的光芒逐渐被黑暗吞噬。
　　良久，她发出一声嗤笑。
　　羡慕？
　　嫉妒？
　　真是……乱七八糟的话。
　　早干嘛去了？
　　孟夕瑶电梯上行，回到一楼客厅。
　　刚踏出电梯，她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她蹙眉转头，对上顾海幽深的眼眸。
　　顾海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只是很好奇……沈郗那个狗崽子，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狗印子。”
　　孟夕瑶猝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顾海装腔作势地挑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她从回来第二天就开始往我们家里跑，我就不信她对你就没存着什么心思……”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顾海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怔了几秒，随即她冷笑一声转回头：“怎么？被我戳中了？恼羞成怒了？”
　　孟夕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锋利：“顶着别的Omega信息素回家的人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与谁来往？”
　　顾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孟夕瑶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语气认真地像在警告：“沈郗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永远也不会做出和你一样恶心的事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顾海紧抿唇辦，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片刻之后，二楼主卧传来小梧桐清脆的喊声：“妈妈妈咪，我衣服穿好啦！你来给我吹头发吧！”
　　孟夕瑶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二楼。
　　留下顾海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脸颊上的掌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眼神沉了下去。
　　大家似乎都很在意，为什么顾海出轨，但是孟夕瑶没有离婚。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摆脱这段婚姻。
　　她没有任何人帮助她。
　　而她们婚姻又是老太太钦定的，沈家认可的，你让她怎么离？
　　有哪个律师敢接她的案子？
　　所以她需要助力。
　　她不是不想离，是根本离不了。她要是能离，就真的是太小瞧沈家了。
　　从始至终，她的身份，哪怕就是跟顾海这样的人，都是不对等的，这也是她就算和沈郗有可能也无法走到一起的原因。
　　沈郗的家世摆在那里，她就算能和沈郗在一起，也无法做她的妻子。
　　孟夕瑶早早就看到了这点，所以她选择了自己能选择的最好的生活。
　　结果结婚之后，哦……也没什么两样，也是个狗东西？


第21章 
　　沈郗是带着一肚子火睡着的。
　　入睡前，她把顾海翻来覆去咒骂了无数遍，直到精疲力竭才坠入混乱的梦乡。
　　梦里，时光倒流。
　　还是那个绿草如茵的马场，阳光刺眼。
　　小小的沈郗红着脸，费力地牵着一匹温顺的矮脚马，来到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女孟夕瑶面前。
　　“夕瑶姐姐，你骑我的马！”她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期待。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匹还没她腿高的小马，忍俊不禁。
　　她弯腰摸了摸马鬃，又看向沈郗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温柔地说：“小郗，这马……可能载不动我。”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海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翩然而至，她那时已是个挺拔的少年，一身骑装衬得她英气逼人。
　　她在孟夕瑶身边勒马，俯身伸出手，笑容明亮得晃眼：“夕瑶妹妹，想学骑马？我来教你。”
　　孟夕瑶抬眼，对顾海展颜一笑:“好。”
　　她松开矮脚马的缰绳，将手放进顾海掌心。
　　顾海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稳稳安置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顾海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即轻夹马腹。
　　黑马扬蹄而去，载着两人奔向草场深处。风吹起孟夕瑶的长发，她微微后仰，靠在顾海怀里。
　　沈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可笑的缰绳。
　　矮脚马无辜地打了个响鼻。
　　她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孟夕瑶信任地倚靠着顾海的姿态，看着她们融进阳光里，气得浑身发颤，咬牙切齿。
　　气死了气死了！
　　该死的狗东西，不就是比她大八岁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两人同骑，怎么马儿不把你给颠下来啊！
　　沈郗气到从梦中惊醒。
　　她“唰”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湿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热潮在血管里翻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过于浓郁的冷松气息，几乎带着攻击性。
　　更糟糕的是心口的伤。
　　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撕扯。
　　她低咒一声，踉跄着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浴
　　缸很快注满，她抓过一瓶月桂精油，近乎粗暴地倒了大半瓶进去。
　　浓郁的桂花香瞬间盖过了她自己失控的信息素，沈郗将头往前一埋，整个扎入冰冷的水里。
　　“咕噜咕噜……”
　　水淹没头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在水底睁开眼睛，看着晃动的光影，试图让刺骨的冷水浇灭心头那把邪火，也让那过于浓郁的月桂香，抚平她躁动不安的灵魂。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破水而出，湿透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冷水暂时缓解了身体的燥热，月桂香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
　　她背靠浴缸，抬手捂住心口。
　　疼痛依旧，但更难以忍受的，是另一种痒。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让人抓心挠肝的痒。
　　这让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中午，孟夕瑶低着头，专注地为她包扎伤口的情形。
　　那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孟夕瑶每一根低垂的眼睫，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月桂香。
　　女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赤裸的胸膛，像羽毛，更像火星。
　　她当时就应该……
　　应该不管不顾地伸手，将那个女人紧紧揽入怀中，压在那道丑陋的伤口上。
　　那样的话，心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了？
　　仿佛被硬生生撕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在不甘地叫嚣，肆意地流血。
　　夕瑶……
　　孟夕瑶……
　　为什么，同样都是相差四岁，那个比你年长、能名正言顺守护你、最终拥有你的人……
　　不能是我呢？
　　苦涩像是藤蔓，缠紧了心脏。
　　少年顾海那张恣意张扬，永远胜券在握的脸，又一次蛮横地闯入脑海。
　　沈郗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该死的。
　　八岁时我争不过你。
　　难道二十八岁，我还抢不回来吗？
　　老婆是我的。
　　孩子也是我的。
　　所有的一切，我都要从你手里，一样一样，全部夺回来！
　　翌日清晨，沈郗早早来到了马场。
　　她特意换了身新的骑装，深墨绿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她在会客厅里踱步，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欢快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郗立刻转身，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嗨，早上好啊，小梧——”
　　招呼卡在了喉咙里。
　　笑容僵在脸上。
　　孟夕瑶身边，除了活蹦乱跳的小梧桐，还多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顾海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姿态闲适，和孟夕瑶一左一右牵着小梧桐进入会客厅。
　　看到沈郗，顾海眉梢微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早上好，小郗。”
　　“听说你最近在教小梧桐骑马，辛苦了。今天我正好有空，也来陪陪她们。”
　　沈郗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
　　真晦气。
　　一大清早就看见脏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个假笑：“表姐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再忙，陪老婆孩子的时间总是要挤出来的。”顾海回答得滴水不漏，还侧头对孟夕瑶温柔一笑，“对吧，夕瑶？”
　　孟夕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沈郗有些僵硬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郗决定忽视顾海，将注意力放回小梧桐身上。
　　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声音放柔：“小梧桐，昨天我们学的‘坐浪’还记得吗？”
　　“今天Hope姨姨教你新的好不好？我们可以试着让小马慢跑起来哦。”
　　她伸出手，期待着小梧桐像往常一样，欢快地扑进她怀里。
　　小梧桐却眨了眨大眼睛，小手攥着顾海的衣角，仰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甜甜的：“谢谢Hope。”
　　“不过今天妈妈说要亲自教我骑马，我就不麻烦你啦！”
　　说完，她转向顾海，撒娇般地晃了晃她的手：“妈妈，我们现在就开始吗？我想学你昨天说的那个……让马儿听话的秘诀！”
　　顾海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好，这就开始。”
　　“我们小梧桐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顾海牵起小梧桐的手走向训练场。
　　沈郗站在原地，望着她们一同离去的背影，感觉清晨的阳光忽然有些冷。
　　原本应该快乐的教学时间，因为顾海的存在，成为了处决刑场。
　　她看着小梧桐在顾海耐心的指导下，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鼓励，绽放出明艳的灿烂笑容。
　　那比她单独教学时，还要明亮，还要依赖。
　　那是血脉相连的天然亲昵，是日积月累的信任构筑的堡垒。
　　沈郗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努力，在孩子的心里，顾海永远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妈妈”。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酸楚。
　　这让沈郗低落又沮丧。
　　孟夕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不要跑两圈？”
　　平静无波，却又恰到好处。
　　沈郗回过神，看向她。
　　孟夕瑶已经骑上了她的“闪电”，一身黑色骑装，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而沉静。
　　沈郗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对哦，孟夕瑶还在呢！
　　颓废个什么劲啊，这才是她应该攻略，应该极尽讨好的对象。
　　沈郗全身充满了力量:“好！”
　　她立刻应下，翻身上马。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冲出，很快并驾齐驱。
　　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将烦闷暂时吹散。草场辽阔，天地仿佛只剩下她们二人。
　　“好自在啊。
　　沈郗忍不住畅快地喊了一声，方才的郁结似乎随着速度被抛在身后。
　　孟夕瑶侧目看她，唇角有极淡的笑意：“你在国外，还有机会骑马？我看你的骑术，比当年不遑多让。”
　　沈郗看向她。
　　孟夕瑶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控马娴熟，动作流畅自如，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英气。
　　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风拂起她额前碎发。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婉沉静的孟家大小姐，也不是顾太太，而是很多年前，那个也曾意气风发，为了胜利扬鞭策马的少女。
　　她喜欢的少女。
　　“没有机会。”沈郗收回目光，望着前方，“不过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里，忘不掉的。”
　　孟夕瑶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沈郗心中微动，指了指远处的跨栏训练区，眼底燃起一丝挑战的火苗：“我们去那边试试？比一比？”
　　孟夕瑶挑眉：“好啊。”
　　两人塞了好几场，好不快活。
　　将近中午的时候，顾海也加入了她们。
　　三人比了几场，两个alpha跟个孔雀似的，极力展现自己的风姿，
　　直到小梧桐嚷嚷着喊饿，才悻悻地结束了比赛，四人选了块平整的树荫下野餐。
　　小梧桐还沉浸在跨栏比赛的兴奋里，小脸红扑扑的：“刚才妈妈骑马好帅，Hope姨姨和妈咪跨栏也好厉害！像飞起来一样！”
　　她坐在顾海怀里，突然拉住她的手，仰头望着她满是憧憬，“妈妈，我也想学跨栏，你教我嘛。我也要像Hope姨姨那样‘嗖’地飞过去。”
　　沈郗心里咯噔一下，温声劝道：“小梧桐，跨栏有点危险哦。”
　　“你还小，我们先打好基础，以后自然就会了。”
　　若是往常，小梧桐多半会听话地点头。
　　可今天，也许是亲生母亲在场给了她更多的底气和娇纵，她罕见地没有听从沈郗的话，而是扭着身子，更用力地摇晃顾海的手臂。
　　小孩子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任性的撒娇：“不嘛不嘛，我就要学，我现在就要学。”
　　“妈妈，你教我嘛，你最厉害了。”
　　顾海被她摇得笑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好，教教教。”
　　“我们小梧桐想学，妈妈就教。”
　　沈郗看着小梧桐在顾海面前全然放松，娇蛮任性的模样，沉默了。
　　这种基于血缘与长久陪伴的亲近，是她无论多么努力，短时间内都无法企及的。
　　沈郗见状，只好收回自己对小梧桐的关注，沉默地啃起了三明治。
　　午饭过后，顾海果然开始教小梧桐跨栏。
　　她先带着孩子在马背上适应了几圈，然后才牵着那匹矮脚马，走向低矮的训练栏杆。
　　沈郗不放心，跟了过去。
　　孟夕瑶见她神色紧绷，也默默随行。
　　起初很顺利。
　　小梧桐悟性高，在顾海的指导和保护下，成功跨过了几个栏杆，兴奋得小脸放光。
　　渐渐地，她开始不满足于被牵引。
　　她开始央求:“妈妈，松开嘛。让我自己试试，我可以的。”
　　顾海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孩子渴望的眼神，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好，慢一点，别怕。”
　　小梧桐自己操控着小马，开始尝试。
　　一次，两次……动作渐渐熟练，胆子也大了起来。
　　“驾！”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小腿轻轻一夹，矮脚马加快了速度。
　　沈郗见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慢点，小梧桐，慢一点。”
　　她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阳光热烈，几乎将她们晒透。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孟夕瑶第一次尝试跨栏时，因为控马不当，被受惊的马匹摔下来的情形。
　　小梧桐的身影，在阳光下与旧日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沈郗心有余悸，无意识地追着矮脚马跑了过去。
　　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步伐在兴奋中显得有些凌乱，不如之前平稳。
　　小梧桐有些拽不住缰绳，身形颠簸起来，发出了慌乱的惊叫声：“妈妈……妈妈……帮帮我妈妈……”
　　沈郗见状，瞳孔骤缩。
　　她大喊了一声:“小梧桐，抓紧缰绳，夹紧马腹！”
　　伴随着话音响起，她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顾海和孟夕瑶也同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迅速朝场中奔去。
　　在这一刻，高等Alpha的体能与精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郗的速度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她目标明确，直奔那匹开始慌乱的小马和它背上吓呆了的孩子。
　　最后一个跨栏近在眼前。
　　小马显然已经失控，非但没有跃起，反而直直朝着栏杆撞去。
　　电光石火之间，沈郗已冲入危险区域。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了疯狂前冲的马匹缰绳。
　　巨大的惯性让她虎口崩裂，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
　　“吁——！”
　　马匹嘶鸣着，前蹄扬起，险险在栏杆前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小梧桐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发出害怕的哭泣声：“妈妈……呜呜……妈妈……”
　　“没事了没事了……”
　　沈郗长手一伸，单手将她揽入怀抱：不怕不怕……hope拉住你了……”
　　孩子吓坏了，埋入她的怀中怀中，不停地哭泣：“呜呜呜……hope……hope……”
　　“我害怕……呜呜呜我好害怕……”
　　沈郗颤抖着手，强忍着心口的撕裂伤，喘着粗气将小梧桐紧紧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孟夕瑶也冲到了跟前，一把将她们拥入怀中：“没事了，没事了……”
　　“宝宝别怕，妈妈来了……”
　　她慌乱地安慰着怀里的孩子，后怕如同冰水淹没了她，全身都在发抖，和沈郗一起紧紧抱住了小梧桐。
　　这一刻，沈郗、孟夕瑶，以及被护在中间的小梧桐，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靠在一起，仿佛真正的一家三口。
　　稍晚一步赶到的顾海，看到这一幕，如同被一根淬毒的刺，狠狠扎进了眼底，疼得厉害。
　　她几步走了过去，从沈郗怀里强硬挖出了小梧桐，将她重新拥回自己的怀中，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宝宝不怕啊不怕。”
　　“妈妈和妈咪都在，没有事了……”
　　沈郗松开了怀抱，扭头看着被顾海与孟夕瑶圈在怀里，害怕得不停哭泣的孩子，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好痛……
　　心口痛，后颈痛，全身都好痛……
　　过度爆发精神力的后遗症，在此刻袭来，她捂着撕裂的心口，剧烈的喘息着……
　　“呼……呼……呼……”
　　三秒过后，沈郗彻底脱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扑通”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正在安慰女儿的孟夕瑶骤然垂眸，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郗，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沈郗！
　　她爱这个孩子，因为总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第22章 
　　“滴滴滴……”
　　仪器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忽远又忽近。
　　半醒半梦间，沈郗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战场上。子弹贯穿心口，疼痛传向四肢百骸，又重又痛……
　　痛……
　　真的好痛。
　　脑袋发热，全身滚烫，仿佛岩浆从身体流淌而过，烧得她皮开肉绽。
　　她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昏昏沉沉里，她听到有人在争吵。
　　声音如同隔着一道毛玻璃，朦胧不清地传了过来。
　　她模模糊糊地辨认出几个字眼，“受伤……”、“腺体崩溃……”、“信息素紊乱……”。
　　剧烈的争吵后，“砰”地一声，房门被用力关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个冰凉的事物贴在她的额头上。
　　紧接着，熟悉的清冽月桂香，如同溪流般朝她涌来。
　　温和，克制，却又无孔不入。
　　那气息像一场期待已久的甘霖，带着omega特有的安抚力，温柔地渗入她滚烫的皮肤，洗涤过她灼烧的神经。
　　那是孟夕瑶的信息素。
　　沈郗在混沌中下意识地追寻着那股气息，身体深处翻腾的岩浆仿佛遇到了克星，渐渐平息。
　　信息素的交融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仿佛疲惫至极的旅人终于踏入安全的领地。
　　灼热感慢慢褪去，沈郗的呼吸渐趋平稳，陷入一场久违的深眠。
　　这一觉她睡得好长好长，什么梦都没有做。
　　再次睁开眼时，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
　　直到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清晰地敲击耳膜，沈郗才偏过头，看向床头的生命监测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在医院。
　　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无处不泛着酸疼。
　　更要命的是小腹涨得厉害，生理需求迫在眉睫。
　　右手正在输液，她只好伸出左手试图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可左边心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稍一动作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沈郗强忍着疼痛，试了几次。指尖几次擦过按钮边缘，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虚弱的身体不听使唤，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护士没喊来，倒是惊动了沙发上浅眠的人。
　　孟夕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身。看到沈郗正费力地伸着手臂，她立刻起身走向床边。
　　她叹息了一声：“我来吧。”
　　接着孟夕瑶伸手，轻而易举地按下了呼叫铃。
　　沈郗闻声扭头，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女人：“……你怎么在这里？”
　　孟夕瑶站在床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解释道：“你送医院之后一直醒不过来，我……”
　　沈郗完全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被孟夕瑶靠近的气息攫住了。
　　omega身上清浅的月桂香，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几乎是本能地，沈郗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朝孟夕瑶的方向凑近。
　　她一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一边贪婪地吸入那股令她安心的气息，整个人几乎要趴进孟夕瑶怀里。
　　孟夕瑶显然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看着alpha得寸进尺的模样，眉头微蹙：“你听不见吗？”
　　这句话，因为距离够近，沈郗听清楚了。
　　她点点头，仰着脸，左手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神情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苦恼：“嗯嗯。耳朵里嗡嗡的，像隔了层水，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孟夕瑶低头看着她。
　　病床上的alpha脸色苍白，几缕黑发被冷汗黏在额角，眼神因为听不清而显得格外专注，湿漉漉地望着她，像某种亟待确认主人安危的大型犬。
　　那神情不似作伪。
　　孟夕瑶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
　　跟一个病号计较什么呢。
　　沈郗仰着脸，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开合，努力用她能掌控的音量问：“小梧桐……怎么样了？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孟夕瑶看着她努力分辨口型的模样，知道她大概又没听清自己的回答。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凑到沈郗耳边，放慢语速，清晰地重复道：“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已经哄睡了。”
　　omega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随着吐字轻轻拂过沈郗敏感的耳廓。
　　她身上那股干净又温柔的月桂香，因距离的拉近而陡然清晰，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精准地撩拨紧绷着alpha的神经。
　　沈郗浑身一颤。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耳廓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片隐秘的战栗。
　　头皮发麻，脊椎发软，某种源自腺体深，近乎本能的渴望被唤醒，叫嚣着想要更多。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克制住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喟叹。
　　脸上却努力维持着茫然，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我呢？医生怎么说？”
　　孟夕瑶并未察觉她瞬间的异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继续在她耳边解释：“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因为爆发性使用信息素和精神力，腺体负荷过重，有些损伤。需要静养，不能再乱来了。”
　　沈郗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嗓音里的微哑：“这都是小事……”
　　“这怎么是小事？”孟夕瑶的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
　　她直起身，拉开些许距离，目光直视着沈郗，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医生说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腺体可能会崩溃，甚至……枯萎。”
　　“到时候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沈郗，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沈郗怔怔地望着她。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因为严肃而微蹙的眉，紧抿的唇，还有那双盛满真切担忧的眼眸……
　　这一刻的孟夕瑶，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温婉与疏离，生动得让她心尖发颤。
　　美人嗔怒，竟是这样好看。
　　好鲜活，好生动，让她心底那头被禁锢了十二年的野兽，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低吼。
　　沈郗完全看呆了，眼神直勾勾的，像个傻子。
　　孟夕瑶一低头，撞进她这副毫不掩饰的痴态里，先是一愣，随即那股严肃劲儿没绷住，“噗嗤”一声气笑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沈郗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笑骂道：“你看什么呢？”
　　“我在跟你认真说话。”
　　沈郗吃痛，眨了眨眼，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情更加无辜了。
　　她甚至带上了一丝可怜：“我听不见嘛……”
　　“要不，夕瑶姐你再凑近点，跟我说一次？”
　　孟夕瑶：“……”
　　女人直觉沈郗没安什么好心。
　　但是看着沈郗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明知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在装可怜，可孟夕瑶的心底某处还是不可避免地软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认命般地再次俯身，将温热的吐息送到沈郗耳畔：“医生的意思是，你必须好好配合治疗，不能再任性了，否则……”
　　话音未落，一条手臂突然环住了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到了怀里。
　　柔软的胸口，撞向了alpha坚硬的脑袋，孟夕瑶瞬间全身僵住。
　　她抬起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郗。
　　alpha的脸就在她眼前，苍白，柔软，带了点得逞的笑意。
　　“我逗你的。”沈郗仰头看着她，轻笑一声，低低开口，“我听到了。”
　　她搂着孟夕瑶腰身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两人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
　　她凝视着孟夕瑶的双眸，目光温柔:“你是说，我会死，对吗，夕瑶姐？”
　　孟夕瑶怔住了。
　　她没有推开沈郗。
　　或许是腰间手臂的力道并不强硬，或许是沈郗此刻眼神里那抹真实的脆弱让她心软，又或许……是她自己心底，同样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沈郗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孟夕瑶的肩膀上，几乎把自己埋进对方温软的怀里。
　　依赖而眷恋。
　　片刻之后，沈郗抬眸望着孟夕瑶，眼眶发红：“那你会帮我吗，夕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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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孟夕瑶垂着眸，目光落在沈郗的脸上，一时间竟忘了移开。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alpha苍白的皮肤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宽大松垮，衬得身形愈发单薄羸弱。
　　一头栗色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更添了几分脆弱。
　　沈郗微仰着脸，脖颈拉出一道纤长脆弱的弧线。
　　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笔直清晰的锁骨，再往下是略有曲线的雪白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夕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
　　和大多数崇尚力量与健美体魄的Omega不同，孟夕瑶从小就对那些纤细、漂亮、甚至带着几分孱弱美感的Alpha有着难以言说的偏爱。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很少去深究的隐秘审美。
　　无论是少年时抽条后褪去婴儿肥，清隽如竹的沈郗，还是后来意气风发，眉眼间藏着星光的沈郗，抑或是眼前这个苍白虚弱，仿佛一碰就碎的病美人模样的沈郗……
　　每一个阶段，都精准无比地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偏好。
　　美色惑人。
　　孟夕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沈郗的，格外清冽的冷松信息素，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她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目光流连在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几乎忘了呼吸。
　　时间在静默中变得粘稠。
　　直到“咿呀”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
　　孟夕瑶如梦初醒，触电般向后退了一步，一把将怀里的沈郗推开。
　　动作有些仓促，力道失了分寸。
　　沈郗本就虚弱，猝不及防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腰侧重重撞在了冰冷的金属床头柜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嗷——！”
　　沈郗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松开搂着孟夕瑶腰的手，转而捂住了被撞疼的侧腰，眉头紧紧皱起，眼角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泪花。
　　孟夕瑶僵在原地，看着沈郗疼得蜷缩起来的模样，蜷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一丝莫混合着心虚与懊恼的莫名情绪掠过心头。
　　推门进来的医生看到她们一个僵立着面色微窘，一个靠在床头龇牙咧嘴，只觉得场景诡异。
　　医生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困惑：“这是……怎么了？闹别扭呢？”
　　孟夕瑶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面向医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不是。”
　　“是沈郗刚醒，可能还有些头晕。”
　　医生狐疑地看了眼捂着腰的沈郗：“头晕？没摔到头吧？不是脑震荡后遗症？”
　　“应该不是。”孟夕瑶稳住心神，侧身让开，“还是麻烦您再给她仔细检查一下。”
　　“行。”医生点点头，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郗捂在腰上的手背，“沈郗？沈郗？松手，让我看看撞哪儿了？”
　　沈郗耳朵里嗡嗡声还没完全褪去，听得不甚真切，茫然地松开手，抬头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关切和些许调侃意味的熟悉脸庞。
　　“陈……远飞？”沈郗有些惊讶，声音沙哑地吐出对方的名字。
　　陈远飞乐了，一边熟练地戴上听诊器，一边笑道：“哟，这么多年不见还认得我？不愧是咱们系的记忆小天才啊。”
　　沈郗努力集中精神，捕捉她模糊的话语，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陈远飞是她的大学同学，沈郗在国内的时候，和她在一个课题组。
　　有这层关系，硕士毕业后，家在十八线小城，平平无奇的beta陈远飞成功入驻夏都，成为了拥有帝都户口的精英医生。
　　陈远飞仔细给她做了检查，按压腰侧，观察瞳孔，测试反应。
　　末了，她直起身，摘掉听诊器：“腰上撞青了一块，问题不大。脑袋没事，不是脑震荡。”
　　她拿起床尾挂着的平板，调出沈郗的详细检查报告。
　　beta医生的指尖划过屏幕，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耳朵是急性爆震性损伤，鼓膜有轻微穿孔，需要时间恢复，近期听力会受影响。”
　　“心口的贯穿伤反复撕裂，局部有感染迹象，必须绝对静养，再乱动下次缝合都困难。”
　　陈远飞滑动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另外，根据全身CT和骨扫描显示……你左腿胫骨有过陈旧性骨折，打了髓内钉；右侧第三、四肋骨也有骨折愈合痕迹；腰椎L4-L5节段显示退行性改变，有过度负荷史；还有肩关节……”
　　她每念出一处，孟夕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口缓慢地凌迟。
　　她无法想象，沈郗单薄的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伤痕。
　　陈远飞终于翻完报告，看向沈郗的眼神带着责备和后怕：“沈郗，你这身体……简直是个修补过的破布娃娃。”
　　她震惊极了，语气也严肃了些：“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必须好好养，绝对、绝对不能再折腾了！”
　　陈远飞的语气严肃，让孟夕瑶的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孟夕瑶望着沈郗苍白的面庞，抿紧了唇瓣。
　　陈远飞叹了口气，无比庆幸道：“得亏你命大。”
　　“这次腺体超负荷运行，差点崩溃。得亏你和小孟姐的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她及时给你做了深度安抚，补充了你急需的Omega信息素，不然……你这次真的凶多吉少。”
　　“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几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沈郗心底漾开一圈微妙的涟漪。
　　沈郗这回听清了，她扭头看向孟夕瑶，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来我运气真的很好。”
　　陈远飞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是很好，好到差点把自己玩死。”
　　她看了看表，简单吩咐了两句：“我得去交班了，你老实躺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记住，静养！”
　　沈郗乖乖颔首：“知道了，陈医生。”
　　陈远飞又说了两句，转身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剩下她们两人。
　　沈郗脸上漾着笑，笑吟吟地望向孟夕瑶她：“这回真多亏了夕瑶姐，救命之恩……”
　　孟夕瑶的心情，却没有那么轻快。
　　她打断了沈郗的话，肃声问：“你身上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避开了孟夕瑶的直视，语气故作轻松：“战场上嘛，刀剑无眼，流弹也不长眼睛……难免的。”
　　“可你不是医疗兵吗？”孟夕瑶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医疗兵也需要上前线，受这么重的伤？”
　　沈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德尔塔的情况……比较复杂。有时候，医生也得拿枪保护自己和伤员。”
　　孟夕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郗，看着alpha躲闪的眼神，看着她试图用轻松掩饰过往的模样。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心疼、后怕、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尖锐的刺痛。
　　她第一次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开口：“如果我知道你会这样，当初我就应该……”
　　沈郗听到这句话，猛地抬眸，对上了孟夕瑶那双含着心疼的眼，一时愣住了。
　　如果……
　　如果什么？
　　沈郗下意识伸手，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笃笃”两声。
　　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沈郗尚未成型的思绪。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沈曌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带着助理站在病房门口。
　　她的目光在孟夕瑶和沈郗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孟夕瑶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夕瑶，我来换班。你守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孟夕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点了点头：“好。”
　　她转向沈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夕瑶姐……”
　　沈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执拗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孟夕瑶脚步一顿，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心尖微颤。
　　她抬眼，对上沈郗写满依恋和不舍的目光，又瞥见门口沈曌骤然深沉的眼神。
　　理智回笼。
　　她轻轻地拂开了沈郗的手。
　　“好好休息。”
　　孟夕瑶重复了一遍，不再看沈郗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沈郗的手徒劳地悬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直到孟夕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到沈郗这幅没出息的样，沈曌走了过去，敲了敲床头提醒道：“人都走没影了，还看什么看？”
　　沈郗回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跟着来的助理，很有眼色地立起移动餐桌，将保温饭盒放在上面。
　　沈曌将食物推到沈郗面前，语气缓和了点：“给你带了鸡丝蘑菇粥和小菜，趁热吃点。”
　　沈郗收回视线，蔫蔫地看了一眼食物，没什么胃口，小声道：“……我想先上厕所。”
　　沈曌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了跳，终究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她示意助理帮忙举着输液瓶，自己则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搀扶起沈郗，一步步挪向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重新躺回床上，沈郗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的食物上。
　　她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孟夕瑶那句未说完的话。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样，当初我就应该……”
　　应该什么？
　　阻止她出国？
　　还是……别的什么？
　　沈曌坐在一旁看合同，结果一抬头就是看着她这幅食不知味的样子，顿时气结。
　　她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怎么？孟夕瑶不在，你连饭都吃不下了？”
　　沈郗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将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沈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说过多少遍了？孟夕瑶已经嫁给了顾海，她有自己的Alpha，有自己的家庭。你非要像条赶不走的狗一样凑上去，结果呢？”
　　她指着沈郗心口缠着的厚厚绷带，指尖都在发颤：“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去逞什么英雄？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住进医院。”
　　“沈郗，你脑子还清不清醒？”
　　小助理对老板的怒火，已经习以为常，很识趣地遁出房门，为老板姐妹二人让出私人空间。
　　沈郗垂着眼，盯着碗里已经变凉的粥，一言不发。
　　沈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从包里抽出一份资料，甩到沈郗面前。
　　“我已经找到了。”沈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更显冰冷，“一个家族遗传信息素缺失症的患者，Omega，家世清白，性格温顺。”
　　“她天生无法散发信息素气味，正好解决你的过敏症。和她结婚，定期接受她的信息素治疗，你的腺体紊乱也能得到控制。”
　　沈郗的目光落在那些资料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出院之后，就去和她见面。”沈曌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婚结了，安生过日子。”
　　“我不要。”沈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沈曌简直要气笑了：“你不要？你不要什么？你不要Omega，是在等死吗？”
　　“你的腺体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没有合适的Omega信息素定期调和，你还能撑多久？”
　　沈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漠然的笑容：“死这种事，几岁都可能发生。”
　　“人从出生开始，不就在等死吗？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
　　“沈郗！”沈曌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郗的手指都在颤抖：“你胡说什么混账话？”
　　“你妈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奶奶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看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自轻自贱的样子吗？”
　　“奶奶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好活？你非要让她晚年都不得安宁，为你担惊受怕吗？”
　　沈郗抬起眼，看向盛怒的姐姐，眼神里竟透出一丝讥诮：“我不结婚，奶奶就晚年不安？”
　　“那你呢，沈曌？你不也没结婚吗？”
　　“你怎么不结个婚，让奶奶也安心一下？”
　　“我和你不一样，”沈曌厉声反驳，“我又没有病。我的腺体是健康的，我不需要靠婚姻来救命！”
　　“哦。”沈郗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快死了，病入膏肓了，得赶紧找个Omega‘冲喜’，是吗？”
　　“沈郗！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曌被她的话激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从未觉得与这个妹妹沟通如此困难。
　　沈曌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缓了缓情绪后，才重新开口：“我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门婚事，你必须答应。”
　　沈曌斩钉截铁，拿出了集团总裁谈判时的决断气势：“要么结婚，要么我把你送到疗养院疗养，你没有别的选择。”
　　又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她和沈曌差了12岁，妈妈去世的时候，沈曌已经十八岁，进入集团接手事务了。
　　再加上她们不是同一个alpha母亲的孩子，用沈家人的话来说，沈郗是个野孩子，再加上有轻微的自闭症，沈曌很难和她相处。
　　所以沈曌为了减少麻烦，从来都只会给她准备好两个选项。
　　无论她走那条路，她都要接受沈曌的安排。
　　因为沈曌是为了她好。
　　曾经一度，沈郗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她是“野孩子”，所以她的品德，操行，都要高尚，都要行得正，坐得端，才不会辜负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她而死掉的妈妈。
　　直到沈郗逃离这个家，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求生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别的选项的。
　　她可以过一个自己决定的人生。
　　就像现在这样。
　　沈郗偏头，迎上她喷火的目光，淡淡道：“我不会结婚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字钉入空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早就……”
　　已经嫁人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沈曌陡然提高了音量，发出了一声爆喝：“沈郗——！”
　　沈郗抬眸，朝沈曌看去，却见她死死瞪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是的啊，早就疯了。


第24章 
　　沈曌觉得她是彻底疯了。
　　在沈郗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疯话”之前，沈曌猛地抬手，做了个“到此为止”的决断手势。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她的声音冷硬，不容置喙，“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等出院了，马上去见我给你安排的人。”
　　这是沈曌的最后通牒。
　　撂下这句话，沈曌利落地收起散落的文件，不再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妹妹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病房。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郗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她勾着唇角，对着空气阴阳怪气地嘀咕：“结婚结婚，跟个封建大家长似的……”
　　“结婚真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结一个给我看看？”
　　门外的沈曌没有听到她的嘀咕声，她沿着走廊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脚步又快又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带着明显的怒气。
　　守在门外的小助理大气不敢出，连忙抱起文件袋，埋着头快步跟上。
　　她了解老板的脾气，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降低存在感。
　　小助理正埋头赶路，前面疾走的沈曌却毫无预兆地骤然停步。
　　助理一个急刹车，险些撞上老板挺直的背脊，堪堪稳住身形，恭敬地垂首立在身后。
　　沈曌转过身朝助理伸出了手，脸色阴沉，语气带着未消的余怒：“手机。”
　　助理连忙从包里取出沈曌的私人手机，双手递上。
　　沈曌接过冰凉的金属机身，站在医院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等把胸腔里那团恼火暂时压下去后，她划开屏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孟夕瑶接到电话时，车正行驶在返回庄园的路上。
　　她微微侧头靠着车窗，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都市霓虹。
　　夜色如墨，流光溢彩的灯河在她眼底流淌，却无法驱散脑海深处反复浮现的画面。
　　沈郗那过于单薄的身体，以及身体那些触目惊心的陈旧伤痕，还有她仰起脸时，盛满了脆弱与依赖的湿漉漉双眼。
　　她想起沈郗眼底里溢出来的渴求，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
　　她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沈郗的心思于她而言，就像摊开的书页，总是太好猜了。
　　所以她无比清晰地知道，沈郗想要她。
　　只是这份“想要”，究竟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症。
　　还是因为求而不得十二年，所以念念不忘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
　　为什么在那漫长的十二里，沈郗能够忍心一走了之，毫无音讯？
　　如果只是前者……
　　孟夕瑶闭上眼，疲惫感丝丝缕缕地从心底渗出。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看到来电显示“沈曌姐”时，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沈曌姐？”
　　夜色里，孟夕瑶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轻颤:“是沈郗那边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沈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疏离，甚至带上了几分客套的笑意：“没什么特别的事。”
　　“夕瑶，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守了一夜。”
　　“小郗这孩子太不懂事，一回来就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孟夕瑶可不觉得她只是单纯来道谢的，但还是轻轻笑了一下：“沈曌姐别这么说，”
　　她放缓了声音，带着几缕歉意：“这次的事，是我该感谢沈郗。她是为了救小梧桐才……”
　　“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曌适时地打断了她的客套，语气自然地转到了正题上，“刚才医生跟我详细说了小郗的情况。”
　　提到这里，沈曌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她的信息素紊乱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腺体损伤不轻，医生说……”
　　沈曌顿了顿，这才说了最后一句：“最好尽快找到合适的Omega进行长期的信息素调和治疗。”
　　孟夕瑶的心，瞬间提起：“这样啊……”
　　omega说了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沈曌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笑了一下，适时安抚：“不过医生说，这也很好治疗，找个匹配度高的omega结婚就好。”
　　沈曌顿了顿，话语里带着几分深意：“毕竟，alpha的良药，都是oemga。”
　　孟夕瑶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笑了一下。
　　沈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给她物色了一个Omega，家世清白，性格温顺，还是学医的，各方面都很合适小郗。”
　　孟夕瑶沉默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地往下拽。
　　她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淡淡道：“这很好啊。”
　　“是啊，很好。”沈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本来是打算等她出院，就让她们见上一面”
　　“可是这孩子……”沈曌唉了一声，很是头痛，“你也知道，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说什么她都不肯听，倔得跟头驴似的。”
　　电话另一头，沈曌的语气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听到沈郗要和人联姻，孟夕瑶还会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孟夕瑶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她可能是一时半会没有想清楚。”
　　她顿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声音，麻木得有些空洞：“等她想清楚了，她会明白你是为了她好的，沈曌姐。”
　　“希望吧。”沈曌轻叹一声，语气里都是操碎了心，“妈妈走得早，奶奶年纪也大了，我就她这么一个妹妹……”
　　“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话题铺垫至此，沈曌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请求：“夕瑶，小郗从小就跟你好，最听你的话。”
　　“我这个当姐姐的话她不听，或许……你能帮我劝劝她？”
　　来了。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孟夕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微微泛白。
　　片刻之后，孟夕瑶轻声道：“我……我的话，她现在未必会听。”
　　“试试看嘛，”沈曌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要能劝动她去见一面，认识一下，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然后，仿佛是随口一提，沈曌接着说：“对了，我听顾海提过，她最近和孟家在谈西城那个电影文旅城的项目？拢共三百多亿的投资，好像卡在几个关键环节了？”
　　孟夕瑶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顾海出面可能还差点火候，”沈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平稳，“如果小郗能乖乖去相亲……我亲自去西城跑一趟，帮顾海把这个项目彻底谈拢，应该问题不大。”
　　沈曌是沈家人，在集团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沈韶华之下真正的二把手。
　　她的份量，远远大过于顾海。
　　这不是请求，这是交易。
　　一场用沈郗的“未来”，换取顾海商业利益，明码标价的交易。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孟夕瑶看着窗外飞逝的模糊光影，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其实这些生意，说来说去都和她没关系。
　　可她同样有沈韶华在家族的项目分红，只要这个项目能成，她至少可以拿到十个亿的回报。
　　几秒之后，孟夕瑶听见自己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好，我尽力试试。”
　　“嗯，那就麻烦你了，夕瑶。”沈曌的语气重新染上笑意，仿佛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利益交换从未发生，“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
　　孟夕瑶握着手机，半晌，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几乎是同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信息，来自她沟通了将近半年，始终态度模糊的一位国画界泰斗。
　　对方言简意赅地表示，愿意考虑在她的美术馆举办个人回顾展，并约时间详谈。
　　孟夕瑶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自嘲一笑。
　　看，定金来了。
　　沈家这个庞然大物，根系深植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用权力、财富、人脉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坚固的网。
　　再清高的艺术家，再难啃的项目，在这张网面前，似乎都能找到松动的缝隙。
　　孟夕瑶的事业、社会地位、她所拥有的一切体面与光环，都得益于这张网。
　　可同时，她也在这张网的规则里，被规定了人生的轨迹。
　　既然沈韶华当年一锤定音，将她定为顾海的妻子，那么她这一生，就必须稳稳地坐在“顾太太”这个位置上。
　　这是她的价值，也是她的枷锁。
　　因为是沈韶华将她从孟家那个泥潭带出来的，并将她视若亲女，竭力培养。
　　作为回报，只要是沈韶华的安排，她都会尽力听从。
　　哪怕顾海出轨，哪怕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也要永远扮演好那个完美、得体、无可挑剔的妻子角色，以巩固顾海在集团的形象，维持沈韶华一脉在家族的利益。
　　毕竟……
　　就算没有爱，可作为沈韶华的养女，她同样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钱……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抬手捂住脸，深深埋了进去。
　　车子驶入更深的夜色，车窗倒映出她单薄而清晰的身影，然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车子在别墅前停下。
　　孟夕瑶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一些心头的窒闷。
　　她刚走进玄关，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扑进她怀里。
　　“妈咪！你终于回来啦！”小梧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想念。
　　所有的疲惫、挣扎、无力感，在女儿软糯的拥抱和纯粹的喜悦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孟夕瑶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住，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嗯，妈咪回来了。”
　　“妈妈我好想你！”小梧桐蹭着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说。
　　“妈咪也想你。”孟夕瑶柔声应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梧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小心翼翼地问：“妈咪，Hope姨姨怎么样了？她好了吗？”
　　孟夕瑶心中微软，温声道：“她还需要在医院住一阵子，好好养伤。”
　　“不过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小梧桐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责：“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我一定听妈妈和Hope姨姨的话……”
　　“小梧桐能这么想，真的很棒。”孟夕瑶捧起女儿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是，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
　　“Hope姨姨是成年人，她很坚强，也会保护自己。我们相信她会好起来的，好吗？”
　　“嗯！”小梧桐用力点头，重新扑进她怀里。
　　母女俩牵着手走进餐厅时，顾海正好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出来。
　　她围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孟夕瑶，眼睛亮了亮。
　　“我们家的大忙人兼大功臣回来了？”顾海笑着打趣，将菜放在桌上，“好了，小梧桐，快拉妈咪坐下，我们开饭！”
　　暖黄的灯光下，精致的菜肴冒着热气，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
　　画面温馨，其乐融融。
　　孟夕瑶拿起筷子，配合地给小梧桐夹菜，回应着顾海的话，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早已飘远。
　　她想起沈郗苍白的脸，沈曌冷静权衡的话语，手机里那条代表“定金”的信息……
　　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让她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这顿“温馨”的晚餐，吃得她精疲力尽。
　　晚饭结束后，她陪着小梧桐一起洗了澡，又和她做了一会游戏，才不容易和顾海一起将她哄睡了。
　　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孟夕瑶坐在床边，又静静地看了女儿一会儿，
　　这时一旁的顾海道：“我们也去休息吧。”
　　孟夕瑶点点头，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推开房门朝外走去。
　　就在她关上房门，转身回主卧时，这时顾海却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孟夕瑶扭头，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昏暗的走廊里，顾海拉着孟夕瑶的手，语气亲昵:“老婆~”
　　孟夕瑶身体一僵，几乎是用力地甩开了那只手。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冽：“你要做什么？”
　　顾海就站在她面前，走廊壁灯的光勾勒出她深邃的轮廓。
　　她看着孟夕瑶，神情是少有的认真，甚至带着某种试图修补的诚意：“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孟夕瑶强撑了一晚的平静假面。
　　强烈的反感和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提高了音量，朝着楼下唤了一声：“Occidens！”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庞大的影子从楼梯转角闪电般窜了上来，带着警惕的低呜，稳稳地挡在了孟夕瑶身前。
　　大狗幽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紧紧盯着顾海，肌肉紧绷，是一种随时准备扑击的防御姿态。
　　顾海被这突如其来的“护卫”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孟夕瑶站在Occidens身后，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顾海，你现在脑子清醒了吗？”
　　“如果清醒了，就不要再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
　　顾海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那份刻意营造的温情与诚意被击得粉碎。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找回主动权：“是，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但我们不是也在姑姑面前说开了吗？你做好你的顾太太，我们各过各的，开放式婚姻……”
　　“但现在，”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就是需要你做好‘顾太太’的时候了。”
　　一瞬间，孟夕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冻得她全身发颤
　　顾海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压低声音，轻轻道：“姑姑今天找我谈话了。”
　　“她说……我们应该考虑要第二个孩子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孟夕瑶站在原地，看着顾海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的脸，只觉得恶心又愤怒，疲惫又无力……
　　浓重的绝望与纷乱的思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顾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指向她房间的方向，厉声道：“你滚。”
　　“立刻马上，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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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姐: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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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顾海深深地看了孟夕瑶，最终选择离去。
　　孟夕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回房，坐在床上，抬手捂住了脸。
　　缓了好一会，她抬手将额发抚到脑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先睡觉。
　　睡醒一觉，前路自然分明。
　　孟夕瑶掀开了被子，放松了身体躺了下去。结果刚闭上了眼睛，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弹出消息。
　　这么晚还给她发消息，要么是顾海，要么是沈郗。
　　孟夕瑶觉得烦死了，她一个都不想搭理，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可消息还是不依不饶地进来，叮咚叮咚地吵个不停。
　　吵死了。
　　孟夕瑶翻来覆去了好一会，还是伸手摸向床头，触亮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打开之后，一张alpha的自拍照，出现在孟夕瑶眼里。
　　画面里，沈郗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仰着小脸，漂亮又纤细，竟让孟夕瑶一时分不清，她如今是28瑞，还是16岁。
　　孟夕瑶点开了图片，放大了图片，清晰地看到alpha精致的锁骨，笔直又漂亮。
　　久远的记忆翻涌而上，孟夕瑶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颠簸的暴雨天……
　　她们被围困在狭窄的集装箱里，倾盆大雨落下，砸在铁皮箱上，劈啪作响。
　　潮湿又密闭的空间里，alpha的冷松香，如同丝丝缕缕的凉雨，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蜷缩在少女炙热的怀抱，单手搂住她的脖颈，沿着胸口往上攀爬，一寸……一寸……又一寸……
　　最后，她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了alpha精致的锁骨，与此同时，手上加大了几道。
　　alpha瞬间绷直了身体，右手攥住她的手臂，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
　　回忆至此，孟夕瑶骤然回神，匆匆退出了图片的界面。
　　沈郗的语音不停地传来，孟夕瑶点开语音转文字，看到了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姐姐，你睡了吗？”
　　“啊，我睡不着。”
　　“医院的病床好难水，衣服的布料也很粗糙，我身体受不了。”
　　“你看，我的皮肤都被布料磨红了……”
　　然后配上了刚才的自拍。
　　孟夕瑶忍不住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的确是有一点红痕。
　　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让孟夕瑶轻易地忽略掉，沈郗已经是个成年人，并且有八年战地医生经历的事实。
　　她很自然地想着，明天去看她的话，还是得拿几套布料舒适的换洗衣服过去。
　　孟夕瑶一边想着，一边转换剩下的消息。
　　沈郗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布料，又开始抱怨沈曌给她送的东西不好吃。
　　总而言之，住院让她心情格外不好，她什么都挑剔了一遍。
　　最后说了一句：“姐姐你睡了吗？”
　　“如果你睡了的话，那就不用回我。”
　　“晚安，祝你好梦。”
　　孟夕瑶的手停在聊天界面上，正准备退出来的时候，沈郗又发了一条消息。
　　孟夕瑶习惯性地转成文字，一行字映入了眼帘：“姐姐，我好想你。”
　　孟夕瑶目光一顿，她想了想，点开了语音。
　　alpha清冽的声音，如同月色下潺潺流动的溪水，温柔地漫了过来：“姐姐，我好想你。”
　　如同电流流窜全身，孟夕瑶的身体酥酥麻麻的，连心脏都在颤栗。
　　孟夕瑶举着手机的手蜷了又蜷，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点开语音录制，说了一句：“明天我还会去医院看你。”
　　说完，她直接发送。
　　再也不管沈郗的任何回复，就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掀开被子直接躺回床上。
　　“啪”地一下，房间所有的灯都熄灭，只余一盏床头灯，幽幽地亮着，透过单薄的蚕丝被，照进被窝里。
　　孟夕瑶躲在被窝里，被浓郁的雪松香薰味包裹住，只觉得夜色静得可怕。
　　砰砰……
　　砰砰……
　　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极了那个混乱的雨天。周遭都是迷乱的香味，唯有两人贴在一起的心跳是如此的清晰。
　　一夜辗转，眠浅梦稀。
　　孟夕瑶在天色将明未明时便醒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楼，走进厨房。
　　阿姨已开始在灶前忙碌，见她进来有些讶异。
　　孟夕瑶笑笑，对她说：“今天我要炖个汤，您帮我准备食材吧。”
　　阿姨连忙点头说好，孟夕瑶系上围裙，开始与她一起处理食材。
　　砂锅坐在炉上，火焰温柔舔舐锅底。
　　冷水下肉，撇净浮沫，加入姜片与料酒。
　　待水复滚，转为文火，让时间与温度慢慢驯服坚韧的肌理。
　　白萝卜切滚刀块，在另一个时辰加入，吸饱汤汁变得晶莹剔透。
　　香气逐渐逸出，醇厚而温润，充盈了整个厨房空间，连窗外渐亮的晨光都仿佛染上了这抹暖意。
　　顾海牵着小梧桐的手步入餐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澄澈的菱形光斑。
　　满桌餐点精致考究，中央那口敦实的砂锅正袅袅蒸腾着诱人的白汽。
　　“今天早餐这么隆重？”顾海眉梢微挑，目光扫过餐桌，最终落在孟夕瑶沉静的侧脸上，“你亲自下厨了？”
　　孟夕瑶没有接话，权当自己没听到。
　　她俯身将小梧桐抱上儿童餐椅，动作轻柔:“宝贝，坐好。”
　　小梧桐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高兴地拍手称赞：“妈妈，好丰盛啊。”
　　小孩子扭过头，很天真地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孟夕瑶抬手刮了刮孩子的鼻梁，宠溺地笑笑：“当然。今天又是我们小梧桐独立上学的日子，妈妈给你的奖励。”
　　小梧桐哇偶一声，说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孟夕瑶笑了一下，她盛出一小碗汤，仔细吹凉，放到女儿面前：“小心烫，慢慢喝。”
　　小梧桐立即捏住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打呼好喝好喝。
　　顾海被晾在一旁，面上有些挂不住。
　　她捏了捏鼻子，自觉地取了汤勺便朝砂锅伸去。
　　但是她的指尖刚触到勺柄，手背便传来清脆一记拍打。
　　顾海抬眼，对上孟夕瑶波澜不惊的眸子。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别的。”
　　别碰她煮的东西，恶心。
　　omega语调平稳，却带着冰封般的界限感。
　　这让顾海瞬间了然:这锅汤，是孟夕瑶自己做的。
　　自从被孟夕瑶发现她孕期出轨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对方做的饭菜了。
　　孟夕瑶宁可给狗做狗饭，也绝对不会匀她一口。
　　要是以往，顾海也就接受了。但是女儿还在，她就有些下不来台。
　　“至于么，”顾海压低嗓音，朝正小口喝汤的女儿努了努嘴，“孩子还在呢。”
　　小梧桐全神贯注于碗中美味，对母亲们之间无声的交锋毫无所觉。
　　孟夕瑶懒得搭理她，径自取过另一双公筷，从锅中挑出一块炖得酥烂，几乎脱骨的肋条肉，轻声唤：“Occidens。”
　　霜影迅捷如风，矫健的大狗从角落起身，如同一道闪电窜来。
　　来到近前后，它温顺地叼走主人赐予的美食，伏在一旁满足享用。
　　直到此刻，孟夕瑶才缓缓抬眸，目光掠过顾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孟夕瑶是温顺乖巧，柔婉体贴的。
　　顾海装了将近十年，才将孟夕瑶娶回家，成为自己的妻子。
　　可就是装得太久了，导致她孟夕瑶怀孕之后，她完全压不住自己那些龌龊心思。
　　几乎是刻意的，在婚后她频频与其他omega接触，越发肆无忌惮。
　　最终连掩饰都懒怠，将背叛赤裸摊开在孟夕瑶面前。
　　她以为孟夕瑶会哭，会闹，会质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可那天，已经怀孕八个月的孟夕瑶却坐在床上，很冷静地说要自己要引产。
　　要离婚。
　　她说，一时眼瞎没关系，但不能瞎一辈子。
　　她无法再跟顾海过一辈子了。
　　顾海这才慌了。
　　她跪在孟夕瑶面前，哀声恳切，让她不要那么做。
　　“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都八个月大，已经成型了，你怎么忍心啊？”
　　当时孟夕瑶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却透着一骑癫狂：“你也知道我们有孩子了！”
　　“她都八个月大了，你都忍心背叛婚姻，为什么我不忍心！”
　　“难道要她生活在一个双亲情感破裂，家长都不爱她的家庭吗？”
　　说到最后一句，孟夕瑶几乎声嘶力竭。
　　顾海看着她眼底通红的血丝，第一次意识到孟夕瑶绝不是那种柔顺的小绵羊，可以任人宰割。
　　她是疯兔子，是上等的瓷。
　　一旦碎裂，就会露出内里的锋芒，将所有一切都割得支离破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就是孟夕瑶。
　　顾海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孟夕瑶结婚，不仅仅是因为沈韶华看重孟夕瑶，也不是因为沈郗喜欢孟夕瑶……
　　而是她隐约能够感受到，她柔顺底下的傲。
　　她绝对不能和她离婚！
　　绝对不能！
　　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后，顾海开始向各方求助。
　　向沈韶华，向沈家大堂姐，向老太太……
　　多方施压下，孟夕瑶终于同意生下孩子，也同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至少，明面上她们是这样。
　　但是私底下，孟夕瑶对她关闭房门，再也不会让她再次靠近。
　　顾海哭过，闹过，跪过，打过自己，甚至连强都用过……
　　后果就是孟夕瑶用刀划破了她的脖颈，顾海挂彩住了两天院。
　　这让顾海不得不认命了。
　　她们是真的不可能复合了。
　　她开始自暴自弃，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
　　饶是如此，每当孟夕瑶需要她回归家庭充当一个好母亲时，她还是会眼巴巴地跑回来。
　　顾海丝毫不怀疑，等老太太去世，宣读遗嘱，又或者是小梧桐再长大一点，孟夕瑶会跟她离婚。
　　但那都是很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孟夕瑶仍旧是她的妻子。
　　意识到这一点，顾海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眼清冷，姿态疏离的女人，心底那点不甘与恼怒竟奇异地淡去，反而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兴致。
　　她喜欢孟夕瑶为她起情绪的模样，喜欢她内里尖锐的棱角。
　　至少，孟夕瑶的眼里还是有她的。
　　顾海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行行行，我不碰。”
　　顾海转头盛了碗米饭，就着其他菜肴吃起来，一反常态的轻松。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至少顾海是这么觉得。
　　晨光渐盛，顾海乘坐司机的车，前往公司。
　　而孟夕瑶则亲自开车，送小梧桐前往去幼儿园。
　　等孩子进入教室后，孟夕瑶这才驱车去医院。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孟夕瑶乘坐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走廊上弥漫着的消毒水扑鼻而来。
　　孟夕瑶皱了皱眉头，提着食盒精致走向沈郗的病房。
　　她走到病房门前，正遇上护士推着治疗车出来。
　　门未关严，她看见沈郗靠坐在床头，正低头将卷起的病号服袖子慢慢拉下。
　　alpha的侧脸在晨间明净的光线里，苍白得有些透明。
　　孟夕瑶推门而入。
　　沈郗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刹那间，alpha那双原本有些涣散黯淡的眸子，像是被忽然注入光亮的深潭，骤然清亮起来，映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姐姐！”
　　alpha的声音雀跃，撞在安静的病房墙壁上，激起轻微回响。
　　孟夕瑶心尖像被柔软的羽毛扫过，毛毛的，又痒痒的。
　　她提起手中的多层保温食盒朝她走过去，唇角自然弯起：“带了早餐，现在能吃吗？”
　　“能，太能了。”
　　沈郗眼巴巴地看着她，眼底流淌着渴望：“你都不知道，我一大早就做了一堆检查，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我快要饿死了。”
　　孟夕瑶听着alpha的抱怨，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立起了病床上的移动小桌，将食盒放在了上面。
　　食盒一层层揭开，如同展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莹白的米饭冒着热气，炖成奶白色的浓汤里，萝卜剔透，牛肉酥烂，旁边一小格翠绿的清炒时蔬，色泽鲜亮，勾人食欲。
　　每一样，都是沈郗喜欢的味道。
　　沈郗怔怔看着，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圈竟有些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却压不住那股汹涌而出的动容：“还是姐姐准备的饭有食欲……”
　　“不像我大姐，啧……”
　　孟夕瑶对她的拉踩一笑置之，她将勺子递了过去，轻声道：“先吃饭吧。”
　　沈郗爽快地应了：“好！”
　　她不再多言，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口送进嘴里。
　　alpha吃得有些急，却又在品尝后眯起眼睛，露出近乎幸福的表情。
　　她的额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午前明朗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
　　孟夕瑶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她专注进食的模样。一夜积累的疲惫，心底盘踞的纷乱思绪，竟就这般自然舒展开来。
　　一种久违的平实安宁感，如温水般漫过心田。
　　孟夕瑶勾唇轻笑了一下，抬手撑住额角，随着自己的心意开始放肆地打量起沈郗。
　　她不得不承认，哪怕过了很多年，沈郗仍旧有着一张她最喜欢的脸。
　　只要一看，就会心情愉悦。
　　沈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起薄红。她吞下口中的食物，找了话题：“夕瑶姐，你会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孟夕瑶拨了拨额角的发丝，点了点头：“嗯。”
　　或许是心情很好，她还轻声解释了几句：“最近美术馆有个项目在推进，我中午要去拜访一位国画老师。”
　　“哦……”沈郗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方才闪亮的眸子黯淡了几分，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快就要走啊……”
　　孟夕瑶像是没察觉她的失落，语气如常：“虽然我中午不在，但午饭和晚饭还有你的换洗衣物，我会让阿姨按时送来。”
　　“……嗯。”沈郗应了一声，用勺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萝卜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细微的进食声。
　　可恶，她真的很难过！
　　沈郗忽然抬起头，眼神飘忽，像是不经意地问：“你平时……都这么忙吗？”
　　她很想了解一下孟夕瑶这些年的生活，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孟夕瑶的回答很快：“倒也不算忙。”
　　她的声音轻平稳，语气淡淡：“拍卖行的工作不算重，平时我也就见见一些艺术家、收藏家……剩下的时间，大多在画画。”
　　听从沈韶华的建议，与顾海结婚，对孟夕瑶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多了个妻子的事情。
　　通过结婚，她从沈韶华手里得到了她名下公司的股份，以及人脉资源，组建了独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
　　光是用得到的现金流去投资，孟夕瑶就成为了如今好几个炙手可热的科技公司，以及餐饮服装品牌的大股东。
　　如今她的财富体量，远远超过整个南城孟家。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她还没有和顾海离婚的原因之一。
　　比起顾海出轨恶心人，她更恶心和顾海离婚后，对方分走她一半身家。
　　财富自由，妻子还不在家，还有个宝贝女儿，孟夕瑶如今的生活，远比少年时要滋润，也要自由得多。
　　“听起来……很自在。”沈郗仔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捕捉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很好啊。”孟夕瑶转过脸，望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梢，淡淡笑道，“除了小梧桐的教育，基本上没有什么烦恼。”
　　虽然比不上那些握着真正权力的oemga，但是她也远超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也算是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沈郗心脏轻轻一跳。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闪过的思绪，再开口时，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和大表姐呢？”
　　“你们都这么忙，会不会……没什么时间相处？”
　　孟夕瑶转过头，看向沈郗神色未有丝毫波动，语气清淡如常：“也还好。”
　　“她忙她的，我忙我的。我们各有各的生活，都在享受自己的人生。”
　　孟夕瑶顿了顿，最后总结一样说了一句：“婚姻嘛，不是绑在一起才算数的。”
　　当然，顾海要是能出个车祸死了，她的日子估计会过得更加开心。
　　这句话像一枚小小的钥匙，轻轻扭开了沈郗心底某把紧锁的锁。
　　一丝隐秘的甜蜜悸动悄然蔓延，使得她整个人都快乐了起来。
　　她甚至高兴得忍不住想要龇牙咧嘴。
　　不过沈郗还是忍住了。
　　她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道：“所以你还是喜欢有自己空间的对吧……“
　　沈郗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我昨晚发信息，没打扰到你们吧？”
　　话问出口，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哇塞。
　　沈郗你长大了。
　　进化为小绿茶了。
　　干得漂亮！
　　她一边为自己欢呼，一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孟夕瑶。
　　孟夕瑶神色依旧如常。
　　她抬起手，纤白的指尖将一缕滑落颊边的碎发缓缓掠至耳后。
　　阳光掠过她优美的颈部线条，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宁静似水，惊心动魄的美。
　　沈郗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住了。
　　视线粘在孟夕瑶的脸上，几乎挪不开。
　　这时，孟夕瑶转过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沈郗呆呆的面庞上，清晰而平稳地吐出三个字：“不打扰。”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深潭。
　　沈郗骤然抬眼，心脏狂跳了起来。
　　刹那间，所有强装的平静，小心翼翼的试探，隐藏的不安，都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像是有星火“唰”地一下被点燃，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亮，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试图掩盖瞬间失控上扬的嘴角和骤然烧红的脸颊与耳根。
　　可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纯粹喜悦，却早已无处遁形。
　　她说“不打扰！”
　　也就是说！
　　她们昨晚可能不是一起睡的。
　　就算是一起睡的，她也愿意在晚上陪她说说话。
　　哇哈哈！
　　沈郗知道这很不道德，但她就是很开心，很开心！
　　alpha疯狂地扒着饭，生怕自己嘴巴里一空，她就会忍不住问出来：“你们昨晚没有一起睡吧！”
　　你们平时也不在一起睡吧？
　　你们多久没有一起睡啦？！
　　你知不知道她出轨啊！？！
　　哇哈哈哈哈哈……
　　沈郗高兴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大口大口吃着饭，不断地塞满嘴巴。
　　看着阳光在她发顶跳跃，看着她努力压抑却依然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通红耳尖上细小的绒毛。
　　就这么看着看着……
　　心底那片沉寂多年，以为早已荒芜的冻土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极轻微冰裂之音。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出了封印，探出枝丫，肆意生长。
　　孟夕瑶看着她的面庞，忍不住在心底轻轻发问:
　　沈郗……
　　我的沈郗……
　　你还会像以前一样，义无反顾地进入我的人生，改变我的生活嘛？
　　沈郗，我的pony，你还会像从前一样，为我冲锋陷阵吗？
　　[摸头]


第26章 
　　孟夕瑶没待太久，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
　　门一关，沈郗立马原形毕露。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去，憋不住地“嘿嘿”乐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乐够了，她摸出手机，噼里啪啦给爱丽丝发消息，恨不得把孟夕瑶说的每个字都复述一遍。
　　爱丽丝的回信很快，一如既往地给她打强心针：“看，她和前妻之间果然有裂缝，你想要的机会不就来了？”
　　爱丽丝说要善用“心引力法则”，因此在她俩近期的私聊词典里，顾海已经自动被归入“前妻”行列。
　　法律上或许还没离，但在她俩心里，这人早就出局了。
　　“嘿嘿嘿……”
　　沈郗傻了好一会，兴奋劲儿过去，她心里又开始有点没底。
　　alpha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有些犹豫：“爱丽丝，说真的，我没追过人，一点经验都没有……会不会太笨了，反而惹她烦？”
　　她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下来：“而且，她如果真的知道了顾海的真面目，明白了自己被最亲密的人背叛了，那她对Alpha肯定防备心很重。”
　　“要让她再相信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得多难啊。”
　　唉，想到这里，沈郗仰面倒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哀嚎：“顾海，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沈郗酸死了，酸得咬牙切齿：“生得早，赶上了一个omega最单纯最纯粹的好时候，恋爱结婚生孩子全让你占了……”
　　“凭什么比她大四岁的人不是我呢？”
　　她气得捶了一下床。
　　电话那头，爱丽丝似乎笑了一声，然后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像要把她的沮丧弹开
　　“打住，沈郗。”爱丽丝的声音清晰又笃定，带着点“姐是过来人”的淡定，“追Omega，尤其是孟夕瑶这种级别的，死缠烂打是最没用的。”
　　“人与人之间，靠的是吸引力，明白吗？”
　　“记得我跟你说的核心吗？展示你自己，全部的你。你的优点缺点，你的过去现在，你高兴什么样不高兴什么样……”
　　爱丽丝声音笃定，甚至透着一股“管它天塌”的潇洒：“就像恒星，管它亮还是暗，只要吸引力足够大，总会吸引到行星绕着它转。”
　　同样是成年人，沈郗觉得在感情这门课上，爱丽丝简直是她导师。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把刚才那点忐忑冲散了不少。
　　也是，顾海命好又怎样？
　　可她这个人不懂得珍惜，哪怕命运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她也会因为眼瞎和傲慢失去。
　　至于沈郗……
　　她已经做错了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再次犯错了。
　　沈郗眼睛重新亮起来，腰杆也挺直了：“爱丽丝，你说……她照顾我这么久，我是不是该送个礼物表示一下？”
　　“非常应该。”爱丽丝立刻肯定，“恰到好处的礼物是加分项。”
　　“你的财力、品味、用心，这些都是魅力的一部分。”
　　“不要吝啬，去大胆的表现自己吧。”
　　大概是朋友的鼓劲真有用，接下来几天，沈郗在孟夕瑶面前明显“活跃”了不少。
　　所谓的豪门世家，并不单单只是说钱多势大。更多的是能够获得最顶尖的资源，以及享受最奢侈的供养。
　　沈郗从小见惯了好东西，家里随便拿个摆设都可能是拍卖行的压轴货，加上小时候被孟夕瑶带着浸过艺术，眼光毒得很。
　　什么古董字画奢侈品，她一眼就能品出好次来。
　　孟夕瑶最近忙，来看她时经常带着平板审拍卖行的东西。
　　一开始沈郗只是歪在一边看，默默欣赏她工作的模样。
　　没过两天，孟夕瑶在看一只青花瓷瓶，沈郗眯着眼瞅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诶，等等，”她手指虚点在屏幕某个位置，“这瓶子……这儿，接胎的痕迹藏得是挺好，但上下两截的釉光，细看节奏感不对。”
　　“我感觉……它至少是动过大手术的，一半真一半补。”
　　孟夕瑶有些意外地抬头：“怎么看出来的？”
　　沈郗皱着眉，自己也说不太清：“就……感觉。”
　　“这个整体气韵不流畅，这条线，”她伸出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微微蹙眉，“太‘完美’了，反而假。”
　　“真的老东西，那种岁月磨出来的‘不完美’，它有自己一套呼吸，这个没有。”
　　孟夕瑶闻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欣赏。
　　omega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把平板往她沈郗那边推了推，手指一划换了幅水墨：“那这幅呢？”
　　两人距离因为这小动作拉近了些。
　　沈郗凑过去仔细看，半晌，犹豫道：“画意是好的，但……墨色层次是不是太‘清楚’了？”
　　“宋画的墨，尤其是这种层层渲染的地方，年代久了有种沉下去又化开的感觉。”
　　她点了点，语气笃定：“这个……显得有点‘新’，像故意做旧的。”
　　“对路了。”孟夕瑶嘴角弯起来，开始耐心给她讲，“你看这里的皴法，学的是范宽，但范宽的笔是沉下去，吃进纸里的，这个有点浮。”
　　“关键是纸张和印章的做旧手法……”
　　她放大细节，一点点指给沈郗看，声音温和又清晰。
　　沈郗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或插句自己的看法。
　　她聪明，底子好，一点就通。
　　教这样的“学生”，孟夕瑶觉得挺有成就感。
　　借着看古董，聊艺术这个由头，两人之间那点分别多年的生疏感，消融得飞快。
　　从真伪说到画派，从画家生平扯到历史八卦……
　　病房里气氛平和又专注，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岁时，一个教一个学的下午。
　　沈郗在医院住了小一个月，孟夕瑶那边美术馆的项目也敲定了关键环节。
　　六月十号，沈郗出院。
　　孟夕瑶提前在“鹿鸣食府”订了间包厢，说要给她洗洗晦气。
　　沈郗靠在病床上，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仰着脸眼巴巴地问：“就我们俩？加上小梧桐？”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郗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能是“一家三口”的聚会。
　　孟夕瑶正在收拾她住院的一幅，闻言抬眼，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摇头：“不止，沈曌姐也来。”
　　沈郗的脸瞬间垮了，嘴角往下撇，活像吞了苍蝇似的。
　　孟夕瑶看她那样子，觉得好笑。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凑到沈郗耳边。
　　温热的呼吸混着清雅的月桂香，拂过沈郗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了点只有两人懂的调侃：“不过呢……顾海不来。”
　　沈郗猛地转回头，眼睛因为瞬间涌上的惊喜瞪得圆溜溜的。
　　她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只剩纯粹的开心。
　　孟夕瑶直起身，把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到她面前：“新送来的换季衣服，穿这套吧。换好咱们直接过去。”
　　“嗯嗯嗯！”
　　沈郗点头如捣蒜，抱起纸袋，脚步轻快地闪进了浴室。
　　沈郗的衣服向来是专人定制的，哪怕在国外那几年，也有裁缝飞过去给她量尺寸。
　　那位设计师特别吃她这种瘦高条的身材，一年四季给她做的都是各种款式的西装。
　　衬得她清冷利落，带点不沾烟火气的吸血鬼调调。
　　可孟夕瑶准备的这套，完全不是那个路数。
　　一件红蓝交织、花色醒目的古巴领衬衫，料子软滑垂顺，配的白色休闲西装剪裁合身却不板正，裤子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
　　整套看起来色彩明快，风格慵懒。
　　沈郗换好站在浴室镜子前，有点陌生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干干净净的锁骨，柔软布料贴着身形，少了几分西装的锋芒，多了些随意，甚至……有点不经意流露的风流感。
　　尤其当她抬手把长发拨到肩后，发尾扫过锁骨时，那种介于精致和散漫之间的味道，让她自己都有点拿不准。
　　这……能行吗？
　　孟夕瑶喜欢这样的吗？
　　大概是喜欢的吧？
　　沈郗不太确定，她带着点小忐忑，推开浴室门，走向正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孟夕瑶。
　　alpha，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丝滑的袖口，犹豫着开口：“还……行吗？”
　　孟夕瑶闻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沈郗身上的那一刻，她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倏地落进了星光。
　　眼前的Alpha没了病气，也褪去了惯常的冷感，那身闲适的打扮恰到好处地柔化了她的轮廓，透出一种漫不经心却格外抓人的洒脱劲儿。
　　尤其是那一头披散的长发，中和了衬衫花色的张扬，添了几分沉静的文艺气。
　　这种矛盾又和谐的感觉，精准地踩中了孟夕瑶私藏的审美点。
　　她向来喜欢那种在规矩里带点不羁，随性中藏着力量的美。
　　果然，很适合她。
　　孟夕瑶笑了一下，轻声夸赞道：“很好看。”
　　沈郗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孟夕瑶看着她的笑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适合你，以后可以多尝试这个风格。”
　　沈郗咧嘴笑了一笑，说好。
　　孟夕瑶拍拍沙发，示意她在一旁坐下：“坐下来，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是什么？”
　　“一个出院的小礼物。”
　　“嘿嘿……”
　　沈郗更高兴了，她乖乖坐下，有点好奇地看着孟夕瑶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小盒子。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翻开，一对切割得极其精致的蓝宝石耳钉嵌在黑丝绒上，蓝得像深海的夜，流光溢彩。
　　沈郗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脱口而出：“这对耳钉，原来最后是你拍走了！”
　　alpha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孟夕瑶微怔：“你知道？”
　　“何止知道。”沈郗连忙伸手阻止了孟夕瑶，对她轻声说道，“你等等，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珠宝盒，献宝似的捧到孟夕瑶面前。
　　孟夕瑶的视线随着她移动，只见沈郗一边喊着“当当当当……”，一边将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一条华美夺目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出现在孟夕瑶的眼底。
　　项链主石是颗深邃的皇家蓝，周围碎钻镶了一圈，链子做得古典又精致，灯光下流转着幽静又夺目的蓝光。
　　女人看着这条熟悉的项链，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她见过这条项链，在之前的拍卖会名单上。
　　她当时觉得很不错，想要拍下来，成套送给沈郗。当因为价格高的离谱，最后放弃了。
　　孟夕瑶的目光从项链挪开，落在了沈郗脸上：“所以当时和我竞价，拍到一千五百万美金的人，是你？”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沈郗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朵：“嗯，是我找人代拍的。”
　　“给你准备的谢礼。本来想连那对耳钉一块儿拍下的，结果护士推我去做CT，电话断了……”
　　她耸耸肩，语气遗憾又带着点奇妙的兴奋:“没想到你也想要，而且耳钉让你拍走了。”
　　说完之后，她还感慨了一句：“我们的审美也太一样了吧。”
　　孟夕瑶也深有同感。
　　她看着项链，又看看耳钉，两抹蓝色如此相近，像本就出自同一场梦境。
　　omega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轻声道：“……好巧啊。”
　　“可不是嘛！”沈郗完全被这巧合点燃了，她拿起项链，眼睛亮亮地看向孟夕瑶身上那条黛蓝色丝绒长裙，“看，这颜色跟你裙子多配。”
　　“要不……我现在给你戴上？”
　　alpha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还不容孟夕瑶拒绝，沈郗已经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好。
　　“我来帮你。”
　　Alpha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点温柔的坚持。
　　孟夕瑶没再拒绝，微微低下头，将修长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
　　沈郗小心地撩起她柔软的长发，拢到一边。
　　alpha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温热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沈郗呼吸微微一滞。
　　更汹涌的，是随之扑面而来的月桂香。
　　清雅，绵长，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甜，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郗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接着就开始胡乱撞起来，指尖发麻，呼吸都有点乱了。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拿起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
　　冰凉的宝石链子贴上孟夕瑶锁骨肌肤的瞬间，沈郗俯身，双臂几乎像环抱一样绕到她颈后，去扣那个小小的搭扣。
　　距离一下子近到极限，沈郗的呼吸热热地拂在孟夕瑶耳后那片敏感区域。
　　属于Alpha的清冽冷松香，也被体温烘得清晰起来，和月桂香无声无息地搅在一起，在这方寸间酿出某种让人心慌意乱的黏稠。
　　孟夕瑶背脊挺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Alpha胸膛轻微的起伏，还有那努力压抑仍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抓住裙子。
　　女人的视线垂下，落在近处，一眼就看到alpha因为低头而露出的脖颈。
　　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底下微微跳动。
　　一种突如其来的本能冲动滑过心头，孟夕瑶觉得牙齿痒痒的。
　　她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想用牙齿轻轻磕碰那片皮肤，留下点什么……
　　“嗒。”
　　搭扣扣上的细微声响，打破了紧绷的寂静。
　　孟夕瑶像被烫到似的迅速退开，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沈郗。
　　这时沈郗已经站直身子，她垂眸将目光落在孟夕瑶颈间，那抹幽蓝正静静伏在雪白的肌肤上。
　　光华内敛，相得益彰。
　　“好了。”alpha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赞叹，“姐姐，你真好看。”
　　孟夕瑶抬起眼，望进沈郗盛满惊艳的眼眸里，轻声说：“谢谢。”
　　沈郗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偏过头，抬手将左耳边的长发撩起，别到耳后。
　　alpha脸颊微微泛红，强忍着羞涩央求：“姐姐……”
　　“现在……该你给我戴耳钉了。”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沈郗近在咫尺的耳垂上，那里皮肤细腻，透着健康的粉色，耳廓的线条清晰漂亮。
　　她的指尖捻起丝绒盒里那枚冰凉的蓝宝石耳钉，一时竟有些怔忪。
　　孟夕瑶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吐了一个字：“好。”
　　(●—●)对的，她们有钱人都不用自己亲自出席拍卖会的，都是代拍[哦哦哦]
　　1500万美金和1500块似的[裂开]
　　可恶，要仇富了！
　　她们吃点爱情的苦也是应该的。


第27章 
　　耳钉是精巧的耳夹式样，即便沈郗没有耳洞，也能妥帖地戴上。
　　“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枚耳钉稳稳固定。
　　孟夕瑶收回手，身子后撤了一些，语气平淡：“好了。”
　　沈郗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那点冰凉的蓝，轻轻笑了一下。
　　她站起身，转向孟夕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夕瑶姐，好看吗？”
　　孟夕瑶坐在沙发上，仰起脸，自下而上地将她审视了一番。
　　沈郗的长相随了她早逝的母亲，在精致漂亮的底子上，天生氤氲着一层诗画般的古典忧郁。
　　不言语时，那份过于清晰的骨骼线条与冷白肤色，会透出一种削瘦的清寂感。
　　像雪后松枝，也像孟夕瑶某些画作中，那些清透而孤绝的笔意。
　　此刻，这身花哨明快的古巴领衬衫，与耳畔流光灼灼的蓝宝石，竟奇异地冲淡了那层冷寂。
　　如同将寒夜苍穹最亮的星子摘下，点缀于alpha耳际。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光华流转。
　　一闪，又一闪。
　　璀璨得令人目眩。
　　孟夕瑶的视线在那抹蓝上多停留了片刻。
　　沈郗朝她伸出手，笑容明亮：“走吧姐姐，我们先去吃饭。”
　　难得见她这样开心，孟夕瑶心底微软，将手放入她掌心，任由她牵着，一同走出了病房。
　　车子滑出地下停车场，视野豁然开朗。
　　窗外是绵绵的雨雾，天地间蒙着一层湿润的灰纱。
　　透过氤氲的水汽，依稀可见道路旁丛生的木槿，湿漉漉的花瓣红得浓烈，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在雨中兀自燃烧。
　　沈郗心情显然极好，她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转过头，眼睛亮亮地问孟夕瑶那家食府的招牌菜是什么。
　　孟夕瑶依言报了几个菜名，声音柔和。
　　沈郗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却忽然抬手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
　　孟夕瑶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事，”沈郗摆摆手，声音有些闷，“可能是车里空调有点凉。”
　　凉？
　　孟夕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丝绒裙，又瞥向沈郗那件并不算薄的休闲西装外套，一时无言。
　　这时，沈郗却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伸过手来。
　　她先是试探地碰了碰孟夕瑶的手背，随即轻轻握住。
　　alpha抬起眼，目光里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依赖，声音压得很轻：“夕瑶姐，我有点晕……能借我靠靠吗？”
　　过去大半个月，她们在病房里日日相对，也时常有肢体接触。
　　但在车厢这样私密狭窄的移动空间里并肩而坐，却是头一回。
　　孟夕瑶略有迟疑。
　　沈郗却已借着那点握手的力道，强忍着擂鼓般的心跳和耳根骤起的烫意，顺从内心驱使般，向着孟夕瑶的方向，缓缓倾倒过去。
　　高挑的Alpha极其自然地蜷缩起身体，侧身躺进了后座宽敞的空间里。
　　她将脑袋轻轻枕上孟夕瑶并拢的腿，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自然而然地窝好。
　　随后，她牵引着孟夕瑶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将它带到了自己发顶。
　　Omega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记忆中令人安心的熟悉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沈郗满足地眯起眼，甚至无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那只手，依赖与眷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举动早已远远越过了普通Alpha与Omega之间该有的界限。
　　更何况，对于一位名义上仍有婚姻在身的女性而言，这近乎是一种纵容的默许。
　　只是沈郗做得太坦然，太流畅，仿佛这本就是她们之间应有的模样。
　　等孟夕瑶从微怔中回神，对方已如一头盘踞领地的幼狮，舒舒服服枕在她腿上，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孟夕瑶垂眸，看着怀中人漂亮得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第二次清晰地意识到: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上一次产生类似感慨，还是撞破顾海出轨，对方竟还能振振有词的时候。
　　孟夕瑶几乎要气笑了。
　　理智在耳畔尖锐地提醒：推开她。
　　立刻，马上。
　　可当她真正试图用力时，指尖却违背意志，轻柔地穿入沈郗浓密的发间，顺着发丝抚下。
　　甚至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竟然软得一塌糊涂：“好点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她竟还能对沈郗报以这样的纵容。
　　“嗯嗯嗯，好多了。”沈郗连忙应声，得寸进尺地将脸颊更贴近她腿侧的布料，咕哝道，“夕瑶姐，你身上好暖和。”
　　孟夕瑶淡淡应了一声：“嗯，你觉得好就行。”
　　omega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沈郗有些得意忘形了。
　　或许是这久违的亲昵给了她勇气，她开始絮絮地提起旧事：“小时候上学那会儿，我也总爱这样……明明自己赖床起不来，偏要跟你挤一辆车。”
　　“路上困了，你就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护着我的头，怕车子颠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她说着，仰起脸看向孟夕瑶，双眼湿漉漉的。
　　孟夕瑶垂眸看着她的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
　　她看起来，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仿佛除了这具已然成熟的身体，内里的那个沈郗，从未被十二年光阴真正浸染。
　　依旧天真。
　　依旧自我。
　　依旧……自以为是。
　　孟夕瑶晃神了一瞬。
　　omega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绕着沈郗的一缕长发，语气轻淡：“有吗？我不太记得了。”
　　“有的。”沈郗肯定道，重新将脸颊埋回她膝上，声音变得有些闷，“其实……我那时候特别讨厌上学。每天都要吃抗过敏的药，难受得厉害。”
　　她顿了顿，语气又开心了点：“不过只要想到能跟你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在车上的这一个小时，我也愿意去。”
　　孟夕瑶听着她话语里毫不掩饰，如同孩童般的欢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难受吗？
　　或许是的。
　　那个暑假过后，因为她要升入新学校，沈郗便闹着也要一起去。
　　可沈郗患有Omega信息素过敏症，更棘手的是，她对大多数常规抗过敏药物也过敏。
　　为了能跟着她踏进校门，沈郗不得不开始漫长的脱敏与试药。
　　起初，严重的药物反应让她浑身起满红疹，痒得整夜哭闹，搅得沈家老宅上下不宁。
　　老太太心疼得直掉泪，大半夜里搂着她哄：“乖宝，咱不去受那个罪了，奶奶请最好的老师来家里教你和夕瑶姐姐，好不好？”
　　以沈家的财势，沈郗确实无需踏入普通校园，便有无数顶尖学者等着为她一人授课。
　　沈郗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于是，孟夕瑶默默办理了退学手续，陪她一起留在宅邸里，接受精英式的家庭教育。
　　沈郗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八岁已开始接触初中课程。
　　为了让她接触更多的知识，从这一年开始，沈家就安排了各行各业的翘楚，来教她上通识课。
　　其中一名教授数学的老师，是个叫做檀竹的青年女Alpha。
　　檀竹讲得快，要求也高。
　　孟夕瑶学得吃力，常在课后独自向檀竹请教。
　　可谁也没想到，那位外表优雅知性的女教师，私下却有着令人不齿的癖好。
　　她先是借着讲题，将手搭上孟夕瑶的肩膀，然后是腰际，动作一次比一次逾矩。
　　这位alpha大约早已从旁敲侧击中得知，孟夕瑶不过是沈家小小姐的“伴读”。
　　她动不得沈郗，却可以轻易拿捏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如此过了一个月，那只肮脏的手，终于伸向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孟夕瑶在惊骇中猛地挣开，她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狠狠扎向对方的手背。
　　“嗷！”
　　檀竹吃痛尖叫。
　　恰在此时，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沈郗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孟夕瑶惨白的脸和对方恼怒扭曲的神情。
　　她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孟夕瑶牢牢护在身后，同时高声呼唤：“安保！”
　　“安保全给我上来！”
　　候在门外的安保一拥而入，迅速制服了那个猥亵孩子的禽兽。
　　沈郗将惊魂未定的孟夕瑶拉到角落，看着被安保制住的女人，绷紧小脸：“她碰你哪儿了？”
　　孟夕瑶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可沈郗太早熟，母亲生前教过她太多超越年龄的知识。
　　她看着孟夕瑶的反应，心里已然明白。
　　小孩子没再追问，稳步走向已被安保制住的檀竹，眼神冷得像冰。
　　沈郗看了女人一眼，再次回头看向孟夕瑶：“她用哪只手碰的你？”
　　孟夕瑶依旧沉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郗不再等了。
　　她从书桌上拿起一把锋利的裁纸刀，走到不断挣扎狡辩的檀竹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对准她的脖颈划下去。
　　噗地一下，动脉划开。
　　鲜血瞬间涌出，溅上她冰冷的脸颊和洁白的衬衫前襟。
　　沈郗看着她脖颈不断喷涌的鲜血，满目赤红。
　　那日恰逢沈韶华归家，闻声赶至书房，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血腥一幕。
　　沈韶华都都吓疯了:“沈郗！你在做什么？你这个小疯子！”
　　她大喝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快！”
　　众保镖这才七手八脚地捂住檀竹的伤口，抬着她去急救室。
　　沈韶华都气炸了，她几步上前，一记耳光掴在沈郗脸上，怒声道：“你真是无法无天！”
　　“我怎么……不是，你妈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我真是要打死你！”
　　沈韶华气死了，当即拎着沈郗的后衣领，就要拽着她去祠堂罚跪。
　　孟夕瑶这时反应过来了，一把扑到了沈韶华面前，抱住沈郗。
　　她哭着和沈韶华说，不管沈郗的事，是她惹得祸。
　　沈郗握着裁纸刀，恶狠狠地说，不是姐姐的错，都是檀竹！
　　都是檀竹！
　　我要杀了她！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沈韶华人都气疯，死活都要把沈郗从孟夕瑶怀里拽出，要将她暴打一顿。
　　书房里闹做了一团，直到老太太闻讯赶来，心疼地将沈郗搂进怀里，对着沈韶华怒道：“你骂孩子做什么！”
　　沈韶华气得发抖：“她无法无天！”
　　“小小年纪就敢动刀伤人，一刀扎人脖子，血都喷出来了，她眼睛都一眨不眨！”
　　“她就是个小畜生，你再这么惯着她，她以后迟早犯人命！”
　　老太太听了，抱着怀里的沈郗直掉眼泪：“乖宝啊……我的乖宝啊……”
　　谁料沈郗还能反驳：“我没做错！”
　　小小的孩子从祖母怀里抬起头，顶着红肿的脸颊，眼神倔强无比:“妈妈说过，遇到伤害自己或所爱之人的坏人，就要让他永远记住教训！”
　　沈韶华气得都要背过去了，她涨红着脸怒骂道：“你这是给人教训吗？”
　　“你都快杀人了！”
　　“不行，我这次非得打死你不可，省得你将来再给我丢人！”
　　沈韶华伸手就要将她拖出来严厉管教，老太太寸步不让。
　　几番拉扯之下，这场风波在沈琼芳强势的庇护下不了了之。
　　沈韶华不得已，只好带着孟夕瑶悻悻离开。
　　离开前，孟夕瑶扭头担忧地看了沈郗一眼。
　　却对上了老太太苍老，又怨怼的眼神。
　　孟夕瑶垂下了眼。
　　她明白，因为自己的到来，给沈郗带来的变化，终究还是引来了不满。
　　当夜，沈郗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断，在祖母怀里哭喊着要妈妈，要夕瑶姐姐。
　　老太太没有办法，让佣人把孟夕瑶从睡梦中唤醒，让她来到沈郗床边，握着她的手，哄了整整一夜。
　　老太太看着孙女在孟夕瑶安抚下逐渐平静的睡颜，眼中那份隐隐的不满，总算消散些许。
　　老太太叹了口气，拉着孟夕瑶的手，轻轻道：“这孩子可怜，和你一样，妈妈都走的早。”
　　“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别的，我就不多求了。”
　　“她既喜欢你，想与你处在一起，那是你们的缘分。但你到底比她年长，凡事要多思量几分，带着她，走正道。”
　　孟夕瑶轻轻“嗯”了一声，可心却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沈郗的将来，都要和她绑在一起了。
　　无论她好与不好，沈郗都得好。
　　孟夕瑶陪了沈郗几天，等她病情稍好，就按照老太太的指示，回学校去上学。
　　沈郗接连几天没看到她，就开始闹。
　　闹了一阵，她才知道孟夕瑶已重新回到原来的学校上课。
　　而老太太精心挑选了好几位旁枝里年龄相仿的孩子，带来给沈郗作伴。
　　沈郗谁也不要，只吵着要去上学。
　　老太太不允，她便开始绝食。说一天不让她和夕瑶姐上学，就一天不吃饭。
　　不过孩子仅仅饿了一顿，老太太便心软妥协，亲自端着粥碗来哄。
　　沈郗别开脸，声音虚弱却固执：“我不要奶奶喂，我只要夕瑶姐姐来喂我，不然我不吃。”
　　“好好好……那就让你的夕瑶姐姐来喂你。”
　　老太太无奈，就又将孟夕瑶接回老宅。
　　能够再次看到孟夕瑶，沈郗无疑是高兴的。可她又有些别扭，因为孟夕瑶的离开。
　　她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孟夕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睛里红红的：“你一个人去上学，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受到委屈了吗？”
　　“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在生气吗？”
　　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这般执拗地问着你是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事你才不要她，谁见了不心软呢。
　　孟夕瑶知道自己不应该和这个孩子再牵扯过多了，可她就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沈郗的手，摇了摇头。
　　沈郗当场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够上心……”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会……”
　　孩子嚎啕大哭了一半，孟夕瑶忍不住扑了上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半大的少女，将小小的孩子搂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背脊颤抖着哄：“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小小的孩子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哭到沈郗肚子咕咕叫了，孟夕瑶才一把推开了她，破涕为笑。
　　沈郗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姐姐……我饿了……”
　　孟夕瑶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来，我们一起吃饭吧。”
　　两人就着这顿饭和好了。
　　当天晚上，两个孩子躺在了一起。
　　沈郗握着孟夕瑶的手，与她侧躺在一起，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姐姐，我陪你一起去上学吧。”
　　“学校里人多，会有很多人和我们做朋友的。”
　　“这样很多人陪着你，你就不会再遇到变态了……”
　　傻孩子，其实外面的变态更多。
　　孟夕瑶知道，正确的事情，应该是让沈郗继续接受家族精英教育，在庄园里长大。
　　可她存了一点私心。
　　她想要给自己，还有这个孩子更辽阔的世界。
　　所以她说了“好”。
　　自那以后，沈郗便拖着并未完全康复的身体，重新开始服用那令她不适的药物，每天早早起床，强打着精神，风雨无阻地陪着孟夕瑶去上学。
　　平心而论，孟夕瑶是感动的。
　　那份不顾一切的陪伴，炽热得烫人。
　　可感动之余，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也随之悄然扎根心底。
　　沈郗毫无保留的“好”，像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将她温柔地笼罩其中。
　　她在这网中既感到被珍视的温暖，也偶尔会感到束缚的窒息，甚至……萌生过逃离的念头。
　　“姐姐……姐姐？”
　　沈郗的轻唤将她从纷乱的回忆中拽回。
　　孟夕瑶低头，对上那双依旧盛满信赖的眼眸，心口蓦地一软，随即涌上一丝近乎酸楚的不忍。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沈郗的眼睛，挡住了那片过于澄澈的光芒：“不舒服就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omega的声音轻轻的，低沉又温柔:“到了地方，我叫你。”
　　“好。”
　　沈郗立刻乖顺地应了，长睫在她掌心下眨了眨，羽毛般扫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孟夕瑶维持着遮住她眼睛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色泽健康的唇瓣上。
　　良久，女人喉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车子平稳停下，两人下车，乘电梯直达食府顶楼。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笑容得体：“孟小姐，沈小姐，沈总已经到了，在包厢等候。”
　　沈郗闻言挑眉：“嚯，我姐今天下班够早的。”
　　她们跟随服务员穿过静谧的走廊，来到包厢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沈曌端坐主位，而她的身侧——
　　还坐着另一位年轻的女性。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柔婉的Omega，穿着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半挽，妆容清淡，眉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怯生生书卷气，像一株需要细心呵护的温室小白花。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听到开门声时，抬眼望来，目光清澈而带着些许拘谨。
　　沈郗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瞬间明白了。
　　是那天沈曌提起过的，“家世清白、性格温顺、学医的Omega”。
　　原来如此。
　　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孟夕瑶。
　　孟夕瑶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黛蓝色西装裙，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恰好半掩住颈间那抹新添的幽蓝。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在沈郗震惊的注视下，她微微颔首，向着包厢内的两人，语调平稳地打了招呼：“沈曌姐，徐小姐。”
　　沈曌笑着朝她们招手，语气热络：“来来，夕瑶，小郗，快进来坐，就等你们了。”
　　孟夕瑶颔首，举步便欲向里走。
　　就在她脚步移动的刹那，沈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混杂着冰冷的失望，猛地窜上心头。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
　　沈郗冷哼一声，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转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饭局”。
　　然而，就在她抬腿的瞬间，她的手臂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握住。
　　沈郗回头，对上孟夕瑶深邃的眼眸。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怒意与狼狈，却没有丝毫退让。
　　孟夕瑶手上用了些力，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包厢里带。
　　omega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小郗，落座。”
　　“别让你姐姐等急了。”
　　沈郗的身体被她拉着，僵硬地向前移动。
　　她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还是在孟夕瑶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下，被“按”进了席间的座位。
　　沈郗小时候是有些愁人的。
　　她真的很任性很自我。
　　如果和她在一起，真的很窒息[哦哦哦]
　　我是真的很讨厌很恶心炼铜的[裂开]
　　很恶心很恶心[裂开]


第28章 
　　包厢里灯火通明，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沈郗被孟夕瑶按着肩膀落座，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曌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堆起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侧身引荐：“小郗，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徐玥徐小姐。”
　　她语调轻快，带着撮合意味的熟稔：“说起来巧，徐小姐也是学医的。”
　　“她硕士刚毕业，正打算读博，年轻有为，跟你肯定有共同语言。”
　　沈郗眼皮都没完全抬，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刻板的弧度，讥讽的笑笑。
　　alpha的视线像扫描仪似的在徐玥身上过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徐小姐看着……挺文静，不像我们这行风里来雨里去的。”
　　“你具体学什么方向？”
　　徐玥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医学美容方向。”
　　“哦——”沈郗拖长了调子，那声“哦”在舌尖滚了滚，带出点意味不明的嗤笑，“美容啊。”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忽然抛出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徐檀林，是你什么人？”
　　徐玥眼睫轻颤，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仍温顺答道：“是我大姨母。”
　　“呵，”沈郗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却像淬了冰，直直刺向对面的沈曌，“搞了半天，还是熟人。”
　　“姐，你真是……费心了。”
　　徐檀林是沈氏旗下生物科技板块的一个分公司的副总，恰好主管沈郗投资的那一部分。
　　这也就意味着，和孟夕瑶比起来，徐玥的家世更低了。
　　想当初她二十出头，博士毕业那会，相亲的对象都是什么军政大佬的女儿。
　　如今到了二十八岁，行情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唉，果然，alpha老了就不值钱了。
　　沈郗讥讽地笑笑，心里已经明白在沈曌眼里，自己属于待处理的劣质资产。
　　徐玥脸上笑容不变，姿态放得更低：“不敢和沈小姐攀关系。”
　　沈曌适时咳了一声，拿起茶杯打圆场：“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菜都快凉了，动筷子动筷子。”
　　沈郗垂下眼，不再说话，周身却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齐。
　　沈曌立刻切换成热情媒人模式，铆足劲在两人之间搭建桥梁。
　　“徐小姐，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多吃点。”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到徐玥碟里，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片刻，习惯性地用上了长辈关切的口吻:“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太瘦了。小郗也是，瘦得跟竹竿似的。”
　　“现在流行什么‘白幼瘦’，我看啊，健康最重要……”
　　徐玥脸颊微红，有些无措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略显突兀的关怀。
　　沈郗在一旁简直要听笑了。
　　她这位叱咤商场的姐姐，在“撮合”这件事上的情商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我瘦是因为肋骨断了，躺了快一个月，肌肉萎缩加上没胃口，”沈郗冷冷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小刀划破了沈曌营造的和乐气氛，“跟流不流行没关系。”
　　徐玥很会看眼色，立刻顺着这话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的探询：“沈小姐的伤……是在德尔塔留下的吗？”
　　沈郗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丝审视：“嗯。”
　　教养让她维持了基本的礼貌。
　　徐玥似乎做了不少功课，神情认真起来：“那边的局势……现在是不是依然很糟糕？医疗资源跟得上吗？”
　　沈郗本想回一句“新闻天天报”，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过于刻薄。
　　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得要嫁给她的模样，她没必要这么针对对方。
　　硬要骂的话，不如骂沈曌。
　　沈郗顿了顿，简短道：“很糟。医疗的话，不过杯水车薪。”
　　德尔塔。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复杂的殖民历史、大国博弈下的代理人战争、无差别轰炸、难民潮……沈郗过去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都随着无国界医生的队伍，在那片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穿梭。
　　从濒临沦陷的首都紧急撤退，到深入交火区转移重伤员，那些画面早已刻进骨髓。
　　徐玥问得很细，从大规模伤亡事件的应急处理，到战地环境下罕见病的诊断困境，甚至提到几个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临时医疗点。
　　沈郗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麻木。
　　但那些细节:消毒水混合血腥气的味道、发电机轰鸣中手术刀的微光、废墟下孩子空洞的眼神……
　　无一不带着沉重的实感，透过话语弥散开来。
　　两人竟真的就着遥远的战火与疮痍，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对话。
　　一个问得专业且投入，一个答得简练却具体。
　　沈曌见状，眉宇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孟夕瑶安静地坐在沈郗身旁，自始至终没怎么动筷。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骨瓷碗边缘细腻的花纹上，耳中灌满了沈郗的声音。
　　那些关于死亡、创伤、绝望的描述，从沈郗口中吐出，如此平静，却又如此遥远。
　　那是她缺席的十二年，是沈郗独自穿越的炼狱。
　　而现在，这个初次见面的Omega，却能如此自然地踏入那个沈郗用血肉趟出的世界，与她分享那些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重记忆。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银筷，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过来，夹着一块鹅肝，稳稳放在了她的碗中。
　　鹅肝是香煎的，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孟夕瑶倏然抬眼。
　　沈郗已经收回了手，侧着脸继续对徐玥说着什么，仿佛刚才那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但她听见沈郗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丢过来一句：“这个鹅肝火候不错，不腻。”
　　饭桌上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沈曌夹菜的动作顿住，徐玥也停下了话语，两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孟夕瑶碗里那块鹅肝，又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孟夕瑶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抬起脸，对沈郗的方向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好，谢谢。”
　　沈郗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回头，又与徐玥交谈起来。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似乎“分心”得更加明目张胆。
　　侍者每上一道新菜，她总要瞥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将最嫩的部分，最精华的一块，夹到孟夕瑶碗里。
　　乳白色的鱼汤里最饱满的那块鱼肉，翠绿芦笋最嫩的尖，蟹粉豆腐中心颤巍巍的那一勺……
　　她夹得理所当然，动作流畅熟稔，仿佛这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天经地义。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种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亲昵，关注乃至隐隐的占有欲，已如无声的潮水，在席间漫溢开来。
　　沈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沈郗左耳，一点幽邃的蓝光在灯下闪烁，耀眼灼目。
　　回过头再瞥向孟夕瑶微微侧头时，从黛蓝色丝绒裙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同色系蓝宝石项链坠子，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一套的！
　　她们竟敢戴一套首饰来这种场合！
　　沈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狠狠剜向沈郗，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怒火。
　　沈郗直接撇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全当没看见。
　　沈曌胸口起伏，又将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投向孟夕瑶，里面写满了“管好她”的厉色。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万分无奈。
　　她只好拿起手边的公筷，伸向那盘备受“青睐”的香煎鹅肝，同样夹起一块大小相仿的，轻轻放入徐玥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碟子里。
　　omega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徐小姐，请尝尝这个。”
　　徐玥怔了一下，连忙点头：“谢谢孟小姐，您太客气了。”
　　这顿饭的后半程，便在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暗潮汹涌中，艰难推进。
　　终于，最后一盅炖汤见底。
　　沈曌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脸上重新挂起程式化的笑容：“小郗，你一会儿没什么安排吧？”
　　“正好，徐小姐今天没开车，你顺路送送？”
　　沈郗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疏离：“我？驾照都快过期了，而且刚出院，医生不建议驾驶。”
　　“让家里的司机送徐小姐吧，安全第一，也显得我们重视。”
　　眼看沈曌眉头竖起，就要发作，徐玥连忙站起身，语速稍快：“真的不用麻烦沈总和沈小姐了。”
　　“我来之前就叫了车，司机应该已经到了。今天非常感谢款待，我就先告辞了。”
　　孟夕瑶也适时起身，声音温婉：“我送你到门口吧。”
　　两个Omega一前一后离开包厢，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将室内紧绷到极限的空气暂时封存。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的瞬间，沈曌脸上所有伪装的笑容彻底崩塌。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沈曌居高临下地瞪着对方，胸膛因怒气剧烈起伏：“沈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让你来是跟人好好认识，接触。你看看你，从进门开始就摆着一张臭脸，说话夹枪带棒。”
　　沈郗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懒得搭理她。
　　沈曌气得都要爆炸了，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还敢跟孟夕瑶戴一模一样的情侣首饰，吃饭的时候眼神恨不得粘在她身上，筷子就没停过地往她碗里伸。”
　　“沈郗，你还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沈曌抬手指着沈郗的鼻尖，劈头盖脸地怒骂：“她是顾海的妻子！是你表嫂！你脑子是不是在战场上被炮轰坏了？”
　　“需不需要我把你按在水龙头下，让你清醒清醒！”
　　沈郗慢慢抬起头，迎着她暴怒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想干。”
　　她审视着自己暴怒的姐姐，眼神里带着倨傲：“我倒是想问问你，姐姐，你想干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需要配对售出的商品？还是一个需要尽快处理掉的麻烦？”
　　来自妹妹的冷冷质问，让沈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沈曌猛地一拍桌面，碗碟叮当乱响，“我看你就是欠管教！不知天高地厚！不要脸的东西！”
　　沈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破碎：“对，我不要脸。”
　　“反正从小到大，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不懂事、不听话、只会惹祸的疯子和累赘吗？”
　　“现在再加一条‘不要脸’，也没什么。”
　　“你……！”沈曌被她这自暴自弃又尖锐无比的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脸色铁青。
　　她死死瞪了沈郗几秒，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失望，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疲惫:“我管不了你了！”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沈曌猛地一甩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华丽的包厢里炸开，回声嗡嗡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麻。
　　那扇厚重的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强撑的盔甲在这一声巨响中出现了裂痕。
　　沈郗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冰冷的空洞感和尖锐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汹涌灌入，瞬间淹没了她。
　　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总是这样。
　　不被理解，不被接受，被安排，被“处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空气却像掺了冰渣，刮得喉咙生疼。
　　片刻之后，沈郗伸手，缓缓转动沉重的玻璃转盘，将那瓶喝了一半的干红转到面前。
　　深红色的酒液在瓶身里晃动，像凝固的血。
　　她拔掉软木塞，没有用醒酒器，也没有倒进酒杯，而是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汹涌地冲刷过喉咙，酸涩呛人，一路烧到胃里。
　　来不及吞咽的暗红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她清晰的下颌线蜿蜒流淌，滑过脖颈，浸湿了衬衫昂贵的丝绸面料，留下深色的狼狈湿痕。
　　好酸啊。
　　又酸又苦。
　　比战地医院里最劣质的消毒水还苦。
　　可再苦，也压不住心头那片燎原的怒火。
　　孟夕瑶平静的脸，孟夕瑶拉住她手臂时不容抗拒的力道，孟夕瑶给徐玥夹菜时那副“顾全大局”的得体模样……一幕幕在眼前晃动。
　　悬在眼眶已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委屈和心碎，决堤而下。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嘴角的酒渍，砸在她紧紧攥着酒瓶的手背上，也砸进脚下昂贵的地毯里，无声无息。
　　每掉一滴，心口那处被最信任的人亲手划开的伤口，就撕裂得更深一分，痛得她浑身发颤。
　　视野彻底模糊，只剩一片晃动的水光。
　　就在这片破碎的光影里，她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
　　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包厢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
　　沈郗泪眼模糊地转过头。
　　孟夕瑶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
　　她看着沈郗满脸的泪痕，看着顺着下巴滴落的酒液，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里面盛着的近乎绝望的悲伤，停在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沈郗压抑的破碎抽气声，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酒气与悲伤。
　　沈郗仰着布满泪水的脸，透过朦胧水雾，执拗地望向她:“孟夕瑶……”
　　alpha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为什么……”
　　“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是沈曌逼你了？还是……她答应给你什么了？项目？钱？还是……”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努力想维持平静，可汹涌的泪水却出卖了一切：“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的理由……”
　　孟夕瑶看着她脸上的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狠狠揉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omega喉头干涩发紧，所有准备的冠冕堂皇，在那双盛满痛苦和质问的泪眼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该说什么？
　　说为了那十个亿的利润？
　　说为了维持沈韶华眼中的“懂事”？
　　说这是她作为“顾太太”作为“沈家的一份子”必须履行的“义务”？
　　最终，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出了那个最“正确”，也最伤人的事实：
　　“小郗，你需要一个Omega。”
　　“一个稳定合适的Omega，这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沈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搅动。
　　沈郗的眼泪瞬间奔涌得更凶。
　　她咧开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你说得对。”
　　“我有病，信息素紊乱，腺体残破……我‘需要’一个Omega。”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孟夕瑶走去。
　　隔着泪眼迷蒙的氤氲水汽，她死死盯住孟夕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问:“可是孟夕瑶——”
　　“如果你肯……如果你在……”
　　“我他怎么会需要别的Omega？”
　　“轰”的一声，孟夕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尖锐的嗡鸣。
　　这句混合着绝望爱意，痛苦控诉和赤裸裸占有欲的话语，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恐惧、愧疚、还有某种被瞬间点燃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声调喝止：“沈郗！”
　　她抬眸，难以置信地瞪着沈郗泪流满面的脸，声音颤抖：“你……你住口！”
　　孟夕瑶仓惶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门板，试图用距离和语言筑起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我结婚了……小郗，我们……我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
　　“所以……所以……”
　　所以，找个好Omega，结婚，标记，好好过日子。
　　这才是对你，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沈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那一刻，alpha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近乎绝望的疯狂:“我不想听。”
　　alpha抬手，一把扯下自己的助听器，狠狠掼在地上:“我一点也不想听！”
　　在孟夕瑶惊愕的目光中，沈郗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孟夕瑶。
　　alpha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狠狠地将孟夕瑶拥入怀中，紧紧箍住:“我不想听——！”
　　“我什么都不想听——！”
　　Alpha失控的嘶喊在她耳边炸开，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她肩头的衣料，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孟夕瑶……孟夕瑶……”
　　沈郗哭喊着，紧紧勒住了怀中的女人：“你是我的……”
　　“孟夕瑶……你是我的……”
　　“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alpha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孟夕瑶骨骼咯吱作响，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仿佛真的要被她揉碎了，嵌进骨血里，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近乎暴戾的冷松信息素，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从沈郗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如同崩塌的雪山，以及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疯狂占有，铺天盖地，朝孟夕瑶汹涌没去。
　　这样的情形，像极了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天。
　　孟夕瑶就要被吞噬了。
　　Omega的本能让她瑟缩战栗，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对方，却又在下一秒被更紧地禁锢在那具滚烫颤抖的身体里。
　　沈郗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唇瓣几乎贴上她剧烈跳动的腺体，炽热的呼吸烫得她皮肤战栗，语气痴迷：“我的……”
　　“孟夕瑶……”
　　“你是我的！”
　　omega站立不住，向后踉跄，背脊重重撞在门上，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攀住沈郗紧实的手臂，指尖深深掐进对方西装的面料。
　　“别这样……沈郗……别这样……”
　　她抓着沈郗的手臂，苦苦哀求着。
　　后颈的腺体在如此强烈到失控的Alpha信息素刺激下，疯狂地跳动起来，传来一阵阵陌生而汹涌的的酥麻与灼热，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正在被野蛮唤醒。
　　她难耐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优美的弧线，呼吸彻底乱了，眼前阵阵发黑：“沈郗……”
　　“求你了……沈郗……”
　　沈郗却已用鼻尖拨开她后颈的黑发，吐出腺牙，张口就往她的后颈处咬去……
　　(????????)沈郗，你也别骂你姐了，就你这个德行，能有老婆也挺不容易的。
　　沈郗身上真的一堆毛病。
　　可一个人被爱，和她有多好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她和她的伴侣的需求能不能完美契合。
　　爱又片面，又奇怪……
　　又崇高伟大，又自私渺小……
　　每一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利。
　　她和孟夕瑶都不完美，但她们就是彼此追求里最好的选择。


第29章 
　　恐惧与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渴望，如冰火交织的网，同时攫住了孟夕瑶。
　　就在她以为那尖锐的腺齿即将刺破皮肤，烙印下无可挽回的痕迹时，紧紧拥抱着她的躯体却猛地一僵。
　　所有压迫性的力道，炽热的呼吸，濒临爆发的侵略感，都在瞬间凝滞。
　　孟夕瑶从沈郗剧烈起伏的肩头艰难抬眸，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沈郗正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
　　那双总是清澈或执拗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痛苦、迷茫，还有一丝竭力挣扎后的涣散。
　　四目相对的刹那，孟夕瑶清晰地看到，那片琥珀色的光芒像风中残烛般晃了晃，随即迅速黯淡
　　紧接着，箍紧她的双臂无力地松脱。
　　沈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声，高挑的身躯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顺着孟夕瑶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地面沉沉坠去。
　　孟夕瑶的尖叫冲破了喉咙：“沈郗——！”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扑跪下去，伸出双臂，险险接住那具向下坠落的身体。
　　沈郗蜷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浑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包裹在昂贵西装裤里的长腿无意识地屈起，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上臂的衣料里。
　　“怎么了？沈郗，你哪里疼？”
　　孟夕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跪坐在她身边，想去碰她又不敢用力，只能徒劳地用手掌轻抚她汗湿的额发和紧绷的背脊。
　　沈郗在战栗中艰难地转过头，滚烫的手猛地抓住了孟夕瑶试图安抚她的手，五指收拢，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alpha的皮肤烫得吓人，掌心全是冷汗。
　　“姐姐……姐姐……”她仰起脸，眼睛勉强聚焦在孟夕瑶脸上，“疼…好疼……”
　　沈郗的瞳孔有些涣散，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碎的颤音:“求求你……求……”
　　话音未落，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清明终于湮灭。
　　沈郗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抓着孟夕瑶的手骤然脱力，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彻底瘫软下去，陷入了昏迷。
　　“沈郗！沈郗！”
　　孟夕瑶拍打她的脸颊，触手一片惊人的滚烫。
　　她慌乱地探向沈郗的后颈，腺体所在的皮肤烫得灼手，正在不正常地急促搏动。
　　甚至还能感受细微的痉挛。
　　过度释放信息素，腺体严重过载，引发高烧和急性疼痛休克。
　　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在马场的时候，她就曾在医生的指导下，处理过这种情况。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孟夕瑶的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和处理高烧惊厥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孟夕瑶颤抖着手指，先解开了沈郗那件被红酒和泪水浸得狼狈不堪的白色休闲西装，剥下来扔到一边。
　　alpha的衬衫领口早已散乱，她索性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也扯开，露出大片通红的脖颈和锁骨，在空气里散开热气
　　然后，她跪直身体，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沈郗滚烫的后颈腺体上。
　　孟夕瑶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调动起属于Omega的安抚本能。
　　清雅的月桂香气，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带着清凉镇静的意味，从她掌心徐徐释放，温柔地包裹住那块躁动灼热的皮肤。
　　几乎是立刻，沈郗体内那失控暴走，如同烈焰燎原的冷松信息素，迅速朝她涌来。
　　alpha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和安抚剂，开始与月桂香丝丝缕缕地纠缠，交融、消弭那狂暴的灼热。
　　孟夕瑶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痉挛般的搏动，正在一点点平复，滚烫的温度也似乎有了一丝下降的迹象。
　　她不敢停下，持续稳定地输出着信息素。
　　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声音清晰而简短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在医护人员将昏迷的沈郗抬上担架时，孟夕瑶一直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输送过去。
　　车厢在雨夜的城市中颠簸前行，红蓝灯光透过车窗，在沈郗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孟夕瑶坐在担架床边的折叠椅上，目光久久地落在沈郗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心和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窗外，六月的夜雨连绵不绝，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窗，织成一片模糊而喧嚣的背景音。
　　这声音，莫名地将她拽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同样大雨滂沱的傍晚。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初夏。
　　彼时她大四，正在市美术馆实习。
　　沈郗的信息就是在那时进来的，语气是压抑不住的雀跃，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姐姐！我前几天赛马拿了冠军！俱乐部的姐姐哥哥都说我厉害！”
　　“……我能不能，用这个冠军，换你一顿晚饭呀？”
　　“拜托拜托，我保证不吵你，就安静吃饭！”
　　孟夕瑶盯着屏幕，眼前却浮现出几天前赛马场的画面。
　　白云舒卷，绿草如茵，辽阔的赛道上，十六岁的少女一身黑色骑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
　　栅栏打开的瞬间，少女与马仿佛合为一体，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冲破空气，掠过草地。
　　撞线的那一刻，欢呼声震耳欲聋，少女勒马回旋。
　　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得灼眼，意气风发，昂首接受着众人的喝彩。
　　那天孟夕瑶其实去了，在观众席的角落，默默看完了全程。
　　只是沈郗不知道。
　　鬼使神差地，孟夕瑶回复：“好。”
　　“几点？在哪里？”
　　沈郗几乎秒回：“我来接你，你下班就在美术馆门口等我。”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一场大雨。
　　孟夕瑶走出美术馆古朴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沈郗。
　　少女果然长高了许多，简单的白衬衫扎进棕色西装裤里，身姿挺拔如小白杨。
　　她没撑伞，怀里却抱着一大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清新淡雅。
　　听到脚步声，少女立刻转过身，眼睛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姐姐！”
　　沈郗几步跨上台阶，将花束不由分说地塞进孟夕瑶怀里，脸颊微红:“送你的，祝贺我夺冠。”
　　哪有人自己夺冠，却给旁人送花的。
　　找借口也不找个自然点的。
　　孟夕瑶抱着那束带着水珠的花，抬眼看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调侃：“上大学果然不一样了，都学会给女孩子送花了。”
　　沈郗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更红了，小声嘟囔：“只学会送你……”
　　随即她又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伸出手:“哦对了，我还会拎包了。”
　　“把包给我吧，你拿花，我拿包。”
　　看着她那副急于表现“长大了”的模样，孟夕瑶心底微软，将沉甸甸的实习生大帆布包递了过去。
　　沈郗像接过什么重要任务，郑重其事地将宽大的包带斜挎在肩上，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又开始叽叽喳喳：
　　“姐姐你不知道，穆影那天可微风了。”
　　“比赛的时候，栅栏一开，它‘嗖’就冲出去了，根本不用我催，像一阵风一样……”
　　孟夕瑶侧耳听着，目光却落在少女线条愈发清晰利落的侧脸上。
　　日光裂开浓重的铅云，在她挺直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几年大学时光，那个曾经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真的抽条拔节，长成了青葱少女的模样。
　　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荣耀。
　　她，真的长大了。
　　这个认知，让孟夕瑶心里涌起一股淡淡怅惘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入美术馆旁的林荫道，梧桐树叶蓊郁。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了线。
　　“呀！姐姐，下雨了！没带伞怎么办？”
　　沈郗惊呼，下意识抬手拢在一起替孟夕瑶挡雨。
　　孟夕瑶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了她一把，说：“那还不快点跑！”
　　omega踩着高跟鞋，拽着少女穿过满天的雨幕，来到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两人都被打得湿淋淋的，雨水顺着少女的额发滑落，打湿了她的面庞，看起来可怜极了。
　　孟夕瑶下意识就拿出手帕，要替沈郗擦脸，抬手的刹那，她发现沈郗竟然还比自己高了一点。
　　她有些惊讶：“你长高了？”
　　沈郗正用掌根胡乱擦着脸颊，听到孟夕瑶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啊，姐姐你终于发现了吗？”
　　“我长高了哦~我现在有一米七六了！”
　　孟夕瑶仰头看她眼里盛满的星星，一时之间竟怔住了。
　　不知不觉间，需要仰视的人变成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喷涂着某冷链公司标志的厢式货车，穿过雨幕，悄无声息地减速，停在了她们身旁。
　　异变，陡生。
　　后车厢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三个身材壮硕，穿着工装，面色不善的Beta女性跳下车，一言不发地朝她们扑来。
　　“你们干什么？”
　　沈郗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孟夕瑶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她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眼神凌厉地扫向为首的女人。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且目标明确。
　　为首的女人目光阴鸷，根本不答话，只把手一挥。
　　旁边两人立刻上前，一人去抓孟夕瑶，另一人则挥起粗壮的手臂，一记狠辣的手刀，精准而用力地劈向沈郗毫无防备的后颈。
　　孟夕瑶瞳孔震颤:“沈郗！”
　　她惊呼出声，却被淹没在雨声和混乱中。
　　沈郗闷哼一声，瞳孔骤然放大，身体晃了晃，抵抗的动作瞬间僵住。
　　alpha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另一人趁机扭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往车厢里拖。
　　“放手！你们放开她！”
　　孟夕瑶疯了一样去扯拽沈郗的人，却被第三个女人轻易制住，捂住了嘴巴，连拖带抱地塞进了车厢里。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瓢泼的雨幕和模糊的天光。
　　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和车辆行驶的颠簸。
　　后来她们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绑架，缘由荒诞得可笑。
　　是因为顾海名下的有一处地产项目，拖欠了一笔尾款，数额不大不小，正好二百八十五万八千元。
　　工头几次讨要无果，打听到大老板有位正在谈婚论嫁的女友，便动了歪心思。
　　她们摸清了孟夕瑶的实习地点和日常路线，抓不到保镖环绕的顾海，便想用她来换钱。
　　电话打到顾海那里，开口就要那笔有零有整的工程款。
　　顾海起初又惊又怒，觉得荒谬，但确认孟夕瑶真的在对方手上后，立刻答应了交易。
　　她们约在城郊一处废弃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可当时的孟夕瑶，对此一无所知。
　　她和昏迷的沈郗被扔在冰冷刺骨的车厢角落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孟夕瑶紧紧抱着沈郗软倒的身体，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拍打她的脸颊。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被困不久后，沈郗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发烫。
　　起初只是温热，很快便滚烫如火。
　　一股陌生而强横的气息，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清冽，凛冽，如同雪崩时迸发的冷松狂潮，瞬间充斥了狭窄密闭的车厢。
　　这是……分化的前兆。
　　沈郗要分化成Alpha了！
　　而且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沈郗……沈郗你醒醒……”
　　孟夕瑶的声音带了哭腔，她被那alpha那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包围，无错又害怕。
　　Omega的本能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悸和腿软，但更多的是对沈郗状况的恐慌。
　　怀里的少女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挣扎，眉头紧锁，发出痛苦的呻/吟：“热……好热……姐姐……我好难受……”
　　她开始无意识地往孟夕瑶怀里钻，寻找清凉的慰藉。
　　滚烫的脸颊贴在孟夕瑶冰凉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信息素炽热的温度。
　　沈郗的手胡乱地抓着，碰到了孟夕瑶的后背，又无力地滑下。
　　车厢外是倾盆大雨敲打车顶的轰鸣，车厢内是疯狂滋长的冷松信息素。
　　潮湿、闷热、黑暗、恐惧……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限，孟夕瑶害怕到窒息。
　　她紧紧搂着沈郗，试图用自己微凉的身体给她降温，一遍遍徒劳地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沈郗的意识似乎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只凭着本能行动。
　　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更用力地攀附住孟夕瑶，滚烫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孟夕瑶的颈侧，牙齿轻轻磕碰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接下来的记忆，像是被高温和恐惧熔断的胶片，只剩下模糊而炽热的片段。
　　紧密的拥抱，滚烫的躯体，纠缠的气息，灼人的呼吸，皮肤相贴时战栗的触感，还有……
　　后颈腺体处传来的一阵尖锐而深刻的刺痛，伴随着某种灵魂被烙印的深刻悸动。
　　孟夕瑶似乎推拒过，又似乎没有力气。
　　世界坍缩成这方黑暗颠簸的空间，只剩下怀中人炙热的温度和Alpha那席卷一切的强势气息。
　　一切都很混乱，很模糊。
　　唯一清晰的感知是：沈郗很热，热得烫人。
　　那份热度，仿佛透过皮肤，深深烙进了她的记忆里。
　　再次拥有清晰意识时，是“哐当”一声，冷链车后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刺目的手电筒光柱照射进来，新鲜潮湿的空气涌入，随之而来的是救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他们迅速上前，将浑身滚烫，仍在无意识呻/吟的沈郗从她怀里抬走，放上担架。
　　孟夕瑶呆呆地蜷缩在角落，浑身冰冷。
　　后颈的刺痛感，和某种被充盈的陌生饱胀感，让她头晕目眩。
　　她怔怔地望着沈郗被抬走的背影，视线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夕瑶！夕瑶你怎么样？”
　　顾海焦急的脸出现在车厢口，她跳上车，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孟夕瑶瑟瑟发抖的身上。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沉稳却略显滞重的柏木信息素随之笼罩过来。
　　alpha的信息素，与沈郗的冷松气息冲撞在一起，瞬间引发了孟夕瑶的抵抗。
　　孟夕瑶只觉得胃部一阵剧烈翻搅，她猛地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孟夕瑶捂着嘴巴，忍不住泪流满脸。
　　顾海愣住了，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她猛地伸手，拨开孟夕瑶颈后湿透凌乱的黑发——
　　omega那个原本柔软完好的腺体上，赫然印着一个新鲜清晰的齿痕标记。
　　红肿未消，信息素残留浓烈，彰显着不久前刚刚发生的彻底占有与联结。
　　“你被标记了？”
　　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某种被触及所有物的暴怒。
　　她紧紧抓住孟夕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顾海的目光在孟夕瑶狼狈的衣衫和红肿的腺体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愤怒、被侵犯领地的暴戾，以及……一丝无法隐藏的，混合着鄙夷的嫌恶。
　　就像孟夕瑶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却意外沾染了难以清除的，来自他人的污渍。
　　“你们……你们在车里做了什么？”
　　顾海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先入为主的肮脏揣测。
　　孟夕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混乱、屈辱、冰冷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实际上，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除了那个标记，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未曾发生。
　　沈郗在分化热和昏迷中，依靠本能完成了标记，仅此而已。
　　直到被送往医院，做了详细检测，一切才真相大白。
　　检测报告显示：孟夕瑶与沈郗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百。
　　传说中的“命定之番”，如同磁石的两极，天生相互吸引，契合完美。
　　对于普通人而言的临时标记，发生在两人之间，就是绝对的百分百彻底标记。
　　匆匆赶来的沈韶华得知这个结果，看着病床上高烧未退，无知无觉的沈郗，再看看一旁面色苍白的孟夕瑶，眉头深深蹙起。
　　沈韶华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犹豫：“沈郗她……这……”
　　“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家老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她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进病房。
　　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孙女身上，满是心疼，随即转向孟夕瑶时，已是一片冷肃的威严:“不要告诉小郗。”
　　老太太的视线如有实质，压在孟夕瑶身上，又重又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年纪小，又在特殊时期，糊涂事做就做了，不必让她知道，平添负担。”
　　接着，她的目光牢牢锁住孟夕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冰冷的审视：“你既然已经是顾海定下的未婚妻，就要清楚自己的本分。”
　　“把标记洗掉，干干净净的。这次的事情，看在你是受害者的份上，沈家不再追究。”
　　那一刻，孟夕瑶清晰地看到了老太太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
　　与十二岁那年，因为沈郗为她伤人而被罚跪祠堂时，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是无法掩饰的微妙厌弃与迁怒。
　　仿佛在说：看，又是你。
　　总是你，带来麻烦，牵扯我的孙女。
　　孟夕瑶蜷在身侧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低下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是。”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哪怕她们有从小到大的情分，哪怕她们拥有万中无一的百分百匹配度，在沈家这座高耸入云的门第面前，在老太太这些真正掌权者眼里……
　　她孟夕瑶，和沈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沈郗，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配。
　　她也不能，做沈郗的伴侣。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孟夕瑶心脏最深处，细密地疼着，然后冻结成永恒的芥蒂。
　　幸好。
　　幸好，她们之间，除了那个被迫的标记，本就什么都没有。
　　也幸好，她们这辈子，一定不会在一起。
　　“嗯……”
　　一声带着痛楚的虚弱轻吟，将孟夕瑶从漫长的回忆中猛然拽回。
　　救护车仍在雨夜中穿行，鸣笛声遥远而模糊。
　　担架床上，沈郗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游移了片刻，最终定格在孟夕瑶脸上。
　　“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抓住了孟夕瑶放在床边的手。
　　孟夕瑶立刻回过神，连忙倾身靠近：“我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郗眨了眨眼，眼神渐渐清明一些，但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皱着：“这里……是哪里？”
　　“救护车上，马上就到医院了。”
　　孟夕瑶温声回答，从口袋里拿出擦拭干净的助听器，动作轻柔地替沈郗戴回耳朵上:“别怕，医生很快给你处理。”
　　重新听到清晰声音的沈郗似乎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后颈那处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疼死了。
　　像被烙铁烙印，又撕开了一样，疼的人全身发颤。
　　她抬手想摸，被孟夕瑶轻轻按住。
　　“别碰，腺体过载，很脆弱。”孟夕瑶轻轻解释，“你……又过度释放信息素了。”
　　沈郗苦笑了一下，脸色在车顶灯光下苍白如纸：“……又来了。真疼啊。”
　　她握着孟夕瑶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引着那只微凉的手，贴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孟夕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贴着。
　　短暂的沉默后，沈郗闭着眼睛，低低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alpha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悔，闷闷传来：“刚刚……还有……以前的事，都对不起。”
　　她太冲动了。
　　喝了点酒，被情绪冲昏头脑，就忘了分寸，忘了她最不想做的就是伤害眼前这个人。
　　孟夕瑶垂下眼帘，看着沈郗紧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终究没有抽离。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事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沈郗汗湿的脑袋，动作温柔：“等到医院，注射了信息素补给和舒缓剂，你会舒服很多。”
　　“再睡一会儿吧。”
　　明明是那样的温柔安抚，可沈郗心里却堵得更厉害了。
　　她酒量其实很好，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刚才那个险些成功的标记。
　　一想到这些，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也更加……沮丧。
　　为什么总是在孟夕瑶面前失控？
　　为什么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沈郗握着孟夕瑶的手紧了紧，再次睁开眼，略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孟夕瑶微怔，她看着alpha通红的眼底，斟酌着开口：“我骗了你，你对我有情绪，这很正常。”
　　“不是这个。”沈郗有些急切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一些，甚至引得旁边的医护人员侧目，“我说的是刚才……我差点……差点就标记你了！”
　　她喘了口气，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撕开那道横亘十二年的旧伤疤：“十二年前也是。”
　　“我不但标记了你，还……还就那么一走了之，什么解释都没有，把你一个人丢下……”
　　“姐姐，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失望吗？”
　　她的语气激动，执拗地看着孟夕瑶，眼神里带着不解，更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孟夕瑶望着她执着追问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怎么会不生气呢？
　　当然有过怨，有过恨，有过漫长深夜辗转反侧时，啃噬心脏的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大我四岁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你的家世要如此显赫，显赫到我踮起脚尖也望不到门楣？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人宠爱呵护，可以任性可以远走，而我却必须留下，必须懂事，必须权衡利弊？
　　为什么顾海可以孤身一人，让我觉得或许能够平等站立，而你却永远笼罩在沈家的光环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从小守着你、陪着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你的那个人是我，可最后，连一个并肩站立的机会，都渺茫得像是痴人说梦？
　　她曾经那样怨恨过沈郗。
　　怨恨她的年幼无知，怨恨她被保护得太好所以可以任性逃避，怨恨她在自己上大学后逐渐有了新的世界，新的朋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粘着自己……
　　可怨恨到了最后，孟夕瑶发现，她最恨的其实是自己。
　　恨那个明明心有不甘，却还是低下头说“是”的自己。
　　恨那个一遍遍用理智说服自己“顾海也不错”“这样对所有人都好”，然后亲手将那份不合时宜的心动深埋，直到几乎遗忘的自己。
　　她选错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得选。
　　所以现在这看似光鲜实则冰冷的生活，或许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走神只在一瞬。
　　孟夕瑶重新聚焦视线，看着沈郗因为高烧和情绪而格外亮得惊人的眼睛，轻声开口:“不生气。”
　　“十二年前，你是为了救我，才涉险，才分化。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而且后来……家里希望我们分开。”
　　“你出国，我留下，各自走安排好的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看，她总是这样。
　　体贴，善解人意，把所有的缘由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或环境身上。
　　独独不肯承认她自己的情绪，她自己的伤口。
　　沈郗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过度释放信息素的后遗症让她的理智格外脆弱，情绪像脱缰的野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抓狂地低吼，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那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我却在那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那么不勇敢，那么不负责任。”
　　“孟夕瑶，你就对我一点期待都没有过吗？”
　　“你就……一点都不曾对我失望过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带着十二年来深埋的自我谴责和此刻无处宣泄的痛楚。
　　期待？
　　怎么会没有。
　　失望？
　　当然有。
　　只是那些期待和失望，早已在岁月和自我规训中，磨成了灰，化进了她必须扮演的角色里，再也寻不见鲜明的形状。
　　孟夕瑶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着星光或执拗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得通红，里面满是破碎的恳求。
　　仿佛在祈求一个惩罚，一个审判，好让她从这无尽的自责中解脱。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用最直白的方式，撞碎她辛苦维持的平静。
　　孟夕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放柔了声音，重复着那句说了无数遍，连自己都快信了的“真理”：“我不会对你失望的，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将人推得更远的话。
　　沈郗觉得自己的心，被这话语拧成了麻花，疼得她蜷缩起来。
　　委屈、愤怒、无力、深深的爱与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几乎窒息。
　　她深深地望着孟夕瑶，望着她平静的面容，望着她温柔却疏离的眼神，望着她永远得体、永远正确、永远……不肯对她流露真实情绪的模样。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海啸般淹没了她。
　　alpha通红的眼睛眨了眨，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她猛地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臂，重重地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想要挡住全世界，也挡住自己崩溃的表情。
　　压抑了十二年的哽咽，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昏暗颠簸的救护车厢里，对着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alpha的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迷茫：“总是包容一切，原谅一切……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让我怎么办啊……”
　　“你让我怎么办啊，孟夕瑶！”
　　沈郗内里的情感部分，一直停留在了十六岁。
　　可是孟夕瑶又何尝不是停在了二十岁呢(??_??)
　　她不喜欢沈郗吗？
　　她俩本来不会发展成伴侣的，可是因为沈家家长们参与，搞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对彼此都有各种各样的执念了。
　　因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所以……更深刻，更痛苦。
　　车里的医护人员belike:姐妹们，今天出勤挣大发了，听到了一个惊天巨瓜。


第30章 
　　若沈郗还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这般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或许还能被称作青春年少的率真与炽烈。
　　可她早已不是。
　　二十八岁，逼近而立之年。
　　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一个Alpha，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地宣泄情绪，只会让旁观者觉得：她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精神，和情绪控制方面，的确有问题。
　　至少，救护车厢内那几位被迫目睹全程的医护人员，此刻交换的眼神里就写满了这种判断。
　　他们默默退到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直到沈郗的哭声渐弱，变为破碎的抽噎。
　　一位年长的急救医生瞥了眼僵坐在一旁，面色复杂的孟夕瑶，迟疑片刻，还是压低声音开口询问：“这位家属……需要给病人用一点镇静剂吗？”
　　“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不利于病情观察，也容易引发二次过载。”
　　孟夕瑶回过神，看向医生，声音有些干涩：“会有副作用吗？”
　　“常规剂量，辅助睡眠，让她腺体和神经都休息一下，没有大碍。”医生解释道。
　　孟夕瑶的目光落回沈郗身上。
　　alpha哭得脱了力。
　　此刻闭着眼，眼泪却还在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鬓发，身体随着抽泣微微颤抖，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孟夕瑶叹了口气，道：“……好。”
　　医生点点头，动作利落地在沈郗的静脉输液管路里，推入了一小管透明药剂。
　　药效来得很快。
　　哭泣声渐渐低微下去，抽噎的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归于平缓的呼吸。
　　沈郗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陷入药物带来的深沉睡眠。
　　只是眼睫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珠，湿漉漉的，映着车厢内明明灭灭的灯光。
　　孟夕瑶看着她眼角的泪珠，只觉得心情沉甸甸的。
　　救护车抵达医院时，沈郗已睡得无知无觉。
　　急诊医生为她做了全面检查，又详细询问了孟夕瑶关于沈郗的过敏史和既往病史，最终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
　　“外伤和感染指标都还好，急性炎症也在控制范围内。但问题出在这个腺体上。”
　　医生指着影像图上那个异常活跃的光点，说道：“反复过载，损伤积累，就像一个超负荷运转到快要烧坏的精密仪器。信息素水平极不稳定，波动剧烈。”
　　她抬头，打量了一下神色担忧的孟夕瑶，试探着问：“你是她的Omega伴侣吗？”
　　孟夕瑶摇了摇头。
　　医生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可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非常高。”
　　“刚才在车上，我们检测到你的信息素对她的紊乱有极强的安抚和导正作用。”
　　“能在非标记状态下达到这种效果，匹配度保守估计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可能……”
　　医生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她们的匹配率可能是百分之百，命定之番。
　　“这种情况，如果你们……”医生斟酌着用词，“有缔结关系的意愿，尽早完成永久标记，可能是最直接有效的治疗方案。”
　　“稳定的标记结合，能从根源上平衡她的信息素分泌，修复腺体损伤。”
　　孟夕瑶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医生照常嘱咐了几句，就让沈郗转入单人病房。
　　护士为她挂上专门的信息素安抚剂和营养支持液体，转身离开。
　　冰冷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血管，中和着沈郗体内暴乱的燥热。
　　病房内一下就冷冷清清的，孟夕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沈郗沉睡的侧脸。
　　孟夕瑶坐在一旁，看着这张苍白却依旧漂亮得过分的面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沈郗崩溃哭喊的模样。
　　她真的太爱哭了。
　　从小到大，似乎一直如此。
　　想要什么，受了委屈，或是单纯地感到不安，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能迅速蓄满泪水，然后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哭起来很好看，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让人心尖发颤，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展颜一笑。
　　沈家上下，包括曾经的孟夕瑶，都吃这一套。
　　只要沈郗的眼泪一掉，原则可以退让，规矩可以打破，再难的愿望也会被想方设法满足。
　　她是被宠溺着长大的公主。
　　可惜，孟夕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几滴眼泪就哄得团团转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权衡、自己必须面对的复杂现实。
　　她不再是沈郗“哭一哭”就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孟夕瑶心底涌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怅然。
　　像是失去了某种特权，又像是……一种残忍的清醒。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孟夕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小梧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按下接听。
　　“妈咪！妈咪！”女儿可爱的小脸瞬间填满屏幕，背景是家里温馨的餐厅。
　　小梧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吃完饭了吗？回家了吗？”
　　看到女儿，孟夕瑶脸上自然地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吃过了，宝贝。”
　　“你呢？晚上吃了什么好吃的？”
　　“妈妈带我吃汉堡啦！还有薯条、鸡翅、冰淇淋！好——大一桌哦！”
　　小梧桐夸张地张开手臂比划着，镜头随之晃动，扫到了餐桌对面正在低头看平板的顾海。
　　顾海察觉到镜头，抬起头，朝屏幕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真好。”孟夕瑶笑着说，“要和妈妈分享哦。”
　　“嗯！妈咪，你今晚吃的什么呀？”
　　“妈咪吃了鹅肝，还有鱼，味道很不错。下次带你和妈妈一起来尝尝，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梧桐兴奋地点头。
　　这时，顾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惯常的的审视：“你现在在哪儿？背景怎么看着不像家里。”
　　孟夕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医院。有点事。”
　　“医院？”顾海眉头立刻皱起，“沈郗不是今天出院吗？你怎么又跑医院去了？谁出事了？”
　　“路上有点小状况，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孟夕瑶语气平和，但带着明显的结束话题的意味，“回头再说。”
　　“宝贝，妈咪这边还有点事，你先乖乖跟妈妈吃饭，早点睡觉，好吗？”
　　“好吧……妈咪拜拜！”
　　小梧桐乖巧地挥手。
　　“拜拜，宝贝。”
　　视频挂断。
　　几乎是下一秒，顾海的微信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什么时候回家？」
　　「到底谁出事了？你还是沈郗？」
　　「孟夕瑶，你什么时候回来？」
　　密集的问句，带着一种焦躁盘查的味道，像极了怀疑妻子行踪的不安丈夫。
　　孟夕瑶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文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熟悉的疲惫和烦躁涌了上来。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那阵心烦意乱。
　　一边揉着，孟夕瑶一边关上手机，懒得理会顾海的追问，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来电。
　　孟夕瑶睁开眼，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沈曌姐”三个字。
　　孟夕瑶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毫不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她划开接听。
　　“夕瑶，”沈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语气还算平和，“你们……回去了吗？”
　　“小郗怎么样了？没再闹脾气吧？”
　　孟夕瑶顿了顿，如实相告：“沈曌姐，我们……现在在医院。”
　　“医院？”沈曌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又在医院？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这一连串的问题，比起顾海公式化的质问，至少多了一丝真切的关切。
　　孟夕瑶心头那点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至少这位“姐姐”还懂得先问一句她的安危。
　　“我没事，”她轻声回答，“是沈郗。”
　　“她……情绪波动太大，信息素失控，过度释放导致腺体过载，引起高烧和短暂昏迷，现在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曌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疲惫感更重了，还夹杂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又是因为信息素。”
　　“麻烦你了，夕瑶。”
　　“从小到大，好像总是你在替她收拾这些烂摊子。”沈曌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颇为感慨，“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这个亲姐姐更像她的姐姐。”
　　“你们这份情谊，真是……难得。”
　　这话听起来像是真情实感的赞扬，但孟夕瑶听在耳中，却清晰地分辨出那字里行间隐含的冰冷敲打与警告。
　　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恪守“姐姐”或“嫂子”的本分，不要逾越。
　　孟夕瑶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沈曌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小郗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太任性。”
　　“仗着自己身体特殊，就这么胡来。”
　　“我不能再由着她了。夕瑶，你帮我好好劝劝她，身体是自己的，这么折腾下去怎么行？”
　　“你让她赶紧找个合适的Omega定下来，结婚，标记，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孟夕瑶已经习惯了沈曌的命令，在她的埋怨结束后，适时接了一句:“我会转告她的。”
　　“嗯，拜托你了。”沈曌叹了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你也早点休息。”
　　沈曌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
　　孟夕瑶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在昏暗寂静的病房里，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沉睡的沈郗。
　　壁灯的光晕有限，大半边房间都浸在沉沉的黑暗里。
　　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一片混沌的亮。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冽气味，混合着信息素安抚剂淡淡的甜香，透着一股独属于医院的冷寂孤独与萧索。
　　她就坐在这片孤寂的光影里，看着沈郗苍白安静的睡颜。
　　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羡慕沈郗。
　　羡慕她众星捧月，羡慕她有那么多人的宠爱与纵容，羡慕她似乎生来就拥有一切，可以肆无忌惮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随着年岁渐长，见识过人心冷暖，经历过身不由己，她竟开始庆幸，自己不是沈郗。
　　因为围绕在沈郗身边的那些“爱”，细细剥开来看，有多少是发自内心尊重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志？
　　又有多少，是掺杂了利益权衡、家族责任、甚至是控制欲的“为你好”？
　　沈曌的爱，带着长姐如母的管控和“你必须走上正轨”的期望。
　　老太太的爱，建立在“沈家小公主”这个身份之上，不容玷污，不容行差踏错。
　　其他人……或许更多是敬畏沈家的权势，或是觊觎与沈家联姻带来的利益。
　　没有一个人，真正停下来，耐心地问一句：沈郗，你自己想要什么？
　　你快乐吗？
　　被这样的“爱”包裹着，看似拥有全世界，实则同样孤独，同样身陷囹圄。
　　她，其实也很可怜。
　　真的很可怜。
　　孟夕瑶在病房里守到后半夜，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才在护士的劝说下，在附近一家高档酒店开了间房暂住。
　　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尽是沈郗哭泣的眼睛和十二年前冷链车里滚烫的触感。
　　天刚蒙蒙亮，孟夕瑶就醒了。
　　洗漱后，特地去附近一家以早茶闻名的老字号酒楼，打包了几样沈郗从前最爱的点心：虾饺皇、豉汁凤爪、皮蛋瘦肉粥，还有她小时候总吵着要吃的流沙包。
　　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一看——
　　病床上，被子凌乱地掀开着，空无一人。
　　输液架上的吊瓶已经撤走，床头柜上属于沈郗的私人物品也不见了踪影。
　　房间里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住过，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冷松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孟夕瑶站在门口，手里的食盒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一冷，神色骤沉。
　　该死的，这人一身病重，又跑到哪里去了？
　　彼时，沈郗已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沈家老宅庄园。
　　车子穿行在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中。
　　她身上还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外面随意裹了件从护士站借来的薄外套，显得空空荡荡。
　　过度消耗后的身体异常虚弱，沈郗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唇上毫无血色。
　　alpha整个人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狼狈又憔悴。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生气的脸。
　　沈郗的指尖在“爱丽丝”的名字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准备回德尔塔了。今天就走。」
　　消息几乎是刚发出去，爱丽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愕：“沈？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走？出什么事了？”
　　沈郗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听到好友关切的声音，一直强撑的冷静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根本……根本就不在意我。”alpha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爱丽丝，你知道她昨天做了什么吗？”
　　爱丽丝察觉到她情绪濒临崩溃，连忙放柔声音：“慢慢说，沈，我听着，你慢慢告诉我。”
　　“她骗我……”沈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抬手捂住眼睛，却挡不住汹涌的泪水，“她配合我姐姐，把我骗到一个饭局上……去相亲！”
　　“和一个我根本不认识，也一点都不想认识的Omega相亲！”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愤怒：“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电话那头的爱丽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谨慎地开口：“沈……你确定，她是‘骗’你吗？”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她只是……觉得你需要，出于关心？”
　　“关心？”沈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对，她是关心我。”
　　“关心我这个有病的Alpha需要尽快找个‘药’，关心我这个麻烦尽快解决。”
　　“”可我要的不是这种关心！从来都不是！”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吓得前面的司机都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我理解，沈，我非常理解。”爱丽丝连忙安抚，“被自己喜欢的人安排去相亲，这确实……很伤人。”
　　“你一时冲动想离开，我完全能明白。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但是你确定，逃回德尔塔，你的情况就会变好吗？”
　　“沈，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回国的吗？”
　　为什么回国？
　　沈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为什么回来……”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因为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在战地医院醒来，看着天花板，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还没再见她一面。”
　　“爱丽丝，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早就不喜欢她了，早就忘了。”
　　“可是……当我以为生命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她！”
　　“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
　　“哪怕过了十二年，发现她的拒绝，她的不在一起，我还是跟十六岁时候一样，难过的哭出来。”
　　她喘着气，语无伦次，情绪彻底失控：“所以我回来了……我想，就看看她，看一眼就好。”
　　alpha抽噎着，脸颊的泪水滚滚而落:“然后我发现，她过得不好，顾海那个混蛋出轨，还诋毁她……我觉得……我觉得也许我还有机会。”
　　“我那么努力地靠近她，试探她……”
　　说到这里，沈郗彻底破防了，顿时提高了音量:“可是没有！根本没有机会！”
　　“她不喜欢我！她一点都不在意我！”
　　“她只把我当妹妹，当需要照顾的病人，当一个……麻烦！”
　　沈郗越说，越是自我厌弃，最后咆哮出声：“我还不如……还不如当时就死在流弹下面，一了百了算了！”
　　“沈！不要说这种话！”爱丽丝在电话那头厉声制止，声音里也带了焦急，“她在意你！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你？”
　　“你住院大半个月，她几乎天天陪你，用信息素安抚你，为你炖汤做饭……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是因为我救了她的女儿！”沈郗激动地反驳，声音尖锐，“因为我是她看着长大的‘妹妹’。”
　　“因为沈家的恩情，因为责任，因为愧疚唯独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我也许可以成为她的Alpha！”
　　她大吼一声，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她根本不在意我，真的。”
　　沈郗又强调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冰冷：“无论是十二年前我标记了她……还是昨天我差点又那么做了……她都对我说，‘我不生气’，‘我不失望’。”
　　“爱丽丝，你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人‘不生气’、‘不失望’吗？”
　　alpha声音闷闷的，听起来难过极了。
　　爱丽丝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保持了沉默。
　　沈郗似乎是认命了，透着一股子伤透了心的劲，执拗开口：“就是当她根本不在乎你，对你没有任何期待的时候。”
　　“在她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可能的选项。”
　　电话那头，爱丽丝沉默了很久，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的无措。
　　片刻之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沈……从另一个角度看，她那样想，也许……是对的？”
　　“你那时候才十六岁，刚分化，情况特殊。”
　　“如果她当时就对你有超出界限的想法和期待，那她的品行……反而更值得担心了，不是吗？”
　　“够了！”沈郗粗暴地打断她，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刺痛，“不要再说了。”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回德尔塔。”
　　说完，不等爱丽丝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
　　回到庄园，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证件，塞进一个登机箱。
　　然后她悄悄从侧门离开，用手机软件叫了车，直奔机场。
　　又是一个雨天。
　　车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线抽打着玻璃，发出哗哗的声响，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
　　沈郗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的画面。
　　她枕在孟夕瑶的腿上，车厢摇晃，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头发，声音那么温柔……
　　那时候，她心里卑微地欢喜着，以为她们之间，多少是有一些超越“姐妹”的暧昧与私情的。
　　现在看来，全是她的自作多情，她的痴心妄想。
　　包括十二年前，也是一样如此。
　　孟夕瑶不是因为和顾海有婚约才洗掉标记的。
　　孟夕瑶根本就不喜欢她，不愿意和她有任何超越界限的牵绊，才那么决绝地抹去了一切痕迹。
　　这十二年，每一个日夜，她都在悔恨。
　　悔恨自己当年懦弱逃离，遗憾自己亲手断送了可能，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现在她知道真相了，也彻底死心了。
　　也好。
　　下一次，当流弹或者爆炸再次临近时，她大概可以……更坦然一些了吧？
　　了无牵挂，慷慨赴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她瞬间蜷缩起来，额头上冒出冷汗。
　　她捂住了心口，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空洞的痛楚杀死了。
　　快逃吧！
　　只要逃离这个地方，离开孟夕瑶，就不会再痛苦了。
　　快逃吧沈郗！
　　然后永永远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车子在机场出发层停下。
　　沈郗付了钱，推着轻便的行李箱，沉默地走进喧嚣忙碌的航站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晦暗的天色和滂沱大雨，厅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各色行人拖着行李匆匆来去，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垂头丧气地穿过这片嘈杂，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距离闸口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前方排队旅客的面容。
　　就在这时，一声几乎要撕裂这片喧嚣的呼喊，穿透重重人声，清晰地扎进她的耳膜——“沈郗——”
　　那声音如此熟悉，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急促与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忽略的颤抖。
　　沈郗浑身剧震，仿佛被电流击中。
　　她猛地停住脚步，握着拉杆的手指瞬间收紧到指节发白。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在瞬间褪色、虚化，变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
　　视野的尽头，自动扶梯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奔跑而来。
　　孟夕瑶。
　　她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黛蓝色西装裙，只是外套的扣子没系，随着奔跑的动作在身后飞扬。
　　高跟鞋敲击光洁的地面，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在一片嘈杂中竟异常清晰。
　　她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沈郗，里面燃烧着沈郗从未见过的火焰。
　　愤怒的、焦灼的、甚至是……痛苦的。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人语、行李轮滚动等等……都如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
　　沈郗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和她眼中灼人的光芒。
　　砰砰……
　　砰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呼啸，沈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夕瑶穿过人群，像一支离弦的箭，径直射向自己。
　　距离迅速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孟夕瑶在沈郗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因为疾跑而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她身上清雅的月桂香气，混合着一丝雨水的湿气和奔跑后的热意，扑面而来，将沈郗牢牢笼罩。
　　嗅到对方身上气味的那一刻，沈郗觉得自己被对方完全捕捉了。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拥住对方。
　　下一秒，孟夕瑶突然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她扇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郗苍白的脸颊上。
　　omega出手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顿。
　　这巴掌力道之大，竟打得沈郗整个头都偏向了一侧。
　　alpha耳中瞬间嗡鸣一片，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刺痛起来，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机场明亮的光线下，这一幕吸引了周围不少旅客惊诧的目光。
　　沈郗被这一巴掌打得懵了一瞬，她缓了好一下，才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孟夕瑶，眼神惊讶。
　　孟夕瑶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温柔，或带着疏离礼貌笑意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omega的眼眶隐隐泛红，她的胸口还在因激动而起伏，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
　　“你准备去哪？”孟夕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刀刃般的冷厉，“沈郗，你又要逃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沈郗的身体。
　　omega仰起脸，直视着沈郗那双写满惊愕和茫然的眸子，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哽咽:“每一次……每一次遇到问题…你永远都在逃跑！”
　　“十二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难道你这一辈子，就只会逃避吗？”
　　最后一句质问脱口而出时，孟夕瑶的眼眶彻底红了。
　　omega蓄积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下来，划过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透过这片朦胧的水光，沈郗清晰地看到了孟夕瑶眼中翻涌的情绪:
　　那里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有无奈，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在意。
　　她在意她。
　　她真的在意她。
　　不仅仅是责任，不仅仅是恩情或愧疚。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郗心中厚重的阴霾和自怨自艾的坚冰。
　　巨大的狂喜和酸楚同时冲刷过四肢百骸，让沈郗浑身都颤抖起来。
　　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一把将孟夕瑶搂入怀中。
　　alpha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双臂如同铁箍，紧紧环住孟夕瑶纤细的腰身。
　　她是那么的用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入自己的骨骼和血脉之中，再也不分开。
　　alpha一手紧紧揽着那不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孟夕瑶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肩头。
　　沈郗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进孟夕瑶颈侧柔软微凉的发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令她魂牵梦萦的香味，颤抖着呼唤：“姐姐……”
　　“姐姐……”
　　alpha一声又一声，沙哑而哽咽，却满载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般的珍重：“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对不对……对不起……”
　　她哭喊着道歉，诚恳的，认真的，郑重的……
　　并且在心里发誓:我再也不会逃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如何，只要你还需要我，只要你眼中还有这样的情绪……
　　我就永远不会从你身旁逃开。
　　永远不会。
　　沈郗以为: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可实际上是: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哦哦哦]
　　还好她俩还没有拧巴成这样。
　　孟夕瑶真的要气死了。
　　打死她算了[裂开]


第31章 
　　孟夕瑶几乎是拽着沈郗，离开了机场那片喧嚣之地。
　　直到坐进等候的轿车后座，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她才松开手。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她向后靠去。
　　沈郗被她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走，此刻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才敢小心翼翼地侧过脸。
　　alpha用那双还残留着红晕和水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姐姐……”
　　孟夕瑶却没有看她。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omega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等开口时，她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我累了。”
　　“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此刻的孟夕瑶，像一张绷得太久，终于显露出裂痕的弓。
　　她需要片刻的喘息，用以重新收拾内里的一片狼藉。
　　沈郗察言观色的本领瞬间上线，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只乖乖地点头，小声应道：“好。”
　　孟夕瑶不再言语，她侧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与疏离姿态。
　　孟夕瑶闭上眼，将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摆出了一副拒绝交流，需要独处的明确信号。
　　沈郗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alpha目光像黏在了孟夕瑶身上，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机场高速。
　　窗外的世界在暴雨洗礼后焕然一新，乌云散开，阳光如同破碎的金子，从云层的缝隙间一道道渗透下来，照亮了湿漉漉的道路和苍翠的树木。
　　天际尽头，甚至隐约架起了一道色彩淡雅的彩虹。
　　明亮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车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孟夕瑶身上。
　　光线勾勒出她精致却略显清减的侧脸轮廓，给她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如同上好的瓷器釉面。
　　她似乎真的累极了，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
　　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眼看就要磕到坚硬的玻璃。
　　沈郗的视线从她轻颤的睫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微微抿着的嫣红唇瓣上。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
　　孟夕瑶好可爱啊。
　　想抱抱她。
　　不只是机场那个宣告主权和悔恨的拥抱，而是更轻柔的，能让她安心休憩的拥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看着孟夕瑶又一次无意识地将头靠向车窗，终于在又一次“危险”临近时，伸出了手。
　　Alpha修长的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不到半尺的距离，轻柔地绕过孟夕瑶的脑后。
　　掌心温热，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即将撞上玻璃的额角。
　　然后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将那颗疲倦的脑袋拨向自己的方向。
　　孟夕瑶在浅眠中似乎有所察觉，身体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却没有抗拒。
　　她顺从着那股牵引的力道，身体微微一歪，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滑入了沈郗的怀中。
　　女人的额头抵着她的肩颈，寻到了一个似乎更舒适的位置。
　　当Omega温软的身体完全依偎进自己怀里，发间清雅的月桂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时，沈郗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瞬间淹没。
　　像干涸了十二年的心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
　　有什么空寂了太久，冰冷了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悄然填补，变得圆满。
　　曾几何时，仅仅是想到“孟夕瑶”这个名字，思念她，渴望她，都会带来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种求而不得，那种被身份和责任横亘其间的绝望，让她一度偏执地认为:
　　靠近孟夕瑶，就等于靠近痛苦。
　　可现在，当她真真切切地将这个人拥在怀中，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分享着她疲惫的体温时……
　　一个崭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沈郗脑海中炸开：
　　她错了。
　　大错特错。
　　过去那十二年的痛苦，并非源于“靠近”，而恰恰是因为“无法靠近”。
　　她被困在自责，怯懦和遥远的距离之外，只能隔着千山万水想象她的温度，所以才会觉得煎熬。
　　而真相是……
　　靠近孟夕瑶，才是真正地靠近了幸福。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沈郗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幸福化为无形的翅膀，托着她那颗沉甸甸的心，飞向了从未抵达过的高度。
　　她搂紧了怀中柔软的身躯，感受着肩头那份令人安心的沉甸甸重量，鼻尖竟然有些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随之涌起的，是对顾海滔天的嫉妒与恨意。
　　该死的顾海！
　　你这些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像孟夕瑶这样的女人，即便只是出于责任和教养，都能给予旁人如此细致温柔的照拂。
　　那么作为她法律上的妻子，名正言顺的伴侣，这些年，顾海究竟住的都是温柔乡？
　　啊！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一个情感不忠，品行堪忧的烂人，可以拥有孟夕瑶？
　　可以占据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凭什么她沈郗掏心掏肺地喜欢了这么多年，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显得如此奢侈荒谬？
　　恨意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但这一次，恨意没有带来毁灭性的绝望，反而点燃了一种奇异的斗志。
　　爱丽丝说得对，就算孟夕瑶现在对她没有爱恋之情，但作为被她深深在意着的人，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孟夕瑶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一个品行不端的烂人，没资格继续霸占那个位置。
　　就算……
　　就算最后站在孟夕瑶身边的人不是她沈郗，那也绝不能是顾海。
　　把那个烂人踹了！
　　必须踹了！
　　妻子轮流做，今年就到我！
　　咳，就算到不了我家，也绝不能再是顾海的家。
　　沈郗紧紧揽着怀中安然熟睡的人，在脑海里已经将顾海大卸八块。
　　她想象了无数种让顾海身败名裂，狼狈滚蛋的方式。
　　情绪激荡之下，她搂着孟夕瑶肩头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骨骼捏碎……
　　“嘶……”
　　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孟夕瑶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到了不适，身体无意识地更往她怀里缩了缩，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痛……别太用力……”
　　这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郗的耳朵“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几乎要冒烟。
　　她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放松了力道，动作有些慌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将自己更稳地靠在另一侧的车窗上，然后将孟夕瑶整个人更妥帖地拢进怀中，让她能完全倚靠着自己，睡得更加安稳。
　　孟夕瑶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调整后的舒适，在梦中轻轻喟叹一声，脸颊在她肩颈处蹭了蹭，寻到一个更惬意的角度，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这一刻，时间仿佛发生了奇妙的倒流。
　　车厢内静谧流淌的气氛，模糊了成年人之间应有的社交距离和身份界限。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们还都是少女，一起乘坐家里的车上学放学。
　　只是那时，总是沈郗赖在孟夕瑶怀里打瞌睡，而现在，角色互换了。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她全然信赖的依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时光，要是能像琥珀化石一样，永恒凝固就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庄园区域，眼看着就要抵达那栋熟悉的私立医院楼前。
　　沈郗看着孟夕瑶依旧沉静的睡颜，眼底闪过温柔的不舍。
　　她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轻声道：“先绕着庄园开几圈吧，不急。”
　　就这样，黑色的轿车调转方向，无声地滑行在庄园内部静谧优美的林荫道上。
　　一圈，又一圈。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直到孟夕瑶自己从深沉的睡眠中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沈郗怀里，而窗外的景色似乎还在缓缓移动……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撑着沈郗的肩膀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几点了？我们还没到吗？”
　　沈郗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尖发痒，柔声答道：“下午一点多了。”
　　“一点多？”孟夕瑶彻底清醒，惊愕地看向窗外还在移动的熟悉景致，“我们……怎么还在车上？”
　　沈郗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我看你睡得很熟，没忍心叫醒你，就让司机多绕了几圈。”
　　孟夕瑶：“……”
　　她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司机道：“麻烦直接去医院吧，谢谢。”
　　两人终于抵达医院。
　　刚走进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外出的陈飞远医生。
　　陈飞远看到去而复返的沈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诧异：“沈郗？你不是昨天才出院吗？这怎么……”
　　她的目光在沈郗苍白的脸色上扫过，眉头皱起。
　　沈郗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咳，出了点……小意外。”
　　陈飞远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摇摇头，带她去做了紧急检查。
　　结果不出所料，信息素水平再次紊乱，消耗巨大，需要继续输液稳定。
　　沈郗被安排回熟悉的病房挂水。
　　不久，孟夕瑶点的午餐也送到了。
　　她沉默地打开食盒，坐到床边，拿起勺子，开始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因为输液而行动不便的沈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那场糟糕的相亲宴，没有提机场的崩溃与追逐，也没有提车上那个逾矩又温存的拥抱。
　　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汹涌的泪水、失控的宣泄，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此刻平静的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人长大了都会变成这样。
　　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里写的那般，学会了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某些时刻明智地保持沉默，学会了将翻江倒海的情绪妥帖地收进看似平静的躯壳里。
　　但沈郗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境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抿的唇角，还有那双给自己喂饭的手……
　　alpha只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轻轻挠着，痒得厉害。
　　那股想要靠近、想要确认、想要触碰的欲望蠢蠢欲动。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
　　在孟夕瑶又递过一勺饭菜时，沈郗咬住勺子，抬起眼，直直地望向孟夕瑶，声音含糊却清晰地问：
　　“姐姐，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生气？”
　　孟夕瑶动作一顿，将勺子抽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这承认让沈郗心头猛地一跳，泛起隐秘的喜悦。
　　她追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生气？”
　　“你一个病人，病情未稳就擅自离院，不遵医嘱，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孟夕瑶又舀起一勺饭，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沈郗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黯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更执拗的火苗：“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孟夕瑶抬眼，平静地回视她。
　　沈郗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或许不必宣之于口，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反而更磨人，也更……值得玩味。
　　孟夕瑶似乎也不打算深究，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吃饭吧。”
　　“小梧桐都知道要好好吃饭才能身体好，你这么大个人了，反而不让人省心。”
　　这话的语气，比起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显而易见地亲昵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习惯性管教。
　　沈郗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吃掉那口饭，含糊道：“谁说的，我可乖了。”
　　“你干的那些事，可看不出一点乖的样子。”孟夕瑶淡淡吐槽。
　　沈郗迅速咽下食物，伸出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一把抓住了孟夕瑶拿着勺子的手腕。
　　alpha抬眸，看着孟夕瑶，一字一句地道：“我只对你乖。”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孟夕瑶：“……”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孟夕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今天早上冲动之下跑去机场拦人，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姐姐，老实告诉我……我姐让你诓我去相亲，给你许了什么好处？”
　　孟夕瑶想抽回手，却没成功。
　　她偏开头，语气有些生硬：“她只是关心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
　　“少来，”沈郗嗤笑一声，带着洞悉的了然，“我还不了解她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生气。”
　　说到最后那句，alpha尾音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了：“……之前一直谈不下来的那位国画老师，是你姐出面帮我牵的线。”
　　沈郗闻言，夸张地“啧”了两声：“果然。”
　　不过她没生气，脸上还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我就值一个美术展的老师啊？姐姐这生意做的，也太不划算了。”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之后，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沈郗的发顶，声音很轻：“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抚摸的动作，和这句道歉，让沈郗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孟夕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知道。”
　　“我原谅你了。”
　　alpha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认真，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其实很多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我明白的。”
　　这十二年，她并非全然活在真空里。
　　大家族里的权衡、身居高位的无奈、人情往来的掣肘……她多少能想象一些。
　　孟夕瑶看着她那双盛满了理解和包容的眼睛，心底某处微微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沈郗乘胜追击，继续问：“她是不是还想让你劝我，早点结婚，找个Omega定下来？”
　　孟夕瑶这次没有逃避，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沈郗立刻摇头，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不会结婚的。”
　　“至少，不会因为‘需要’而结婚。”
　　“但是你的腺体……”孟夕瑶蹙眉，担忧地看着她。
　　沈郗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狡黠：“这个好解决。”
　　“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像今天这样，用信息素给我做做安抚治疗就好了。”
　　“你会帮我的，对吗，姐姐？”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和信赖。
　　孟夕瑶：“……”
　　这简直是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沈郗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
　　孟夕瑶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怅然，低声道：“……再说吧。”
　　“不过，”沈郗话锋一转，带着点商量的口吻，眼神却不容拒绝，“以后如果我姐再让你‘诓’我去做什么事，你能不能……先跟我通个气？”
　　“我知道自己的‘市价’，咱们也能商量个好价钱，不至于让你吃亏。”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菜市场买菜。
　　孟夕瑶被她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么说自己。”
　　“我只是太了解她了。”沈郗耸耸肩，一脸看透世事的淡然，“这次不成功，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们掌握主动。”
　　孟夕瑶看着她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眼前：“这些都不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先把身体养好。”
　　沈郗从善如流，立刻点头，乖巧应道：“好。”
　　被孟夕瑶这一番“安抚”，沈郗心里那点因为绝望而生的逃离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她重新变得斗志昂扬，甚至想找顾海一决高下。
　　晚上，她接到爱丽丝打来确认安全的通讯时，语气已经轻松明快得判若两人：“爱丽丝，我改变主意了，暂时不回去了。”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大大地松了口气，声音都带着后怕：“感谢上帝。”
　　“沈，你都不知道我多担心。”
　　“德尔塔这边冲突升级了，我们医疗站都在准备应急撤离方案，你可千万别回来。”
　　“嗯嗯，知道了。”沈郗靠在床头，语气轻快。
　　她甚至主动和爱丽丝分享了自己的“新计划”：“爱丽丝，我决定……要把顾海出轨的事，想办法让孟夕瑶知道。”
　　爱丽丝显然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
　　“之前是之前。”沈郗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现在想明白了。”
　　“孟夕瑶是个很好的女人，她不该被困在一段恶心又混乱的婚姻里。哪怕顾海是她孩子的母亲，她也不配。”
　　“孟夕瑶值得更好的Alpha。更好的伴侣，更好的爱。”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没有掺杂太多私欲:“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可以。”
　　“但至少，不能是顾海。”
　　爱丽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沈……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想和孟夕瑶在一起了？”
　　“不，”沈郗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和通透，“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能靠近她，能被她照顾，也能照顾她。”
　　沈郗扬起了唇角，语气格外平和：“和她待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
　　“我不贪心，不想要更多了……至少现在不想。”
　　爱丽丝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你这话啊，我听听就算了。”
　　“等哪天孟夕瑶身边真的出现其他优秀的Alpha，我看你还急不急。”
　　沈郗哼了一声，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随便吧。”
　　“反正当务之急，是把顾海这个‘不合格产品’先踢出局。”
　　“我宁愿和其他Alpha公平竞争，也不想再和这种烂人较劲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和她比，赢了都胜之不武。”
　　爱丽丝被她这清奇的胜负欲逗笑了：“你的脑回路真是……奇奇怪怪。”
　　她接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告诉她？直接说吗？”
　　“当然不能直接说。”沈郗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眼神变得冷静而审慎，“万一她是真的不知情，或者虽然知情但选择了容忍，我贸然去揭穿，就成了破坏她婚姻的‘坏人’。”
　　“她心里会对我有隔阂，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不能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坏人’，”沈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狡黠，“所以，我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沈郗在医院又老老实实住了两天，直到各项指标彻底稳定，才被陈飞远批准出院。
　　回到沈家老宅，她先是扑进祖母怀里好一番撒娇亲热，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然而到了晚餐时分，面对特意赶回来“关心”她的沈韶华，气氛就急转直下。
　　沈韶华端着大家长的架子，沉着脸数落她不爱惜身体，明明腺体受损严重，还总是情绪激动，搞出这么多事端，应该静养，避免一切剧烈活动和情绪波动云云。
　　沈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等沈韶华说完一大段，才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吵。”
　　沈韶华一噎，脸色更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你好！”
　　沈郗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透着一股冷静的疯癫：“你再吵，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德尔塔。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你——！”沈韶华被她这轻飘飘的威胁气得手指发抖。
　　沈郗继续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到时候我要是死在外面，我就让我朋友在国内拉横幅。”
　　“横幅就写——‘沈韶华逼死亲侄女，沈家幼女殒命海外’。让奶奶每天一出门就能看到。”
　　“你……你……”沈韶华脸色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沈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旁的沈曌见状，连忙上前抚着沈韶华的背，转头对沈郗斥责道：“小郗！你怎么能和长辈这么说话？太没规矩了！”
　　沈郗刀锋般的目光转向沈曌，眼神冰冷：“你也一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你再敢让孟夕瑶诓我去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尤其是相亲，我下次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会直接拿刀，去把顾海捅了，把她大卸八块，然后去警局自首。”
　　沈曌看着她，骤然瞪大了眼睛。
　　沈郗看着她和沈韶华一模一样，瞬间僵住的表情，微微一笑：“到时候，我的后半生就在监狱里过。你们想见我，就去探监。”
　　沈郗拉长了声音，老神在在道:“奶奶要是问起来……你们自己跟她解释，她最疼的孙女儿，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杀人犯。”
　　沈曌气死了：“你——！”
　　她还没“你你你”完呢，一旁的沈韶华听完，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陡然急促，竟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姑！小姑你怎么了？”沈曌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医生，快叫医生！”
　　餐厅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佣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动，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中，沈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然后，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至极的笑容。
　　很早以前她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年迈的祖母，和那个始终对她温柔包容的孟夕瑶，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这个人本身考虑。
　　包括沈曌。
　　她那“长姐如母”的照料里，有多少是责任，有多少是控制，有多少是“为你好”背后隐藏的家族利益和体面要求，沈郗心里清楚。
　　她们的爱，是标好了价码的，是带着条件和期望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却无法温暖一颗渴望纯粹的心。
　　好在，沈郗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暗自伤心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学会了在这个看似坚固的规则体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谁想用“为你好”的道德枷锁来绑架她，她就用更极端，更疯癫的“道德绑架”反弹回去。
　　毫无心理负担，轻松自在。
　　感觉……好极了。
　　前途似乎一下子明亮开阔起来，未来也仿佛能看到绚烂的色彩。
　　真好。
　　第二天清晨，沈郗起了个大早。
　　她选了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用精油将长发仔细护理顺滑，在脑后低低束起。
　　穿上擦亮簇新的皮鞋，她神清气爽地乘坐庄园内部的观光电车，直奔小梧桐就读的幼儿园。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胸前挂着一个工牌，和值班老师一起，微笑着迎接被一辆辆豪车送来的孩子们。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孟夕瑶略带惊讶的姣好面容。
　　她看着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神采奕奕的沈郗，疑惑道：“沈郗？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郗低头，扯了扯自己胸前的工牌，朝她露出一个明朗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兼职呀。”
　　“幼儿园新聘的校医，今天第一天上岗。”
　　孟夕瑶是真的惊讶了，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背着书包，“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她径直扑向沈郗：“Hope姨姨！”
　　沈郗弯腰，一把将小家伙稳稳抱起来，熟练地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温柔带笑：“唉，小梧桐早上好呀。”
　　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Hope姨姨，你身体好点了吗？”
　　“见不到你的这些天，我都很记挂你。”
　　“好多了，谢谢小梧桐关心。”沈郗心软得一塌糊涂，用脸颊回蹭她软嫩的小脸，“姨姨抱你去教室，好不好？”
　　“好！”小梧桐响亮地回答，小手紧紧搂着她。
　　沈郗抱着小梧桐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融入了晨间热闹的孩子们中间。
　　孟夕瑶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大一小逐渐远去的和谐背影，怔忪了片刻。
　　沈郗今天……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黏到自己身边，说些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这是……转换战略目标了？
　　从小梧桐这里“曲线救国”？
　　想到这里，孟夕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孟夕瑶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扭头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幼儿园门口。
　　六月初夏的晨光纯净而明亮，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沈郗身上，为她挺拔的背影和微卷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Alpha抱着孩子，微微侧头，正听小梧桐兴奋地说着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回应着孩子，侧脸线条清晰优美，唇角扬起一抹温暖迷人的笑意。
　　那笑容如此生动，如此真切，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满足。
　　孟夕瑶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笑容上，一时间竟有些挪不开眼。
　　看着看着，omega的唇角也跟着向上弯起，眼底漾开一片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温柔与欣喜。
　　原来……
　　光是看着这个人还好好的，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还能这样开心地笑着……
　　她就会感到如此安心，如此……欢喜。
　　她喜欢沈郗。
　　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
　　哪怕只是像现在远远看着，心底也会泛起绵密的欢喜。
　　由此，沈郗的精神世界往前迈了一大步。
　　下一阶段，搞顾海搞顾海！反正先把这个人踹了才行，不然根本没机会！！！！


第32章 
　　事实证明，适时发疯，远比徒劳的诉苦或摇尾乞怜，要来得掷地有声。
　　接下来的几日，沈曌与沈韶华竟出奇地默契，绝口不在沈郗面前再提相亲的只言片语。
　　毕竟沈韶华都被沈郗气得住院了，也就没有空再来招惹她。
　　眼前没了聒噪的碍眼人，沈郗的日子过得堪称舒心惬意。
　　幼儿园校医的差事，本就是个挂名的闲职。
　　每日不过是巡巡教室，看看哪个小萝卜头磕了碰了，给伤口消消毒，贴块创可贴。
　　或是哪个小家伙闹肚子发烧，量个体温，再给家长打个电话，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余下的大把光阴，便都成了沈郗的私产。
　　她将自己埋在办公室那张靠窗的藤椅里，手边堆着私家侦探送来的厚厚一沓资料，指尖划过纸页，墨印的字迹便在她眼底，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亲手“撬动”顾海与孟夕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婚姻，她就必须将这两人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顾海那边。
　　她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已经决定出手，那么就要一击即中，一次打痛顾海的筋骨，再也不给她翻身的余地。
　　这资料，不看还好。
　　可当真沉下心一页页翻阅，沈郗握着纸页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心底漫上一股悚然的凉意。
　　作为沈韶华悉心栽培了十几年的养女，孟夕瑶所受的优待，早已是沈家公开的秘密。
　　自她与顾海定下婚约那日起，沈韶华便陆陆续续将自己名下的资产，变着法子转到孟夕瑶名下。
　　沈韶华是沈氏集团如今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手握远超旁人想象的私人资产，这本就不算稀奇。
　　那些房产、珠宝、存款，也多是她的私产，旁人纵有微词，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可沈郗万万没料到，沈韶华竟连沈氏集团最核心的原始股，都划出了百分之一，赠予了孟夕瑶。
　　百分之一。
　　这个数字，乍看之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沈韶华私人持有的沈氏原始股，拢共也不过百分之二。
　　这意味着，她竟是将自己手中握着的半份家族命脉，轻飘飘地，给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在沈家，原始股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东西。
　　唯有沈郗这般根正苗红的嫡系血脉，才有资格在成年时，从长辈手中接过那象征着权力与传承的股份。
　　而沈郗如今握在手里的，恰恰也是百分之一。
　　这份赠与，早已逾越了“厚爱”的范畴，分明是一种昭然若揭的身份认可，甚至是……权力移交。
　　至少在明面上，沈家那些老狐狸们，都默许了这种破格的举动。
　　但蹊跷之处，接踵而至。
　　沈郗盯着资料上那行股权转让的日期，瞳孔骤然紧缩。
　　这份转让协议，竟签署于孟夕瑶与顾海领证结婚之后。
　　换言之，这百分之一的原始股，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共同财产。
　　顾海，作为孟夕瑶的妻子，依法享有其中半数的权益。
　　沈韶华何等精明的人，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做法，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沈郗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沈郗的直觉在疯狂叫嚣，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她尚未勘破的玄机。
　　可那玄机偏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任她如何伸手去抓，都只捞到一手虚无。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被接起时，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夹杂着爱丽丝略显疲惫的散漫笑意：“嘿，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是专程来慰问我这个劫后余生的可怜虫吗？”
　　沈郗坐在幼儿园静谧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刚落地？平安到家就好。”
　　“刚踏进温彻斯特的庄园大门，”爱丽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的倦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只想一头栽进我的天鹅绒大床，睡她个天昏地暗。”
　　沈郗本想就此作罢，等她歇好了再说。
　　可爱丽丝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你有事想问我，对不对？”
　　“说吧，我听着。反正躺下也未必睡得着。”
　　沈郗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里的疑点，一字一句，和盘托出。
　　爱丽丝听完，那头安静了半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吟：“嗯……这事儿，确实透着股子诡异。”
　　“按照我们家族的规矩，无论多受宠的Omega，但凡涉及到重要资产的赠与，都会赶在婚前办妥。”
　　“这是为了确保她们婚后有独立的立身之本，不至于被结婚对象拿捏住软肋。”
　　爱丽丝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这位小姑姑的做法……”
　　“与其说是把财产给了孟夕瑶，倒不如说，是借着孟的手，把那份好处，送到了顾手里。”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郗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像是抓住了一缕破开迷雾的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立刻追问：“你小姑姑，对那位顾，很好？”
　　沈郗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飞速倒带。
　　她细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算……不错吧。”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顾海的大学毕业典礼，她亲自去了，还坐在嘉宾席。”
　　“她创业启动的第一桶金，是她私下里给的，没走公司账。”
　　“后来她又安排顾海进了沈氏，从最基层的部门做起，一路提拔，如今已是集团的二把手，风头正劲……”
　　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沈，你确定……这不是在走培养继承人的流程？”
　　“我母亲当年栽培我大姐，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沈郗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她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爱丽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震惊，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顾和你小姑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只含糊提过一句，说是远亲。”
　　“顾是我小姨的女儿，也就是我大姐alpha母亲的那个Omega妹妹生的孩子。”
　　沈郗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涩:“顾海的omega妈妈走得早，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到沈家来养了。”
　　“我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在我家了。”
　　爱丽丝立刻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追问不休：“她Omega妈妈早逝，那她的另一位双亲呢？”
　　“就是那个Alpha母父，从来没人提起过？”
　　沈郗一怔，脑海里飞速掠过无数片段，却发现自己对顾海的另一个家长，竟是一无所知。
　　她蹙紧眉头，如实道：“我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
　　爱丽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先前更久，也更沉。过了许久，
　　她才斟酌着用词，语气变得格外委婉：“你那位六姑姑……她自己，没有孩子吗？”
　　“没有。”沈郗答得干脆。
　　“那她结过婚吗？就算没结婚，总该有过情人吧？”
　　沈郗的记忆，被拉回了更久远的从前。
　　她想起那些被尘封的旧事，声音低了几分：“据说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商业联姻。对方是个从政的家庭，家底殷实。”
　　“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家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婚姻也自然结束了，之后她便一直单身，没听说过有什么固定的情人。”
　　爱丽丝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意味，飘进沈郗的耳朵里，让她浑身发冷。
　　“一个有权有势的Alpha，若是一直单身，身边又没有固定的Omega伴侣，只有两种可能。”爱丽丝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层层迷雾，“要么，她是偏好同性。要么……”
　　她顿了顿，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字字诛心：“要么，她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人。”
　　“我有个小姑姑，就是后者。”
　　“她这辈子没结婚，也没孩子，却格外青睐一个年轻的Alpha，掏心掏肺地栽培她，甚至逼着她娶妻生子，维持表面上的正常生活。可暗地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轰——
　　沈郗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沈郗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顾海和我小姑姑，可能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沈郗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一半一半的可能吧。”爱丽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家境里里，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你小姑姑这么多年单身，家里的长辈却从未催过婚，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或许，他们早就心知肚明。”
　　恶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骤然涌上沈郗的喉头。
　　像是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苍蝇，又腥又涩，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爱丽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轻轻道：“你可以让你的侦探，朝这个方向再深挖一下。”
　　“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郗强压着胃部的痉挛，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挂断电话，沈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屏幕的光，冷得像冰，映得她脸色惨白，眸底更是一片冰封万里的寒意。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喊声，猛地穿透了窗户，直直地刺入她的耳膜。
　　是小梧桐！
　　沈郗的心，骤然一揪。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顾不上多想，脚步飞快地冲出办公室，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很快，她就来到游玩区。
　　只见滑梯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孩子。
　　沈郗挤开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小梧桐。
　　小姑娘哭得小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她捂着额角，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停地颤抖着。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小男孩。
　　是孟谦竹。
　　孟谦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色厉内荏的挑衅，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沈郗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那寒意，比刚才听到爱丽丝的话时，更甚。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小梧桐搂进怀里。
　　指尖触碰到女孩温热的额头时，她的心，更是揪得生疼。
　　“小梧桐！摔到哪里了？告诉Hope姨姨，疼不疼？”
　　她的声音，竭力放得温柔，可那掩不住的寒意，还是透过语气，丝丝缕缕地溢了出来。
　　小梧桐哭得抽抽噎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对面的男孩，哽咽着控诉：“是……是他推我。”
　　“他故意推我，我不想跟他抢滑梯，他还是推我。”
　　沈郗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孟谦竹身上。
　　孟谦竹却丝毫不怕她，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很好。
　　很嚣张。
　　alpha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凌迟。
　　她轻轻拍着小梧桐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不怕，小梧桐不怕。”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Hope姨姨在这里，姨姨会替你主持公道。”
　　沈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的民警赶到时，沈郗已经将小梧桐额角的青紫处理好了。
　　她抱着小梧桐，坐在园长办公室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迎风而立的翠竹。
　　alpha脸色冷峻，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寒霜。
　　园长站在一旁，额角沁满了冷汗，陪着笑脸，试图做最后的调解：“沈医生，您看……小孩子之间玩闹，没个轻重，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
　　“”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
　　沈郗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园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他们是成年人，蓄意推搡导致他人受伤，这该算什么？故意伤害？寻衅滋事？”
　　沈郗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质问：“难道仅仅因为她们年纪小，她们的人身权利，她们所遭受的伤害，就可以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园长清楚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沈家嫡系出生，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
　　在沈郗的逼问之下，她擦了擦额角，露出悻悻的神情。
　　室内空气凝滞时，两名民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性Beta，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淡漠。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径直走到沈郗面前，沉声问道：“是你报的警？什么情况？”
　　沈郗抬手指向沙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桀骜的孟谦竹。
　　“他恶意推搡其他孩子，导致孩子摔倒受伤。”alpha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即便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精神，这种带有明显攻击性的行为，也不该因为年龄，就被完全豁免。”
　　“我希望警方能严肃处理，至少，要让他和他的家长，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孟谦竹一听这话，小脸瞬间白了。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强撑着嚷道：“我妈说了，我还没到年龄呢。警察不能抓我！你吓唬谁啊~”
　　那名民警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看向沈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女士，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这类孩童之间的纠纷，我们警方主要还是以调解和批评教育为主。”
　　“依我看，你们双方家长，还是坐下来好好协商解决吧……”
　　“协商解决？”
　　沈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蓦地笑出了声。
　　alpha的笑声清亮，却又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听得人头皮发麻:“所以，因为他是个孩子，就可以肆意伤害别人，而不必承担任何实质性的后果？”
　　沈郗直直地看向那名民警，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们纳税人的钱，供养着你们，换来的就是这种‘和稀泥’式的执法？”
　　她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凌厉：“如果所有潜在的危险行为，都能因为‘年纪小’这三个字，而被轻轻放过，那才是对更多孩子的安全，最大的不负责。”
　　“今天他敢推人摔跟头，明天他就敢拿着刀子伤人！到时候，谁来为那些无辜的孩子买单？”
　　民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警方，是在依法办事！”
　　“依法？”沈郗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如剑，直直地逼视着他，“当法律条文，成为纵容恶行的庇护伞时，盲从条文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职。”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孟无忧与元子舒，终于匆匆赶到。
　　孟无忧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儿子，她立刻快步上前，将孟谦竹护在身后。
　　她转过头，怒目瞪着沈郗，语气尖刻：“沈小姐！你何必对一个小孩子咄咄逼人？”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一个成年人，也跟着胡闹吗？吓坏了我的孩子，你担待得起吗？”
　　元子舒也皱着眉头，很是不悦道：“就是啊沈小姐，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没完全弄清楚呢。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们谦竹的错？”
　　“就算……就算真是谦竹的不对，我们让他道个歉，不就行了吗？”
　　沈郗懒得跟她们废话。
　　她淡淡抬眸，手腕一翻，将自己的手机，轻轻滑到了茶几中央。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段清晰无比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孟谦竹如何蛮横地推开小梧桐，如何在小梧桐摔倒后，还得意地扬起下巴。
　　小梧桐如何滚落，额头如何重重地撞在滑梯的扶手上，如何疼得蜷缩在地，放声大哭……
　　所有的细节，一目了然。
　　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掷地有声。
　　孟无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强辩：“这……这不过是孩子们玩闹，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
　　沈郗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梧桐，让她面对着孟谦竹，面对着孟无忧和元子舒。
　　她指着小梧桐额角那片醒目的青紫，语气冰冷刺骨：“园长，你是专业人士。”
　　“你看看这伤，如果今天她撞的不是额头，是眼睛，或者是后脑，会是什么后果？”
　　园长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沈郗的目光，又扫过孟无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句轻飘飘的‘玩闹’，就能掩盖这可能造成的，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吗？”
　　元子舒见状，心知再辩下去，只会更难看。
　　她连忙扯了扯孟无忧的衣袖，压低声音，急急道：“算了算了，让孩子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
　　孟无忧狠狠瞪了沈郗一眼：“行，我让谦竹道歉行了吧。”
　　她转过身，用力推了孟谦竹一把：“谦竹，道歉。”
　　孟谦竹被推到前面，满脸的不情愿。
　　他撇着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连站在他对面的小梧桐，都听得不甚真切。
　　孟无忧立刻道：“歉也道了。沈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孟谦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那两名民警见状，也觉得事情已经解决，纷纷收起了记录本，准备收队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时，沈郗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那声音，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勒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孟无忧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沈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沈大小姐，还有何指教？”
　　沈郗没有看她。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小梧桐身上。
　　alpha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语气也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宝贝，你告诉姨姨，你接受这样的道歉吗？”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你原谅他了吗？”
　　小梧桐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一脸不服气的孟谦竹。
　　她往沈郗的怀里缩了缩，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小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
　　沈郗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在小梧桐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再抬眼时，眸底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凛冽，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今天，Hope姨姨教你一件事。”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字一句，落入小梧桐的耳朵里，也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如何捍卫自己，如何对别人的恶意，做出最直接的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郗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候在门外的数名黑衣安保人员，应声而入。
　　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却又不失克制，瞬间便将那两名民警，以及想要上前阻拦的园长，隔在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圈外。
　　场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孟谦竹被单独留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安保人员拦住，看着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面无表情地挡在面前，终于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张着嘴，尖利的哭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办公室：“妈妈——！妈妈救我——！”
　　孟无忧目眦欲裂。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破安保人员的阻拦，声音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沈郗！你敢！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命！！”
　　元子舒也急红了眼，她指着沈郗，尖声叫嚷：“放开我们！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们管管啊！”
　　那两名民警也试图上前，却被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决地拦住。
　　为首的安保队长，甚至还递上了一份文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民警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却终究是停下了脚步。
　　沈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缓缓放下怀里的小梧桐，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握住小梧桐冰凉的小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小梧桐，你记住。”
　　“当别人带着恶意伤害你时，你不必哭，不必忍，也不必原谅。”
　　“你不仅要让对方，感受到和你一样的痛，更要狠狠地回敬那份恶意。”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吓得浑身发抖的孟谦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这不是教你学坏。这是教你保护自己，也是告诉所有人，你，不可欺。”
　　沈郗牵起小梧桐的手，将她带到孟谦竹面前。在安保人员的适当控制下，她轻声鼓励：“去。把他推你的那一下，还给他。”
　　“他怎么推你，你就怎么推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怕。Hope姨姨在这里，所有的叔叔也在这里。这是你应得的公道。”
　　小梧桐看着眼前的孟谦竹，又回头看了看沈郗。
　　她看到沈郗眼底那抹坚定的笑意，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小姑娘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抬起胳膊，用尽全力，朝着孟谦竹的胸口，狠狠一推。
　　孟谦竹本就被吓得腿软，哪里经得起这一推。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尖锐的哭喊声，再次响彻办公室。
　　“扶他起来。”
　　沈郗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将摔在地上的孟谦竹，重新拉了起来。
　　小梧桐看着孟谦竹那张哭花的脸，似乎是找到了勇气。
　　她再次上前，扬起小胳膊，又一次用力地推了过去。
　　这一次，孟谦竹摔得更重，哭得也更凶。
　　呜哇一声，小孩子的哭声，撕裂整个办公室。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孟夕瑶站在门口，气息微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显然，她是一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孟夕瑶的目光，急急地扫过室内。
　　她掠过倒地哭喊的孟谦竹，掠过被安保人员制住的孟无忧与元子舒，掠过面色尴尬的民警和园长……
　　最后，孟夕瑶将视线，定格在那个蹲在地上，神色冷然，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的女人身上。
　　沈郗。
　　孟夕瑶的眉头一下压了下来，冷声质问：“沈郗！”
　　“你在做什么？”
　　沈郗，一款有仇必报的女鬼。[熊猫头]
　　真的，显得跟个恶霸一样。
　　隔壁《和冰山大小姐先婚后爱》已开，欢迎收看。


第33章 
　　孟夕瑶来得恰是时候。
　　沈郗闻声抬头，眼底的冰寒尚未完全褪去，却在触及那道熟悉身影时，骤然漾开一池春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姐姐……”
　　对面的孟无忧看到孟夕瑶来了，连忙唤道：“孟夕瑶，孟夕瑶……你快让沈郗放开我儿子，放开我……唔唔唔……”
　　沈郗给了个眼色，保镖立即将她的嘴巴捂上。
　　孟夕瑶没有搭理这头的嘈杂，她步履匆匆走到小梧桐身边，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女儿瘦小的肩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目光扫过女儿额角的创可贴，孟夕瑶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小梧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手一指对面仍在抽噎的孟谦竹，奶音带着委屈后的认真：“他推我，把我弄疼了。”
　　“Hope姨姨说，要让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所以……所以我推回去了。”
　　孟夕瑶细细听着，目光在孩子澄澈的眼睛和沈郗紧张的脸上转了一圈，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她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小梧桐的发顶，唇赞许道：“嗯，做得很好。”
　　“学会维护自己，没有错。”
　　这简短的肯定，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郗心里漾开一圈圈愉悦的涟漪。
　　孟夕瑶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把她们放开吧。”
　　沈郗扫了眼保镖，淡淡道：“松开她的嘴巴。”
　　保镖一放开手，孟无忧的叫喊声就响彻整个屋子：“孟夕瑶，你还有没有良心。让你女儿和这个疯子一起欺负我儿子？”
　　“快放开我儿子！”
　　“放开他！”
　　女人嘶声叫嚷，眼眶通红，妆容都有些花了。
　　沈郗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孟夕瑶和小梧桐护在身后半侧。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孟无忧，声音清晰而稳定：“放心，我们不会再多做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推也推了，两清。”
　　“不过……小梧桐的医疗检查费用、精神损害赔偿，回头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该赔的，一分也不会少。”
　　说完，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孟夕瑶，眼神里的锋利瞬间化为征询的柔软：“姐姐，这样处理，可以吗？”
　　孟夕瑶迎上她的目光，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就这么处理吧。”
　　她抬眼，对那群黑衣安保示意:“放她们走吧。”
　　沈郗一个眼神，安保人员立刻松手后退。
　　一得到自由，孟无忧几乎是立即扑过去，一把搂住还在发愣的儿子，将他拥入怀中：“好了，好了，宝贝，没事了没事了……”
　　元子舒匆忙过来，将她们母子二人笼住，然后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沈郗一眼：“沈小姐，这件事我记住了！”
　　她撂下一句狠话，这才扶着已经吓软的孟无忧，脚步踉跄地匆匆离去。
　　沈郗望着她们这一家三口的背影，顿觉意外。
　　她原本以为元子舒是贪图富贵才入赘的，不然也不会容忍一个明显不是她的孩子。(两个女性生不出儿子
　　没想到，她竟然对孟无忧如此看重。
　　啧，偏生是越自私自利的人，越好命。
　　沈郗心中有些感慨，她看了保镖一眼，对方随之松开了对民警的礼貌性“隔离”。
　　沈郗看向那两名神色复杂的民警，语气恢复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冷淡：“二位，别忘了找她们做正式笔录。”
　　“孟谦竹的行为记录，该存档的，请务必存档。这对其他孩子，也是一种保护，不是吗？”
　　民警：……
　　为首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却也没再反驳：“我们会按程序办事。”
　　沈郗点点头，很是满意：“请回吧。”
　　尘埃落定，闲杂人等逐一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三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却又奇异地被一种更紧密的联结所覆盖。
　　沈郗蹲回小梧桐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角的创可贴边缘，声音温柔：“还疼吗？”
　　小梧桐摇摇头，依赖地靠进她怀里。
　　“走吧，”沈郗起身，很自然地将小梧桐单手抱起，这才看向孟夕瑶，“先带孩子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后怕，点头：“好。”
　　医院就在幼儿园与庄园之间，车程很短。
　　检查过程顺利，医生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脑震荡迹象，开了些外用药膏。
　　从医院出来时，暮色刚刚开始浸染天际。
　　小梧桐左手牵着孟夕瑶，右手牵着沈郗，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
　　额角的创可贴被她自己要求换成了有卡通图案的，仿佛那不是什么伤痕，而是一枚勇敢者的勋章。
　　沈郗低头看她，夕阳的金晖给小姑娘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
　　她忽然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问：“小梧桐，今天受惊了，想不想吃冰淇淋？Hope姨姨请客。”
　　小梧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用力点头：“想！”
　　“走！”
　　她们很快走向了商业街。
　　商业街的冰淇淋店窗明几净，小梧桐举着一个快有她脸大的彩虹甜筒，笑得见牙不见眼。
　　吃完冰淇淋，又被隔壁小型室内游乐场的音乐和彩灯吸引。
　　沈郗牵着她的手，欣然邀请：“走，我带你去玩。”
　　她换了一大把游戏币，进入了游乐园。
　　沈郗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毫无形象地和小梧桐一起钻进双人卡丁车。
　　引擎嗡嗡作响，她握着方向盘，配合着孩子“冲呀！打败大怪兽！”的稚嫩口号，在不算宽敞的赛道里“风驰电掣”。
　　两人的笑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
　　孟夕瑶没有参与。
　　她靠在游乐场外围的栏杆边，手里拿着沈郗的外套和两人的包，环抱着手臂，目光追随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看着小梧桐因为兴奋而通红的小脸，看着沈郗毫不掩饰的灿烂大笑，看着她们击掌庆贺，看着沈郗细心地替小梧桐擦去鼻尖的汗……
　　Omega清冷的眉眼，在绚烂晃动的光影里，不知不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融融笑意。
　　上午的阴霾，似乎真的在这一片纯粹的吵闹欢乐声里，永远被驱散了。
　　沈郗陪着孩子，几乎疯玩到了游乐场打烊。
　　回程的车上，玩累了的小梧桐眼皮打架，最后干脆蜷在沈郗怀里，枕着她的手臂，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车厢里只开着昏暗的阅读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庄园夜景，安静得能听到孩子细微的鼾声。
　　沈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怀里那张粉雕玉琢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戳了戳小孩柔嫩的脸颊，低声对身旁的孟夕瑶笑道：“睡得跟只小兔子似的，真可爱。”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新奇和不易察觉的向往：“养个孩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孟夕瑶侧过头，看着女儿在沈郗怀中毫无防备的睡态，闻言也轻轻笑了：“也就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
　　omega语气无奈，带了点浅浅的怅然：“平时可难带了，精力旺盛得像只比格，每天都得‘遛’，不然就能把家拆了。”
　　沈郗不以为然地挑眉：“不会啊，我觉得挺好带的。”
　　“陪她吃，陪她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孟夕瑶瞥她一眼，揶揄道：“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俩的‘电量’属于同一级别。”
　　沈郗想了想，竟认真地点点头，唇角扬起：“那倒也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林荫道上，昏黄的光影交替掠过沈郗的侧脸。
　　她抱着孩子，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孟夕瑶在窗上映出的剪影。
　　沉默了片刻，沈郗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
　　“嗯？”
　　“你觉得……我做小梧桐的教母，怎么样？”
　　孟夕瑶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她转回视线，看向沈郗。
　　Alpha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灼人。
　　Omega定了定神，唇角扯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语气听起来像玩笑，却又藏着针：“怎么？”
　　“教她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怎么更熟练地指挥保镖按住人，好让她‘还手’得更顺手？”
　　沈郗：“……姐姐。”
　　她无奈地拖长了音调，眼底流露出被误解的委屈:“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的事，明明是……”
　　“今天的事，谢谢你。”孟夕瑶迅速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却也巧妙地截断了沈郗可能更深入的剖白。
　　沈郗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眸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从善如流：“不客气。”
　　对话戛然而止。
　　一种介于默契与尴尬之间的微妙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两人不再说话，车子驶入别墅前院，稳稳停下。
　　沈郗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小梧桐抱出车厢，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孟夕瑶快步上前打开门，引着她一路上了二楼，走进那间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儿童房。
　　沈郗弯着腰，极其轻柔地将孩子放在铺着星空被单的小床上，然后单膝跪地，替她脱掉小皮鞋，拉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床边地毯的位置坐下，手肘撑在床沿，托着腮，静静地望着小梧桐的睡颜。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她和你小时候，”沈郗忽然轻声说，目光仍流连在孩子脸上，“长得真像。”
　　孟夕瑶正将孩子的外套挂起，闻言动作一顿，语气带着些微的讶异和无奈：“你都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怎么知道像不像？”
　　“我见过照片啊。”沈郗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映着月光，亮晶晶的，“你忘了？”
　　“很久以前，有一次我们俩挤在你床上看旧相册，你自己翻出来指给我看的。”
　　“那时候你只有四五岁，被妈妈抱在怀里，扎着两个小辫子，坐在海棠花下面，笑得有点害羞。”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我记得那张照片，你笑得很可爱。”
　　孟夕瑶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去整理床头柜上散落的绘本。
　　omega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声音也淡淡的：“是么？我都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沈郗凝视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我记得就好了。”
　　那目光太专注，太灼热，穿透静谧的夜，烫得孟夕瑶耳根微微发红。
　　此刻的场景太过静谧温馨。
　　女儿在床上安睡，沈郗坐在床边地毯上仰头看她，月光如水，仿佛将她们与外界隔绝，构成一个短暂却完整的梦境。
　　就好像，她们天生就是一家人。
　　孟夕瑶心头莫名一慌，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绘本的书脊。
　　“时间不早了，”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嗯。”
　　沈郗应道，听话地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
　　回过头，望向还站在床边的孟夕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配上略显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姐姐……”她软声唤道，“你不送送我么？”
　　孟夕瑶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郗却忽然“噗嗤”笑了出来，那点水汽瞬间蒸发，变成了狡黠的光：“逗你的。”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依旧斜倚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走廊暖黄的壁灯从她身后打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alpha的面孔半隐在卧室的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全部情绪。
　　“姐姐，”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孟夕瑶挑眉：“怪你什么？”
　　“怪我……多管闲事。”沈郗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又像在试探深浅，“毕竟，你和大表姐才是小梧桐名正言顺的家长。”
　　“我这样越俎代庖，又是报警，又是‘主持公道’……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她问得认真，可那眼神深处，分明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要的，或许恰恰就是打破某种既定的“边界”。
　　孟夕瑶静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无奈，像是纵容，又像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会。”她摇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我只是……太担心小梧桐了。”
　　“看到她受伤，一时乱了方寸。谢谢你当时在，而且处理得……很果断。”
　　沈郗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追问：“那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管’，可以吗？”
　　孟夕瑶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侃：“嗯。那就……拜托沈校医，在学校多关照我们小梧桐了。”
　　“当然！”沈郗立刻应道，笑容灿烂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她向前微微倾身，补充道，声音轻柔却笃定：“我也会……照顾你的。”
　　“就像以前一样。”
　　孟夕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寂静的夜晚，昏暗的走廊，近在咫尺的距离。
　　Alpha的目光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眷恋与保护欲，以及一些更加滚烫，更危加险的东西。
　　暧昧的气息无声流淌，几乎要凝成实质，缠绕上来。
　　沈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此刻的她镌刻进心底。
　　孟夕瑶总觉得下一秒，她会走过来抱住自己。
　　她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眼睛。
　　沈郗见状，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孟夕瑶轻轻点头
　　沈郗接着说:“姐姐，晚安。”
　　“嗯，晚安，路上小心。”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拜拜。”
　　沈郗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下楼梯。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不断的远去。
　　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丝丝冷松味，无声宣告着她曾停留在这里。
　　孟夕瑶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微声响，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郗走出别墅，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和心头残留的激荡。
　　她正沿着小径朝庄园内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忽然，两道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在她身旁不远处“吱呀”一声刹停。
　　车门打开，顾海迈步下车，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应酬过后未散的酒气。
　　她看到站在路灯光晕下的沈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沈郗？”她唤了一声，快步走近，“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沈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略微颔首：“嗯，刚送夕瑶姐和小梧桐回来。”
　　顾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审视什么。
　　随即alpha笑容加深，语气温和：“小梧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多亏你在场，处理得及时。谢谢。”
　　“不客气。”沈郗的回答简短而疏离，“应该的。”
　　顾海笑了笑，状似随意地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些距离。
　　月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难辨：“我听沈曌姐说，她前阵子给你介绍了一位不错的Omega，家世学历都跟你挺般配的。”
　　“怎么样，见过面了？考虑安定下来吗？”
　　沈郗抬眼，直视着顾海，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怎么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清晰平稳:“我觉得，没有夕瑶姐好。”
　　顾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几分长辈式的无奈与规劝：“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和夕瑶感情好，从小一起长大，她照顾你。”
　　“但你长大了，总粘着她也不像话，容易惹人闲话的。”
　　她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就像今天这事，你为小梧桐出头，心意是好的。但落在有些人眼里，难免会觉得……你手伸得太长了。”
　　“毕竟，我才是小梧桐的另一个母亲。你这样做，让夕瑶和我，都有些为难。”
　　“为难？”沈郗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顾海：“那你呢？大表姐姐。”
　　“今天小梧桐被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别人的Alpha家长都第一时间赶到了。你呢，你去哪里了？”
　　沈郗微微歪头，做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语气却字字如钉：“这时候你就不怕别人说夕瑶姐闲话了？”
　　“说她家的Alpha，连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都抽不出空。或者说……她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个家？”
　　顾海脸色一变，呼吸微促：“沈郗，你！”
　　沈郗看着她骤然色变的面孔，往前迈了一步：“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海将手握成拳，硬生生把自己的怒火，忍了下来。
　　她皱着眉头，面露不悦道：“我今天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工作上的事，夕瑶她能理解。”
　　“哦，工作忙。”沈郗点了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alpha勾起唇角，轻轻一笑。
　　那笑容漂亮得晃眼，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关系。”她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我工作不忙。”
　　“我来得及。”
　　她目光自上而下，轻飘飘地扫过顾海瞬间铁青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紧缩的瞳孔上，笑容加深：“希望下次，顾海姐你也来得及。”
　　说完，沈郗不再看她，利落地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径直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月光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孤绝又张扬。
　　顾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死死盯着沈郗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方才维持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和一种更深沉的阴鸷。
　　半晌，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花坛的大理石边缘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去死吧，沈郗！
　　去死！去死！去死！
　　顾海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猛地推开家门。
　　玄关感应灯亮起，照亮她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她蹬蹬蹬地冲上二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
　　儿童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孟夕瑶正侧坐在小梧桐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眉眼间是她许久未见的温柔与宁静。
　　这画面本该温馨，此刻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顾海眼里。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怒气仍旧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嘶作响：“夕瑶，你出来。”
　　孟夕瑶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替女儿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无波：“孩子刚睡着，有事明天再说。”
　　“我让你出来！”顾海陡然拔高了音量，一步跨进房间，伸手就去拽孟夕瑶的胳膊。
　　“你干什么？”孟夕瑶低声喝止，试图甩开她，却因为顾忌床上的孩子，力道受限。
　　两人的拉扯惊动了浅眠的小梧桐，孩子蹙起小眉头，不安地动了动。
　　孟夕瑶心下一紧，狠狠瞪了顾海一眼，不再挣扎，顺势被她拽出了儿童房，并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灯光下，顾海一把甩开孟夕瑶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孟夕瑶踉跄了一下。
　　她逼近一步，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孟夕瑶：“你和沈郗，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更加扭曲嘶哑：“你知道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吗？啊？！”
　　“她们说沈郗是你养在外面的姘头，说小梧桐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她沈郗的。”
　　“说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说我顾海头上绿得能跑马。”
　　孟夕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污言秽语和荒谬指控砸得懵了一瞬，随即，一股混杂着震惊、屈辱和暴怒的火焰“轰”地冲上头顶。
　　她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海脸上。
　　顾海猝不及防，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孟夕瑶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抬眼看着顾海，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发什么疯？”
　　顾海慢慢转回头，抬手碰了碰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怒火：“我发疯？哈！”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孟夕瑶，我看疯的是你。”
　　“自从沈郗回来之后，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同进同出，她住院你陪着，她出院你接。甚至……甚至她还陪她在医院过了好几夜！”
　　顾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就那么缺Alpha的信息素吗？缺到要去找一个标记过你的旧情人？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沾着她的味儿是不是？”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小梧桐？”
　　孟夕瑶气得浑身发抖，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
　　顾海的话像最肮脏的淤泥，泼洒在她一直以来尽力维持的体面和尊严上。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再次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一巴掌甩在顾海另一边脸上。
　　“啪！”
　　“你自己龌龊！就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孟夕瑶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我和沈郗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清白？”顾海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嗤笑，眼神怨毒而讥诮，“现在是没发生，你敢保证以后吗？”
　　她逼近孟夕瑶，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孟夕瑶，你扪心自问，你敢说你对着沈郗的时候，一点动摇都没有吗？”
　　“你说我出轨，是，我认！我脏！”顾海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那你呢？”
　　“这么多年，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半分惦记着沈郗？”
　　“你敢说你午夜梦回，没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洗掉她的标记，现在会怎样？”
　　“你这样……就不算精神出轨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道裹挟着毒液的惊雷，在孟夕瑶耳边轰然炸响。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顾海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而残忍地，捅破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一层伪装。
　　孟夕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眩晕和窒息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顾海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此刻却只剩下怨毒的眼睛……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辩白、所有积压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虚无。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她介意沈郗，介意那个标记，介意到出轨是吗？
　　孟夕瑶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海一眼。
　　那眼神，空洞，疲惫，又带着某种彻底的了然和心死。
　　然后，她抬手，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骤然落下——
　　“啪。”
　　声音不如前两次响亮，却更沉重。
　　“闭嘴。”孟夕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滚开。”
　　说完，她不再看顾海任何反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Alpha，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顾海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第三个巴掌的刺痛。
　　她看着孟夕瑶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关上卧室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房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惨白地照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因为极致怨恨而扭曲的五官。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的房门，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不受控制的浓浓恐惧。
　　主卧内，大门紧闭。
　　孟夕瑶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身体一寸寸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毯上。
　　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中耗尽了。
　　顾海的话，那些恶毒的指控，像无数柄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黑暗中，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逸出唇畔。
　　其实……
　　其实，最初的最初，她是真的，喜欢过顾海。
　　十六岁的顾海，刚刚分化成Alpha不久，身姿挺拔，漂亮又窈窕，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优雅风姿
　　在沈家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庄园里，在一众或骄纵或冷淡的同辈中，顾海的温柔与体贴，像一泓清泉，悄然浸润了当时惶惑不安的孟夕瑶。
　　偶有的时候，她独自在画室练习素描，笔尖勾勒的线条，会不经意地偏离静物，落在记忆里某个温柔的侧影上。
　　然后，她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用橡皮擦去，心跳得厉害，脸颊微红。
　　那是少女时代，最干净也最隐秘的一抹悸动。
　　只是这份偶然的悸动，在她与沈郗日渐亲密、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中，很快便像晨雾般，被更炽热的阳光驱散了。
　　沈郗是另一种存在。
　　她热烈，率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义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照亮并守护着孟夕瑶的整个少女时代。
　　有沈郗在，孟夕瑶的世界是绝对安全的。
　　唯一让她隐隐不安的，是沈郗过分的粘人和日渐明显的依赖与占有欲。
　　尤其是当孟夕瑶分化成Omega之后。
　　世界仿佛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冰冷的口子，露出了内里森严而残酷的秩序。
　　一种对未来深刻的灰暗预感和本能的警惕告诉孟夕瑶：她不能再这样和沈郗相处下去了。
　　太危险。
　　对沈郗，对自己，都是。
　　偏偏那时，沈家的老太太，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女孩之间过于紧密的纽带。
　　老人家开始明里暗里地敲打孟夕瑶，话里话外暗示她该“懂事”，该“保持距离”，甚至流露出想将她送出国读书，彻底分开两人的念头。
　　沈韶华却有些犹豫。
　　彼时国外局势并不安稳，将一个刚刚分化，容貌出众的Omega单独送出去，风险太大。
　　两位长辈各执一词，在家宴上气氛微妙。
　　就在那时，一直安静用餐的顾海，放下了筷子，声音温和地提议：“不如去燕城吧。”
　　她看向孟夕瑶，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关怀：“燕城气候宜人，景色也好，是夕瑶的老家。”
　　“回去读大学，熟悉的环境，更适合她休养身心。”
　　那时，顾海自己正在燕城的顶尖学府攻读硕士学位，并且已经决定毕业后留校深造。
　　沈韶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解决方案：“对！南城好！还有顾海你在那边照应着，我也放心。”
　　就这样，一锤定音。
　　孟夕瑶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北方沈家，独自回到了故乡南城。
　　然而，时隔四年，顶着“沈家养女”的名头归来，并未能让她摆脱少年时期的境遇。
　　甚至，因为她如今出落得愈发夺目的容貌，以孟家为首的部分南城旧识，对她的排挤和恶意，变本加厉。
　　流言蜚语，如同附骨之疽。
　　她们说她能被沈家收养，全靠一副好皮囊和心机。
　　说她在北方攀附沈家不成，又灰溜溜回来，想在南城另觅高枝。
　　甚至，在她就读的美院系里，开始流传她被“有钱的年长Alpha富婆”包养的谣言。
　　说她“继承了乡下人不安分的基因”，“就喜欢勾搭别人的Alpha”。
　　谣言甚嚣尘上，如影随形。
　　孟夕瑶从最初的愤怒，辩白，到后来的麻木与沉默。
　　她不是没有倚仗。
　　沈韶华对她确实偏爱。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偏爱，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沈家其他掌权者不喜她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些恶毒的谣言，隐隐将沈韶华也卷了进去。
　　她不想给一直庇护自己的长辈惹麻烦，更不愿让那些肮脏的词汇，玷污沈韶华的名声。
　　所以，她选择了独自承受，用冷漠和加倍的努力，筑起高墙。
　　直到那个下午。
　　她在画室里，专心临摹一幅静物。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在画板和她的手上。
　　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
　　她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神色轻佻的陌生女性Alpha，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对方身上带有浓烈而有侵略性的香水味，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孟夕瑶？”Alpha开口，语调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和评估，“听说你这次也报名了‘梅花奖’？”
　　孟夕瑶蹙眉，放下画笔，戒备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Alpha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画架。
　　她伸出手，指尖居然试图去碰孟夕瑶握着画笔的手：“评审团主席，是我姑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诱惑：“陪我一个月，金奖……就是你的。怎么样？”
　　孟夕瑶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即又被怒火点燃。
　　十二岁那年被青年教师猥／亵的记忆，混杂着这些年承受的所有污言秽语，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恶心。
　　好恶心！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沈郗曾无数次在她耳边重复的话：“姐姐，别怕。”
　　“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砸东西，出了事我担着。”
　　冷静。
　　要反击。
　　孟夕瑶眼神一凛，在对方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抓起手边调色板上最大的一罐钛白颜料，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哗啦——”
　　一整罐浓稠黏腻的白色颜料，劈头盖脸，全泼在了那个Alpha得意的脸上。
　　“啊——！！”
　　Alpha猝不及防，被泼了个正着，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的眼睛！我的衣服！你竟然敢泼我！”
　　她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颜料，昂贵的裙装上瞬间一片狼藉。
　　孟夕瑶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迅速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然后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喂，110吗？”
　　“这里是南城美术学院东区三号画室，有人对我进行性骚扰和意图侵害，请立刻出警。”
　　警车很快出动，将她们带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气氛压抑。
　　那个Alpha已经清理过，但头发和衣服上仍有狼狈的污渍。
　　她的父母也匆匆赶来，衣着光鲜，神色倨傲。
　　“警察同志，这完全是一场误会。”Alpha的母亲，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alpha，尖着嗓子道，“你也听到了，是这个女学生，她为了拿到比赛金奖，故意勾引我女儿。”
　　“被我女儿拒绝后，就恼羞成怒，用颜料泼人，还倒打一耙报警。”
　　她指着孟夕瑶，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就是个惯犯，作风有问题。”
　　“她在学校里名声都臭了！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调查。”
　　孟夕瑶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听着对方父母和那个Alpha一唱一和的污蔑，气得浑身发抖。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孤立无援的冰冷，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反驳。
　　派出所的负责人被请了出来，似乎与对方相识，态度明显偏向。
　　就在孟夕瑶感到一阵阵发冷，几乎要坠入深渊时，派出所的门，被再次推开。
　　四名穿着统一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女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们神情严肃，步伐一致，瞬间将不大的接待室衬得有些逼仄。
　　是沈家的法务团队。
　　跟随她们一起来的，还有顾海。
　　顾海穿着得体的风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眼神却比平时锐利许多。
　　她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默默地走到了孟夕瑶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孟夕瑶感受着掌心灼热的温度，一颗心奇异地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嗯。”
　　两人一起看向了挡在身前的法务团队。
　　为首的那位中年眼镜女，孟夕瑶在沈家见过几次，是沈老太太最倚重的法律顾问之一。
　　法务负责人径直走到办案民警面前，递上自己的名片和一份文件，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您好，我们是孟夕瑶小姐的委托律师。”
　　“关于我当事人孟小姐今日遭遇的恶性骚扰及诽谤事件，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相关证据。”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大变的Alpha一家，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以言语、行为等方式对他人实施性骚扰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同时，对方当事人在公共场合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贬损我当事人人格，破坏其名誉，情节严重，已涉嫌构成诽谤罪。”
　　“我们要求，立即对实施骚扰的嫌疑人进行拘留审查，并正式立案，追究其及其监护人的相应法律责任。所有程序，必须严格依法进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如果贵所认为处理有困难，或存在任何程序不当，我们将保留向上一级公安机关督察部门反映，并同步启动民事及刑事诉讼程序的权利。”
　　“沈氏集团对此事，高度关注。”
　　一番话，有理有据，法条清晰，态度强硬。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Alpha一家，此刻面色如土。
　　那个Alpha吓得往母亲身后缩，她父母脸上的倨傲也变成了惊慌和强装的镇定，试图和民警说什么，却被对方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沈家的律师到场，摆出这种架势，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此时顾海伸出手，轻轻搭在孟夕瑶冰凉颤抖的肩头，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她低下头，看着孟夕瑶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眼神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坚定和抚慰。
　　“没事了。”顾海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赖的强大力量，“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家里也知道了，法务会全权处理此事。”
　　“你放心。”她加重了语气，望进孟夕瑶惊慌未定的眼眸深处，“家里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
　　“我保证。”
　　那一刻，被恶意包围、被污蔑中伤、几乎陷入绝境的孟夕瑶，仰头看着顾海。
　　看着她在混乱中依旧沉稳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维护与决心，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沉甸甸的温度。
　　惊惶、委屈、愤怒……所有激烈的情感，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种混合着感激、依赖、以及某种被拯救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
　　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就这样缠绕在心脏。
　　恍惚中，孟夕瑶问：顾海……
　　真的很好。
　　可靠，温柔，又强大。
　　是一个可以让人觉得安全的年长者。
　　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孟夕瑶抛弃了自己所有的独立，坚强，以及对孩子那般包容的温柔，恢复成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她想依赖她。
　　就这么一辈子依赖下去。
　　哪怕会受伤，会被抛弃，也没有关系。
　　注意这里的台词，顾海说的是“家里”。
　　所以，没错，沈郗你被人摘桃子啦。
　　顾海，你这个小偷，真的很会演！！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的，她们两个面对世俗毫无反手之力。
　　因为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明白自己被挑拨离间，被设计被抢夺了几次。
　　她们还没有体会到大人的恶意，就已经被拆散了。


第34章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是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倚靠的岸。
　　孟夕瑶也不例外。
　　可当她终于踏入那片看似坚实的山峦，才发现山中遍布荆棘与伺机而动的野兽。
　　那些温柔的承诺像晨雾般消散后，留下的只有陡峭的崖壁与刺骨的寒风。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唯有自己用血肉生出翅膀，才能穿过狂风暴雪，飞出炼狱深渊。
　　好在，孟夕瑶已经有所觉醒。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时，胸腔里那团积压了太久的浊气似乎散了些。
　　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湿痕。
　　omega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只是窗外飘进的尘埃。
　　然后她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浴室。
　　孟夕瑶很喜欢淋浴。
　　不是泡澡，是淋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如瀑如幕，冲刷过脖颈、肩胛、脊背……最后汇聚在脚踝，顺着瓷砖蜿蜒流淌，钻进银亮的下水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闭着眼，任水流拍打。
　　皮肤渐渐泛起粉色，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思绪。
　　仿佛那些黏腻的猜忌、尖锐的指控、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也能被这纯粹的水流一并带走，冲进城市的排污管道，永不回头。
　　她在浴室里待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指尖皮肤微微发皱，才关掉水阀。
　　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袍，湿发用毛巾裹起。
　　走出浴室时，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乳浅淡的铃兰香。
　　情绪似乎也随着水汽蒸腾掉大半，只剩下一种疲乏过后的平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
　　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沈郗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姐姐，睡了吗？”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建议小梧桐这段时间先别去学校了。”
　　“如果你工作不忙……我们带她去绵阳国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那里正值深冬，可以泡露天温泉，滑雪，看极光……”
　　“低空跳伞项目也很成熟，我可以带着小梧桐一起体验，她一定会喜欢的。”
　　孟夕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低空跳伞……
　　究竟是小孩子会喜欢，还是沈郗你自己会喜欢啊？
　　一丝无奈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
　　若是往常，孟夕瑶或许不会觉得这邀请有什么不妥。
　　带女儿出去散心，有信得过的亲友同行，再正常不过。
　　可今晚，顾海那些淬毒的话语，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楔进了她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撬开了一道她自己都不敢窥探的缝隙。
　　那些指控固然荒谬恶毒，却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了某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暧昧轮廓。
　　三人同行，像一家三口般出游……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答应。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地响起：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活在“别人会怎么想”的囚笼里？
　　小时候怕给沈家添麻烦，长大了怕影响自己名声，结婚后怕孩子受非议……
　　你规行矩步，谨小慎微，努力扮演好每一个角色。
　　可结果呢？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别人依然会把最肮脏的揣测扣在你头上。
　　那你还顾忌什么？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拉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孟夕瑶在床边坐下，湿发的末端滴下一滴水珠，落在睡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许久。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下，又因为新的消息提示而再次亮起。
　　“当然，看你和小梧桐的意愿。我只是提议。”
　　Alpha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充，似乎生怕给她压力。
　　孟夕瑶终于动了动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又删除，再敲下。
　　反复几次后，她发送：“明天我问问小梧桐吧。”
　　几乎是下一秒，沈郗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
　　“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月亮表情)”
　　孟夕瑶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孟夕瑶询问小梧桐的意见时，小姑娘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
　　“真的吗？好耶！不用去学校了！”小梧桐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床上蹦了两下，“我要去玩！我要去看雪！要泡温泉！”
　　孟夕瑶失笑，伸手将她搂过来，理顺她翘起的头发：“这么高兴？不怕冷吗？”
　　“不怕！”小梧桐搂住她的脖子，奶音里满是雀跃，“Hope姨姨说可以带我飞！妈妈，我们去吧，去吧！”
　　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像一束阳光，轻易驱散了孟夕瑶心头最后的阴霾和犹豫。
　　“好。”她笑着点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给你请假。”
　　电话打到幼儿园，园长自然是满口应允，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客气几分。
　　孟夕瑶又将决定告诉了沈郗。
　　沈郗的回复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太好了。”
　　“那我让人安排航线，我们今晚就出发？”
　　“今晚？”孟夕瑶有些讶异于她的效率。
　　“嗯，绵阳国那边现在是旅游旺季，顶级的温泉酒店很难订。正好我认识那儿的业主，留了一套最好的套房。”沈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而且……我想带你们去看后天的极光预报，据说很强。”
　　极光。
　　孟夕瑶心弦微动。她只在纪录片里见过那种绚丽梦幻的景象。
　　“……好。”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沈郗虽然常住国外，但在家族内部依旧保有相当的权限。
　　沈家的管家团队效率极高，不到半天时间，行李收拾妥当，航线申请获批，连目的地那边的接机、住宿、活动安排都已就绪。
　　傍晚时分，孟夕瑶、小梧桐、沈郗，以及两位低调干练的生活助理等一行五人，乘车前往机场。
　　这是小梧桐第一次乘坐飞机出远门，兴奋得坐不住。
　　一路上，她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小嘴就没停过：
　　“妈妈，飞机是不是很大很大？”
　　“Hope姨姨，绵阳国真的有好多绵羊吗？所以叫绵羊国？”
　　“我们能骑绵羊吗？”
　　“雪是不是像冰淇淋一样？我可以吃吗？”
　　沈郗极有耐心，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
　　“飞机很大，但我们坐的是小一点的，像会飞的大房子。”
　　“那里牧场很多，绵羊确实不少，所以叫绵阳国，阳光的阳。”
　　“这次我们去的是雪山森林，看不到牧场绵羊，下次专门带你去牧场玩，好不好？”
　　“雪像白糖，但不干净，不能吃。不过我们可以用干净的雪做冰淇淋。”
　　小梧桐每听一句，就“哇”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装进了整个星河。
　　孟夕瑶坐在一旁，看着沈郗温柔侧脸和女儿兴奋的小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似乎也被这纯粹的期待冲淡了许多。
　　抵达机场后，她们经由特殊通道，直接登上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
　　这架飞机属于沈家旁系公用，内部装潢已是极尽奢华：进口的意大利小羊皮沙发触感柔软，樱桃木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晶杯皿在顶灯光线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空间宽敞，划分了休息区、用餐区和一个小型的娱乐室。
　　沈郗却略显歉意：“我的那架前两年卖掉了，暂时还没来得及订新的。”
　　“这架是家族公用的，装修有点旧了……委屈你们将就一下。”
　　孟夕瑶环顾四周，摇摇头：“已经很好了。别这么说。”
　　小梧桐早已挣脱她的手，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在机舱里好奇地探索。
　　她摸摸光滑的皮革，看看窗外的机翼，又跑到娱乐室门口张望。
　　“Hope姨姨，它好像个小房子哦。”她跑回来，仰着小脸，语气充满惊叹，“是魔法树屋吗？”
　　沈郗被她逗笑，蹲下身与她平视：“树屋不会飞，但这个会哦。”
　　“那就是会飞的树屋。”小梧桐逻辑自洽，开心地拍手，“好耶，我要坐着会飞的树屋，去全世界旅行。”
　　孩子的笑声清脆，洒满了机舱。
　　直到驾驶舱传来准备起飞的广播，孟夕瑶才将玩疯了的小梧桐唤回身边，在空乘的协助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小梧桐“呀”地叫了一声，抓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我耳朵里有东西。嗡嗡的……我要听不见了！”她有些惊慌地喊。
　　孟夕瑶熟练地捂住她的两只小耳朵，温声安抚：“是气压变化，没事的。”
　　“乖，闭上小嘴巴，不要说话，咽咽口水。”
　　小梧桐依言照做，鼓着腮帮子吞咽几下，果然感觉好多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
　　飞机平稳爬升，穿透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无垠的夜空与下方如棉絮般铺开的云海。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绵阳国北部的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冰雪气息的干爽冷风迎面扑来，瞬间卷走了机舱内沉闷的空气。
　　小梧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喷嚏，小脸很快冻得通红，却还是兴奋地“呜哇”叫着。
　　沈郗迅速展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将她从头到脚裹成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然后一把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挡风。
　　“我们换乘直升机去酒店，”沈郗侧头对孟夕瑶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就到。”
　　前往酒店的最后一段路程，是乘坐直升机。
　　当直升机拔地而起，飞越被厚重积雪覆盖的连绵山峦时，饶是孟夕瑶见过夏都精致秀雅的雪景，也不由得为眼前这幅原始、壮阔、充满野性力量的冬日画卷而屏息。
　　与夏都那种被精心修饰过，宛如盆景的雪景截然不同。
　　这里的雪，是铺天盖地，蛮不讲理的。
　　它吞噬了森林的绿，覆盖了山岩的灰，将起伏的群山塑造成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断的银色海洋。
　　高大的针叶林被冰雪包裹，如同无数柄指向苍穹的银剑。
　　冻结的湖泊像镶嵌在山谷中的巨大墨玉，边缘泛着冰蓝的光泽。
　　空气冷冽至极，吸入口鼻，带着仿佛能涤荡肺腑的冷冽木质寒意。
　　竟与沈郗身上那股冷松信息素的味道，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从高空俯瞰，世界纯净得只剩下黑、白、灰、蓝几种最本真的颜色。
　　阳光穿透稀薄云层，在雪原上投下巨大的流动光斑，辉煌而寂静。
　　“好美……”孟夕瑶望着窗外，不由自主地轻声感叹。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郁气，在这浩瀚无垠的天地间，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沈郗就坐在她身侧，闻声转头看她。
　　Omega的侧脸被窗外雪光映照，肌肤如玉，睫毛上仿佛也沾了细碎的冰晶。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神专注而柔和，带着一种久违的惊叹。
　　那样的生动，那样的生活，也是那样的美丽。
　　沈郗忍不住凝视了她几秒，才低声开口：“这里的景色不算什么。如果你往北疆走，到冻原上去……那里的雪景，才是真正的辽阔无涯，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
　　孟夕瑶收回目光，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去的北疆？”
　　沈郗笑了笑，才缓缓开口：“读博最后一年……”
　　“我导师……是个狂热生物学研究者，非要跑去一个冲突区做瘟疫调查，结果被当地武装扣下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为了不让自己延期毕业，我和温彻斯特家的几个朋友，想办法把她‘捞’了出来。”
　　“那时候刚好是北疆的深冬。”她望向窗外茫茫雪原，眼神有些悠远，“逃跑的路上，看到了这辈子最壮观的暴风雪，还有雪停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的那种寂静。”
　　“非常的漂亮。”沈郗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幽默道，“中途直升机燃油不够，迫降过一次。我还体验了一把雪原跳伞，挺刺激的。”
　　孟夕瑶：“……”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才叹道：“你在国外的经历……还真是‘精彩’。”
　　沈郗转回头，对她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十二年呢，总得发生点值得记住的事情，不然多无聊。”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深山中一座温泉酒店的专属停机坪。
　　酒店管家早已候在一旁，穿着厚实的制服，笑容恭敬而不失亲切：“沈小姐，孟小姐，欢迎。”
　　“现在是晚餐时间，几位是想先用晚餐，还是先回套房稍作整理？”
　　沈郗看向孟夕瑶，后者略一思索：“先回房间吧，换身衣服。”
　　“好的，请随我来。”
　　酒店大厅采用极简的现代设计，却又大量运用原木，石材和温暖的灯光，冲淡了冬日的凛冽。
　　此刻正是晚餐前的高峰期，大厅里人流不少，衣香鬓影，低声谈笑，大多是这个季节前来度假的各国名流。
　　当沈郗抱着裹成小熊的小梧桐，与孟夕瑶并肩步入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东方面孔在这里本就显眼，更何况是气质如此出众的三人组合。
　　沈郗身形高挑，即便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又矜贵的气场。
　　孟夕瑶容貌绝丽，仪态优雅，带着一种东方水墨画般的静谧美感。
　　而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眼睛滴溜溜转的东方小女孩，更是惹人怜爱。
　　好奇的、审视的、欣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沈郗恍若未觉，只微微侧身，替孟夕瑶挡开一些过于直接的视线，步伐平稳地走向电梯。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大厅前台处，一位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金发女Alpha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她身材高挑健美，穿着剪裁利落的猎装，蜜色皮肤，五官深邃，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电梯方向，用带着点北欧口音的英语问前台经理：“东方面孔？还带着孩子……”
　　“是乘直升机来的？什么来头？远东的皇室成员？”
　　前台经理保持着专业微笑，压低声音道：“海泽尔小姐说笑了，东方早已没有皇室。不过……那位小姐姓沈。”
　　“在东方的某些圈子里，这个姓氏，某种程度上，比过去的皇室更有分量。”
　　“沈……”名为海泽尔的女Alpha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浓烈的兴趣。
　　她望着早已闭合的电梯门方向，眼神眯了眯，像是猎人嗅到了某种独特猎物的气息。
　　顶层的套房占据了大半层楼，拥有超过三百度的观景落地窗，此刻窗外正是连绵的雪山和渐沉的暮色。
　　室内温暖如春，装饰是低调的奢华，壁炉里跳动着真正的火焰，松木燃烧的香气淡淡弥漫。
　　换下厚重的旅行装，孟夕瑶选了一件柔软的高领羊绒衫和米色长裤，沈郗则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与灰色休闲裤，小梧桐也被套上了可爱的麋鹿图案毛衣。
　　稍作休整后，沈郗牵着小梧桐，与孟夕瑶一同前往酒店的主餐厅用餐。
　　餐厅位于酒店西翼，同样拥有绝佳的观景视野。
　　此刻华灯初上，深蓝色的天幕下，雪山的轮廓宛如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威严。
　　侍者引领她们入座，递上菜单。
　　主厨名为伊瑟，在国际美食界享有盛誉，以大胆运用本地稀有食材和极具创意的烹饪手法闻名。
　　她的菜单每日更换，全凭主厨当日灵感，且每道菜限量供应，能否吃到心仪的菜肴，全凭运气。
　　沈郗浏览了一遍菜单，抬眼问孟夕瑶：“有什么特别想尝的，或者忌口的吗？”
　　“伊瑟的风格很特别，讲究食材本味，有些搭配可能比较……出人意料。”
　　孟夕瑶口味向来清淡，但此刻心情松快，也被这异国雪夜的氛围感染，便摇摇头：“你点吧，我都可以试试。”
　　沈郗便不再客气，对侍者道：“今天的菜单，全部来一份。”
　　侍者微微惊讶，但训练有素地确认：“全部吗？沈小姐，菜单上一共有二十三道菜，包括前菜、汤品、主菜和甜点，分量虽然精致，但数量……”
　　“嗯，全部。”沈郗点头，看向小梧桐，笑道，“吃不完可以打包，给小朋友明天的小点心。”
　　小梧桐闻言，开心地晃了晃小腿。
　　菜肴陆续送上。
　　果然如沈郗所说，伊瑟的手艺别具一格。
　　一道看似普通的奶油蘑菇汤，入口却有极其浓郁的森林与松露的复合香气。
　　煎烤的鹿肉排鲜嫩多汁，配以用雪浆果和某种清香草药熬制的酱汁，酸甜清新，完美化解了肉类的厚重感。
　　就连餐前面包，都带着一股类似苔藓和坚果的独特芬芳。
　　或许是长途飞行后的饥饿，或许是这雪山之夜让人卸下心防，又或许是美食本身的力量，孟夕瑶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她甚至破天荒地评价起来：“这道鱼子酱挞，上面的奶油打发时是不是加了杜松子酒？香气很特别……”
　　沈郗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眼中漾开笑意：“姐姐的舌头还是这么灵。”
　　她自己也吃得愉快，不时给小梧桐夹菜，耐心解释某些新奇食材。
　　三人的餐桌气氛轻松愉悦，孟夕瑶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她眼中映着烛光，偶尔会因为某道菜奇特的口感而微微睁大眼睛，露出几分孩子般的好奇。
　　小梧桐更是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她们这桌的欢声笑语，似乎也感染了周围的宾客。
　　不少人看向她们的餐桌，对侍者低语，也点了同样的菜式。
　　菜肴进行到一半时，餐厅后厨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系着白色围裙，金发在脑后随意扎成马尾的女性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五官立体英俊，灰绿色的眼睛像雨后的森林，透着一种艺术家般的随性与不羁。
　　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沈郗这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嘿，我说是谁这么慷慨，一口气点完了我今天的全部心血。”
　　她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朗声说道，声音洪亮，吸引了更多目光。
　　沈郗闻声抬头，看到她，也笑了起来，放下刀叉站起身：“伊瑟。”
　　两人张开手臂，重重拥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
　　“沈，你这家伙，多久没来了？两年？三年？”伊瑟松开她，上下打量，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起来气色不错，比上次见到时像个人样了。”
　　沈郗失笑：“你也是，还是这么……精力充沛。”
　　伊瑟哈哈一笑，目光转向餐桌旁的孟夕瑶和小梧桐，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两位美丽的女士？”
　　沈郗侧身，手掌指向孟夕瑶，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位是孟夕瑶，孟小姐。”
　　她又摸摸小梧桐的脑袋:“这是小梧桐，孟小姐的女儿。”
　　伊瑟立刻伸出手，态度热情却不显冒犯：“孟小姐，幸会。我是伊瑟，这里的厨子兼半个老板。叫我伊瑟就好。”
　　孟夕瑶起身，与她轻轻握了握手，微笑道：“伊瑟主厨，久仰大名。您的手艺令人惊叹。”
　　“哈哈，喜欢就好。”伊瑟拉过一把空椅子，很自然地坐下。
　　她的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之间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沈这家伙，可从来没带‘朋友’来过我这里。孟小姐是第一位。”
　　孟夕瑶耳根微热，但面上依旧从容：“是我的荣幸。”
　　伊瑟兴致勃勃地问孟夕瑶对菜品的感受，孟夕瑶便挑了几道特别喜欢的，细致地说起自己的体验，从口感到香气再到可能的烹饪手法，言辞虽不专业，却敏锐而贴切。
　　伊瑟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说得好，你和沈一样，都是懂吃的人。最讨厌那些只会说‘好吃’、‘不错’的家伙了。”
　　她指着其中一道煎鳕鱼配发酵菌菇酱：“这道菜的酱汁，你能尝出用了什么特别的吗？”
　　孟夕瑶仔细回味了一下，斟酌道：“菌菇的鲜味很突出，但后面回味有一种很醇厚的，类似动物油脂的香气……是不是用了……”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又看看伊瑟，有些不确定地轻声说：“……猪油？”
　　她话音一落，沈郗立刻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几乎是同时，伊瑟也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alpha灰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压低声音笑道：“聪明的小姐……但这个秘密，可不能大声说。”
　　孟夕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沈郗的手掌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郗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低声解释，眼里带着笑：“这里的主顾们，大多信奉橄榄油至上主义，觉得用猪油是‘不入流’、‘不健康’的。”
　　“伊瑟偷偷用这个，算是她的独家秘方兼小小叛逆。”
　　孟夕瑶了然，也压低了声音，却认真道：“可我觉得，食材本身无分高下。”
　　“这种天然猪油炒制的菌菇，香气层次更丰富，回味也更悠长，比单纯用橄榄油出彩得多。”
　　伊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身体前倾：“说得好。那些家伙根本不懂，烹饪是艺术，可不是什么死板的的化学公式”
　　她接着和孟夕瑶聊起了其他菜品的灵感来源，气氛融洽。
　　聊了片刻，伊瑟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沈郗：“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就为了带……孟小姐和小天使来玩？”
　　沈郗点头：“嗯，主要是陪她们散散心。可能会住一周左右。”
　　伊瑟拍拍她的肩膀，笑容爽朗，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之间又转了一圈，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
　　她拖长了音调，抬手拍了拍沈郗的肩膀:“好好玩。这里的雪景、温泉……都很适合……放松心情，增进感情。”
　　她朝沈郗眨眨眼，站起身：“你们慢慢享用，后厨还有点事。”
　　“沈，回头有空，来找我喝酒，老地方。”
　　“好。”沈郗应下。
　　伊瑟又对孟夕瑶和小梧桐笑着点点头，这才转身，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回了后厨。
　　孟夕瑶望着伊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回头，看向沈郗，眼中带着好奇：“你们……好像很熟？”
　　沈郗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嗯，算是吧。”
　　“几年前，有一次……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听说这里的温泉和气候不错，就过来住了两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时候天天在酒店吃饭，几乎把伊瑟的菜单吃了个遍。”
　　“她觉得我识货，又都是满世界跑的‘野人’，脾气对路，就成了朋友。”
　　“受伤？”孟夕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伤？”
　　沈郗似乎没料到她会追问，愣了一下，才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腿骨断了，需要复健。”
　　孟夕瑶：“……”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郗被长裤包裹的双腿，Alpha坐姿放松，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孟夕瑶放下叉子，声音不自觉放轻，“经常受伤吗？”
　　沈郗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视线落在杯壁上，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轻松：“还好。”
　　“在德尔塔那种地方，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被流弹擦伤，遇到冲突被波及，或者救援时遇到意外……断过骨头，也缝过不少针。”
　　她抬起眼，看向孟夕瑶，笑了笑，那笑容在餐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过每次受伤后，我都会找个风景好，东西好吃的地方‘度假’，顺便养伤。”
　　“靠着这个习惯，这些年倒是去了不少有意思的角落。”
　　孟夕瑶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剩下的一点酱汁。
　　银色叉尖与白瓷盘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微叮叮声。
　　餐厅里依旧流淌着柔和的音乐与低语，窗外的雪山沉默地矗立在深蓝的夜幕下。
　　可她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沈郗那句轻飘飘的:“每次受伤后，我都会找个地方‘度假’。”
　　原来……
　　原来这十二年，她不是没有机会回来。
　　不是被什么不可抗力阻拦，也不是沈家禁锢了她。
　　而是每一次伤筋动骨之后，在那些可以短暂休憩，可以做出选择的间隙里……她都选择了转身，逃往更远的地方。
　　逃到冰天雪地的北疆，逃到世界尽头的温泉酒店，逃到任何熟悉的人和事都找不到的角落。
　　像一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宁愿在陌生的严寒中蜷缩，也不肯回到自己的旧巢。
　　就这么……无法面对吗？
　　就这么……害怕她吗？
　　害怕到连受伤脆弱时，宁可在全世界流浪，也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一股细密而尖锐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孟夕瑶的心脏。
　　那感觉并不激烈，却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这十二年，背负着愧疚，思念与遗憾的，只有自己。
　　却从未想过，那个看似洒脱离开，在广阔天地里肆意闯荡的Alpha，原来也一直在逃。
　　用伤疤作里程，以孤独为旅伴。
　　“妈妈？”小梧桐软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孟夕瑶猛地回神，发现女儿正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她：“妈妈，你不吃了吗？你眼睛有点红红的……”
　　“没事。”孟夕瑶迅速眨了下眼，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沈郗。
　　Alpha也正望着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有些失神的模样。
　　沈郗的眼神很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某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两人隔着餐桌，隔着摇曳的烛光，隔着十二年的光阴与各自背负的伤口，静静对视了几秒。
　　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山，依旧沉默。
　　孟夕瑶开始意识到，沈郗不是受伤了才想到她。
　　而是她曾受过很多次伤，她有过很多脆弱的时候，但都选择了逃离。
　　因为，靠近就意味着痛苦。
　　所以和信息素紊乱症没有关系，纯粹是这个人忍无可忍了。
　　写一些快乐的培养感情的剧情[熊猫头]


第35章 
　　晚餐结束时，夜色已如浓墨般浸透窗外的世界。
　　落地窗外，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不再是傍晚时那种肆意飞扬的狂放姿态，而是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地飘洒，像天空筛落的银色齑粉。
　　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灰影，唯有山脊线上零星亮起的酒店灯光，如散落的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与纯白之间，勾勒出一点脆弱而温暖的人间痕迹。
　　室内暖黄的光晕，与窗外那片沉静而广袤的冷寂，被一面巨大的玻璃温柔地隔开，却又奇异地彼此映照。
　　沈郗牵着小梧桐，与孟夕瑶一同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
　　酒店的温泉分室内与室外两种。
　　室外温泉面向所有住客，置身于露天山林之间，雪景固然瑰丽。但却是不分性别的混浴，难免嘈杂。
　　而她们套房专属的室内温泉，则私密得多。
　　推开客厅一侧的玻璃移门，便踏入一个延伸出去的半封闭式观景阳台。
　　这里被巧妙改造成温泉区：一方宽阔的天然石材温泉池嵌在中央，池水氤氲着乳白色的热气。
　　头顶与面向山景的两面是巨大的特种玻璃穹顶与幕墙，既隔绝了凛冽寒风，又将漫天飞雪与沉默山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此刻，夜幕低垂，雪落无声。
　　池畔点着几盏低矮的防雾石灯，暖橘色的光晕在水面荡漾。
　　沈郗和小梧桐趴在池畔宽敞的休息台上，面前摆着酒店送来的精致小食。
　　有裹着糖霜的莓果，温过的清酒，以及切成花瓣状的蜜瓜。
　　孩子学着沈郗的样子，用指尖拈起一颗莓果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又忍不住去拿第二颗。
　　她们的视线投向玻璃之外。
　　雪，以一种近乎催眠的匀速飘落。
　　更远处的山脉沉浸在浓稠的夜色里，沿着山势蜿蜒起伏的公路路灯，像一串被谁无意遗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项链，闪烁着冷冽而孤独的光芒。
　　群山沉默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庞大而深邃，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静谧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
　　“好大的雪啊……”小梧桐托着腮，呼出的气息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失。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郗，问出了一个孩子气十足却又无比认真的问题：“Hope姨姨，雪下得这么大，晚上……会有雪精灵来找我玩吗？”
　　沈郗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侧过身，也学着孩子的样子托起下巴，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那……你想让雪精灵来找你吗？”
　　“想！”小孩子毫不犹豫，声音清脆。
　　“那好，”沈郗坐直身体，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仿佛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诀，“你现在，立刻，抓紧时间向精灵祈祷！要诚心！”
　　小梧桐立刻照做，松开拿着蜜瓜的小手，在温热的池畔笨拙而郑重地双手合十。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垂下，奶声奶气地念着：“雪精灵，雪精灵，你要是在的话，今天晚上，一定要到我的梦里来哦……”
　　“我想和你做朋友，带你吃好吃的……”
　　孩子的祈愿单纯得令人心头发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玻璃门被轻轻推开的滑动声。
　　“你们在玩什么呢？”孟夕瑶的声音传来，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温软松弛。
　　沈郗很自然地扭头朝声源望去，脸上还残留着逗弄孩子时的笑意：“哦，小梧桐在向雪精灵许愿，希望……”
　　她的话语，在视线触及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连带着呼吸，也仿佛被室外凛冽的空气冻住，凝固在胸腔里。
　　孟夕瑶刚刚沐浴完毕。
　　她穿着一套简约至极的纯黑色比基尼。
　　布料是泛着细腻光泽的缎面材质，在池畔昏暖的灯光下，如同将最深的夜色裁剪下来，妥帖地覆于一身冰肌玉骨之上。
　　款式并不暴露，却极致地勾勒出Omega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
　　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肢，流畅起伏的臀线，修长笔直的双腿……
　　湿漉漉的长发被她随意拢在肩侧，发梢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偶尔滚落，顺着精致的锁骨滑入更深的沟壑。
　　她就那样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一步步向温泉池走来。
　　雪光与灯光交织，在她身上镀了一层，珍珠般的朦胧光泽。
　　热气蒸腾而上，将她裸露的大片肌肤熏染出动人的淡粉色，像是上好的白玉被内部的暖意慢慢沁透。
　　沈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双踏入水中的长腿。
　　看着温热的池水一寸一寸，缓慢而执拗地吻上那细腻的脚踝、小腿、膝盖……
　　水波荡漾间，光影碎乱，那雪白的肌肤在水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最终，水面稳定在孟夕瑶胸口下方。
　　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线滚落，没入被黑色布料半掩的柔软弧度之间。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她周围，让她的面容和身形都显得有些模糊，却也因此更加惊心动魄，充满了一种慵懒的诱惑。
　　沈郗只觉得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一股陌生的汹涌热流猝不及防地窜上头顶，alpha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后的腺体都开始隐隐发热。
　　她的目光落在被温泉池水包裹住的女人身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
　　像熟透的水蜜桃。
　　又鲜嫩，又可口。
　　好像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蜜汁液，香气袭人，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联想太过具体，也太过……僭越。
　　仿佛被无形的火舌猛地舔舐过全身，沈郗浑身一颤，几乎是惊惶地垂下眼眸，视线死死盯住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试图找回被打断的话语，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她在向雪精灵许愿……”
　　沈郗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池水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完成某种机械的回答。
　　好在，小梧桐已经完成了她的“祈祷”，转过身，像只欢快的小海豚，“扑通”一声扑进了孟夕瑶怀里，溅起一片温热的水花。
　　“妈咪~我在和雪精灵许愿呢~希望她今晚来我梦里玩。”
　　孩子搂着孟夕瑶的脖子，兴奋地汇报。
　　孟夕瑶顺势将女儿接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孩子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是吗？那雪精灵听到了吗？”
　　小梧桐信心十足：“我觉得她听到了。”
　　她仰头看着妈妈，小脑袋在母亲柔软的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郗僵在一旁，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
　　那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在蒸腾的水汽与暖光中，构成一幅过分温馨，也过分……刺激的画面。
　　孟夕瑶的肌肤白得晃眼，被水浸湿的黑色布料贴附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
　　孩子依赖的依偎，更凸显了那份属于成熟女性的，柔软而丰盈的母性美感。
　　太耀眼了。
　　也太……香了。
　　沈郗能清晰地闻到孟夕瑶身上，那被热水蒸腾后愈发浓郁的月桂信息素香气。
　　混合着沐浴乳的淡淡铃兰甜，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上她的神经。
　　她只觉得血液疯狂地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震得胸腔发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冲动，混合着羞耻与渴望的慌乱本能，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奔腾冲撞，找不到出口。
　　沈郗几乎是逃避般地将自己整个沉入温热的池水中，只留下口鼻在外呼吸。
　　温水包裹住发烫的身体，却无法冷却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她沉入水中的下一秒——
　　鼻腔深处，猛地窜起一股熟悉的温热铁锈味。
　　沈郗一愣，抬手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指尖触感湿润黏腻。
　　她低头，就着池畔朦胧的灯光看向自己的手指。
　　一抹刺目的鲜红，正缓缓沿着她的指尖蜿蜒而下。
　　……流鼻血了？
　　因为……看了不该看的？
　　想了不该想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本就混乱的脑海。
　　羞耻、尴尬、荒谬、无地自容……种种情绪轰然炸开。
　　沈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宕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一栽——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在寂静的温泉区炸响。
　　孟夕瑶扭头，微微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愕的呼声:“沈郗！”
　　沈郗是在一阵急促而担忧的拍打声醒来的。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晃动的暖光和焦急的小脸。
　　“妈咪妈咪，Hope醒了！她醒了！”小梧桐的欢呼近在咫尺。
　　沈郗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孩子趴在她脸旁，写满担忧和惊喜的小脸。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正枕在一片异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温热之上，颈部被温柔地托着。
　　她下意识地仰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入一片近在咫尺，雪白细腻的风光。
　　顺着那优美的颈线向上，是孟夕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正低头凝视着她，盛满了关切与紧张的温婉眼眸。
　　沈郗眨了眨眼，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侧面，正贴着什么更加柔软，弧度惊人的地方。
　　温热的体温，混合着愈发浓郁的月桂馨香，透过湿透的泳衣布料，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沈郗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也瞬间理解了现状。
　　她晕倒了，被孟夕瑶从水里拖了上来，此刻正……枕在孟夕瑶的腿上。
　　而她的脸，好死不死，正侧贴着对方毫无阻隔的柔软腰腹部位。
　　“我我我……我好了，我没事了。”
　　“我这就起来，马上起来！”
　　沈郗像是被滚水烫到一般，语无伦次地嚷嚷着。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体，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甜蜜酷刑。
　　然而，她起得太急，又因为头晕和羞赧而四肢发软，手掌在湿滑的石板上一滑，非但没撑起来，上半身反而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扑——
　　脸颊，结结实实地、深深地，埋进了那片更加丰腴柔软的所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触感、温度、香气……所有感官信息以百倍的强度轰然涌入沈郗混沌的大脑。
　　好软……
　　好香……
　　像跌进了最香甜温暖的云朵，又像是被最柔腻的丝绸包裹。
　　属于成熟Omega的，饱含生命力的柔软曲线，带着沐浴后的潮热水汽和馥郁体香，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莽撞的触碰。
　　“轰——！”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上了头顶和脸颊。
　　一股更加汹涌温热的热流，再次从鼻腔喷涌而出。
　　她眼前金星乱冒，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再次失去所有力气，直挺挺地重新倒了回去。
　　alpha的后脑勺“咚”一声轻响，再次磕在孟夕瑶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这一次，沈郗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窘迫又羞涩，简直无地自容。
　　alpha全身的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自暴自弃般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团成一团。
　　同时飞快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抹着源源不断的鼻血。
　　她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孟夕瑶柔软温暖的腹部，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装死到天荒地老。
　　“呜……”一声带着哭腔和彻底崩溃意味的呜咽，从她指缝间漏出。
　　而孟夕瑶，在沈郗的脸颊第二次重重埋入她怀中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Alpha的呼吸滚烫而急促，毫无阻碍灼烧着她的皮肤。
　　灼热的温度，与毫无章法的触碰，带着微微失控的冷松信息素扑面而来。
　　让孟夕瑶蜷缩起手指，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腰腹和腿部的肌肉，一股细微的陌生战栗感，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孟夕瑶烧红了耳朵，一时间心跳如鼓。
　　“咦？妈咪，Hope姨姨怎么又晕过去了？”小梧桐困惑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怎么办？要叫医生叔叔过来吗？”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悸动和身体细微的反应。
　　她看着怀里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浑身通红，还在流鼻血的“大型蠢狗”，又气又好笑。
　　omega心头那点尴尬和异样，也被这滑稽又可怜的场景冲淡了不少。
　　她定了定神，故意用平稳甚至带点调侃的语气对小梧桐说：“不用叫医生。”
　　“你去池边捧一点温水过来，洒在她脸上，说不定……她一下就能‘醒’了。”
　　“真的吗？”小梧桐将信将疑，但还是听话地“蹬蹬蹬”跑到池边。
　　她将小手并拢，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温热的泉水，又“蹬蹬蹬”跑回来。
　　“Hope姨姨，我来救你啦！”孩子认真地说着，将手中的水，“哗啦”一下，精准地泼在了沈郗通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温水浇下的瞬间，沈郗像是真的被“唤醒”的睡美人，“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alpha动作敏捷地一个翻身，精准地避开了孟夕瑶的敏感部位，从地上利落地坐了起来。
　　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和残留的血迹，一边慌张抬头，仿佛在看是谁在救她。
　　“哇，姨姨你真的醒了。”小梧桐惊喜地拍手大叫。
　　沈郗转过头，看向小梧桐，那双漂亮的凤眼此刻瞪得圆圆的，努力表现出“刚刚苏醒”的茫然和惊喜，演技浮夸却真挚：“哇！宝宝，是你救了我吗？”
　　“是的是的，是我捧水救的你。”
　　小梧桐挺起小胸膛，满脸骄傲。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小救命恩人。”
　　沈郗一把将小梧桐搂进怀里，用下巴蹭蹭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为了感谢你，我们继续玩水吧。姨姨教你潜水好不好？”
　　“好耶。”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一大一小重新滑入温暖的池水中，嬉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兵荒马乱的闹剧从未发生。
　　孟夕瑶依旧坐在池畔，没有立刻下水。
　　她看着沈郗背对着她，努力用欢快语气逗弄小梧桐的背影，看着Alpha依旧通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却略显僵硬的肩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小腹处方才被那滚烫脸颊贴住，此刻仿佛还残留着灼热触感的皮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叹了口气，无奈轻笑。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呢。
　　孟夕瑶摇摇头，也缓缓滑入水中，加入她们的玩闹。
　　温泉水暖，雪落无声。
　　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意外，被两个大人，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了这片蒸腾的热气与笑声之下。
　　她们在温泉里玩闹了好一阵，直到小梧桐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小脑袋像小鸡啄米般往沈郗怀里栽，才宣告结束。
　　孩子困了。
　　沈郗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低头一看，小家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强撑着用手去撩水花。
　　她不由得失笑，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柔软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宝贝，困了是不是？”
　　“姨姨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小梧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本能地攥紧了沈郗泳衣的肩带。
　　沈郗便抱着她起身，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孩子裹成蚕宝宝，自己也披上浴袍，走回温暖的室内。
　　她耐心地用吹风机最低档的暖风，一点一点吹干小梧桐细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羽毛。
　　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就彻底睡着了，被放进柔软蓬松的被窝时，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翻了个身，便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沈郗坐在床沿，没有立刻离开。
　　她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孩子额前柔软的刘海，指尖抚过她安然酣睡的脸庞，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壁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专注的轮廓。
　　孟夕瑶也已换上了干爽的丝质睡袍，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沈郗凝视小梧桐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喜爱。
　　一丝清浅的笑意，悄然漫上孟夕瑶的唇角。
　　这画面有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沈郗看了许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倾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梧桐酣睡中微微嘟起，露出一个浅浅凹陷的脸颊。
　　“姐姐，”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孟夕瑶，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小梧桐有酒窝哎。”
　　“你看，就在这里，浅浅的，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笑起来时同样会出现酒窝的脸颊，补充道:“这点……还挺像我的。”
　　孟夕瑶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自然：“顾海也有酒窝，而且很明显。小梧桐大概是随了她。”
　　沈郗“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一提：“是嘛，我没怎么注意。”
　　“不止她有，”孟夕瑶继续道，像是闲聊家常，“沈曌姐其实也有酒窝，只是比较浅，不常笑的话看不出来。”
　　沈郗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但有什么东西，像黑暗中倏然划过的流星尾迹，在她脑海中极快地一闪而过。
　　那念头太模糊，太迅速，她来不及抓住，更谈不上理清。
　　只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她皱了皱眉，随即将这莫名的感觉抛到脑后。
　　沈郗再次看向孟夕瑶。
　　窗外雪光映照下，Omega穿着月白色的睡袍，墨发披肩，面容沉静美丽。
　　一种想要延长这个宁静夜晚的渴望，悄然升起。
　　“姐姐，”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时间还早……要不要喝两杯？”
　　“我让人送点热红酒上来。下雪天喝点酒，暖身，也好睡觉。”
　　孟夕瑶抬眸，对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映着窗外纷飞的雪，也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理智在第一时间拉响警报：深更半夜，在酒店套房，与一个对自己有明显情感的Alpha单独饮酒……
　　这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一位已婚Omega该做的事。
　　可是……
　　她看着沈郗眼中那份不掺杂质的纯粹期待，看着窗外静谧落雪的美景，感受着此刻内心难得的平静与松快……
　　心里另一个声音，微弱却持续地响着：只是喝杯酒而已。
　　在室内，女儿就在隔壁安睡，不算单独外出。旅途之中，偶尔放松，无伤大雅……
　　鬼使神差地，在沈郗那双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眸注视下，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说：
　　“……好。”
　　沈郗很快联系了客房服务。
　　不久，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上面是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红酒，旁边配着切好的橙片，肉桂棒和几样佐酒小食。
　　侍者将东西在落地窗前的矮几上布置妥当，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两人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坐下。
　　这里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放着两张宽大舒适的摇椅和柔软的羊毛盖毯。
　　窗外，雪依旧纷纷扬扬。
　　雪山巨大的黑影沉默矗立，雪片在酒店灯光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坠落人间的微小星辰，旋转、飘舞、无声堆积。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和壁炉里的火焰。
　　昏黄暖融的光线充盈着这个角落，将寒冷的夜色与风雪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与世界隔离的秘密基地。
　　沈郗裹着灰色的羊毛毯，陷在摇椅里，手中捧着晶莹的玻璃杯。
　　里面深红色的液体氤氲着热气，散发出肉桂、丁香和水果煮过的馥郁甜香。
　　她举起杯子，向对面的孟夕瑶示意，唇角弯起一个放松的弧度：“干杯。”
　　“干杯。”孟夕瑶也举起杯，轻轻与她碰了一下。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响。
　　孟夕瑶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丰富的香料气息和红酒本身的醇厚，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沈郗立刻追问，眼神专注，像个等待评价的孩子。
　　“嗯，味道很好。”孟夕瑶诚实地点评，又喝了一口，“香料的比例很平衡，不会抢了酒味，甜度也刚好。”
　　沈郗脸上立刻绽开一个促狭又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鱼的小猫：“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这家的热红酒配方，可是当年我和伊瑟一起研究出来的。”
　　孟夕瑶不由失笑，又喝了几口。
　　暖意和微醺感让她更加放松，身体陷在柔软的摇椅里，思绪也飘忽起来。
　　她忽然想起晚餐时沈郗说的那些话。
　　“沈郗，”孟夕瑶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上，语气随意，“你之前说，受伤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酒店疗养……”
　　“总是这样一个人，不会觉得……无聊，或者……孤单吗？”
　　沈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语气理所当然：“不会啊。”
　　她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进摇椅深处，目光也投向窗外无尽的雪夜，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其实一个人很自在。”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书、发呆、看风景……完全不需要考虑别人的节奏和感受。”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孟夕瑶，笑了笑：“自由这种东西，一旦尝过滋味，就很难再回去了。”
　　孟夕瑶默然。
　　她想象着沈郗描述的场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带着一身伤病，独自面对陌生的风景和漫长的康复期。
　　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浸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自我保护式的放逐。
　　她转回头，看向沈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所以……这就是这么多年，你身边一直没有固定Omega伴侣的缘由？”
　　“因为太享受‘自由’了？”
　　话一出口，孟夕瑶立刻意识到不妥。
　　这个话题太过私人，也太过敏感，尤其是……在她们之间。
　　果然，沈郗偏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寂静海面下的暗流。
　　孟夕瑶心头一紧，连忙补救，语气带上些许不自然：“抱歉，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沈郗却摇了摇头，神色并未不悦，反而有种难得的平静与坦诚。
　　她重新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才缓缓开口：“没关系。”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按理说，以我的……条件，”她用了这个词，带着点自嘲，“家世、外貌、能力……遇到我的人，似乎都应该喜欢我，至少不讨厌。”
　　“我也遇到过不少示好的人，Omega，Beta，都有。”沈郗转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深红酒痕，“但……我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孟夕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洒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感觉。”
　　“不是挑剔，也不是故作清高。就是……心里一片平静，激不起任何涟漪。”
　　“像对着精美的油画，可以欣赏，却无法产生想要触碰，想要拥有的冲动。”
　　受她平静坦然的语气影响，孟夕瑶心中那点尴尬也消散了些，好奇被勾了起来。
　　她稍稍调整坐姿，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道：“那……是信息素匹配度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心理因素？你看过医生吗？”
　　“看过。”沈郗耸耸肩，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和心理医生聊过很多次。”
　　“她分析了一大堆，什么童年缺失、早期重要依恋对象的影响……最后归结为，可能因为母亲去世得早，又是被你……带大……”
　　“所以某种程度上，对年长、温柔、能给我安全感的Omega女性，产生了类似……嗯，俄狄浦斯情结的依赖和情感投射模式。”
　　孟夕瑶：“……”
　　这个结论让她一时语塞，耳根微微发热。
　　“不过她自己也说，这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不能确定。”
　　沈郗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无奈：“她甚至半开玩笑地建议过，让我……和符合这个类型的已婚年长Omega女性试着接触一下，打破一下心理壁垒。”
　　孟夕瑶心头猛地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攥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竭力保持平静：“你……试过？”
　　沈郗立刻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语气甚至有些慌张：“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急切地解释：“那是好几年前了，我还在读博的时候。”
　　“爱丽丝……就是我那个温彻斯特家的朋友……她觉得我整天泡在实验室，情绪压抑，又没地方发泄，就……就想了个馊主意。”
　　沈郗摸了摸鼻子，表情变得有些窘迫，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孩子：“她拖着我去了学校附近一个据说很‘开放’的酒吧，说让我……体验一下成年Alpha的‘正常社交生活’。”
　　“嗯……就是……尝试一下信息素匹配的短暂关系，看看能不能……打开什么开关。”
　　孟夕瑶心口那阵莫名的窒闷感并未完全消散，但她点了点头，示意沈郗继续：“嗯，理解。”
　　“到了酒吧，确实……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Omega。”沈郗回忆着，眉头微蹙，似乎那段记忆并不愉快，“是位教艺术的客座教授，成熟，有风度，谈吐也很优雅。”
　　“她请我喝了一杯酒，我们聊了会天……然后她邀请我去她的酒店房间，说想继续聊聊。”
　　沈郗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一丝后怕：“我……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着她走到酒店门口，闻到她身上陌生又带着明确邀请意味的信息素……我……我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是害怕那种……完全失控，被本能驱使的感觉。害怕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说到这里，alpha苦笑：“所以，在房间门口，我……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跑了。”
　　“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孟夕瑶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你就……这么跑了？”
　　这实在不像是她认知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有些疯劲的沈郗会做的事。
　　“对。”沈郗坦然承认，脸上窘迫更甚，“这件事后来被爱丽丝笑了好几年，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没用的Alpha，白白浪费了天生的好条件。”
　　她喝了一大口酒，似乎想用酒精压下那份尴尬：“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尝试过和任何人约会，或者发展超出朋友的关系。”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暖的杯壁。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问道：“是因为那次……不成功的尝试，留下了心理阴影吗？”
　　“让你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恐惧？”
　　“不，不是阴影。”沈郗摇摇头，回答得很肯定。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上半杯。酒精让她苍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她握着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飞雪，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我总会想到……以前的事。”
　　“想到十二年前，我是怎么不负责任地逃跑，把烂摊子留给你一个人面对。想到我是一个多么懦弱，多么不可靠的人。”
　　“我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无法承担，连面对你的勇气都需要积攒十二年……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沈郗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孟夕瑶：“又凭什么能对另一个人负责？”
　　alpha的眼神在暖光与酒意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更重要的是……我没办法欺骗自己，也没办法忽视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我没办法……强迫自己去拥抱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去标记一个我无法产生‘就是她’那种冲动的人。”
　　“那样对别人不公平，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扑簌落下的细响。
　　孟夕瑶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红色酒液。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开解又无从下手。
　　沈郗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某个尘封的角落，让她窥见了这个看似强势执着的Alpha，内心深处那片荒芜而固执的冻土。
　　她喝了一口酒，试图让温热的液体暖一暖有些发凉的心口。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omega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世事，近乎叹息的感慨：“可是沈郗……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的。”
　　“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执着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惩罚自己，拒绝新的可能……这未必是忠诚，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肯放手的自苦。”
　　沈郗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只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再次落在孟夕瑶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
　　“是啊，”沈郗轻轻重复，声音低沉，“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锐利的探询：“那么姐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并不值得你喜欢，她辜负了你的信任，伤害了你的感情……”
　　“你会选择放弃那个人，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直指核心。
　　孟夕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抬起眼，迎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神此刻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
　　孟夕瑶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歇了一瞬。
　　好一会，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
　　“有些事，没有真正发生，没有走到那一步之前，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会怎么做，会怎么选。”
　　“承诺和决心，在现实和情感面前，有时候……不堪一击。”
　　这个回答，诚实，却也残忍。
　　它没有给出沈郗想要的肯定，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倾向。
　　沈郗眼底那簇微弱的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一种了然的释然。
　　她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好吧，我就当这是个……哲学探讨吧。”
　　“来姐姐，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六年前我在撒哈拉沙漠边缘，遇到一个游牧部落……”
　　沈郗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
　　当她愿意打开话匣子时，那些年的游历见闻便如画卷般在她口中徐徐展开。
　　她描述沙漠夜晚璀璨到令人落泪的星河，讲述部落老人用古老乐器奏响，仿佛能沟通天地的旋律，说起她在荒野中迷路又绝处逢生的惊险……
　　她讲得栩栩如生，妙趣横生，偶尔配上夸张的手势和生动的模仿，逗得孟夕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些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格外温暖。
　　沈郗望着孟夕瑶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她的脸颊因酒意和欢愉而泛着动人红晕的模样，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明亮光彩……
　　心头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冻土，仿佛也被这笑声和眼前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温暖安宁，近乎圆满的情绪，缓缓充盈了她的胸腔。
　　她想：
　　活着真好。
　　能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真好。
　　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破，就只是这样，在一个飘雪的夜晚，和她并肩而坐，分享一壶热酒，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拥有这样一个完整而宁静的夜……
　　便已足够令人沉醉，足够慰藉往后所有可能依旧孤独的岁月。
　　第二天，她们原定的行程是向北深入冰川地带，等待观赏预报中强度很高的极光。
　　然而，一夜大雪封山，通往冰川的道路暂时关闭，行程不得不延后。
　　沈郗果断调整计划：“不能去看极光，我们就去滑雪吧，酒店后面就有专业的雪场和适合初学者的坡道。”
　　酒店自带的滑雪场设施一流。
　　沈郗给小梧桐换上亮黄色的专业滑雪服和护具，牵着她来雪地里。
　　孩子被裹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活像一只懵懂又兴奋的小企鹅。
　　沈郗自己则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滑雪服，护目镜推到额上，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脖颈。
　　孟夕瑶远远看着，只觉得alpha身姿挺拔，站在雪地里宛如一株生机勃勃的雪松。
　　沈郗极有耐心，从最基础的站姿、重心移动、刹车开始教起。
　　小梧桐运动天赋意外地好，胆子也大，在沈郗的鼓励和保护下，很快就能摇摇晃晃地在初级道上滑出一小段距离。
　　“对，就是这样。膝盖再弯一点，身体前倾。漂亮！”沈郗跟在她侧后方，不住地大声鼓励。
　　她手里拿着GoPro，镜头一刻不离地追随着那抹笨拙又努力的亮黄色小小身影。
　　看着小梧桐颤颤巍巍却坚定地再次从缓坡上滑下，沈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对着镜头不住地赞叹：“太棒了。我们宝宝真是天才。看看这姿势，看看这勇气！”
　　孩子的笑声，清脆如铃，洒满了清冷的雪场。
　　那是一种全然释放的纯粹快乐，感染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孟夕瑶没有下场，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站在场边安全的观景台上。
　　她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雪坡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拍下沈郗弯着腰，专注指导孩子时认真的侧脸。
　　拍下小梧桐成功滑下一小段后，兴奋地扑进沈郗怀里时，两人笑作一团的画面。
　　拍下沈郗将孩子高高举起，孩子张开手臂，迎着阳光欢笑的那一刻……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洁白的雪原上，反射出璀璨耀眼的金光。
　　雪场喧闹，人声，滑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交织，无比热闹。
　　但孟夕瑶的眼中，仿佛只有那两道身影。
　　她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拍着拍着，孟夕瑶的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位美丽的东方女士，你好。”
　　这是一道略显低沉，带着北欧口音的女声。
　　孟夕瑶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健美的女性Alpha，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
　　对方同样全副武装，穿着专业的黑白拼色滑雪服，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头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发和一张五官深邃，肤色健康的脸。
　　她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凝结了冰霜的湖泊，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注视着孟夕瑶。
　　alpha朝孟夕瑶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爽朗：“我是海泽尔，一名滑雪运动员。”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雪坡上正在嬉戏的沈郗和小梧桐，语气自然熟稔：“我观察了一会儿，那边那位穿亮黄色滑雪服的小朋友，是你的女儿吧？”
　　孟夕瑶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伸出手与她相握：“是的。海泽尔小姐，久仰大名。”
　　她认出了对方，是去年的冬奥会自由式滑雪金牌得主，体育杂志和户外广告上的常客。
　　海泽尔唇角勾起一抹极具魅力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认识我就好，这让我接下来的邀请不那么冒昧。”
　　她握住孟夕瑶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微微上前半步，拉近了距离，语气诚挚而充满自信：“孟小姐，你的女儿……她叫小梧桐是吗？”
　　“她很有运动天赋，平衡感、胆量、学习速度都非常出色。我很少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看到如此清晰的潜质。”
　　海泽尔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远处的小梧桐，然后重新聚焦在孟夕瑶脸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考虑，让她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滑雪？”
　　“我正好在这里度假，有时间。”
　　“我可以为她制定基础的训练计划，引导她正确地感受这项运动的魅力。当然，这完全出于我的个人兴趣和对你女儿天赋的欣赏，没有任何费用。”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太……重量级。
　　一位奥运冠军，主动提出要教小梧桐滑雪？
　　孟夕瑶一时有些怔忡，甚至忘了抽回还被对方握着的手。
　　她看着海泽尔那张英俊深邃，充满力量感的面孔，看着对方眼中那真挚而热烈的光芒，心头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
　　“海泽尔小姐，这……实在太意外了。”孟夕瑶回过神来，开始委婉拒绝，“小梧桐她只是初学，怎么好意思麻烦您这样顶尖的运动员……”
　　“叫我海泽尔就好。”金发Alpha打断她，笑容更深，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麻烦？不，这对我来说是乐趣。”
　　“看到有天赋的苗子，总是忍不住想伸手扶一把。这大概是职业病了。”
　　她握着孟夕瑶的手，轻轻紧了紧，灰蓝色的眼睛仿佛带着钩子，深深地望进孟夕瑶略显慌乱的眼底：“那么，孟小姐……你的名字是？”
　　“夕瑶，孟夕瑶。”孟夕瑶下意识地回答。
　　“孟、夕、瑶。”海泽尔一字一顿地重复，发音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
　　她忽然俯身，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一种北欧贵族般的礼仪感，将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吻，烙印在了孟夕瑶戴着轻薄滑雪手套的手背上。
　　嘴唇的温度透过织物传来，短暂，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美丽的孟夕瑶小姐。”海泽尔直起身，依旧没有松开手，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毫不掩饰的兴趣，“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为了你的女儿，也为了……我们或许能有的更多交集。”
　　阳光刺目，雪地反光晃眼。
　　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人站在观景台边，一个金发耀眼，笑容爽朗自信；一个黑发如瀑，面容沉静典雅。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距离很近，姿态在旁人看来……
　　有种超越寻常社交礼仪的微妙亲近与暧昧。
　　沈郗从雪坡上仰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个alpha怎么回事，懂不懂什么叫做AO有别啊？无端端拉别人的手做什么，贱成这样，这猪蹄是不是得剁了才老实啊。
　　原本觉得自己大度的alpha，此时此刻，心里都是酸水泡泡。
　　她的眉头压了下来，紧接着，她双手合拢，大喊一声：“姐姐！”
　　alpha的这一声呼唤，清亮、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如同利箭般划破雪场的喧闹，从坡道下方直直传来。
　　孟夕瑶浑身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被海泽尔握住的手，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沈郗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小梧桐，滑到了离观景台不远的坡道边缘。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用力地挥舞着。
　　护目镜下的脸色看不太清，但那挺直的背脊和挥舞手臂的幅度，透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紧绷和急切。
　　“姐姐，快下来。”沈郗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场上回荡，“我们上山顶去，拍一张‘全家福’，这边的背景最好。”
　　她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晃眼的雪光，精准地锁定在孟夕瑶身上，完全无视了站在孟夕瑶身旁的高挑金发alpha。
　　孟夕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对海泽尔匆匆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抱歉，失陪一下，我会考虑您的提议”，便利落地转身，弯腰拿起脚边的滑雪板，动作熟练地固定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撑动雪杖，身体前倾，猛地一用力。
　　下一秒，孟夕瑶就如同一只优雅迅捷的白色飞鸟，从观景台边缘轻盈地滑出，沿着缓坡，向着沈郗所在的方向，疾驰而下。
　　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和羽绒服的帽檐。
　　雪板摩擦雪面，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海泽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微微眯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追随着孟夕瑶迅速远去的轻盈背影，金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一缕清雅淡雅的月桂香，淡淡地弥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如同无声的宣告，彰显着omega的存在，她的轨迹，以及她毫不犹豫奔赴的方向。
　　海泽尔凝视着她奔向沈郗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哇哈哈哈哈哈，沈郗你不行啊沈郗！


第36章 
　　沈郗稳稳接住了滑至身前的孟夕瑶，手臂在她腰后微微一揽，卸去冲力，随即自然松开。
　　alpha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滑雪同伴间寻常的扶持。
　　阳光恰在此时挣破浓云的桎梏，如一束巨大的聚光灯，穿透清冽的空气，斜斜洒落在这片洁白的坡道上。
　　光柱中，无数微小的雪晶闪烁着钻石般的碎芒，将相挨的三人温柔包裹。
　　沈郗抱着咯咯直笑的小梧桐，孟夕瑶轻轻靠在她身侧，请一位路过的滑雪者帮忙，定格下这张“全家福”。
　　快门轻响，瞬间永恒。
　　沈郗滑过去道谢，对方是位法国老者，看着她们，眉眼慈祥地用母语祝福：“上帝保佑，希望你们一家永远幸福快乐。”
　　孟夕瑶听懂了。
　　那简单的词汇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最平静处点开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一种混杂着温馨，赧然与更深层惘然的微妙感，悄然弥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了老者善意的目光。
　　沈郗却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用流利的法语大声回应：“谢谢！也祝您愉快！”
　　她拿着相机滑回孟夕瑶身边，献宝似的递过去，指尖在液晶屏上轻点：“姐姐你看，拍得真好。”
　　屏幕里，阳光为她们的发丝和肩头镶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小梧桐被沈郗高高托起，笑得见牙不见眼，沈郗侧脸看向镜头，笑容明亮爽朗，而她自己……
　　孟夕瑶凝视着照片中那个依在沈郗身旁，眉眼舒展，唇边噙着不自觉温柔笑意的女人，倍感陌生。
　　那是她吗？
　　那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少女姿态……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omega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屏幕，神思恍惚。
　　片刻后，她轻声点头，低声道：“嗯，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刹停在她们面前，雪板激起一小蓬雪沫。
　　海泽尔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直接落在孟夕瑶脸上，笑意盎然：“孟小姐，真巧。”
　　沈郗闻声转过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好奇：“这位是？”
　　海泽尔这才将视线转向沈郗，伸出手：“海泽尔。”
　　她的笑容爽朗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是孟小姐的妹妹吧？刚才听到你喊她姐姐。”
　　alpha的目光掠过沈郗年轻漂亮的面庞和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姿，似乎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判断。
　　沈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沈郗。”
　　她没有否认“妹妹”这个称呼，仿佛那无关紧要。
　　小梧桐抱着沈郗的小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泽尔，充满了孩童对耀眼人物的天然崇拜。
　　海泽尔弯下腰，视线与小梧桐齐平，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你就是小梧桐？”
　　“我看到了，你滑得非常棒，平衡感和胆量都是一流的。”
　　“真的吗？”小梧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当然。”海泽尔直起身，语气认真，带着一点诱惑的诚挚，“你很有天赋。”
　　“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我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技巧。”
　　小梧桐眨了眨眼，扭头抱住了沈郗的腿，有些犹豫：“可是……我有Hope姨姨教我了呀。”
　　海泽尔笑起来，试图引用她所知不多的中国谚语：“没关系，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三个人走，必然有我的老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孟夕瑶忍俊不禁，轻声纠正。
　　“对，就是这个意思！”海泽尔从善如流，灰蓝色的眼眸闪着光，“多一个老师没坏处，不是吗？”
　　海泽尔过分的热情和明确的目标性，让沈郗心中的警铃无声大作。
　　她可不相信一位奥运冠军会无缘无故对陌生小孩倾注如此心血，联想到观景台上那短暂却意味深长的一幕，沈郗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金发Alpha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沈郗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愠色，反而扬起一个更为大方的笑容：“海泽尔小姐说得对，机会难得。不如现在就指点小梧桐一二？正好我也能跟着学学。”
　　接下来的时间，雪坡上出现了奇特的“教学”场景。
　　海泽尔与沈郗，一金发一黑发，一个热情外放一个温和细致，竟真的“并肩”指导起小梧桐。
　　小梧桐学得飞快，很快就能尝试短距离独自滑行。
　　沈郗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上，始终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目光须臾不离那抹亮黄色的小小身影，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相机镜头追随着她们。
　　看着沈郗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模样，她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笑意。
　　海泽尔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意味深长地开口：“沈小姐对孩子真是贴心。”
　　“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孩子的另一位母亲了。”
　　孟夕瑶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未减：“她确实很爱护小梧桐。”
　　“冒昧问一句，”海泽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孟夕瑶，带着北欧人特有的直接，“你和沈小姐……是在交往吗？”
　　孟夕瑶讶然转头：“怎么会？”
　　“通常，Alpha和Omega带着孩子一起出游，不是伴侣，就是正在交往的情侣。”
　　海泽尔耸耸肩，笑容坦然:“我看你们相处默契，氛围亲密，所以……抱歉，是我误会了。”
　　孟夕瑶莞尔，语气平和地澄清：“我有妻子，只是她工作繁忙，这次没能一起来。”
　　“工作再忙，也不该缺席这样的家庭时光。”海泽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她不平的意味，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这么看来，我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孟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海泽尔小姐，我已经结婚了。”
　　海泽尔的视线落在孟夕瑶空无一物的右手手指上，那里本该有一枚婚戒。
　　“可你没有戴婚戒。这通常意味着，这段关系并不那么牢靠，或者……令人愉悦。”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诚恳：“你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被困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也许……我可以成为你挣脱束缚的那个契机？”
　　“好了，”孟夕瑶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决，“请不要再说了。我目前没有开始任何新关系的打算。”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彼此。”海泽尔并不气馁，笑容依旧自信。
　　这时，沈郗抱着小梧桐乘坐传送带回到坡顶。
　　她走近，护目镜推在额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在孟夕瑶和海泽尔之间扫过，语气轻松自然：“聊什么呢？好像很开心。”
　　“在讨论滑雪。”海泽尔抢先用轻松的口吻带过，随即提议，“午饭时间快到了，不如我们赛一场？就当热身。”
　　沈郗挑眉，欣然应战：“好啊。”
　　她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也一起？”
　　孟夕瑶刚想婉拒，海泽尔已笑着接口：“有美丽的Omega在场，比赛总得有点彩头才有趣。”
　　“这样吧，输的人，今晚请客晚餐，如何？”
　　沈郗看了孟夕瑶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扬起下巴：“没问题。”
　　三人来到更高级别的雪道起点，并排而立。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雪道蜿蜒没入下方林海。
　　发令声响，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疾风呼啸，刮过面颊。
　　沈郗与海泽尔不约而同地将孟夕瑶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人几乎并驾齐驱，谁也不敢贸然加速超越对方，生怕带起的雪浪或发生意外波及到中间的孟夕瑶。
　　竞争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表现：姿态是否更矫健，转弯是否更流畅，腾空时是否更能抓住那一瞬的时机。
　　在一个天然跳台处，海泽尔率先发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落地稳健，激起一片雪雾，赢得远处观者一阵喝彩。
　　沈郗紧随其后，黑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选择同样高难度的翻转，而是在空中舒展身体，如一只翱翔的雪燕，凭借出色的滞空和平衡，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落地时轻盈如羽，几乎没有溅起多少雪花，姿态优雅从容。
　　孟夕瑶落在她们身后一些，专注于自己的路线，身姿同样流畅优美。
　　冲过终点线后，她刹停转身，望向后方。
　　沈郗第二个抵达，稳稳停在她身侧，气息微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海泽尔稍迟一步滑到，看着并肩而立的沈郗和孟夕瑶，摊手笑道：“看来今晚的晚餐，要由我做东了。”
　　回到酒店套房，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沈郗脸上强撑的从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左手死死抵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刚才跳台那一跃，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耗尽了她积攒的体力，甚至牵动了旧伤。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钝痛和窒息的抽空感，眼前阵阵发黑。
　　孟夕瑶换好常服，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不见沈郗出来。
　　小梧桐还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孟夕瑶想到沈郗回来时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她走到沈郗房门前轻叩两下，里面毫无回应。
　　犹豫一瞬，她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沈郗蜷缩在厚厚的地毯上，滑雪服胡乱丢在一旁，身上只余一件被冷汗浸湿，紧贴背脊的白衬衫。
　　她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抽气声。
　　“沈郗！”孟夕瑶失声惊呼，快步冲上前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揽入怀中。
　　沈郗的身体冰凉，冷汗浸透了衬衫，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没事的……姐姐……”沈郗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alpha视线涣散，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只是……有点脱力……旧伤……没事……”
　　“别说话！。孟夕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
　　她用力抱紧沈郗，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在胸前，同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温和的月桂信息素。
　　清雅的香气不再是以往的淡雅疏离，而是变得温暖包容，如同无声的抚慰，丝丝缕缕地将沈郗包裹。
　　她的手一下一下，极轻却坚定地拍抚着沈郗剧烈起伏的背脊。
　　另一只手拨开她汗湿粘在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珠。
　　“好了，好了……放松，我在这里，没事了……”她低声重复着安抚的絮语，声音轻柔得像在哄慰梦魇中的孩童，又带着母亲般的慈爱与力量。
　　孟夕瑶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沈郗汗湿的额角，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沈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痉挛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剧烈的颤抖渐止，只剩下虚弱无力的喘息。
　　她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者，彻底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瘫软在孟夕瑶怀里。
　　alpha将自己的脸颊无意识地埋进那柔软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和香气。
　　孟夕瑶搂着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用手掌心贴着沈郗的后脑，像庇护雏鸟的羽翼，自己的额头则隔着薄薄的手背，与沈郗的相抵。
　　呼吸交织，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逐渐趋同，放缓。
　　良久，沈郗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孟夕瑶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她的脸，指尖拂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轻声问：“好点了吗？”
　　沈郗艰难地点点头，长睫濡湿，声音沙哑得厉害：“嗯……好多了。”
　　她仰起脸，望着孟夕瑶近在咫尺，盛满担忧的温婉眼眸，语气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这么没用。”
　　“没有的事。”孟夕瑶斩钉截铁地否认，目光柔和似水，“你小时候……其实也很照顾我的。”
　　“现在，换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郗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小时候……很照顾你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记忆的深潭里，似乎只有对方温柔守护自己的画面。
　　“很照顾，很照顾的……”孟夕瑶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遥远而柔软的怀念，却不再多说。
　　沈郗因她语气中的肯定，心头莫名地漫开一丝甜意，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这时，小梧桐清脆的呼唤和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妈咪？Hope姨姨？你们在里面吗？我饿了！”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
　　沈郗手忙脚乱地试图站起，却因乏力踉跄了一下，像极了偷情被抓的慌张。
　　孟夕瑶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应道：“怎么了，宝贝？”
　　“Hope姨姨好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孩子的声音充满期待。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沈郗连忙扬声回答，撑着旁边的矮柜站起身。
　　孟夕瑶也站起身，关切地看着她：“真的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叫客房送餐？”
　　“没问题，我好多了。”沈郗摇摇头，努力站稳，“不是说好今天要吃限定的蛋糕嘛，不能让小梧桐失望。”
　　孟夕瑶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你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
　　沈郗走向衣帽间，步伐还有些虚浮。
　　孟夕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投向衣帽间虚掩的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沈郗痛苦压抑的喘息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omega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沈郗肌肤冰冷湿黏的触感，和拥抱时那单薄身躯传来的细微颤抖。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余悸未平，还有一种更陌生，更浓重的情绪在悄然鼓胀。
　　因着沈郗的身体状况，下午她们取消了滑雪计划，只在酒店周围的雪林间散了步，用面包屑喂了不怕人的松鼠，度过了安静悠闲的时光。
　　晚上七点，她们如约在酒店餐厅与海泽尔碰面。
　　酒店大堂的管弦乐团正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海泽尔选了一张靠近小型舞池的餐桌。
　　水晶灯的光芒柔和，落在精致的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得益于上午的“教学”，小梧桐对这位金发碧眼、笑容灿烂的冠军阿姨印象极佳。
　　得知她的身份后，小姑娘更是崇拜得两眼放光：“你一定拿过很多很多奖牌吧？”
　　“被你猜中了。”海泽尔笑得开怀，拿出手机，翻出她珍藏的奖牌照片集，“喏，想看吗？”
　　小梧桐凑过去，立刻被那些金光闪闪，造型各异的奖牌吸引，发出一连串“哇”、“好厉害”的惊叹。
　　沈郗在一旁看着，心中无奈又好笑。
　　这孩子真是“有奶便是娘”，谁对她好，谁厉害，她就对谁星星眼。
　　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海泽尔趁机揉了揉小梧桐的头发，语气充满诱惑：“我觉得你比我还有潜力，要是认真学滑雪，将来肯定比我厉害。”
　　“真的吗？”小梧桐兴奋了一下，随即又皱起小眉头，认真道，“不过，我也想继承妈妈的画室，当个大画家。”
　　“哦？”海泽尔惊讶地挑眉，看向孟夕瑶，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原来孟小姐是位艺术家？失敬失敬。”
　　“看来我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了美丽与才华兼备的女士。”
　　孟夕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八点整，餐厅中央的舞池灯光变换，音乐转为轻快的圆舞曲。
　　已有几对客人相携步入舞池，翩然起舞。
　　小梧桐看得心痒，扯着沈郗的袖子：“Hope姨姨，我们也去跳舞好不好？”
　　“好。”沈郗笑着应下，牵起她的小手。
　　她带着小梧桐步入舞池，没有复杂的步法，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旋转。
　　沈郗迁就着孩子的身高，半弯着腰，耐心地引导。
　　小梧桐则兴奋地咯咯直笑，小脚丫胡乱踩着拍子。
　　灯光流转，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得令人心头发软。
　　孟夕瑶倚在桌边，含笑望着舞池中那一大一小欢快的身影，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纷扰，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海泽尔不知何时已离座，站在她身侧，微微躬身。
　　她的姿态优雅如骑士，灰蓝色的眼眸盛着灯光与邀请：“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美丽的艺术家跳一支舞？”
　　孟夕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婉拒：“啊，我……”
　　“只是一支舞。”海泽尔的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松点，孟小姐。”
　　孟夕瑶被半牵着带入舞池。
　　海泽尔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际，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属于顶级运动员的稳健力道和灼热体温。
　　她的舞步带着北欧风格的流畅与力度，引领着孟夕瑶在舞池中旋转。
　　两人的距离很近，海泽尔身上热烈的阳光与清爽冰雪气息淡淡传来，同孟夕瑶的月桂香短暂交织。
　　“妈妈。”小梧桐看到她们，开心地喊了一声。
　　舞池另一侧，正带着小梧桐转圈的沈郗闻声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了孟夕瑶腰间那只属于海泽尔的手。
　　一股带着尖锐酸意的火焰“噌”地窜上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舞步未停，却不着痕迹地带着小梧桐向那边靠近。
　　在一个旋转交错的瞬间，沈郗忽然扬声，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海泽尔小姐，不介意换一下舞伴吧？”
　　海泽尔挑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孟夕瑶，又看向沈郗和她牵着小梧桐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当然。”
　　音乐恰逢一个小节结束。
　　沈郗利落地将小梧桐的手递向海泽尔，同时另一只手已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揽过孟夕瑶的腰，将她轻轻一带，便从海泽尔身边旋入了自己怀中。
　　世界瞬间切换。
　　喧闹的人声，流淌的乐音仿佛陡然退远。
　　沈郗的气息，带着冷松的清冽，铺天盖地地将孟夕瑶笼罩。
　　她的手心贴在孟夕瑶腰后，隔着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只手握住孟夕瑶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孟夕瑶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的。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郗的信息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具侵略性地钻入她的感官。
　　alpha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着她的肌肤，心跳的节奏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强劲，迅疾，敲打着她的耳膜。
　　孟夕瑶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沈郗搂得更紧。
　　“姐姐，跟着我。”沈郗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情绪。
　　孟夕瑶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或许是人群太过热闹，又或许是舞曲太过温柔，她选择放任自己，跟随沈郗同去。
　　孟夕瑶蜷了蜷手指，点头应了声：“嗯。”
　　她们开始移动。
　　沈郗的舞步并不像海泽尔那样标准有力，却更加贴合孟夕瑶的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领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距离太近了，近到孟夕瑶能看清沈郗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过自己额发的微热气流。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贴近，alpha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就更深入一分。
　　冷松缠着月桂，像是散在冬天里的暖香，于方寸之间发酵、缠绕，酿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暧昧毒药。
　　沈郗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孟夕瑶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沉浸在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里。
　　她的手臂坚实，怀抱温暖，却带着一种让孟夕瑶心慌意乱的专注与执着。
　　舞池的灯光明明灭灭，掠过沈郗俊美的侧脸，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也掠过孟夕瑶逐渐失去平静的眼眸。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沈郗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凝望的眼神……一切都成了放大她感官的催化剂。
　　这亲密无间的依偎，这气息交融的环绕，这沉默中汹涌的暗流……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像是被困在一张由信息素和体温织就的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终于，在一段音乐的高潮处，沈郗将她轻轻拉近，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孟夕瑶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谁的。
　　孟夕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
　　音乐尚未完全停止，她已猛地从沈郗怀中退开一步。
　　omega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如霞:“我……我有点累了。”
　　孟夕瑶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再看沈郗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穿过舞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之后，她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未能压下脸颊和心口的燥热。
　　她放下酒杯，指尖冰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舞池。
　　沈郗还站在原地，怀里换回了小梧桐，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心口依旧狂跳，几乎要震破孟夕瑶的耳膜。
　　一切都是如此的狂乱，如此的失控。在深深的悸动里，孟夕瑶第一次品尝到了手足无措的不安。
　　这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夜晚。
　　与海泽尔道别后，沈郗和孟夕瑶带着已经眼皮打架的小梧桐返回套房。
　　来时还是细雪霏霏，此刻窗外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山林与屋檐。
　　夜色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银白，万籁俱寂，只有脚下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小梧桐趴在沈郗肩头，睡得香甜。
　　沈郗微微侧头，靠近孟夕瑶，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海泽尔……她肯定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和低哑的嗓音让孟夕瑶耳根一麻。
　　她偏开头，佯装诧异，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会？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难道结婚了，就没有被人喜欢，被人追逐的权利了吗？”
　　alpha顿了顿，目光望着前方廊灯下飞舞的微尘，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姐姐你这么优秀，像自带光芒的月亮。”
　　“总会有仰慕者，前赴后继地想奔向你，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经过一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肆虐的雪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勾勒出优美却带着一丝寂寥弧度的下颌线，和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微光。
　　孟夕瑶侧首，凝视着雪光中沈郗的侧影。
　　心脏像是被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温泉夜谈时，沈郗说“没感觉”时的眼神，想起她谈起“自由”与“自苦”时的落寞。
　　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中无声地追问：那你呢，沈郗？
　　你也是那些“前赴后继”的仰慕者之一吗？
　　你口中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感觉”，那份让你宁可放逐自己也不愿将就的“冲动”……
　　究竟……会把你带到哪一步？
　　又会把我们……带到哪一步？
　　沈郗真的在给孟夕瑶疯狂洗脑，说“何必单恋一枝花”，她觉得孟夕瑶就是遇到的alpha太少了，才会觉得顾海好。
　　然而孟夕瑶: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吗？
　　沈郗:别人有机会我就有机会！
　　实际上是，机会只给你留着[哦哦哦]


第37章 
　　沈郗带着孟夕瑶与小梧桐，在温泉酒店又逗留了两日。
　　待窗外肆虐的暴风雪终于精疲力竭，化作天际几缕游丝，她们便乘坐直升机，飞往蒂阿瑙。
　　直升机下，南阿尔卑斯山的雪岭连绵如银色巨龙，在澄澈阳光下闪耀着冷硬而圣洁的光泽。
　　沈郗早已安排妥当，落地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将她们送至私人码头。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洁白的中型游艇静静泊在碧水之畔，与远山的雪顶遥相呼应。
　　登船，启航。
　　游艇推开蒂阿瑙湖翡翠般的湖水，向着闻名遐迩的米尔福德峡湾驶去。
　　窗外的景致逐渐由开阔湖面，变为被冰川切削出的险峻峡湾。
　　两岸崖壁高耸近乎垂直，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岩石裸露着铁灰色的冷硬肌理，透着森然之意。
　　而更高处，万年积雪与冰川如银色冠冕，沉沉压在山巅。
　　冬日的植被凋零，更显出一种洪荒时代的苍凉与肃穆。
　　偶有瀑布从崖壁裂隙垂落，却在半空便被严寒冻结，形成巨大的冰瀑，晶莹剔透得宛如时间凝固的眼泪。
　　夜幕如约降临，为这壮丽的自然剧场拉上深蓝色的绒幕。
　　而真正的奇幻之夜，才刚刚开始。
　　起初，天际飘出一抹水彩般的淡绿，如同羞涩的裙摆。
　　随即，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天幕后方泼洒光芒，绯红、粉紫、翠绿……各种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带骤然迸发，撕开了深蓝的夜空。
　　它们是拥有生命的河流，在天穹之上奔腾流淌，旋转摇曳。
　　光华流转，倾泻如瀑。
　　有时像轻纱曼舞，有时如怒潮奔涌，将整个峡湾，雪山，乃至她们所在的游艇，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变幻的光晕之中。
　　“哇！”小梧桐整张小脸贴在观景厅巨大的玻璃上，发出夸张的惊叹，“妈咪，Hope姨姨，快看，是极光！”
　　“天下第一漂亮的极光。”
　　孟夕瑶看着这恢弘浪漫的奇景，也不由得恍惚了心神。
　　她站在光影交织的玻璃前，眸中倒映着流转变幻的苍穹，一时忘言。
　　好壮阔的夜，简直不似人间。
　　沈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孟夕瑶喃喃，话音里带着被震撼后的轻微颤栗，“像梵高的画。”
　　这份浩瀚与神秘，让她忽然觉得平日纠缠的种种心事，都显得渺小起来。
　　她不由得抬手，隔着船窗的玻璃，描摹这瑰丽的景色。
　　沈郗垂眸，看着她整个人都沐浴在绚烂的极光下，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目光不自觉得柔和下来。
　　“之前没有看过吗？”
　　沈郗开口，轻声问。
　　孟夕瑶眺望着天空的美景，轻轻应了一声：“嗯。”
　　先前她一直想去南极，去潜水，看企鹅，看极光……
　　可是和顾海订婚之后，沈韶华格外担心她们两个人的安危，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生了小梧桐之后，限制更多了。
　　以至于孟夕瑶的计划一直被搁置，从来没有实现的机会。
　　早知道会看到如此动人的景色，她就应该带上画具，好生涂抹一番了。
　　沈郗凝望着omega眺望夜空的痴迷神情，陡然庆幸自己之前去过那么多地方。
　　她笑了一下，俯身一把抱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梧桐，一手拽住了孟夕瑶：“走，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得更清楚！”
　　甲板门开，凛冽纯净的寒风瞬间涌入，吹起发丝衣角。
　　孟夕瑶骤然抬眸，满天的极光倾泻而下，毫无阻隔地落入她的眼中，点亮了她本就含着惊叹的眼眸。
　　“哇！好清楚！好漂亮啊！”
　　耳畔传来了孩子的惊叹声，孟夕瑶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极光，忍不住伸出手，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它接入掌中。
　　“我们拍张照片吧。”
　　alpha的声音从旁传来，孟夕瑶下意识回头，就被对方拉入怀中。
　　alpha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冷松香与女人的体温一起传来，让孟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郗一手抱着小梧桐，一手揽着她的肩，笑着道：“来，看着镜头……三……二……一……”
　　“茄子！”
　　对面的生活助理，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孟夕瑶瞬间抬眸，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
　　一张合照拍完，沈郗松开孟夕瑶的肩头，让陪同生活助理翻出刚拍的照片，准备看看哪里拍的不够好。
　　这时后方传来突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了极光下的静谧。
　　孟夕瑶与沈郗扭头，下意识朝后方看去。
　　只见极光之下，一艘略小的游艇破开墨色水面，缓缓驶近。
　　海泽尔站在船头甲板上，举着一个大喇叭，逆着风高声呼喊：“孟小姐——，孟小姐——！”
　　“真巧啊！要不要一起看看极光啊！”
　　沈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真烦。
　　跟个花孔雀一样，肆意开屏。
　　陌不相识，随便献爱，你可了不起哦！
　　沈郗在心中将海泽尔骂了一通，偏生她面上不显，只低头凑近孟夕瑶耳畔，语气促狭：“姐姐，你这追求者……还真是锲而不舍，天涯海角都能追来。”
　　alpha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孟夕瑶下意识偏头，对上沈郗近在咫尺的眼睛。
　　alpha的眼神在极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孟夕瑶心底那点因宏大美景而生的飘渺感瞬间回落，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笑着摇了摇头。
　　沈郗抱着孩子，凑到她耳边与她咬耳朵：“怎么样，要……请她登船吗？”
　　alpha语调暧昧，带着些许的试探。
　　明明不喜欢海泽尔，却偏偏要装出一幅大度容忍的模样，令人发笑。
　　像是在吃醋，可又没有什么资格，所以格外的阴阳怪气和拧巴。
　　酸酸的。
　　不用怎么细品，就能尝出来。
　　孟夕瑶莞尔。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开快点吧。”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倏地打开了沈郗心头的枷锁。
　　心头的阴云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雀跃。
　　沈郗扬起唇角，转头对驾驶台方向朗声下令：“船长，全速前进！”
　　游艇加速，犁开墨黑的水面，将海泽尔的船只渐渐甩在后方，仿佛要将一切纷扰都抛却在这梦幻的极光之夜之后。
　　小梧桐对极光痴迷不已，沈郗索性让人将舒适的沙发床搬至前方视野最佳的甲板观景台。
　　三人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躺在星空与极光之下。
　　沈郗将小梧桐搂在怀里，指着天上流动的光带，用低柔的嗓音编织着关于星辰与冰雪精灵的童话。
　　孩子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最终依偎在她温热的怀里，沉入带着极光色彩的梦乡。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粉嫩恬静的睡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眼底是无法化开的温柔。
　　她抬眸，望向另一侧沙发上的孟夕瑶，幽幽开口：“她真的好可爱……姐姐，我真的不能做她的教母吗？”
　　孟夕瑶迎着她的目光，心尖那处柔软又被轻轻触碰。
　　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却依然保持着理智的委婉：“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她的母亲，”沈郗的目光执拗，声音低了下去，“只要小梧桐愿意，你也同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
　　孟夕瑶心口一紧，下意识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轻声岔开：“你还那么年轻，说这些太早了。”
　　她的逃避如此明显，沈郗不再紧逼，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像无声的叹息。
　　忽然之间，孟夕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极光下格外清晰。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脸庞，来电显示是“顾海”。
　　一旁的沈郗自然也看到了。
　　alpha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目光紧紧锁住孟夕瑶的脸，略显慌张。
　　孟夕瑶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指滑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沈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下一秒，电话再次固执地响起。
　　孟夕瑶蹙眉，这次直接长按，将那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淡然而疏离，仿佛处理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打扰。
　　“……不接吗？”沈郗终于出声，语气带着小心掩饰过的探究。
　　“不接。”孟夕瑶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渐变淡的极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吧。”
　　沈郗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孟夕瑶预想中那样，趁机追问或流露出任何可以称之为“挑拨”或“庆幸”的情绪。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态度堪称体贴：“对了，船上还有台不错的天文望远镜。”
　　“等会儿极光散了，停船看星星，会特别清楚。姐姐要不要一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问”，反而让孟夕瑶怔了一下。
　　她以为沈郗会好奇，会追问，甚至会带着某种alpha的竞争意识，对顾海流露出不屑。
　　但沈郗没有。
　　她只是温和地、妥帖地，将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轻轻推开，仿佛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从未响起。
　　这份克制背后的尊重与呵护，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孟夕瑶心间那道日益扩大的裂缝，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孟夕瑶笑了一下，柔声应答：“好啊。”孟夕瑶听见自己声音柔和地答应。
　　沈郗立即笑弯了眼:“那我让他们找个好位置停船。”
　　望着她瞬间亮起的眉眼，孟夕瑶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
　　沈郗的“不追问”，“不关心”，其实是一种默不作声的守护。
　　alpha小心翼翼维护着此刻的氛围，小心翼翼不越界，小心翼翼不让她为难。
　　凌晨一点，绚烂的极光如同谢幕的舞者，悄然隐入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
　　游艇关闭引擎，静静停泊在峡湾一处开阔水湾。
　　四下是绝对的黑与静，唯有船身灯火，在如镜的水面投下碎金般摇曳的倒影。
　　巍峨的雪山在夜幕中化为沉默的黑色剪影，头顶的星河却因此前所未有的璀璨清晰，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碎钻。
　　沈郗和孟夕瑶来到船顶露天观景台。
　　这里架设着一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沈郗熟练地调试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移动，侧脸在星光下显得专注而宁静。
　　“看，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很亮……那边是天狼星，冬季夜空最亮的恒星……”沈郗轻声讲解着，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她微微弯着腰，眼睛凑在目镜上。
　　alpha长长的睫毛垂下，清瘦的面颊被仪器屏幕微弱的光照亮，泛着瓷器般温润的色泽。
　　很漂亮的侧脸。
　　任谁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孟夕瑶站在她身旁，裹紧了披肩，目光在沈郗的脸上流连忘返。
　　此时此刻，让她忍不住想到了沈郗的少年时。
　　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沈家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其根基并非浮于表面的泼天富贵，而在于用财富浇灌出来，深植于各个时代核心的“知识”与“人才”。
　　在沈家，科学研究者居于首位。政、法界人士次之，第三才是商贾与艺术家……
　　沈家的科员人员，手中握着的专利，研究，是沈家真正的底蕴。
　　至于那些从政从法，管理集团的人员，不过是沈家为了维系世俗地位，所布下的棋子。
　　沈郗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尤其在数理与天文领域，灵光频现。
　　虽然在真正的天才云集之地，她的天赋或许并非顶尖。
　　但她是沈家人，是备受瞩目的嫡系，仅仅凭借这样的天赋，就足以踏上家族为她铺上的青云路。
　　若她“听话”，此刻或许已是某个顶尖实验室里，最年轻耀眼的首席。
　　站在学科前沿，手握重权与专利。
　　偏偏她不“听话”。
　　像一尾决心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挣脱既定的温暖水域，一头扎进充满未知与硝烟的惊涛骇浪里……
　　“姐姐……姐姐？”沈郗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孟夕瑶回过神：“嗯？”
　　“快来看这个，”沈郗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
　　她拉着孟夕瑶的手腕将她带到望远镜前，声音里带着孩子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你看那里，那颗星，一闪一闪的，看到了吗？”
　　孟夕瑶依言俯身，凑近目镜。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眉骨，在她的视野里，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颗遥远的星辰正在有规律地明灭、明灭……
　　光芒微弱而坚定，仿佛在黑暗的宇宙深处，进行着一次漫长而孤独的呼吸。
　　与此同时，alph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像不像星星在呼吸？”
　　微妙的同步振动，让孟夕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席卷了孟夕瑶。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沈郗。
　　alpha正含笑望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星光下，竟清澈剔透得如同山巅未被污染的雪水，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世俗的尘埃与伤痕，她依旧是许多年前，那个会对着一颗遥远星辰的闪烁，发出天真而浪漫惊叹的少年。
　　群山静默，冰雪无言。
　　浩瀚星河之下，长风拂过峡湾，仿佛也吹散了孟夕瑶心头的重重迷雾。
　　她看着对方眼中，犹如星辰般干净的光亮，心间发颤。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干净又纯粹的心灵。
　　孟夕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心防，在这一刻，又有一块小小的壁垒，无声地融化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是，很像。”
　　这天夜里，她们在船顶呆了很久，直到寒意侵骨才返回舱室。
　　向来睡眠安稳的孟夕瑶，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郗凑在望远镜前呵出白雾的侧脸。
　　星光下，alpha眼眸清透，浪漫而天真地讲述着自己的所见。
　　孟夕瑶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满心满眼，都是她漂亮而清俊的脸，以及温柔又专注的眼眸。
　　孟夕瑶莫名其妙地想到许多年前，内蒙古盛夏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跟着夏令营的人来采风，夜里睡不着，她们走出帐篷，在溪边看星星。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河床下的鹅卵石颗颗分明，被月光照得发亮。
　　孟夕瑶看着脚边的溪流，又看看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沈郗的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时的心境与此刻何其相似。
　　仿佛时光流转，那个让她心软的少年，穿越重重岁月，洗净一身尘埃，又带着同样干净的眼神，回到了她面前。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痒酥酥的，却又沉甸甸的。
　　孟夕瑶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左胸。
　　掌心下，心跳的节奏失去了往日的平稳，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慌乱地撞击着胸腔。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令她浑身都在颤栗:
　　哪里是星星在呼吸。
　　分明是你……
　　在峡湾流连两日后，她们乘车北上，前往一片广袤的冬日草原。
　　这里拥有一座世代经营的牧场，恰好饲养着小梧桐心心念念的绵羊。
　　抵达牧场的时，已是下午。
　　阳光慷慨地洒在覆着厚厚白雪的无垠草场上，折射出耀眼的碎金。
　　沈郗一刻未停，征得孟夕瑶同意后，便抱着迫不及待的小梧桐去了羊圈。
　　孩子终于亲手摸到了毛茸茸，暖乎乎的绵羊，高兴得呜哇乱叫，小脸兴奋得通红：“Hope！Hope！它好暖和啊！像云朵！”
　　沈郗笑着看她，问：“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要！要！”小梧桐连连点头。
　　沈郗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一只格外温顺的成年绵羊背上，自己则在一旁稳稳护着。
　　孩子的笑声和绵羊偶尔的“咩”叫声，交织在清冷的空气里，充满生趣。
　　牧场主人是沈郗的朋友之一，见小孩子如此活泼，便提议进行一场冬日骑马巡游，并可前往附属的私人猎场边缘巡查一番。
　　小梧桐一听可以骑马，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沈郗。
　　孟夕瑶却有些担忧：“外面风大，骑马会很冷。”
　　“我不怕冷。”小梧桐挺起小胸脯，又去拉沈郗的手，“Hope姨姨，我们去吧去吧。”
　　沈郗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与保证。
　　孟夕瑶望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行十几人开始骑马巡游。
　　出发前，沈郗为小梧桐穿戴好特制的儿童护具，这才抱着她翻身跨上一匹高大的深栗色骏马。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长裤塞进锃亮的马靴，更显双腿修长。
　　alpha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明晰的下颌线。
　　她的背后斜挎着一支线条冷硬的猎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alpha整个人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雪原。
　　一种经过硝烟洗礼的沉稳英气，与荒野的苍茫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冲击力，仿佛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狩猎贵族。
　　孟夕瑶站在帐篷外，视线一时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沈郗抱着孩子策马靠近，她才回过神，指了指她背后的枪，轻声问：“怎么还带了这个？”
　　“牧场的人说，猎场边缘偶尔会有狼群或其他野生动物徘徊，带上以防万一。”沈郗拍了拍枪托，语气轻松却令人安心，“放心，我会用。交给我就好。”
　　孟夕瑶点点头:“嗯。”
　　心底因那支枪而升起的一丝不安，奇异地被沈郗笃定的姿态抚平了。
　　沈郗笑了一下，鼓励道：“姐姐，上马吧，我们出发。”
　　孟夕瑶颔首，利落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
　　沈郗轻夹马腹，栗色骏马小跑起来，她怀中的小梧桐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孟夕瑶莞尔，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几匹马前后奔驰，踏碎积雪，在无垠的纯白画布上留下迤逦的蹄印。
　　孟夕瑶远远缀在沈郗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冰雪和枯草的凛冽气息，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雪地照耀得一片炫目银白。
　　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风声，以及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马队驶出平坦草场，进入一片疏朗的雪松林。
　　光线骤然变得幽暗斑驳，空气更加寒冷清冽，松脂的冷香弥漫。
　　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忽然兴奋起来，低吠着冲向前方灌木丛。
　　“有动静！”向导低声道。
　　众人勒马，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边缘，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惊惶窜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郗背后的猎枪已被她单手取下。
　　她双腿控马，上身微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林间寂静，远处的野兔应声倒地。
　　“哇。”小梧桐在沈郗怀里激动地拍手，眼睛瞪得溜圆，“Hope姨姨！打中了！你好厉害啊！”
　　沈郗唇角微勾，利落地收枪，动作潇洒。
　　猎犬飞奔而去，很快将猎物叼回。
　　孟夕瑶全程屏息。
　　她的目光无法从沈郗身上移开。
　　刚才那一瞬，alpha举枪瞄准的侧影，在斑驳的雪光与幽暗的林影衬托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始张力。
　　劲劲的。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声枪响，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被迷住了。
　　几乎挪不开眼。
　　接下来的巡猎，沈郗又击中了数只小型猎物，枪法奇准，引得随行人员低声赞叹。
　　小梧桐看向她，目光已完全是那种看到超级英雄般的崇拜。
　　晌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边停下，准备野炊。
　　篝火燃起，驱散寒意。
　　小梧桐窝在沈郗怀里，仰着小脸：“Hope，你好厉害啊，像厉害的兔子警官。”
　　沈郗抱着她在擦枪，闻言笑着看她：“不会觉得害怕吗？姨姨可是杀了小动物哦。”
　　小梧桐想了想，摇摇头，认真道：“不会。”
　　“我觉得很帅，我也想学！”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
　　沈郗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正在帮忙准备食物的孟夕瑶，眼神询问。
　　孟夕瑶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她愿意让女儿接触这些，这不是什么坏事情
　　沈郗眼底笑意加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小梧桐：“好，那我教你。”
　　她掂了掂手中的猎枪，温声解释：“不过这个对你来说太重了，姨姨帮你拿着。来，我教你姿势和怎么瞄准。”
　　她松开小梧桐，半蹲在她身后。将关上保险的猎枪的枪托抵在自己臂弯，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沈郗住小梧桐的小手，引导她放在正确的位置，眼睛对准简易的机械瞄具:“看，让前面的准星，对准远处那个空可乐罐……”
　　“对，稳住呼吸……好，现在，想象扣动扳机……”
　　小梧桐紧张又兴奋，小脸绷得紧紧的，在沈郗的帮助下，“扣”下了扳机。
　　“砰。”
　　“哇！我打中啦！”孩子欢呼雀跃，仿佛真的击中了目标，转身向每个人炫耀。
　　大家都配合地给予真诚的夸赞。
　　沈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快乐的小身影，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宠溺。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松枝，洒在沈郗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方才狩猎时的冷硬线条。
　　小梧桐欢呼着跑远，沈郗拿着枪，走到孟夕瑶身边。
　　alpha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冷松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姐姐，”她开头，声音温和，语气轻松，“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可以教你。”
　　孟夕瑶有些意外，莞尔一笑：“怎么？我也要成为你的学生吗？？”
　　“当然。”沈郗笑得眉眼弯弯，“你等等。”
　　她转身，拿着两两罐可乐，走到约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树旁，仔细地将罐子摆放在低矮的树杈上。
　　很快她走回孟夕瑶身边，从自己枪套里取出另一把备用的小口径猎枪，向她示意：“很简单，就像这样——”
　　她端起枪，侧身站立，打开保险。
　　沈郗左臂前伸托住护木，右肩抵紧枪托，脸颊轻贴枪身，右眼微眯，透过觇孔式瞄具望向远处的目标。
　　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alpha的侧脸在雪地反光下，呈现出一种清俊剔透的美感，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孟夕瑶不受控制地，将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然后，一声枪响——“砰！”
　　孟夕瑶的心，重重一跳。
　　树杈上的一个可乐罐应声炸开，碎冰飞溅在雪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呲呲响个不停。
　　孟夕瑶的心脏，砰砰乱跳。
　　沈郗收枪，关上保险。
　　她将这把小口径猎枪递向孟夕瑶，眼神鼓励：“你试试？”
　　孟夕瑶稳了稳心神，她接过沉甸甸的金属枪械。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连带着手都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沈郗的样子，试图端平枪身：“这样吗？”
　　“手再往下一点，对……肩膀放松，但要抵实。”沈郗笑着纠正，她向前一步，来到了孟夕瑶的身后。
　　alpha高挑的身形瞬间将孟夕瑶笼罩。
　　沈郗伸出左手，稳稳握住了孟夕瑶扣在扳机护圈上的右手，另一条手臂则从孟夕瑶的肩头环过，手掌托住她的左肘，帮她稳住前端。
　　刹那间，孟夕瑶整个都被她拢入怀中。
　　alpha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住了孟夕瑶。
　　孟夕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心跳瞬间失控。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放大，聚焦在自己身后。
　　背后是alpha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背和手臂被她的手牢牢覆住，耳畔能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
　　这让目眩神迷，四肢微微发软，几乎要握不住枪。
　　“别紧张。”
　　沈郗低沉微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而有耐心:“顶住枪托，视线从这儿看出去……对准剩下的那个罐子……对，稳住……现在，打开保险……”
　　她的拇指引导着孟夕瑶的拇指，拨开了保险栓。
　　“咔哒”一声，听得孟夕瑶全身一颤。
　　“呼吸放轻……好……现在……”alpha陡然贴近她的耳朵，温热呼吸伴随着命令一起落下：“扣扳机。”
　　潮湿的热气扑来的瞬间，孟夕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听从了那道声音的指引，食指用力扣下。
　　“砰——！”
　　巨大的后坐力袭来，孟夕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脊背彻底撞入沈郗温热的怀抱，紧密相贴。
　　与此同时，远处树杈上最后一个可乐罐轰然炸裂。
　　红色的碎冰混杂着罐体碎片，在阳光下爆开，形成一小片短暂而绚烂的“烟花”。
　　如同碎裂的红宝石，纷纷扬扬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了一片。
　　孟夕瑶透过那片渐渐落下的红色“雨幕”，望着前方无垠的寂静雪林，视野有些模糊。
　　砰砰……砰砰……砰砰……
　　摇晃的视线里，沈郗单手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真聪明……一学就会。”
　　温柔的赞许，带着湿热的吐息，一同灌入了孟夕瑶耳朵。
　　孟夕瑶嗅着从她身上透过来的冷松香味，背脊紧贴着她微微振动的胸腔……
　　这一刻，心跳如擂。
　　爱丽丝怎么说的。
　　只管展示你自己。
　　沈郗，你身上有的，可是艺术家放浪不羁的气质。
　　你是你老婆的菜啊！
　　吃过好的，谁会喜欢无趣的灵魂啊[哦哦哦]
　　哈哈哈哈，每次写沈家的背景，我都会觉得这个嫡嫡道道太好笑了。[吃瓜]
　　欢迎收看同类型的作品:《拴住恒星》与《荆棘飞鸟》


第38章 
　　沈郗带着孟夕瑶，一连打了十发子弹。
　　枪声在林间空旷地断续回响，每一次都仿佛在孟夕瑶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拨弄。
　　直到弹匣清空，远处作为目标的枯树干已是斑驳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她嗅着从alpha身上传来的冷松味信息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直到牧场主人适时招呼午饭的喊声传来，才将这近乎魔怔的重复练习打断。
　　沈郗利落地收了枪。
　　关掉保险后，她转向孟夕瑶，伸出手，轻轻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孟夕瑶抬眸，目光落在alpha递来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带着常年持枪留下的薄茧，在午后的天光下透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她只是看着，耳根便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热。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对方温热的掌心。
　　沈郗几乎是立刻收拢了五指，将她轻轻握住，牵着她走向溪边喧闹的聚餐处。
　　难得一次的亲密接触，像一小簇静电，窜过孟夕瑶的皮肤。
　　两人在铺了厚毡子的圆木上挨着坐下，篝火的暖意驱散着林间寒气。
　　牧场主人唐，笑着递过来一大串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肉：“沈，尝尝，刚烤好的，香着呢！”
　　沈郗道谢接过，小心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她自己先咬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眼睛微亮。
　　片刻之后，沈郗极其自然地侧身，将手中那串兔肉递到孟夕瑶唇边：“给，姐姐。”
　　“火候刚好，外焦里嫩。你尝尝？”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顺理成章，亲昵得逾越了寻常社交的界限。
　　孟夕瑶垂眸，看着被沈郗咬过一口的兔肉，心头踟躇。
　　篝火的光跳跃在油润的肉块和alpha执着的手上，晃得她心烦意乱。
　　周围人声喧哗，孩子的笑闹，猎犬的吠叫，篝火的噼啪，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
　　她只犹豫了半秒，便遵循本能，微微倾身，就着沈郗的手，启唇咬住了一小块肉。
　　omega的贝齿陷入鲜嫩的肉质，稍稍用力撕扯，温热咸香的汁液在舌尖漫开。
　　抽身的时候，她的唇瓣几乎擦过沈郗的指尖。
　　孟夕瑶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郗骤然深暗的眼眸，咀嚼着评价：“还不错。”
　　她做得那么坦然，那么寻常，如同伴侣间最普通的喂食。
　　仿佛她们之间，本就该有这般无需言明的亲密。
　　沈郗的脑海“嗡”地响了一下。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疯狂扩散，震得她耳膜作响。
　　指尖残留着被柔软唇瓣若有似无擦过的触感，耳畔泛起omega温热呼吸拂过的微痒。
　　她看着孟夕瑶被篝火镀上暖橘色光泽的侧脸，看着她平静吞咽时微动的喉咙，一股汹涌的热流猝然从下腹窜起，直冲头顶。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时小梧桐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到沈郗膝头，嚷嚷着：“Hope姨姨！我也要吃！我也要！”
　　沈郗这才猛地回神，仓促地将手中剩余的兔肉递过去，：“好，好，都给你，慢点吃，小心烫。”
　　递出肉串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沈郗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溪边，飘回那串兔肉，回想起omega那平静却勾魂摄魄的眼神。
　　向来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下午竟频频失手，只勉强狙获了两只野鸡，引得同行者侧目。
　　回程路上，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牧场主唐凑上前来，大笑着调侃：“沈，你这可不行啊。”
　　“是不是被温柔乡绊住了手脚，魂都飞啦？这准头，可比上午差远喽。”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心底隐秘的震动被人当众戳破，让沈郗面颊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抬眸，望向队伍侧前方。
　　孟夕瑶正骑在那匹温顺的白马上，一身雪白的裘衣几乎与周围雪原融为一体。
　　只有帽檐一圈毛茸茸的雪狐毛，衬得她身形愈发清丽。
　　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洒来，为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她身姿笔挺而松弛，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起伏，墨色长发从帽沿泻下几缕，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有飞鸟掠过，oemga微微仰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她身后，是被夕阳染上暖调的无垠雪原。
　　更远处山峦如同银色巨龙沉默匍匐，与天空渐变色彩构成一幅绚烂的图景。
　　而她，像极了这茫茫天地间，唯一灵动的雪精灵，悄然降临在这冰封的荒野。
　　浪漫而梦幻。
　　沈郗望着那道背影，心跳如鼓。
　　她瞥了唐一眼，低声嘟囔，底气不足：“你别瞎说。”
　　alpha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唐听，还是说给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听。
　　回到牧场营地时，暮色已四合，天幕转为深邃的宝蓝色，星子初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舔舐着夜色，驱散严寒。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溅起滋啦声响，浓烈的肉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众人下了马，简单洗漱整理，便围坐在篝火旁，开始了喧闹的晚宴。
　　牧场主唐是典型的北方豪杰，热情好客，酒量更是深不见底。
　　她拉着沈郗，用各种由头，什么接风洗尘、庆贺收获、感谢光临等等……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沈郗推辞不过，兼之心绪本就纷乱，便也半推半就地喝了下去。
　　酒液入腹，起初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旋即却化作更隐秘的燥热，在血管里不安分地窜动。
　　所幸她本身酒量颇佳，加上意志力强行压制，表面上尚能维持清明。
　　只是眼底氤氲的水光和愈发红润的耳廓，泄露了些许端倪。
　　这场喧腾的宴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沈郗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回到她们的帐篷。
　　内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一片静谧，想来小梧桐和孟夕瑶早已安睡。
　　她怕吵醒她们，在门口脱了沾着雪沫尘土的外靴，赤足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坐在床边弯着腰，准备脱下羊毛袜时，里间忽然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有人轻轻翻身下床的动静。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抬眸，朝里间的方向望去。
　　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孟夕瑶身披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像裹着一袭夜幕，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停在了内外间的隔断处。
　　帐篷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间残余的篝火，以及雪地反射的朦胧夜光，透过帐篷，勉强勾勒出她纤细袅娜的剪影。
　　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郗身上，沉默不语。
　　沈郗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试探地唤：“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幽幽地看着她，目光仿佛有实质，穿透昏暗，落在沈郗烧红的脸上。
　　就在沈郗被这沉默盯得快要窒息时，孟夕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唉……”
　　oemga迈开步子，穿过分隔的昏暗空间，一步一步，径直朝沈郗走来。
　　沈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近，最终停在自己身前半步之遥。
　　alpha坐在床沿，仰头对上孟夕瑶垂落的视线al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微颤：“我……我把你吵醒了吗？”
　　孟夕瑶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眸，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打量着沈郗。
　　朦胧的夜色里，她清晰地看到，alpha原本白皙俊俏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红晕从颧骨蔓延开来，深深浅浅，一路烧到耳根，又顺着修长的脖颈，隐没在解开两颗纽扣的猎装衬衫领口之下，引人无限遐想。
　　空气里，除了酒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松香，正变得躁动不安。
　　孟夕瑶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omega的指尖微凉，轻轻贴上了沈郗滚烫的脖颈侧边，感受着皮肤下急促奔流的脉搏。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郗本就混沌的意识。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僵直如木偶。
　　脖颈处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她体内翻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她呻吟出声。
　　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罢工，只剩下那一点冰凉。
　　沈郗整个人都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片刻之后，omega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喝了多少？”
　　沈郗脑袋嗡嗡地，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没……没喝多少……”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凉意骤然离去，沈郗的体内却掀起了一股更汹涌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夹住了褪，动作局促，神情不安。
　　孟夕瑶扫了眼她扭捏的姿态，淡淡开口：“身上的酒气，都快把人熏醉了，还说没有多少。”
　　omega语气平静，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刺破了沈郗强撑的镇定。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更红，羞窘与莫名的慌乱让她手足无措。
　　她“蹭”地站起来，语无伦次：“那……那我……我去别的帐篷。”
　　“我去和小吴她们挤挤。”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孟夕瑶却轻轻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都这个点了，别去吵醒别人。”
　　omega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下，把外衣脱了，一股味道。”
　　沈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乖乖坐回了床沿，呐呐道：“哦……哦……”
　　她开始笨拙地解猎装外套的扣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解不开一颗。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帐篷附属的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沈郗混沌的脑子以为孟夕瑶是让她去洗澡，酒精和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轻轻掀开了浴室的帘子。
　　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孟夕瑶正站在洗漱台前，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浸入盛满热水的洗手池里。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半边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动静，omega转过头，看到扒着门框的沈郗，招了招手：“过来。”
　　沈郗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站在她身旁。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了。
　　沈郗抓了抓裤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孟夕瑶指了指盆里浸透的毛巾，下达命令：“拧干，自己擦擦脸和手。”
　　沈郗：“哦，好。”
　　她乖乖照做，俯身捞起湿热的毛巾，用力拧干。
　　热气蒸腾上来，夹杂着孟夕瑶惯用的月桂香精，丝丝缕缕，钻入沈郗被酒精浸透的鼻腔。
　　这熟悉而诱惑的香气，与她体内那股因酒精而蠢蠢欲动的燥热猛然合流，“轰”地一下，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酥麻战栗起来。
　　她强忍着喉咙里几乎逸出的呻吟，将热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擦拭。
　　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晕眩和渴望淹没。
　　整个过程中，孟夕瑶始终抱臂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Omega的目光很平静，可落在沈郗身上，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躁动，羞耻的反应，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强忍着羞耻，慢吞吞地洗完了脸和手。
　　这才拿着毛巾转过身，湿漉漉地看向孟夕瑶，像个等待检阅的孩子，小声问：“……可以了吗？”
　　孟夕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alpha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挺括的白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
　　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粘在因热气而愈发潮红的脸颊边。
　　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被昏黄灯光和醉意柔化，加上那副懵懂又努力维持清醒的模样，透着一股书卷气，令人新生怜爱。
　　不张嘴乱说话的时候，这人还是很可爱的。
　　孟夕瑶很快回神，点了点头，指向淋浴区：“把脚也冲一下，然后上床睡觉。”
　　沈郗又“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挪到淋浴花洒下，拧开温水，开始冲洗双脚。
　　整个过程，孟夕瑶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守着，目光不曾离开。
　　似是怕她醉意上头，晕倒在这湿滑之地。
　　直到沈郗擦干脚，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孟夕瑶才像是完成了某种监护任务，也跟着走了出来。
　　在孟夕瑶的注视下，沈郗掀开被子，动作僵硬地躺进被窝。
　　alpha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着脸小声保证：“姐姐，我好了……你……你放心回去睡吧。”
　　孟夕瑶披着毛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omega的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权衡什么。
　　良久，她才轻轻点头：“好。”
　　孟夕瑶转身，身影没入里间的黑暗，帐帘轻轻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郗听着她轻盈的脚步声回到里间，听着她掀开被子，躺下。
　　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沈郗躺在被窝里，嗅着空气中残余的月桂香，一颗心砰砰直跳。
　　身体的燥热，在寂静和黑暗中变本加厉。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白天的画面。
　　教枪时，孟夕瑶跌入她怀中。
　　omega的腰肢的是那样的纤细与柔韧，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出来。
　　还有更早之前，温泉池畔，惊鸿一瞥的窈窕身姿。
　　水珠滑过omega细腻肌肤，氤氲水汽中饱满如蜜桃的轮廓……
　　这些画面原本只是碎片，此刻却在酒精的催化下，串联成清晰而极具冲击力的连续影像，在她滚烫的脑海里掀起燎原大火。
　　她想抚上那截腰，想丈量那弧度，想确认记忆中的柔软是否真实……
　　想得更多，更深，更不堪……
　　“轰——！”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
　　后颈的腺体剧烈鼓胀、发烫，丝丝缕缕的冷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浓度急剧攀升，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躁动，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帐篷空间里。
　　糟糕。
　　是那杯鹿血酒！
　　它不仅加剧了醉意，更含有某些激发alpha本能的成分。
　　她的结合热被诱发了。
　　沈郗彻底懵了，恐慌伴随着灭顶的欲望席卷而来。
　　体内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炽热的岩浆奔流冲刷着每一根神经，烫得她浑身发痛，骨骼都在嗡鸣。
　　所有的感官都在高温中融化，模糊。
　　唯独小腹深处那一点空虚而尖锐的渴望，痛得清晰而战栗。
　　在这灼热得快要将她焚烧殆尽的世界里，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月桂冷香，穿透她自身浓烈躁动的信息素，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清晰地萦绕在她的感知。
　　她知道，一帘之隔里，有她的omega。
　　她曾占有过，她曾标记过的omega。
　　想要……
　　好想要她……
　　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占有，想要标记她！
　　但是……
　　不行！
　　残存的理智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能失控，不能伤害她，不能做出任何会让自己后悔，会让对方厌恶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带来短暂的剧痛和清醒。
　　沈郗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跳下温暖的地铺，踉跄着冲向帐篷门口。
　　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跌入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夜之中。
　　“呼——！”
　　凛冽如刀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瞬间扑面而来，灌入她单薄的衬衫领口。
　　刺骨的冰冷与体内焚身般的灼热形成了最极端、最残酷的对比，让她全身剧烈地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冰冷，让她混沌灼热的脑袋获得了片刻清醒。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本能驱使着她离开这片充满诱惑气息的营地，离开那个让她濒临失控的人。
　　她跟着风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帐篷圈，朝着营地外无边无际的雪原走去。
　　积雪很快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体内那把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骨骼都熔化成灰烬。
　　好热……
　　好热……
　　快要炸开了……
　　她像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步，一个虚浮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进了及膝深的积雪之中。
　　“噗——”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了她滚烫的身躯。
　　沈郗的脸埋进雪里，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疯狂地抢夺着她体内过剩的热量。
　　这极致的冰冷，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终于让她狂乱的理智暂时回笼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深的痛苦席卷而来。
　　身体对寒冷的应激反应，与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激烈交战。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脑海里，对方衣不蔽体的画面再次闪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呜……”沈郗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混合着欲望与绝望的呜咽。
　　她像是自虐般，用手臂将身周冰冷的雪不断拢过来，盖在自己滚烫的头上、脸上、身上。
　　尤其是那处灼热难耐，让她羞耻欲死的部位。
　　冰雪的冷冽与体内焚身的火焰形成地狱般的酷刑，极致的温差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与空虚的折磨。
　　她蜷缩在雪里，身体因寒冷和情潮而剧烈颤抖，不停地颤抖。
　　好痛……
　　好痛……
　　真的要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猛地从雪堆中抬起头，大口喘息。
　　白雪沾满了她的头发、眉毛、睫毛，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迅速融化成水，混合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湿漉漉地顺着她潮红的面颊往下淌。
　　水珠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胸膛的白色衬衫里。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她刚才痛苦的挣扎中崩开了，露出一片被雪水浸湿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脆弱的粉色水光。
　　她烫得几乎失去神智，又冷得浑身发抖。
　　混沌中，她捧起一捧雪，胡乱盖在自己脸上。
　　alpha的双手顺着湿滑的脸颊往下，无意识地划过脖颈，最后猛地抓住了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向两边用力一扯——
　　“啪！”
　　残余的扣子崩飞，更多的雪沫顺着敞开的领口落进去，贴上同样滚烫的胸口肌肤。
　　强烈的冰冷刺激让她浑身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那股几乎要摧毁她的灼热似乎稍稍退却了一丁点。
　　她刚喘过一口气，极度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声响。
　　沈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所有的感官，在极致的紧张与羞耻中提升到了顶点。
　　是谁？
　　她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在看到对方时，全身都僵住了。
　　月光与雪光中，一个女人，披着厚重的深色毛毯斗篷，站在十步开外的雪地里，静静看着她。
　　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抿着的唇。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伫立了许久，化作了雪原的一部分。
　　是孟夕瑶。
　　她来了多久？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狼狈地栽进雪里？
　　看到了她疯狂地用雪掩埋自己？
　　看到了她崩溃地撕开自己的衬衫？
　　无数个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郗混乱的大脑，带来比冰雪更甚的寒意与灭顶的羞耻。
　　她震惊地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惊愕到近乎空白的目光注视下，孟夕瑶终于动了。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沉静无波的眉眼，和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沈郗沾满雪沫，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潮红未褪，因为惊愕而更显艳丽的脸庞上。
　　omega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滑向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
　　alpha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撕开了，露出大片胸膛，在冰天雪地里泛着明艳的粉。
　　像极了胭脂梅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一会，才收回了目光，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踩在蓬松的积雪上，踏过寂静的雪夜，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嘎吱”声。
　　沈郗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应，忘了遮掩，忘了所有。
　　仿佛一尊被冰雪冻结的雕塑，半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穿梭着月光与月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快，孟夕瑶走到了她的身前，仅半步之遥，站定。
　　沈郗需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清她垂落的目光。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呜咽。
　　沈郗穿着单薄敞怀的衬衫和长裤，狼狈地跪在及膝的雪地里，仰头望着孟夕瑶。
　　alpha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雪水与汗水混合，浸湿了她的眼角眉梢，却仍旧无法驱散她脸上那层诱人的潮红。
　　她的眼睛因为之前的痛苦和此刻的震惊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脆弱又美丽。
　　孟夕瑶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俯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沈郗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面颊时，沈郗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目光，轻声开口：“很难受吗？”
　　omega的声音雪落还要轻柔，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沈郗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沈郗只觉得鼻尖一酸，双眼瞬间被更浓重的水汽弥漫。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在这句简单的问询和脸颊温柔的触碰下，土崩瓦解。
　　她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委屈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alpha鼻音浓重，带着泣音。
　　孟夕瑶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沈郗模糊的泪眼中，孟夕瑶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沈郗面前的雪地里。
　　omega抬眸，与沈郗平视。
　　片刻之后，她张开斗篷，将alpha拢入自己的怀中。
　　“忍忍……”孟夕瑶声音贴着沈郗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冰冷的耳垂，“忍一下……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某个阀门。
　　一股浓郁的月桂冷香，从孟夕瑶身上温柔地释放出来，如同月华般铺天盖地，淹没了沈郗。
　　来自命定之番，毫无保留的抚慰，让沈郗发出了一声孩子般的呜咽。
　　她向前跪了一步，紧紧地拽住孟夕瑶的衣角，更深地挤进了她的怀里。
　　浓烈的信息素冲击，令孟夕瑶浑身颤栗。
　　她轻吸一口气，强压着身体翻涌的浪潮，将下巴轻轻抵在沈郗湿漉漉的发顶。
　　omega用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对方剧烈颤抖的背脊。
　　沈郗察觉到她的靠近，用力抱了她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孟夕瑶整个跌入沈郗的怀中，腹部与沈郗滚烫的身体，紧贴着。
　　过度的亲密，令她全身紧绷，甚至不安地蜷缩起了脚趾。
　　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心跳声轰隆，热得她也出了汗，粘腻地往下淌。
　　厚实温暖的羊毛斗篷，像一个坚固屏障，将两人一起包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
　　斗篷之下，孟夕瑶跨坐在沈郗腿上，与她胸腔相贴，气息相融，恨不得将彼此揉入对方的骨血里。
　　风雪呼啸，雪原静默。
　　天星缀在夜幕里，沉默地注视着旷野。
　　孤寂又辽阔的天地，两人互相依偎着，仿佛谁也不会舍弃谁。
　　这章叫什么，大声喊出来，叫勾引！！
　　[吃瓜]什么叫做命定之番的张力，就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原始吸引！！
　　(๑>؂<๑）
　　短短十万字，两人的关系又是不同的风景。
　　心满意足，离去。


第39章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在两人相拥的斗篷外打着旋儿。
　　孟夕瑶的信息素，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丝丝缕缕地渗入沈郗狂躁的血液与沸腾的神经。
　　斗篷内狭窄的空间里，两种信息素激烈地交织，最终缓慢地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沈郗体内那场焚身的大火，并未熄灭。
　　反倒被这温柔的包裹，导引向了另一种深沉的潮涌。
　　alpha的身体，从痛苦的痉挛，逐渐转为一种耗尽力气后的战栗。
　　她将脸深深埋在孟夕瑶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拂过omega细腻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像一座被暖流融化的冰雕，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环抱着她的手臂稍稍调整，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oemga轻轻抵着沈郗湿漉漉的发顶，目光落荒原深处的黑暗里。
　　风雪呼啸，她们藏在斗篷之下，与世隔绝。
　　世界明明那么冷肃，她却生出了一种，如此也好的感觉。
　　就这样吧……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无所谓……
　　只剩下她们两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孟夕瑶心头颤栗，忍不住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女人。
　　又过了一会儿，沈郗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虽然还是平日急促，但已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
　　孟夕瑶感觉到她的变化，思索片刻，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能站起来吗？能的话，我们回去吧。”
　　沈郗在她颈窝处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像是在耍赖：“……冷。”
　　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在异国他乡，她的身体又是这个模样，孟夕瑶是不会允许她们有这么亲昵的时刻。
　　因此，沈郗无比贪恋这一刻的怀抱。
　　孟夕瑶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沈郗是在耍赖，可是当她目光垂落，看着沈郗被雪水浸透的单薄衬衫，以及埋在雪地里的双腿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穿着湿衣服待在雪里，才会更冷。”孟夕瑶放缓了声音，半哄半劝，“起来，我扶你回去。”
　　“小梧桐还在帐篷里，我们不能这么丢下她一个人。”
　　提到小梧桐，沈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被唤醒，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让孟夕瑶陪她在冰天雪地里耗着。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撑着孟夕瑶的肩膀，推开对方，尝试从雪地里站起来。
　　但是她跪坐了太久，双腿又冻又麻，再加上体力早已透支，以至于刚一用力，身体就是一阵酸软无力，险些又跌坐回去。
　　孟夕瑶早有准备，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背，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omgea一手紧紧环住沈郗的腰，顺势将大半边斗篷都慷慨地裹在沈郗身上，另一手则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
　　“靠着我，慢慢走。”
　　孟夕瑶这般说着，拥着高挑的alpha，在及膝的积雪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沈郗大半重量都压在孟夕瑶身上，脚步虚浮踉跄。
　　孟夕瑶则走得异常沉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雪中，为沈郗撑起一条归途。
　　风雪扑打在她们身后，很快将留在雪地里的那些挣扎痕迹悄然覆盖。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沈郗的意识在冰冷的空气和身旁温暖的依靠间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呼吸的节奏，月桂香混在风雪里，格外浓郁。
　　她能感知到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多么坚定有力。
　　在熟悉的体温里，alpha无比的心安。
　　终于，她们回到了营地。
　　掀开帐篷门帘的前一刻，沈郗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挣扎了一下：“我……我身上都是雪水，信息素也……”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不堪”和“可能带来的危险”，下意识的退缩再次浮现。
　　孟夕瑶没有松手。
　　她侧过脸，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于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沈郗闪烁不定的眼眸。
　　omega的目光深邃，不容抗拒。
　　“沈郗，”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进去。”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简单的命令，却奇异地安抚了沈郗所有的不安。
　　那般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我知道一切，我接纳一切，现在，听我的。
　　沈郗怔怔地望着她，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乖顺地低下头，任由孟夕瑶掀开门帘，将她半扶半抱地带了进去。
　　帐篷内比外面温暖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篝火的干燥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奶香味。
　　里间传来孩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孟夕瑶没有开灯，就着帐篷外雪地反射的朦胧微光，将沈郗扶到她的床铺边坐下。
　　沈郗一沾到柔软的地铺和干燥的毯子，浑身脱力般软了下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喟叹。
　　孟夕瑶站在她面前，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满是雪沫的厚重斗篷，随手搭在一旁。
　　她瞥了沈郗一眼，看着她裹着湿淋淋的衬衫，坐在床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先把湿衣服脱了。”
　　沈郗“哦”了一声，连忙抬手解扣子，但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
　　孟夕瑶看到她这样，只是沉默地伸手，抚向沈郗湿漉漉的衬衫，手指灵巧而果断地动作起来。
　　冰凉潮湿的衬衫被剥开，褪下，露出沈郗因为寒冷和残余情潮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肌肤。
　　昏暗光线下，alpha的肌肤如同上好的暖玉，却又布满了被雪粒摩擦出的细微红痕。
　　沈郗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烧红，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可是预想中的审视或尴尬并没有发生。
　　因为孟夕瑶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丢开她湿冷的衬衫，以及那条同样湿透的长裤。
　　直到沈郗身上只剩下半湿的贴身底衣时，孟夕瑶才停下手。
　　她站起身，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行李中，抽出干净柔软的毛巾和一套沈郗的纯棉睡衣。
　　她用宽大温暖的毛巾，开始擦拭沈郗湿漉漉的头发、脖颈、手臂……
　　omega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甚至有些用力。
　　但那份带着热度的摩擦，却奇异地驱散了附骨的寒意，也一点点擦去了那些令人不安的粘腻感。
　　沈郗像只被母兽舔舐伤口的幼崽，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微微依偎。
　　擦拭完毕，孟夕瑶将干净的睡衣递到她手边：“自己穿，可以吗？”
　　沈郗睁开眼，接过柔软干燥的衣物，点了点头。
　　在孟夕瑶背过身去整理湿衣服的短暂片刻里，她迅速而笨拙地套上了睡衣。
　　干燥布料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温暖和安全感回归，让她几乎想倒下去。
　　等她穿好，孟夕瑶也已经将湿衣服归置到一旁。
　　她转过身，将刚倒出来的热水，递到沈郗唇边：“喝点水。”
　　沈郗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水
　　流过干涩灼热的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让她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喝得很慢，孟夕瑶也极有耐心地端着，直到杯中水尽。
　　等她喝完水，孟夕瑶拍了拍她的脸，轻声说：“睡下吧。”
　　“嗯。”
　　孟夕瑶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厚实温暖的羽绒被。
　　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严严实实地将沈郗裹住。
　　黑夜里，沈郗露出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要走吗？”
　　孟夕瑶垂眸看着她，神情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后，孟夕瑶才在床边跪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沈郗。
　　沈郗的心一下就落在了实处。
　　她忍不住从被自己伸出手，去抓孟夕瑶的手。
　　孟夕瑶回握着她的手，在黑夜里温柔地凝视着她。
　　“睡吧。”孟夕瑶说，声音低柔得像夜风，“我在这儿。”
　　“别怕，我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沈郗偏头，目光落在了omega脸上。
　　昏暗的光线里，omega的脸庞轮廓柔和，眼神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不透，又忍不住沉溺。
　　这让沈郗想起了小时候。
　　每当她不敢一个人入睡，孟夕瑶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她。
　　沈郗最后一丝害怕与不甘，都彻底消失了。
　　她全然放松了下来，闭上眼进入了一场深眠里。
　　很快，帐篷里响起alpha浅浅呼吸声。
　　丝丝缕缕的冷松香，从她身上渗出来，逸散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空间。
　　清晰、凛冽，混合着极淡的酒意，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氛围，萦绕在孟夕瑶的鼻尖，悄然撩拨着她身为Omega的本能。
　　孟夕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被窝里沈郗露出的半张脸。
　　alpha的面颊褪去了潮红，显得有些苍白。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和不安。
　　全然没有了白日里举枪时的英气，也没有平时可以维持的从容，脆弱得像一尊需要轻拿轻放的瓷器。
　　心底某个地方，被这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轻轻撞了一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夕瑶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裙，然后掀开了沈郗被子的一角。
　　她从旁边扯过一条稍薄的羊毛毯，隔着毯子，钻进被子里，在沈郗身侧轻轻躺了下来。
　　床铺并不十分宽敞，两人的身体隔着两层布料，不可避免地贴近了。
　　孟夕瑶侧过身，伸出手臂，隔着羊毛毯，轻轻环住了沈郗的腰身，将她虚虚拢入自己怀中。
　　这个动作似乎惊扰了浅眠中的沈郗。
　　alpha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身体却像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循着热源和令人心安的气息，朝孟夕瑶的方向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额头抵上了孟夕瑶的下颌，整个人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蜷缩进了孟夕瑶的怀里。
　　仿佛漂泊的舟船终于归港，又像是受惊的幼兽回到了母亲的庇护之下。
　　孟夕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郗的靠近，使得那股冷松香，更浓郁地包围了她。
　　带着雪后森林般气息的alpha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呼吸，她的皮肤，甚至……她的血液。
　　比起直接的侵略，更让人心悸。
　　孟夕瑶的本能，完全被这充满吸引力的信息素勾动。
　　一阵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这是一种混合着舒适与危险信号的反应，是Omega天性中对高匹配的Alpha，难以抗拒的吸引与臣服。
　　她感到一阵隐秘的难熬。
　　这难熬，不仅源于生理的本能反应，更源于清醒的理智与翻涌的心绪。
　　她拥着怀中温热的身躯，鼻尖是对方发间极淡的雪与冷松气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今日的种种……
　　她想起沈郗教她开枪时，从身后拢住她时沉稳有力的手臂和灼热的胸膛。
　　想起溪边，沈郗将咬过的兔肉递到她唇边时，骨节分明的长指。
　　更想起方才，在冰天雪地里，alpha全身都被冻粉的模样……
　　一幕幕，如刀刻斧凿，无比清晰。
　　越想，心口那处被撞击的感觉便越深，越沉。
　　身体被对方信息素撩拨的生理性反应，与内心复杂交织的情感混作一团，让她进退维谷。
　　孟夕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因信息素和心绪而紊乱的气息。
　　她收紧了环在沈郗腰间的手臂，隔着毯子，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密地贴合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体内那陌生的躁动。
　　该死的。
　　沈郗。
　　黑暗中，孟夕瑶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端模糊的阴影，从齿缝间逸出一句低语：“你可真是个祸害。”
　　沈郗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帐内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厚厚的帆布，滤成一片朦胧柔和的暖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昨夜的记忆如同被雪水浸透又烘干的羊皮卷，带着些许模糊的水痕，却字迹清晰地浮现。
　　冰天雪地的拥抱，温柔拂过额发的手，还有那隔着羊毛毯，将她拢入怀中的温暖。
　　是做梦吧。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孟夕瑶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置的位置。
　　指尖触到的床单微凉，但拉起盖在自己身上那条羊毛毯时，一股极其淡雅的月桂冷香，悄然钻入鼻腔。
　　不是梦。
　　昨夜孟夕瑶，真的陪她一起睡了！
　　沈郗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欣喜若狂。
　　alpha将毯子拉到鼻尖，像个变态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气息和温度都锁进肺腑。
　　她吸着吸着，忍不住把脸埋入羊毛毯中，发出“嘿嘿嘿”地笑声。
　　哈哈哈……
　　夕瑶姐……
　　夕瑶姐不排斥她！
　　不讨厌她！
　　不厌恶她！
　　她允许她的信息素靠近！
　　沈郗心头一阵狂喜，生怕自己笑的太大声，美梦就会被她笑破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踏在积雪上的轻盈脚步声。
　　沈郗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倏地松开毯子，猛地转头望向门帘方向。
　　帘子被一只戴着深棕色皮手套的手掀开，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孟夕瑶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昨夜柔软的睡裙，重新穿上了那身利落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收束出纤细腰线，长裤笔挺，马靴锃亮。
　　一头墨发被仔细地束在脑后，扣着一顶带有柔软雪狐毛装饰的白色绒帽。
　　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晨光从她身后漫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显得她整个人亭亭而立，清冷飒爽。
　　与昨夜月光下那个披着斗篷，温柔拥抱她的身影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一种更加复杂而致命的吸引力。
　　沈郗的双眼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脱口而出：“姐姐！”
　　孟夕瑶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在她傻笑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语气平静无波：“醒了？”
　　“嗯！”沈郗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涌的趋势。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alpha的声音里带着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昨晚……麻烦你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太过轻描淡写，不足以涵盖那场风暴与抚慰。
　　“不麻烦。”孟夕瑶的回答简洁至极，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郗脸上逡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仍旧平淡：“只要你下次，别喝那么多就行。”
　　沈郗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肩膀微塌，像只被训诫的大型犬，乖乖应道：“……是。”
　　看她这副模样，孟夕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淡然覆盖。
　　“好了，”她转身走向一旁整理好的行李，“快起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了。”
　　“哦哦哦，好！”沈郗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掀开被子下床。
　　宿醉和结合热的余威，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加上心绪不宁，她手脚都有些发软，低头解睡衣扣子时，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
　　alpha笨拙得可笑，脸颊也因为着急和莫名的羞涩而愈发红扑扑的。
　　孟夕瑶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她。
　　见她那副慌里慌张，满脸通红的模样，omega眸光微动。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沈郗面前。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孟夕瑶抬手，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沈郗的额头。
　　“啪”地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沈郗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惊愕地抬眸，对上孟夕瑶近在咫尺的沉眼眸，喉咙发干：“姐……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收回手，掌心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夕瑶轻笑了一声，语气促狭：“也没发烧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郗愣住，随即从对方那平静眼眸深处，捕捉到了熟悉的捉弄意味。
　　她顿时明白了，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笑了出来：“……真是的。”
　　就知道故意逗她。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启程返回夏国。
　　漫长的飞行中，小梧桐兴奋地翻看着旅程中拍摄的照片，叽里呱啦个不停。
　　沈郗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的云海，又或落在斜前方孟夕瑶沉静的侧影上，思绪万千。
　　当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时，舷窗外已是傍晚。
　　与南半球冬日的凛冽纯净截然不同，夏国正值盛夏尾声。
　　天际铺陈着大片大片绚烂浓烈的火烧云，金红、橘粉、绛紫层层晕染，炽热而辉煌。
　　空气温热又潮湿，似乎要将人融化了。
　　阔别一周，再次看到这灿烂到近乎嚣张的夏日夕阳，从冰雪世界归来的小梧桐趴在车窗上，发出惊叹：“哇！世界好神奇啊！”
　　“那里是白色的，家里是金色的！”
　　沈郗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是吧？很奇妙对不对？”
　　她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许诺道:“等下次，姨姨带你去海上，看鲸鱼跃出水面，好不好？”
　　小梧桐猛地转过头，眼里瞬间盛满了更耀眼的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郗笑起来，“别说看鲸鱼了，就算以后你想去外太空看看星星真正的样子，姨姨也能想办法给你造个小火箭。”
　　“哇——！”小梧桐激动地拍起手，看向沈郗的目光已完全是仰望超级英雄，“Hope姨姨！你最厉害了！比兔子警官还厉害！”
　　孟夕瑶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嗔道：“你别什么话都乱许诺，小孩子会当真的。”
　　“这不算乱许诺。”沈郗看向她，眼神清澈而认真，“火箭的事真的可以安排。”
　　沈家这些年，在深空探索和商业航天项目上投入不小，塞个把人进去参观或者进行短期体验，并不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现在的技术安全系数还不够让小孩子去冒险。
　　但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光景，谁又说得准呢？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梧桐身上，带着期许：“我们小梧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星辰探险家。”
　　孟夕瑶望着她的侧脸，又看看女儿眼中对广阔世界的憧憬之光，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弯起唇角，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沈郗总是这样，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身边的人推开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窗。
　　这份源于雄厚底蕴的从容，与毫不吝啬的宠溺，恰恰是她身上最令人难以抗拒的特质之一。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绿树掩映的庄园，最终在孟夕瑶那栋雅致别墅前停下。
　　夕阳的余晖为白色的建筑外墙，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染上温暖的蜜色。
　　沈郗和孟夕瑶一左一右牵着小梧桐刚下车，还未按响门铃，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海站在门口。
　　她似乎也是刚到不久，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商务套裙，外面随意搭了件薄款风衣。
　　alpha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但目光依旧沉静温和。
　　一周未见，小梧桐看到顾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妈咪！”
　　孩子松开了沈郗和孟夕瑶的手，像只归巢的乳燕，欢快地扑了过去。
　　顾海自然而然地弯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把孩子举高，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孩子细嫩的脸蛋，声音里带着笑意：“唉，我的小宝贝……一周没见，有没有想妈咪？”
　　“想！特别想！”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落在暮色里。
　　沈郗站在原地，看着那幅温馨的“母慈女孝”画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随即抬起脸，换上略显疏离的礼貌笑容，侧身对孟夕瑶低声道：“姐姐，既然你们已经到家，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郗脚步一顿，讶然回头。
　　是孟夕瑶。
　　omega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留下来吃个饭吧。”
　　沈郗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不仅是沈郗感到惊讶，就连正与孩子低语的顾海，听到这句话，也蓦地抬起了头。
　　顾海的视线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在了孟夕瑶握着沈郗手腕的那只手上，皱起了眉头。
　　孟夕瑶没有理会顾海的视线，她的目光依旧锁着沈郗，清晰开口：“这一周，你一直陪着我们，忙前忙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像是温和请求：“留下来，吃顿便饭，我给你下厨。”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沈郗僵原地，手腕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路窜到心脏。
　　她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顾海，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廊的灯光与暮色的交界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地回望着她们，看不出太多情绪。
　　沈郗的视线重新落回孟夕瑶脸上。
　　omega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仿佛这个邀请天经地义。
　　刹那间，沈郗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顿答谢宴。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姿态，甚至可能是一个……即将被拉入漩涡的邀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在顾海的注视下，在孟夕瑶的坚持中，无声地紧绷。
　　沈郗的一颗心，无端端地提了起来
　　如果……
　　如果漩涡的中心，是孟夕瑶呢？
　　沈郗望着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悄然消逝。
　　她迎着孟夕瑶的目光，缓缓地地扬起了唇角：“好啊。”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那么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会去。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
　　元旦假期，记得去看《荆棘飞鸟》哦[熊猫头]
　　这章真的(๑>؂<๑）
　　可是，姐姐等你长大也等了好多年。[坏笑]
　　是的孟夕瑶对顾海彻底烦了。她受不了她了。


第40章 
　　孟夕瑶步入别墅玄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门外的暮色与微凉。
　　她将随身小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日常外出。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沈郗温声道：“你先和小梧桐玩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一直抱着小梧桐，沉默站在一旁的顾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夕瑶，你们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先歇着吧。晚饭我来准备就好。”
　　她的手还揽在女儿身上，目光却紧紧锁在孟夕瑶脸上。
　　孟夕瑶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将颊边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随意而利落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颌线。
　　再次开口时，omega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你们玩，厨房的事我来。”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背影挺直，透着一股一丝不容干涉的疏离与决断。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头那点因顾海在场而升起的拘谨和微妙的不安，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冲动取代。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夕瑶姐，我……我也来帮忙吧！”
　　孟夕瑶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有些讶异地回过头：“你？”
　　omega的眼眸在廊灯下映出些许微光，眉梢微挑，语气意外：“你还会做饭？”
　　沈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急于证明什么的雀跃：“以前在国外读书，还有在战区的时候，条件有限，总不能天天吃罐头和压缩饼干，自己就琢磨着做点简单的。”
　　“味道……应该还行？”
　　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柔化了她方才略显冷硬的轮廓。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温和了些许：“那真是太好了。来吧，正好缺个帮手。”
　　“好！”沈郗立刻应下，几乎是雀跃地跟了上去，将抱着小梧桐的顾海完全抛在了脑后。
　　顾海站在原地，怀里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了妈咪身体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
　　顾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人前一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玄关顶灯的光线，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碎芒。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喉间。
　　该死的！
　　沈郗！
　　她和她势不两立。
　　厨房里灯火通明，弥漫着食材洗净后的清新水汽和隐隐的油香。
　　负责日常家务的周阿姨正在料理台前忙碌，见到孟夕瑶进来，连忙擦手：“太太回来了？”
　　“我正在准备小小姐爱吃的几样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个菌菇汤，您看……”
　　孟夕瑶扫了一眼台面上已处理过半的食材，微微颔首：“周姨，今天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
　　“你忙了一天，先去休息。”
　　周阿姨有些迟疑：“这怎么好意思，太太您刚回来……”
　　“没事，”孟夕瑶语气温和却坚定，她接过周阿姨手中的围裙，自己利落地系上，“我想自己动手。”
　　“你去陪小梧桐玩会儿吧，她念叨你做的蛋糕好几天了。”
　　周阿姨这才哎哎应着，解下自己的围裙，目光在孟夕瑶和随后进来的沈郗身上快速扫过。
　　她随即垂下眼，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厨房的磨砂玻璃门。
　　门合上的轻响后，厨房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间宽敞，设备精良，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落，将每一处都照得清晰。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旁，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只好问：“姐姐，我能做些什么？”
　　孟夕瑶正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侧头看向沈郗，眸光在灯光下显得清澈：“你会做什么？”
　　“备菜没问题，刀工还可以。”沈郗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还会做番茄牛腩煲，以前……以前试着做过，朋友们都说还不错。”
　　她没有说那些“朋友”，大多是在战地医院共事过的同僚，在硝烟暂歇的短暂宁静里，一锅热腾腾的炖菜足以慰藉所有紧绷的神经。
　　“那就做番茄牛腩吧。”孟夕瑶很自然地接话，指向一旁备好的牛腩肉和新鲜番茄，“牛腩周姨焯过水了，番茄在那里。”
　　你来处理配菜，葱姜蒜和香料在那边抽屉。”
　　“好！”沈郗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顿时干劲十足。
　　她走到水槽边仔细洗手，然后来到料理台前，拿起一个饱满红润的番茄，又抽出一把锋利的厨刀。
　　沈郗用手指握住刀柄，刀锋落下，精准而沉稳。
　　“笃、笃、笃……”
　　规律且富有韵律的声响，在静谧的厨房里响起。
　　番茄在她手下，被均匀地切成滚刀块，每一块的大小，厚薄都近乎一致。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雪白的瓷盘里，红白相映，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接着是洋葱、胡萝卜……在她手下，食材仿佛被施了魔法，迅速而服帖地变成所需的形状。
　　孟夕瑶原本在处理鲈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流畅而充满控制力的动作吸引。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alpha握着手里的刀，微微垂首，额前几缕稍长的黑发滑落，轻扫过眉骨，却并未影响她的视线。
　　她快速而精准地切着手下的食材，薄唇微抿，眼神专注，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
　　alpha握住刀柄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常年持握器械留下的薄茧。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上。
　　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力量感，从这个看似清瘦的Alpha身上散发出来，与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
　　看到沈郗额前那缕头发又一次滑落，几乎要触到眼睫时，孟夕瑶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拭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沈郗的耳廓，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柔，地挽到了她耳后。
　　“头发有点长了，要不要扎起来？”孟夕瑶的声音近在咫尺，温和得像春夜里的风。
　　那微凉的指尖，触及耳畔敏感肌肤的瞬间，沈郗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僵住了。
　　刀锋停在半空，规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alpha磕磕巴巴地开口：“行……行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夕瑶似乎轻笑了一下，气息轻轻拂过沈郗的耳尖，撩起一阵酥麻，alpha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格，取了一个自己的素色发圈，重新走回沈郗面前:“低下头。”
　　孟夕瑶轻声吩咐。
　　沈郗依言乖乖低下头，像个等待梳理的大型犬。
　　孟夕瑶的手指穿入她浓密微凉的发间，轻柔地将散落的发丝拢起。
　　动作熟练，耐心细致。
　　发圈套住头发时，指尖偶尔擦过沈郗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沈郗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触碰上。
　　鼻腔里弥漫着对方清雅的月桂香，混合着厨房里食材的淡淡气息，酿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
　　旖旎的氛围如同无声弥漫的雾气，将两人温柔包裹。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顾海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在触及孟夕瑶为沈郗扎头发这一幕时，骤然凝固。
　　她脚步顿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冻结的湖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呵，”顾海轻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底下是冰冷的暗流，“不是在忙着做饭吗？怎么，还顺便给孩子扎起头发来了？”
　　话语里的“孩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挑衅。
　　孟夕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只是仔细地将沈郗最后一缕碎发别好，这才收回手，拍了拍沈郗的肩，示意她可以了。
　　沈郗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大揪揪，心头浮现出炫耀的喜悦。
　　她转过身，看向顾海，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表姐，我头发太长了。”
　　“刚才低头切菜的时候总是滑下来挡住视线，差点切到手。夕瑶姐好心帮我一下。”
　　“哎呀，”顾海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郗的手，“这怎么行。”
　　“你可是外科医生出身，这双手金贵着呢，万一伤了可不得了。还是我来帮忙吧，夕瑶你去歇着。”
　　她说着，就要去拿沈郗手中的刀，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主权宣示。
　　沈郗却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alpha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海。
　　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淡然：“表姐不知道吗？我早就不做外科医生了。”
　　她顿了顿，在顾海微变的脸色中，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气说：“现在在小梧桐的幼儿园做校医，工作很清闲。”
　　她勾了勾唇角，很是愉悦:“所以，就算真的不小心切到手，也就是贴个创可贴的事，不劳表姐费心。”
　　顾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与沈郗对视着。
　　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下，两个Alpha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紧绷。
　　孟夕瑶没有搭理她们，在一旁静静地清洗着蔬菜。
　　水流声哗哗，却更加衬得这场沉默的对峙惊心动魄。
　　“是吗？”顾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解和惋惜，“那样的工作……以你的才华和沈家对你的培养，不会觉得……太埋没，太不值得了吗？”
　　她的话像是关心，字眼里却藏着绵密的针。
　　刺向沈郗“离经叛道”的选择，也刺向“价值”与“地位”的比较。
　　沈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放下刀，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人活着，不就图个舒心自在么？”
　　“枪林弹雨里爬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太多生死无常，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喘口气，过几天太平日子。”
　　沈郗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海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婚戒，又掠过她身上一丝不苟的高定套装，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alpha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我觉得很值得。至少，比一些看似光鲜，实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淬毒的薄刃，悬在两人之间。
　　顾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阴霾积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关掉了水龙头。
　　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擦手，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争执的两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厨房小，呆不下三个人，你出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顾海和沈郗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海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近乎尖刻的笑容，语速快而凌厉：“就是，夕瑶说得对。”
　　“我们家这个厨房本来就不大，容不下某些尊贵的‘大佛’。沈郗，你还是……”
　　“我说的是你，顾海。”孟夕瑶打断了她的话，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海瞬间僵住的脸上。
　　omega脸上的神情冷淡而疏离：，“小梧桐很久没见你了。她出去玩了一周，也很想你。”
　　“你出去陪她玩，别在这里碍事。”
　　理由充分，合乎情理，甚至听起来像是一位母亲，在体贴地提醒另一位母亲去履行亲子义务。
　　可沈郗却清晰地听出了那份平静话语下，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
　　沈郗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她甚至有些孩子气地冲着顾海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就是啊，大表姐。”
　　“工作再忙，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孩子。亲子时光嘛，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声音甜得发腻：“你要是不陪……总会有人愿意陪的，对吧？”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气得顾海肝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她几乎想不管不顾地一拳挥过去，打碎沈郗脸上那碍眼的笑容。
　　但她不能。
　　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冲动。
　　主动动手打沈郗？
　　在这个家里？
　　后果她承受不起。
　　沈郗姓沈，是沈韶华亏欠良多的侄女，是沈家这一代有望继承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
　　就算她离经叛道十几年，但是她想要什么，沈家都会给她铺路。
　　而她顾海，即便是沈氏集团的高管，经手几百亿的项目，可本质上，她依旧是个外人。
　　一个依附者，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管理者”。
　　血缘、地位、名分……
　　一道深不见底的无形鸿沟，横亘在她与沈郗之间。
　　她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与沈郗真正平等对峙的资格。
　　她不能和沈郗翻脸。
　　至少明面上时。
　　除非她得到承认，正式改姓沈。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如同冰水浇下，让她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顾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将脸上所有狰狞的情绪压回平静的面具之下。
　　她扯了扯嘴，露出一个笑容，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好。”
　　她没再看沈郗，也没再看孟夕瑶，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略显僵硬地走出了厨房。
　　磨砂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打赢了一场地盘争夺战，从而得意洋洋的小兽。
　　“哼什么呢？”孟夕瑶清淡的声音传来。
　　沈郗猛地回头，对上omega平静无波的目光，脸上那点小得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挤出几分讨好的乖巧，笑吟吟道：“姐姐……”
　　孟夕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案板上尚未处理完的食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姐姐什么姐姐，快做饭。”
　　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想饿死吗？
　　“哦哦，马上！”
　　沈郗立刻转身，重新拿起刀。
　　动作却比之前更加轻快利落，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接下来，厨房里只剩下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食物在热油中滋啦的欢唱，炖锅里传来的咕嘟咕嘟的动静，令人无比安心。
　　两人分工协作，默契竟出乎意料的好。
　　孟夕瑶负责需要精细火候的蒸鱼和炒菜，沈郗则专注地守着她的番茄牛腩煲。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中悄然流淌。
　　当沈郗最后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鲜香的气息轰然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正在炒菜的孟夕瑶发出了一声赞叹：“嗯，很香。”
　　沈郗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
　　她拿起一只小瓷勺，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着红亮汤汁的砂锅里舀出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沈郗把勺子递到孟夕瑶面前，眼神期待又带着点紧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密，仿佛她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分享生活的点滴。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勺递到唇边的诱人汤汁，又抬眼看了看沈郗盛满期待的眼眸。
　　她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启唇含住了勺沿。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中，番茄的天然酸鲜完美地中和了牛肉的厚重，炖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腩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却不喧宾夺主。
　　确实……非常不错。
　　“很好。”
　　孟夕瑶咽下汤汁，弯着唇角，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心实意的浅笑，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起来。
　　“笑什么？”孟夕瑶一边将最后一道青菜装盘，一边问。
　　沈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牛腩，发出奇异而天真的感慨：“就是觉得……这样真好。有点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像小时候玩过家家。”
　　她抬起头，望向孟夕瑶，眼眸含笑：“原来‘家’和‘在一起做饭’，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孟夕瑶盛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她放下盘子，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侧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语气飘忽得像一缕烟：“不然你以为，是怎么一回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眼底晦暗不明：“人嘛，本来就是在演着过日子。演着演着……就像了。”
　　人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角色扮演。
　　她演过尽职尽责的‘姐姐’，演过情窦初开却必须克制的‘妹妹’，演过让家族满意的‘女儿’，演过体贴入微的‘妻子’和‘母亲’……
　　演着演着，有时候连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就她是那样的人。
　　她语气里的那份苍凉和疏离，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郗的心口。
　　明明孟夕瑶在笑，可沈郗却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她难受。
　　沈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握紧了手中的勺子，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那你……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孟夕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开心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
　　衣食无忧，女儿乖巧，画也能继续画……挺好的。
　　沈郗张了张嘴，看着她略显忙碌的背影，喉咙里堵着更多的问题，比如“那顾海呢？”
　　你们的婚姻呢？
　　你心里真的觉得‘挺好’吗？
　　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翻涌的疑问和心疼用力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敷衍：“嗯，开心就好。”
　　一顿饭，从准备到完成，花费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那张宽大的胡桃木餐桌时，窗外早已是星月满天。
　　沈郗是真的饿了，中午在飞机上只是草草用了些简餐。
　　此刻，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饥饿感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
　　落座后，她也没怎么客气，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小梧桐喜欢的酸甜口菜肴，吃得十分香甜。
　　她的口味似乎真的和孩子有几分相似，对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青睐有加，吃得眉眼弯弯，毫不做作。
　　小梧桐看到自己喜欢的“Hope姨姨”也吃得这么香，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坐在儿童餐椅里，小脚丫愉快地晃动着，学着沈郗的样子大口吃饭，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餐桌上，顾海沉默地吃着饭，举止优雅，只是几乎不碰那盆番茄牛腩，也甚少主动夹菜。
　　偶尔给身边的小梧桐剔掉鱼刺，或者擦擦嘴角。
　　全程话很少，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孟夕瑶倒是神色如常，不时轻声细语地提醒小梧桐慢点吃，或者给沈郗夹一筷子远处的青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沈郗本就是这餐桌上的常客。
　　暖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婉，偶尔与沈郗视线相触，还会微微笑一下。
　　这幅画面，落在有心人眼里，温馨得近乎刺目。
　　小梧桐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沈郗，又看看桌上空了大半的盘子，忽然天真地开口：“Hope姨姨，你做的饭比周姨姨做的还要好吃。”
　　“要不你来我家，天天给我做饭吧。我用我的压岁钱雇你，我有很多很多压岁钱！”
　　童言无忌，却让餐桌上其余三个大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郗差点被米饭呛到。
　　好不容易咽下去，开头看着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故意做出认真考虑的样子，逗她：“哦？真的吗？小梧桐有多少压岁钱呀？够不够付姨姨工资？”
　　小梧桐努力挺起小胸脯，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小脸兴奋：“好多好多。有……有这么多个零呢。”
　　她其实对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只是模糊记得每年收到的红包都很厚。
　　沈郗被她逗乐，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孩子伸出来的小小尾指，晃了晃，声音温柔得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那好，我们拉钩。”
　　“等以后姨姨要是失业了，没饭吃了，就来找小梧桐打工，好不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梧桐兴奋地喊出童谣，用力勾住沈郗的手指，仿佛完成了一个了不得的盟约。
　　餐桌对面，顾海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孟夕瑶垂下眼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吃饱了就去玩一会儿，刚吃完饭不能乱跑。”
　　晚饭在一种表面和谐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夜色已深，庄园里路灯次第亮起，在蜿蜒的车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孟夕瑶将沈郗送到别墅负三层，那个通往内部小火车站的入口。
　　一样的站台，一样深夜的寂静。
　　但与上次沈郗狼狈离开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就送到这里吧，姐姐。”沈郗转过身，面对着孟夕瑶。
　　站台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你快回去，小梧桐还在等你。”
　　孟夕瑶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没事，我等你上车。”
　　沈郗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头涌起千言万语。
　　晚风从隧道口吹来，带着地底的微凉和铁轨特有的淡淡锈味。
　　她抿了抿唇，向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姐姐，或许……是我在多管闲事。”
　　“但我很想，很认真地再问你一次。”
　　她直视着孟夕瑶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你和顾海……你们这样生活在一起，你心里……真的觉得开心吗？”
　　“是那种发自内心，踏实安稳的开心，不是‘应该开心’或者‘看起来开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在厨房里那个更加直接，也更加触及核心。
　　它剥开了所有“家庭”、“责任”、“表面和谐”的外衣，直指婚姻最本质的情感内核。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移开视线，望向黑洞洞的隧道深处，那里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和过往。
　　站台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郗以为她不会回答，心头渐渐发凉时，孟夕瑶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水面:“……曾经，是开心的。”
　　沈郗的心，骤然一跳。
　　曾经是开心的。
　　那么现在……就是不开心了。
　　酸涩心疼与隐秘的喜悦，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轰隆声。
　　一点明亮的车头灯光，刺破了深沉的黑暗，像一颗疾驰而来的星辰，带着风声和铁轨的震动，迅速逼近。
　　小火车要进站了。
　　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照亮了整个站台，也照亮了沈郗因为激动和决心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在列车带起的风中，在喧嚣即将淹没一切的刹那，沈郗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孟夕瑶微凉的手。
　　她的掌心滚烫，温柔而有力量。
　　“姐姐，”她的声音穿透了列车进站的噪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入孟夕瑶耳中，“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让你累了，倦了，不开心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孟夕瑶骤然抬眸，迎着车灯看向了沈郗。
　　对方垂眸望着她，逆着灯光开口，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无论那是什么时候，无论会面临什么，我都会帮你。”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你曾经毫不犹豫地帮过我那样。”
　　“呜——！”
　　列车带着巨大的声响和气流，稳稳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滑开，明亮的车厢灯光流淌出来。
　　孟夕瑶站在原地，手还被沈郗紧紧握着。
　　她望着眼前这个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得有些模糊，双眼亮得惊人的Alpha，心头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轻响。
　　冰层碎裂，雾气升腾。
　　良久，在列车催促的提示音中，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郗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和黑暗。
　　她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孟夕瑶一眼，然后利落地转身，踏入了明亮的车厢。
　　车门合拢，列车启动，载着那个带走满室光芒的身影，迅速滑入隧道的黑暗之中。
　　站台上，只剩下孟夕瑶一人，和渐渐远去的轰鸣。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感受着对方残留的体温，嗅着空气里残留的味道，久久未动。
　　过了好一会，孟夕瑶才乘坐电梯，回到别墅。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裹挟着怒气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
　　顾海站在电梯外的小厅里，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了晚餐时勉强维持的平静。
　　alpha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的气场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们谈谈。”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主卧的方向，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海积压了许久的怒火。
　　“没什么好谈的？”顾海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alpha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孟夕瑶，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她睡了？啊！”
　　“孩子还在家里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你的姘头带回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给我难堪？你真当我是死的吗？”
　　怒火烧毁了理智，顾海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想要去揪孟夕瑶的衣领，动作粗鲁，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我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孟夕瑶衣领的瞬间，孟夕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顾海的视觉捕捉。
　　被抓住的手腕如同游鱼般灵活地一旋一扭，不仅轻易挣脱了桎梏，反而顺势扣住了顾海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侧身、沉肩、抬腿，一脚踹开了顾海。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海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电梯旁冰冷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毯上。
　　剧痛从被踹中的肋骨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站得笔直，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缕的Omega。
　　孟夕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
　　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顾海，如果你要跟我动手，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打进医院。”
　　“你知道的，”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冷淡的阴影，“我有这个能力。”
　　是的，顾海知道。
　　自从十二年前那场绑架案后，孟夕瑶就接受了系统的格斗和体能训练。
　　她的精神力等级本就比顾海高，这些年也从未懈怠。
　　收拾一个长期养尊处优，只靠Alpha天生体力优势的顾海，对她而言，确实不算太难。
　　顾海捂着自己剧痛的肋骨，疼得冷汗涔涔，却更被孟夕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疏离刺痛。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你……”
　　“还有，”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和沈郗，只是出去旅行了一周，照顾小梧桐，散散心。”
　　“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你认为的，不清白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海：“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顾海面前，微微俯身，讥讽开口：“我不像你，顾海。”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利益和体面，一边又践踏她的心意，让她置身于不仁不义的尴尬境地，做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孟夕瑶说完直起身，冷冷看着她，仿佛在做什么最后宣判：“你这个人，和你的喜欢，都让我觉得恶心，厌恶无比。”
　　“所以，我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孟夕瑶冷冷抛下最后一句，不再看地上脸色惨白的顾海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顾海一个人瘫坐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剧痛和更深的羞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望着孟夕瑶无情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半晌，她颤抖着手，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不停哆嗦，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我受伤了……肋骨可能断了……派辆救护车来……对，沈家庄园……”
　　沈郗得知顾海住院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沈家的早餐桌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烁。
　　沈韶华坐在主位，慢慢喝着燕窝粥，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顾海昨晚住院了，说是肋骨骨裂。”
　　“小曌，阿郗，你们有空去看看。”
　　沈郗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里的黑咖啡，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散漫：“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沈韶华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眼，不赞同地看向她，语气带上了长辈的威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当初你受伤住院，夕瑶没日没夜地照顾你那么久，顾海作为夕瑶的妻子，也是你的表姐，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沈郗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韶华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六姑姑，您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当初照顾我的是夕瑶姐姐，和顾海有什么关系？”
　　“她去看过我几次？端过一杯水还是递过一片药？我需要感她的恩？”
　　她的话直白得不留丝毫情面，噎得沈韶华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沈郗却还不罢休，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韶华：“更何况，我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又不指望您手里那点股份养老，更没兴趣讨好谁来巩固地位。”
　　“我干嘛要上赶着去对一个我讨厌的人献殷勤？就因为她现在是集团的高管而我一事无成？”
　　“你……你……。”沈韶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开始发白，“你这个孽障。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
　　“我住院的时候，你大表姐还知道来病床前看看，端茶倒水。”
　　“你呢？你转头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连个面都不露。”
　　一旁的沈曌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去拍抚沈韶华的背，连声劝慰：“六姑姑，六姑姑您消消气，别动怒，身体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看向沈郗，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沈郗却只是冷冷地扫了沈韶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我没有良心，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更何况，”沈郗的声音压得更低，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您当初选择站她不站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有些关系，不是靠血缘和名义就能维系，更不是靠所谓的‘感恩’和‘探望’就能弥补。”
　　“我和顾海，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好相处’。就她干的那些事……”
　　“够了，沈郗！”沈曌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厉和急切。
　　她转头，目光沉沉地盯住沈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沈郗止住了话头，她和沈曌对视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alpha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意。
　　沈韶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脸色灰败，喃喃道：“这孩子……这孩子……真是来讨债的……”
　　沈曌重新坐下，继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温声劝道：“六姑姑，您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医生说了不能动气，您犯不着为她那些混账话生气。”
　　“她从小就是这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韶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苍老：“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年轻时……糊涂啊……要不是我……这孩子和顾海，也不至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一回来，就和顾海闹成这样。”
　　“针尖对麦芒，相看两相厌……这家里，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沈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六姑姑，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有些结，不是我们能强求的。”
　　“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沈韶华缓缓睁开眼，望向沈曌。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曌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冰凉：“小曌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恳切:“六姑姑……从小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从没亏待过你……”
　　“六姑姑这一辈子，没怎么开口求过人……”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就是阿郗这个身体……还有她的性子……我实在是怕啊……我怕我哪天睁开眼，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韶华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握紧了沈曌的手指：“还得……还得麻烦你，多看着她点，多劝着她点……”
　　“别让她……别让她走错了路，也别让她……太由着性子，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沈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凉和力道，心头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对上沈韶华恳求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明白的，六姑姑。您放心。”
　　“我会照顾好她的。”
　　顾海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里，躺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除了沈曌代表家族来探望过一次，以及沈韶华让管家送来了一些昂贵的补品之外，再没有任何“家里人”踏足这间病房。
　　没有孟夕瑶，更没有沈郗。
　　这种刻意的无声冷落，比身体的疼痛更让顾海感到煎熬和耻辱。
　　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眼神阴沉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苏幕染。
　　她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妆容精致地出
　　只是当天晚上，一条爆炸性的娱乐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和八卦媒体的头条。
　　标题耸动，配图更是极具暗示性——
　　【惊爆！苏幕染为求上位，海上颠簸十二小时】
　　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某位豪门大佬住院期间，苏幕染如何“殷勤探病”、“长时间独处”，甚至附上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剪影照片。
　　照片里，一个身形窈窕，与苏幕染极为相似的女人，正俯身贴向病床，姿态亲密暧昧。
　　报道虽未直接点名“豪门大佬”是谁，但各种指向沈家，指向顾海的线索和隐喻，已经足够让嗅觉敏锐的媒体和网友拼凑出“真相”。
　　绯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将苏幕染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各种不堪的揣测和辱骂汹涌而至。
　　而此刻，正在自己别墅里浏览着平板上这条爆炸性新闻的沈郗，惊得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老天……”她盯着屏幕上那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和模糊照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谁干的？
　　动作比她还快？
　　阵仗搞得这么大？
　　她还没出手呢，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顾海和苏幕染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捅出去？
　　还用了这么……这么劲爆的方式？
　　就不怕彻底惹怒顾海，动用沈家庞大的法务团队和媒体资源，把发布者和相关平台告到倾家荡产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狂喜，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管她是谁干的。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闹得这么大，全天下的人都快知道顾海“出轨”、婚姻名存实亡了。
　　孟夕瑶……
　　夕瑶姐她一定也看到了。
　　沈郗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太好了！
　　机会来了。
　　这次，一定要趁热打铁，让夕瑶姐彻底看清顾海的为人，让她下定决心……
　　离开这段一点也不开心的婚姻！
　　哇哈哈哈哈哈[坏笑]
　　新年快乐。
　　2026年请大家多多安利！


第41章 
　　当天深夜，沈郗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伫立良久。
　　窗外，整座庄园的灯火蜿蜒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倒映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指尖无意识地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随着思绪划出无形的轨迹。
　　每一个可能性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种走向都仔细权衡。
　　最终，某个决定在心底落定。
　　躺回床上时，alpha的唇角抿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猎手布好陷阱后的从容，又带着点孩子气般的得意。
　　她合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黑暗，陷入了沉眠。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她做出什么行动，意外却已先一步降临。
　　午间刚过，校医室的门被急促叩响。
　　沈郗拉开门的瞬间，园长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沈医生，您快去看看。”
　　“小梧桐和孟谦竹在草坪上打起来了，老师们拉都拉不开——”
　　沈郗心头一紧，手中尚未写完的病历本被随手抛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
　　她甚至来不及扣上白大褂的纽扣，人已冲出门外。
　　等她赶到那片阳光正好的草坪时，场面已近乎失控。
　　小梧桐正死死将孟谦竹压在地上，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一下下砸在对方肩头。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羊角辫散开大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稚嫩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却倔强地抿着，不肯哭出声。
　　“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被压在下面的男孩不甘示弱，尖声叫嚷：“我说的都是真的，新闻上都登了照片！”
　　“你妈妈就是跟别的女人跑了！你以后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胡说。”小梧桐终于崩溃，哭声破喉而出，拳头落得更急更重，“妈妈不会不要我……不会……”
　　沈郗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快步上前，在两个孩子身旁蹲下，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小梧桐，松手。”
　　孩子听到她的声音，动作蓦地顿住。
　　那双总是盛着星星般亮光的眼睛此刻红肿如桃，泪水糊了满脸，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在看清沈郗面容的瞬间，孩子最后那点强撑的倔强彻底瓦解。
　　“Hope……Hope姨姨……”
　　小梧桐松开孟谦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沈郗张开双臂。
　　她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他们……他们都欺负我……说妈妈……妈妈和别的女人跑了……我在谦竹手表上……看到照片了……”
　　“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沈郗蹲下身，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小梧桐的脸埋在她肩头，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薄薄的衣料，滚烫得灼人。
　　Alpha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孩子颤抖的背脊，声音温柔，却异常笃定：“不会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她抬眸，目光冷冷扫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孟谦竹。
　　男孩接触到她那道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沈郗收回目光，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柔软的发顶：“不会的……不哭不哭啊……”
　　她柔声哄着孩子，但在心底某个幽暗的角落，一个声音悄悄响起:机会，来了。
　　沈郗没有半分迟疑。
　　她示意园长立刻叫救护车，送两个孩子去沈家的私人医院做全面检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很快划破午后宁静。
　　车厢内，沈郗抱着蜷缩在怀里的小梧桐，对神色紧张的园长吩咐：“通知元子舒和顾海，让她们立刻到医院。”
　　园长连忙拨通了她们的电话。
　　元子舒应得爽快，说自己马上就来。
　　但是电话拨到顾海那里时，对方却有些不耐：“我在住院，肋骨骨裂需要静养，走不开。”
　　沈郗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她直接从园长手中夺过手机，冷冷开口：“顾海。”
　　alpha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你给我听清楚。”
　　“我不管你现在是躺在病床上，还是只剩一口气等着进太平间……现在、立刻、马上，滚到医院门口等着。”
　　“如果我到了看不见你，”沈郗顿了顿，一字一句，砸过去，“我就以沈家名义，申请将小梧桐的监护权转移到我名下，让她改姓沈，做我的养女。”
　　“你知道我做得到。”
　　“不想把你女儿拱手让人，给我滚过来！”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掐断通话，将手机扔回给目瞪口呆的园长。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救护车鸣笛声在窗外呼啸。
　　沈郗垂眸，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孩子，方才冷硬的语气瞬间软化下来，柔得像一捧温水：“别怕，妈妈在医院等你呢，她不会不要你的。”
　　小梧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真的吗？”
　　“真的。”沈郗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妈妈最爱小梧桐了。”
　　孩子这才慢慢止住哭泣，将脸深深埋进沈郗颈窝，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郗搂着她，感受着怀中温软的小小身体，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逐渐平复。
　　心底那点因计划顺利推进而升起的隐秘雀跃，却渐渐被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情绪取代。
　　这是最好的机会。
　　趁小梧桐对顾海失望透顶，趁流言伤人最深的时候，瞬间瓦解顾海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可她真的要做吗？
　　真的要利用一个四岁孩子此刻的伤痛和恐惧，去达成自己那点不堪言说的私心？
　　沈郗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小梧桐柔软的发顶。
　　她做不到。
　　她怕很多年后，这个如今依赖她怀抱的孩子终于长大，终于明白当年家庭的破碎源于谁趁虚而入的算计。
　　她怕那双如今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某天会映出对她的憎恨与怨怼。
　　因为这是孟夕瑶的孩子
　　是她心爱之的骨血，是她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玷污的纯净。
　　她狠不下这个心。
　　一旁的园长看着alpha将孩子越搂越紧，几乎要揉进骨血里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元子舒来得极快。
　　救护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她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
　　孟谦竹一下车就扑进她怀里，带着哭腔告状：“母亲，顾梧桐打我，她把我按在地上打！”
　　元子舒连忙检查孩子身上，抬眼时却瞥见沈郗怀中的小梧桐脸上也有青紫，到嘴边的质问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先做检查吧。”
　　全面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
　　沈郗抱着小梧桐，掌心轻拍孩子的后背，声音低柔：“没事了，没事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顾海在助理的搀扶下匆匆赶来。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驼色羊绒开衫，脸色因疼痛而苍白，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
　　alpha脚步虚浮，却仍坚持着朝这边快步走来。
　　顾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呼吸略显急促：“宝贝”
　　小梧桐闻声猛地从沈郗怀里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在看清顾海面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妈妈！”
　　沈郗轻轻将她放下，掌心在她后背轻推：“去吧。”
　　孩子像只归巢的雏鸟，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扑向顾海。
　　孩子一把紧紧抱住顾海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泪水又开始聚集：“妈妈……孟谦竹说你坏话……他说你和坏女人跑了……我才打他的……”
　　孟谦竹立刻反驳，声音尖利：“你妈妈就是跑了，新闻拍到了，她不要你呜呜呜……”
　　话没说完，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沈郗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
　　alpha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得可怕：“都是捏造的假新闻，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顾海和元子舒都惊讶地看向她。
　　沈郗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只是盯着孟谦竹的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再乱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有长着尖指甲的巫婆从床底爬出来，专门撕乱讲话小孩的嘴。”
　　孟谦竹吓得瞪大眼睛，瞳孔骤缩，呜呜着拼命摇头。
　　沈郗松开手，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躲到元子舒身后，再不敢出声。
　　元子舒将孩子护在怀里，看向沈郗的眼神复杂难辨。
　　“走吧，”沈郗直起身，掸了掸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送你们出去。”
　　两人并肩走过长廊。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光影。
　　经过顾海身边时，沈郗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光线在alpha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她轻轻开口，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商业街有家叫Coco的手工冰淇淋店，味道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海怀里正仰脸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有空……带小梧桐去尝尝。”
　　这是沈郗回国以来，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对顾海说话。
　　没有讽刺，没有挑衅，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的陈述。
　　顾海愣住了。
　　怀中的小梧桐也仰起脸，看看沈郗，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几秒后，顾海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应道：“……好。”
　　沈郗点点头，不再停留，继续陪着元子舒往外走。
　　很快，她们走到医院门口，元子舒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郗。
　　夏末的热风拂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元子舒踟躇开口：“沈小姐，今天这件事……”
　　“你们怎么教育孩子，心里应该有数。”沈郗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你也不希望，我用同样的方式，去‘教’你的孩子做人吧？”
　　元子舒心头一凛，脸色微微发白。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垂下眼帘：“我明白。不会有下次了。”
　　“希望如此。”
　　看着元子舒抱着孩子乘车离去，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沈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在门口的花岗岩石墩上坐下，抬手捂住脸。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透过指缝漏进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骨髓深处一丝丝渗出来。
　　多好的机会啊，沈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里满是自嘲。
　　就这么亲手推出去了。
　　Alpha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抬头疯狂拍自己的脑门：“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心软……”
　　天杀的！
　　谁知道她现在有多后悔！
　　就在这时，低沉而富有质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沈郗下意识抬头。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C500流畅地滑停在她身侧，车身线条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车窗降下，露出孟夕瑶略显苍白的脸。
　　“沈郗？”omega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在这里？小梧桐呢？伤得很重吗？”
　　沈郗连忙起身，慌张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皮外伤，已经检查过了。”
　　孟夕瑶松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羊绒针织开衫，下身是简单的白色阔腿裤，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未施粉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像是匆忙出门，连妆都没来得及化。
　　“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走到沈郗面前，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
　　“大表姐在医院陪孩子，”沈郗解释道，语气故作轻松，“我就出来透口气。”
　　孟夕瑶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漾着清晰的担忧。
　　沈郗连忙转移了话题，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子舒给我打了电话，说孩子们打架，你把人送到了家族医院，”孟夕瑶的语气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担心，就过来看看。”
　　沈郗恍然，原来是元子舒那家伙，怕自己出格，把孟夕瑶搬过来了。
　　还挺会下菜碟的嘛。
　　沈郗“啧”了一声，故作轻松道：“都处理好了，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已经安抚下来了。”
　　孟夕瑶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微微蹙眉：“为什么孩子出事，你只通知了子舒和顾海，却没有告诉我？”
　　沈郗怔了怔。
　　午后的风穿过医院门口的林荫道，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拂过两人的衣角。
　　她想了想，才开口，语气有些飘忽：“上次顾海没来，小梧桐……很难过。所以这次，我想……”
　　“想什么？”
　　沈郗耸耸肩，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想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吧。让孩子知道，妈妈是爱她的，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融进风里：“大概……是这样。”
　　孟夕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沈郗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alpha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此刻却透出一种脆弱的迷茫。
　　“我没有alpha的父亲或者母亲，”沈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喃喃自语，“妈妈给我的爱很多，多到我觉得不需要别人，也能活得很好。”
　　“但小时候，每次听到别的孩子骂‘野种’，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不是单亲，如果我有完整的家，有父亲也有母亲，会不会……更幸福一点？”
　　她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不知道。所以……”
　　“就那样吧。”
　　她不能剥夺小梧桐享受双亲之爱的机会。
　　因为她清晰地知道，无论她对小梧桐多好，陪她玩多久，给她买多少礼物，都抵不过顾海在她心里的位置。
　　血缘……真的很不一样。
　　孟夕瑶沉默了很久。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omega的目光落在沈郗脸上，深邃得像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我是小梧桐的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是十月怀胎将她生下来的人，是陪她度过每一个夜晚，听过她每一次心跳的人。”
　　“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说完，孟夕瑶不再停留，转身朝医院里走去。
　　omega步伐从容，背影挺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修长而略显孤寂的影子。
　　沈郗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秋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她皱着眉头，略显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孟夕瑶找到顾海的病房时，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顾海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小梧桐依偎在她怀里，母女俩正低声说笑着拼一副卡通拼图。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孩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眼角的红肿和颊边的青紫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但她的笑容却格外的纯粹，毫无阴霾。
　　孟夕瑶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才迈步走进去。
　　“妈咪！”小梧桐看到她，眼睛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你快来，我和妈妈快拼完了，就缺最后几块。”
　　孟夕瑶在床边坐下，接过孩子递来的拼图片。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却稳而准，将最后几块碎片嵌入正确的位置。
　　拼图完成的瞬间，小梧桐兴奋地拍手，全然忘记了白天的委屈与恐惧。
　　顾海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脸上也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
　　她们尽情地玩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小梧桐还赖在病房不肯走，非要和顾海一起睡。
　　顾海无奈，只好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哄她入睡。
　　孩子紧紧依偎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仿佛生怕一松手，母亲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等小梧桐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陷入深眠，顾海才抬起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孟夕瑶。
　　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银白清冷，将omega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她坐在阴影里，只露出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夕瑶，”顾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工作太忙，总忽略你们。”
　　“等我出院，带你们去海边度假吧？小梧桐一直嚷嚷着想看海，想去捡贝壳。”
　　孟夕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庄园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顾海有些慌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开始语无伦次地找补，声音越说越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我会让法务部处理干净，起诉所有造谣的媒体，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字传到孩子耳朵里。”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我就封杀苏幕染，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永远消失，再也接不到任何一个通告……我……”
　　就在这时，孟夕瑶突然开口了：“顾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干净利落又毫不留情地剪断了顾海所有急切的话音。
　　孟夕瑶转过身，月光下，那张总是温婉从容，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面容此刻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顾海，平铺直叙道：“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像五记裹挟着千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顾海心上。
　　砸得她耳鸣目眩，砸得她呼吸困难，砸得她整个世界都在瞬间碎裂崩塌。
　　顾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怀中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小手将她的衣角攥得更紧。
　　顾海咽了咽喉咙，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alpha咬紧牙关，质问出声：“是因为沈郗吗？”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月光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彻底照亮她的脸。
　　她的目光先掠过顾海苍白如纸的脸上，然后落在孩子熟睡的面容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几乎凝固。
　　最后，那目光才移回顾海脸上。
　　“和沈郗没关系，是我忍不下去了。”
　　omega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彻骨的疲惫和冰冷，冷得能冻伤人的骨髓。
　　只要一想到今天沈郗站在医院门口，捂着脸颓然坐下的样子，想到她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趁虚而入，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孩子的伤痛，利用顾海对家庭的疏忽，去达成她想要的一切……
　　却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样的感性，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富有同情心……
　　她连伤害一个孩子都做不到，怎么会有勇气来破坏她的婚姻？
　　难怪这十二年，她一走就是杳无音信。
　　因为有些人的爱，静默而识趣，浩瀚而无声。
　　可眼前这个人呢？
　　她看着顾海，看着这个她法律上的配偶，她女儿的另一个母亲，她亲手挑选的家人……
　　这样一个她所看重，所期望的人，却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了她，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她甚至由外面的风言风语发酵，任由那些肮脏的流言，那些不堪的照片传到孩子眼前……
　　伤透孩子的心，让她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被人骂她“没人要”的野孩子。
　　孟夕瑶的眸光闪动，有什么情绪在深处静默地翻涌
　　她知道不该对比，可她就是忍不住。
　　如果当初比她年长的人，是沈郗，而不是顾海，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
　　不！
　　她不应该这么想。
　　她应该想的是，如果四年前，在小梧桐没出生前，就离婚了，一切是不是会更好？
　　绝对会更好的吧。
　　孟夕瑶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彻底笼罩住她，将她整个人沐浴在那片清冷的银辉里。
　　她漠然地看着顾海，低低开口：“我真的忍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未来几十年，我还要和你这样逢场作戏，像我妈妈当年一样，为了所谓的体面和完整，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强撑着演下去，演一辈子的恩爱夫妻……”
　　孟夕瑶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顾海时，眼底一片冰凉:“我就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
　　“所以顾海，我们放过彼此吧。”
　　孟夕瑶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熟睡孩子天真无邪的脸上，流淌在顾海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她抱着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痛。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脏最深处开始蔓延，一寸寸冻结血液，冻结呼吸，冻结所有感官和思绪。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糊弄不了孟夕瑶了。


第42章 
　　孟夕瑶没有给顾海任何喘息的机会。
　　离婚的念头一旦破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生长。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文件，再次踏入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小梧桐已经去上学了，病房里只有顾海一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海正靠坐在病床上用pad看企划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惶然。
　　她试探地开口，带了声希冀：“夕瑶？”
　　孟夕瑶没有应答。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节拍上。
　　她在病床前停下，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抬手，轻轻放在了顾海膝头的被面上。
　　纸张与棉布接触，发出轻微的“沙”声。
　　“离婚协议书。”孟夕瑶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财产清单我已经整理完毕，所有明细都在附件里。”
　　顾海的手指捏紧了平板指节微微发白。
　　孟夕瑶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愿意放弃沈家那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以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动产与不动产，换取小梧桐的单独抚养权。”
　　“探视权你可以保留，具体细则后面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顾海脸上。
　　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却也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如果你不签字，”孟夕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你长期缺席家庭生活，婚内出轨导致家庭关系破裂为由，申请强制离婚。”
　　顾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冷冷开口：“顾海，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开的瞬间，顾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道：“夕瑶……夕瑶。”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追到门口。
　　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门框，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高跟鞋的声音一声声远去，震颤人心。
　　顾海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夕瑶很快走出了大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淡淡吩咐：“去幼儿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孟夕瑶降下车窗，盛夏末尾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炙烤过的草木气息，清亮而热烈。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枝叶，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像一场流动的金雨。
　　很奇怪。
　　明明刚递出离婚协议，明明即将面对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久违的轻盈喜悦。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冬日，沈郗踩着滑板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流畅的弧线。
　　那天阳光也是这般明媚，落在女人飞扬的发梢和明亮的笑容上，灿烂得灼人。
　　是自由的味道。
　　如果不是沈郗再次出现，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旅行，她几乎快要忘记，天地原来可以如此辽阔，风原来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吹拂。
　　原来她还可以选择不演了。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平稳停下。
　　孟夕瑶对司机说：“你先回家吧，今天不用接我了。”
　　“好的，太太。”
　　司机下车离开。
　　孟夕瑶独自坐在车后座上，拿出手机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幼儿园里飞奔出来：“妈咪！”
　　小梧桐扑进她怀里，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喜：“还没有放学呢，你怎么就来接我啦？是不是你想我了啊？”
　　孟夕瑶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在她香香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对啊，就是因为妈咪想你了呀。宝贝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小梧桐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我本来就什么都知道。”
　　孟夕瑶笑着将她抱进车后座，仔细系好儿童安全带，然后坐到驾驶座。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小梧桐眨了眨眼：“去哪里呀？”
　　“不知道。”孟夕瑶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本地图册，递到后座，“宝贝来指，指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孩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就……就我们两个？不等母亲出院吗？”
　　孟夕瑶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嗯，就我们两个。这是妈咪和宝贝的专属旅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你母亲……她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宝贝不用担心。”
　　小梧桐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冒险计划点燃了兴奋。
　　她用力点头，小手在地图册上胡乱指了一处：“那我们去这里。”
　　“好。”孟夕瑶笑着收回地图，甚至没有看清女儿指的是哪里。
　　她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幼儿园，汇入车流，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好奇张望的女儿，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这一次，没有沈郗，也没有其他人。
　　她想知道，仅凭她自己，她能够飞到多远的地方去。
　　孟夕瑶这一走，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顾海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带着满身疲惫与一夜未眠的焦躁回到庄园。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质问，想要挽回，想要用尽一切手段留下那个决意离开的人。
　　可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整整齐齐，衣帽间里属于孟夕瑶的那些衣裙依旧悬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
　　除了没有人。
　　顾海找遍整个别墅，最后打电话给管家。
　　管家说：“昨天上午，太太吩咐，给所有佣人放一个月长假，工资照发。”
　　她这才知道，孟夕瑶又一次出行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在胸腔里炸开。
　　隔了短短不到一周，她又走了。
　　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带着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一次，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沈……郗……”
　　顾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淬毒的恨意。
　　她几乎可以肯定，孟夕瑶这次突然的决绝出走，必然和那个女人有关。
　　沈郗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回来就搅得我全家不得安宁！
　　她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沈曌的号码。
　　沈家老宅。
　　周末的午后时光慵懒惬意。
　　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顶棚洒下，将各色花卉染上温暖的光泽。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正笑眯眯地看着沈郗摆弄一盆蝴蝶兰。
　　“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
　　老太太指挥着，声音慈祥。
　　沈郗难得有整天假期，便来老宅陪奶奶，尽尽孝心。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她随意别在耳后，神情专注地调整着花枝的角度。
　　沈曌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一眼这温馨的画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瞥见屏幕上“顾海”两个字，沈曌眉头微蹙，接通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大表姐，沈郗在不在你那里？”
　　沈曌下意识看了一眼花房中央的沈郗，语气平静：“在。怎么了？”
　　“那夕瑶呢？”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她是不是也和沈郗在一起？”
　　沈曌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花房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顾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顾海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火气，声音却依旧僵硬：“我现在过去。”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曌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她走回沈郗身边，打量着她：“你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沈郗正将最后一枝花插入瓶内，闻言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你最好没有。”沈曌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顾海刚才打电话，语气不对劲。”
　　沈郗耸耸肩，不以为意：“她能对劲才怪。”
　　就她干的那些破事，迟早要被孟夕瑶收拾。
　　她没想到，这场风暴会这么快快席卷到自己身上。
　　午饭时间将至，沈郗推着奶奶的轮椅朝餐厅走去。
　　长廊里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木质气息。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餐厅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
　　顾海出现在了长廊尽头。
　　她显然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外面草草套了件西装外套，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她的目光在触及沈郗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沈郗。”顾海大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夕瑶呢？”
　　沈郗停下脚步，将奶奶的轮椅稳稳刹住，这才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顾海猛地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地步，“夕瑶在哪里？你把我老婆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长廊里激起回音。
　　沈郗的眼神冷了下来：“顾海，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顾海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她一把揪住沈郗的衣领，力道大得将棉麻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要不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挖我墙角，夕瑶会突然给我离婚协议，然后一声不响带着孩子消失吗？”
　　听到“离婚协议”的时候，沈郗瞳孔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狂喜没过她的心头。
　　什么？
　　姐姐终于要和这个人渣离婚了？
　　哈？
　　那可真是太好了！
　　午饭就吃多两碗吧！
　　沈郗兀自喜悦的时候，顾海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底爬满血丝：“都是你！从你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没安好心！”
　　“你就恨不得我家庭破裂，然后趁机而入是吧！”
　　“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沈郗听到“小三”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怒气，反倒有些欣喜。
　　她要真是那个小三就好了。
　　她挣扎，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再抬眼时，目光已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有些厌烦地看着顾海:“松开。”
　　尽管不想搭理对方，沈郗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和夕瑶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她甚至还自嘲了一下：“我倒是想做你嘴里的小三呢，可夕瑶姐道德感很高，做不出出轨的事。”
　　顾海被她眼中的嘲讽所刺痛。
　　她不但没松开沈郗，反揪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沈郗的脖颈皮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你们出去那一周，同吃同住，睡在一个帐篷里……沈郗，你敢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你能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她没有出轨吗？”
　　沈郗的火气，蹭地一下起来了。
　　但真正让她失控的，是顾海接下来的话。
　　这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Alpha口不择言，用最恶毒的语言诋毁着孟夕瑶：“你别得意，她今天绿了我，明天也会绿了你！”
　　“我告诉你，孟夕瑶就是个荡妇！一个爱出轨的贱——”
　　“人”字还没出口。
　　沈郗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顾海脸上。
　　一记直拳，正中顾海的下颌骨。
　　闷响在长廊里炸开，清晰得令人牙酸。
　　顾海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廊柱上。
　　她捂住脸颊，嘴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手指。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郗的眼神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化作滔天的暴怒。
　　“好……好得很……”顾海抹去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沈郗，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暴起，一拳狠狠掼向沈郗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出，裹挟着Alpha天生的爆发力，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沈郗侧头闪避，拳风擦着她的颧骨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她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格挡的同时，左膝狠狠顶向顾海受伤的肋部。
　　“呃！”顾海痛哼一声，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反手抓住沈郗的手臂，一个过肩摔的起势。
　　两人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在瞬间失控。
　　“乖孙！住手！快住手！”轮椅上的老太太急得直拍扶手，声音发颤，想要站起来却被安全带束缚着。
　　原本已经回到客厅的沈曌，听到动静走来，看到两人扭打的情形，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停下！”
　　但打红眼的两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们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在长廊里翻滚厮打。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家具被撞倒的碎裂声。
　　顾海将沈郗狠狠掼在墙上，背脊撞击墙面发出“砰”的巨响。
　　她掐住沈郗的脖子，眼睛赤红：“你大小姐，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他妈搞谁不好，偏偏就要搞我的老婆！”
　　沈郗被扼住喉咙，脸色因缺氧而涨红，却抬腿狠狠踹在顾海腿弯。
　　顾海吃痛松手，沈郗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在她鼻梁上。
　　“喀”的轻响，鼻骨可能裂了。
　　“我搞她？”沈郗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顾海，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是谁出轨出得人尽皆知，还在大庭广众下诋毁她，让夕瑶姐成了整个圈子的笑话？”
　　“你还有脸提‘我的老婆’？你也配？”
　　顾海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眼神疯狂：“那又怎样！她是我的老婆！我们还没离婚！”
　　“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你有本事一走十二年，怎么没病死在国外，非要回来祸害我的人生。”
　　“狗东西！”
　　顾海一拳砸了过去。
　　“我死在国外，不就正好便宜你继续糟蹋她了？”沈郗躲开她的攻击，一拳砸向她的眼眶，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我告诉你顾海，从回国那天起，我就想打死你了。”
　　“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不懂得尊重的狗东西，她早该跟你离了！”
　　“狗东西！”
　　“贱人！”
　　“人渣！”
　　“不要脸的小三！”
　　两人一边对骂，一边再次扑向对方。
　　沈郗揪住顾海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倒在地。
　　顾海则屈膝顶撞沈郗的腹部，两人滚作一团，撞翻了走廊边的青花瓷瓶。
　　瓷器碎裂，瓷片四溅。
　　“来人啊！快来人，给我按住她们！”
　　一旁的沈曌大声呼喊，试图让仆人们阻止她们之间的争斗。
　　几个身强力壮的beta女仆冲上前，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但Alpha暴怒时的力量惊人，加上两人都打红了眼，一时竟无法近身。
　　直到——
　　“够了！！！”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从长廊尽头炸开。
　　沈韶华拄着手拐，扶着管家的手臂，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深紫色的丝绒长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此刻那张总是雍容的脸上布满了雷霆震怒，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她看着眼前这狼藉不堪，宛如市井泼妇斗殴的场面，看着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后辈像野兽般厮打在一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还愣着干什么！”她朝仆人们嘶声喝道，“给我把她们按住！分开！”
　　主人的威压终于镇住了场面。
　　仆人们一拥而上，五六个人叠罗汉般压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才将死死纠缠的两人强行分开。
　　沈郗和顾海被各自架住胳膊，依旧挣扎着想要扑向对方，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恨意。
　　沈韶华一步步走过来。
　　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长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她先走到顾海面前，停下。
　　顾海被两个仆人架着，脸上青紫交加，鼻血糊了半张脸。
　　她喘着粗气，看向沈韶华的眼神里混杂着委屈、愤怒和不甘。
　　“妈……”她嘴唇翕动，下意识喊出了那个从未被公开允许的称呼。
　　声音很轻，但足够近处的沈郗听清。
　　沈郗瞳孔骤然收缩。
　　她还没消化这个信息，沈韶华已经扬起了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海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顾海的脸偏了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沈韶华保养得宜的手背，也因为反作用力而泛红。
　　顾海懵了，难以置信地转回头。
　　“啪！啪！啪！”
　　又是连续三个耳光，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
　　巴掌声在寂静中炸响，每一下都像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顾海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沈韶华那双燃烧着失望与暴怒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韶华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盯着顾海，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用、的、东、西。”
　　“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她不再看顾海瞬间惨白的脸色，转身对仆人厉声道：“把她押到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是！”
　　仆人们架着顾海朝祠堂方向拖去。
　　顾海在被拖走前，最后回头看了沈郗一眼。
　　眼神里的怨毒与恨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韶华这才转向沈郗。
　　Alpha的脸上同样挂了彩，颧骨青紫，嘴角破裂，额角有一道被瓷片划破的血痕。
　　白衬衫的领口被扯烂，露出锁骨处一片红肿。
　　沈韶华看着这副模样，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你也是个不省心的。”
　　她朝候在一旁的管家喝道：“还不叫医生过来，给小小姐处理伤口。”
　　家庭医生很快提着药箱赶来。
　　沈郗被搀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沈曌陪在一旁，眉头紧锁。
　　医生用镊子夹着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清理沈郗额角的伤口。
　　药水接触破损皮肤的刺痛让沈郗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你轻点！”沈曌急声道，心疼地看着妹妹脸上的伤，“怎么打得这么狠……”
　　沈韶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她停下脚步，看向沈郗，语气里的怒火混杂着失望：“你也是该！”
　　“就算你以前和夕瑶关系再好，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是有家庭的人，是顾海的妻子，你怎么能随意插手人家的家事？”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这世上有那么多家世清白，未婚未嫁的好姑娘，你怎么就非要沾一个有夫之妇？我们沈家的脸面，都要给你们丢尽了。”
　　沈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和夕瑶姐之间清清白白，没你想的那些龌龊事。”
　　“清清白白？”沈韶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清白就清白？你一回来就找人家骑马、出游，同吃同住，桩桩件件哪件像话？”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真当我听不见？”
　　沈郗冷冷笑了。
　　她任由医生给自己贴上纱布，目光却直直刺向沈韶华：“六姑姑，我倒是很好奇。”
　　“孟夕瑶是你从小养大的养女，顾海不过是个外姓人。可我怎么觉得……你这心，全偏到顾海身上去了？”
　　沈韶华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沈郗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子，“顾海出轨出得人尽皆知，苏幕染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连小梧桐都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野孩子’。”
　　“您要是真疼夕瑶姐，真在乎她的名声和幸福，早就该让她们离婚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沈韶华所有伪装：“可您没有。”
　　“不仅没有，您还处处维护顾海，给她沈家的资源，让她进集团核心，甚至在她们夫妻矛盾时，永远站在顾海那边。”
　　沈郗的声音越来越冷：“人家孟润雨都知道，为了保护独生女，要招赘婿，让女儿的孩子姓孟。”
　　“可您呢？您把夕瑶姐嫁给了顾海，还让她生下的孩子姓顾，让她受尽委屈。”
　　她看着沈韶华逐渐铁青的脸色，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叶阿姨当年将夕瑶姐托孤给您，真是瞎了眼。”
　　“你！”
　　沈韶华猛地捂住胸口，指着沈郗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张雍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被彻底戳穿伪装的惊怒与狼狈。
　　沈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想起顾海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声“妈”。
　　想起这些年沈韶华对顾海超乎寻常的偏爱与纵容。
　　想起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顾海却能以“表小姐”的身份在沈家立足，甚至手握实权。
　　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念头，清晰浮现在脑海。
　　沈郗靠在沙发背上，抬起没受伤的那边眉毛，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好奇地问道：“六姑姑，我一直挺好奇的。”
　　“您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却对顾海这么好……好到不像是对一个普通远房亲戚。”
　　她顿了顿，看着沈韶华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这顾海，该不会是您偷偷养的姘头吧？”
　　“不然，真的没道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韶华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六姑姑！”
　　“快！扶住她！”
　　“拿药！降压药！”
　　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管家和仆人慌忙冲上前扶住晕厥的沈韶华，沈曌急得脸色发白。
　　她一边指挥人拿药倒水，一边狠狠瞪了沈郗一眼：“她心脏不好，今年刚做手术，你非要气死她才甘心吗？”
　　沈郗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片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私生女。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
　　那这些年孟夕瑶在沈家的处境，顾海肆无忌惮的底气，沈韶华偏袒到离谱的态度……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沈郗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痛的，是想到孟夕瑶这些年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究竟承受了多少委屈，演了多少场戏。
　　她垂下眼帘，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跑喽跑喽[坏笑]
　　孟姐:这回轮到你接受家庭轮番轰炸吧，她先跑了。
　　有过上次，她才不要接受沈家人的审判[摸头]
　　先跑喽。
　　孟姐，一款主观能动性贼强的女人。


第43章 
　　怀疑一旦种下，便如藤蔓般在认知的裂隙间悄然疯长，根系穿透所有既定认知的岩层。
　　沈郗没有时间顾及脸上新添的伤。
　　当“私生女”这三个字如淬毒箭镞钉入脑海的刹那，她只做了两件事。
　　地一件事，她调用了沈家卫星系统的最高权限。
　　让人在全球定位网络的汪洋里，精准捕捞与孟夕瑶有关的信号源。
　　第二件事，她在沈韶华晕厥被送往医疗室的混乱间隙，拾起对方遗落在沙发上的几根银白发丝，用无菌袋密封。
　　接着以探视为由进入祠堂，在顾海歇斯底里的咒骂声中，又和她打了一架。
　　成功把顾海暴揍一顿，又薅走她一把头发，沈郗这才带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离去。
　　两份样本，一老一少，被装入特制低温运输盒。
　　沈家掌控国内近八成检测机构，沈郗不想贸然打草惊蛇，于是拨通跨洋视频，先到了爱丽丝。
　　屏幕那端，爱丽丝·温彻斯特刚结束晨间马术训练，金发湿漉贴在额角，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帮我做份亲子鉴定。”沈郗言简意赅，“最快速度，最高保密等级。”
　　听完前因后果，爱丽丝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碧蓝眼眸瞪得溜圆：“上帝，这么明显的答案，我竟没想到！”
　　她甚至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沈，我之前的‘误导你了。”
　　“若顾海真是你姑姑亲生女儿，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种毫无原则的偏袒，超乎常理的资源倾斜……也就只有对着唯一的女儿，才能做出来了。
　　沈郗靠向椅背，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问题在于，既然是我六姑姑的孩子，为何藏了这么多年都不认回？”
　　她自己就是非婚生女，母亲沈流光当年顶着巨大压力将她带回沈家，昭告天下。
　　可见沈家并无“不认私生子女”的传统。
　　“除非，”沈郗眯起眼，记忆碎片在脑中拼接，“我六姑姑那段短暂婚姻……时间点很微妙。”
　　沈韶华结婚时，沈曌已四岁。
　　而顾海的出生年份，恰好吻合。
　　“也许当时有必须维持的联姻关系，不方便认回。”爱丽丝沉吟，“可后来婚姻破裂了，为何依旧藏着掖着？”
　　沈郗摇头，这问题暂时无解。
　　“先不管这个。”她坐直身体，“当务之急，是帮夕瑶姐顺利离婚。”
　　爱丽丝闻言，忽露出狡黠笑容，像只嗅到秘密气息的狐狸：“在讨论离婚策略前，亲爱的，我得先告诉你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沈郗挑眉：“说。”
　　“你之前让我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把苏幕染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
　　爱丽丝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啜了一口，然后兴味道:“我顺着利益链条逆向追踪，发现这些年顾海那些‘风流韵事’的曝光，超过七成是她自己的工作室，通过层层转手的白手套，主动买通狗仔爆料的。”
　　沈郗沉默了两秒。
　　“……倒也不难理解。”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讥诮但那是对顾海的，“一个年轻Omega，身处娱乐圈这名利场，既然被这种年长已婚Alpha‘庇护’，总得物尽其用吧。”
　　顾海的身份，在世俗眼里还算块不错的招牌。
　　沈郗这个人，并不讨厌那些用尽手段往上爬的人。
　　哪怕爬得姿态很狼狈，只要赢得漂亮，她都会为对方欢呼。
　　天下人人都在追名逐利，有什么好清高的。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所以前几天医院那出‘海上颠簸十二小时’的闹剧，也是苏幕染自己炒的？”
　　“若只是如此，事情就简单多了。”爱丽丝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眼底闪烁发现秘密的兴奋光芒，“还记得你让我的人盯着苏幕染的动向吗？”
　　“最近这小半个月，我们这位大明星过得相当精彩。”
　　“先是她在欧洲某拍卖会上，看中一对蓝钻耳钉，志在必得，却在最后时刻被匿名买家截胡。”
　　沈郗眼神微动。
　　蓝钻耳钉……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也夹着一颗蓝钻耳钉。
　　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吧。
　　“从那之后，”爱丽丝继续道，语速加快，“苏幕染就像触了什么霉头。高奢代言临时换人，谈好的电影女主角被资方点名撤换，连已签约的综艺也被‘因技术原因无限期推迟’。”
　　“她急得团团转，拼命联系顾海。”
　　“可那段时间，你六姑姑正好住院，顾海分身乏术，几次拒接她电话。”
　　“圈内立刻传出风声，说她被金主厌弃了。而导火索……”爱丽丝故意拖长语调，“据说就是那对被横刀夺爱的蓝钻耳钉。”
　　说到这里，爱丽丝冲沈郗眨眨眼，故意问她：“你猜猜，最后拍下这段蓝钻耳钉的是谁？”
　　沈郗呼吸一滞，小心翼翼地开口：“夕瑶姐？”
　　爱丽丝打了个响指，往后靠在椅背上，万分从容道：“聪明。”
　　“就是她。”
　　这是孟夕瑶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对上苏幕染。
　　“正宫娘娘”对上小三，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个八卦。
　　但是在上流社会这最擅长嗅闻权力风向的名利场，这样一个细微举动，已足以让所有人重新评估天平两端的重量。
　　昔日巴结奉承者转而冷眼旁观，潜在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合作方迅速切割避险。
　　苏幕染被逼至绝境，想再次利用舆论反扑，再正常不过。
　　沈郗恍然大悟:“所以前几天那场针对苏幕染的媒体围剿，之所以规模如此之大，风向如此一致……”
　　一个大胆猜测，如破晓之光骤然刺破迷雾。
　　alpha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血液冲刷耳膜，咚咚作响。
　　她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试探着问出那个令她浑身战栗的问题：“是夕瑶姐……出手了？”
　　爱丽丝在屏幕那头绽开灿烂笑容：“答对了，我聪明的侦探小姐。”
　　说到这里，爱丽丝颇有些感慨。
　　她叹了一声，欣慰而复杂地开口：“起初我并未查到源头。”
　　“这次下场的水军和营销号太多，鱼龙混杂，看起来就像一场多方参与的狂欢。”
　　“但我的人深入追踪资金流向，发现一个有趣规律……”
　　沈郗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她很快接话：“哦？那你说说。”
　　爱丽丝笑咪咪的一双眼弯成月牙：“有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从两年前开始，就以各种隐蔽方式，持续向数十个关键营销号，娱乐大V和所谓‘业内知情人士’注入资金。”
　　“金额不大，但细水长流，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合作关系’。”
　　爱丽丝调出一份加密图表展示给沈郗：“这账户的控股方，经过七层嵌套，最终指向一家位于苏黎世的私人资产管理公司。”
　　“而巧合的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与孟夕瑶名下，用于处理画作版权收入和投资的那家空壳公司，其控股母体，正是同一家瑞士公司。”
　　沈郗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漫长嗡鸣。
　　像盛夏的蝉突然集体失声，又像深海压力挤碎了耳膜。
　　她听不清爱丽丝后续的话，只看见对方嘴唇在动，金发在阳光下跳跃。
　　脑海里反复冲撞的，只有一个认知：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顾海的背叛，知道苏幕染的存在，知道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和“爆料”。
　　她忍耐了这么久。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看着自己的婚姻沦为笑柄，看着女儿因流言受伤，却始终维持着得体平静的表象。
　　为什么？
　　就因为沈韶华将她从孟家带出来，给了她一个“沈家养女”的身份？
　　就因为那份养育之恩，哪怕这恩情早已变质为枷锁与操控？
　　可在沈家的岁月里，那些画室里并肩的午后，那些分享秘密的深夜，那些只有她们懂的默契与笑容……
　　明明是她啊。
　　明明是她一直陪着孟夕瑶啊。
　　沈郗无意识呢喃出声，眼底泛起一片酸涩的血色。
　　“沈？沈？”爱丽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沈郗眨了眨眼，焦距重新凝聚
　　她看着屏幕里好友关切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爱丽丝，我想见她。”
　　想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用力拥抱她，告诉她：你不必再独自忍耐。
　　我回来了。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
　　爱丽丝温言，毫不犹豫：“那就去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找到孟夕瑶的行踪，对沈郗而言并非难事，即便对方做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追踪措施。
　　取现金，弃用原有手机卡，更换一次性终端，沿途在租车行更换了不下十辆不同型号的车，甚至在几个关键路口故意驶入监控盲区……
　　无论孟夕瑶如何改头换面，沈家旗下的技术人员，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找到她的身影。
　　经过长达六小时的搜寻，沈家的团队终于找到孟夕瑶的位置。
　　沈郗调取最新轨迹时，画面正定格在内蒙古翁牛特旗的一处荒原加油站。
　　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广角监控镜头下，一辆通体漆黑，装甲级别的INKAS SENTINEL（哨兵）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停靠在生锈的加油泵旁。
　　车身沾满长途奔袭的尘土与草屑，在炽烈阳光下泛着粗粝光泽。
　　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只踩着黑色战术靴的脚探出，稳稳踏在地面。
　　靴筒包裹着纤细脚踝，线条利落。
　　紧接着，那个人整个走了出来。
　　沈郗的瞳孔，在看清对方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孟夕瑶。
　　至少，不是沈家庄园里、画廊开幕式上、豪门宴席间那个永远温婉得体，笑意清浅的孟夕瑶。
　　女人穿着一身漆黑如夜的缎面吊带长裙。
　　布料垂坠，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暗哑光泽，像把一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裙摆开衩至大腿，露出紧实修长的腿部线条。
　　最令人呼吸停滞的，是那片大片裸露，毫无遮掩的背脊。
　　深V设计从后颈一路蔓延至腰窝，整片光滑如玉的背部肌肤暴露在旷野的风与光中。
　　肩胛骨线条清晰如蝶翼，脊柱沟深邃，在动作间牵起微微起伏的肌理，充满一种原始而富有力量的美感。
　　沈郗看到她后背的雪光时，呼吸一滞，脑海里不断回想起，那日为温泉池畔的艳色，脸颊瞬间烧红。
　　鼻腔忽然一热……
　　糟糕！
　　要流鼻血里。
　　沈郗慌忙去找桌面的纸巾，连忙拧成一股，塞进自己的鼻子里。
　　将鼻血堵住之后，她这才抬眸，重新看向屏幕。
　　女人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飞行员墨镜，镜片反着冷冽的白光。
　　往日总是柔顺披散或精致挽起的长发，此刻被全部向后梳去，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
　　没有珠宝，没有妆容，甚至唇色都是自然的淡粉。
　　可偏偏，艳光四射。
　　站在那辆庞大，充满粗犷气息的装甲越野车旁，她纤细的身影形成一种极致反差的美学。
　　脆弱与强悍，精致与野性，文明与荒原，在她身上达成诡异的和谐。
　　像一株在钢铁废墟中怒放的黑色玫瑰，带着摧毁一切规则的生命力。
　　一瞬间，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这……还是她吗？
　　还是说，这才是被层层华服，礼仪，身份压制下，那个真正的孟夕瑶？
　　监控画面里，孟夕瑶下车之后，打开车门，将后座里的孩子抱了出来。
　　小孩子穿着背带裤，带着一幅儿童墨镜，窝在妈妈的怀里，仰头叭叭地说个不停。
　　沈郗勉强读着唇语，小孩子说得应该是妈妈妈妈我们晚上去帐篷露营吧，我好像看星星啊。
　　她说完之后，孟夕瑶亲了亲她，将她放在地上，两人手拉着手一同离去。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孟夕瑶提着大包子，带着孩子从便利店出来，走向自己的车子。
　　她拉开车门，将孩子与刚买的东西，一同扔进了车后座。
　　然后单手撑着车顶，纵身跃入驾驶座。
　　动作流畅，干脆果决。
　　沉重的车门“砰”然关上。
　　漆黑的“哨兵”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卷起尘土，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扎入无垠的绿色草海，向着地平线尽头奔腾而去。
　　屏幕前，沈郗久久无法回神。
　　她怔怔地看着那辆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卫星图像的边缘。
　　旷野的风似乎穿透屏幕吹拂而来，带着草籽与自由的气息。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又移至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里，心跳仍未平息。
　　还去找她吗？
　　这念头刚升起，就被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压了下去。
　　不要去。
　　画面中那个身影，是如此的自由。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鹰。
　　既然她没有通知任何人，既然她选择了独自上路，那么自己贸然出现，算什么呢？
　　是惊喜，还是打扰？
　　是守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沈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炽热情感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清明。
　　她重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权限管理界面。
　　指令输入框内，光标闪烁。
　　她键入：【全局指令：封锁目标“孟夕瑶”（ID：MX-0731）所有实时位置信息、交通记录、通讯痕迹及相关数据查询权限。封锁等级：绝密。生效范围：全网络及关联系统。授权人：沈郗（权限代码：SLG-09）。】
　　回车键按下。
　　指令生效的绿色提示符跳出。
　　这意味着，自此以后，在整个沈家庞大的信息网络内，除了沈郗本人，以及少数几位权限在她之上的核心成员，任何人都无法再通过内部渠道查询到孟夕瑶的丝毫踪迹。
　　沈郗的权限，和沈曌一样，继承自沈流光，与沈韶华同级。
　　封锁生效后不过三小时，沈郗的手机如同预料般炸响。
　　第一个来电显示：沈韶华。
　　沈郗瞥了一眼，指尖划过，挂断。
　　铃声沉寂了不到十秒，再次执拗地响起。
　　她直接长按，将号码拖入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五秒。
　　第三个电话进来，屏幕显示：沈曌。
　　沈郗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沈郗！”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沈韶华因暴怒而尖利扭曲的嗓音，背景音里夹杂着沈曌模糊的劝阻，“你这混账东西，你竟敢用最高权限封锁夕瑶的消息，你要造反吗？”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插手她们两口的事，你耳朵聋了是不是？”
　　“立刻给我解除封锁！把夕瑶的位置告诉我！”
　　对面的咆哮声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难忍。
　　沈郗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甚至顺手摘下了双耳的助听器，扔在一旁沙发上。
　　世界顿时安静了一半，只剩下模糊的杂音，嗡嗡作响。
　　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噪音。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的浮雕，耐心等待着。
　　直到电话那端的怒吼渐渐力竭，转为粗重的喘息和沈曌低声的安抚，沈郗才重新戴上助听器，将手机贴回耳边。
　　“说完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礼貌，“那轮到我了。”
　　不等沈韶华回应，她继续开口。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清晰冷硬“第一，顾海和夕瑶姐的事，原本跟我没关系。”
　　“但她顾海今天打上门来，当众辱骂我是‘小三’，把我脸打成这样……”
　　沈郗顿了顿，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她还是抬手碰了碰自己颧骨上的纱布，冷冷开口：“这事，就没那么容易算了。”
　　“第二，顾海在外面出轨，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绯闻传到小梧桐学校，让孩子被指着鼻子骂‘野种’，动手打架，脸上挂彩”。
　　“她这当母亲的，不仅没保护孩子，还倒打一耙，污蔑一直照顾孩子的夕瑶姐是‘荡妇’。”
　　“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讥诮：“她不就是仗着夕瑶姐娘家没人，以为她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最多离家出走散散心吗？”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她不是一个人了。”
　　“孟夕瑶，她是我姐。”
　　“她的事，我管定了！”
　　沈郗提高了音量，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吼道：“她想去散心，天南海北随她去。她想离婚，我倾尽所有帮她离。”
　　“这个家，包括你在内，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负她，让她过的不开心！”
　　“你如果不管不顾地去打扰她，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郗大声骂完，不等对方反应，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很快亮起。
　　是沈曌发来的信息：【沈郗，你别冲动。夕瑶带着小梧桐在外面，六姑姑也是担心她们的安全。你先把权限解开，好好说话。】
　　沈郗盯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回复了一句话：【你再替她们说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拉黑。】
　　屏幕那头沉默了。
　　许久，沈曌回了一个简洁的：【……】
　　威胁奏效了。
　　沈郗丢开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卫星地图上，那片代表内蒙古草原的辽阔绿色区域中，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西移动。
　　那是孟夕瑶的“哨兵”。
　　沈郗放大画面，切换成高精度模式。
　　依稀能看到，苍茫的天地之间，墨绿的草浪随风起伏，笔直的公路如同灰色利刃切开无垠绿毯。
　　那辆漆黑的越野车，正沿着这条利刃疾驰，车尾拖出淡淡的烟尘，像一颗划过绿丝绒的黑色流星。
　　自由，野性，一往无前。
　　沈郗静静地看着，看着那辆车变成天地间一个倔强的黑点，看着它冲向地平线，仿佛要挣脱大地的束缚，融进蔚蓝的天际。
　　渐渐地，她紧绷的唇角，一点一点，柔和了下来。
　　她笑了一下。
　　沈郗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屏幕，轻轻碰了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光点，轻声道：“飞吧。”
　　姐姐。
　　尽情地飞吧。
　　所有捆住你的锁链，所有困住你的牢笼，我都会替你一一斩断。
　　沈郗:我将在家针对每一个人！[坏笑]
　　顾海不打她还好，打了她就没办法收场了。


第44章 
　　在沈家庞大的权力架构里，权限等级压过沈郗一头的，除了早已不问世事的老太太，只剩下四位。
　　掌特殊部队的大姑姑沈韶音。
　　坐镇航天院的三姑姑沈昭月。
　　帝都研究院院长四姑姑沈韶云，以及如今的国防部秘书长的大堂姐沈鸣。
　　沈郗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她第一个找上的，是四姑姑沈韶云。
　　视频接通时，沈韶云正坐在研究院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喝茶。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斜斜洒进来，在她银灰色的羊绒开衫上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她已年过半百，气质却依旧温雅沉静，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看到沈郗脸上未褪的青紫，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心轻轻蹙起：“脸怎么了？”
　　那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沈郗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对着镜头，很是气恼道：“是顾海大表姐。”
　　“她出轨的事被夕瑶姐发现了，夕瑶姐给她递了离婚协议，带着小梧桐走了。
　　“顾海找不到人，就把账算在我头上。”
　　沈郗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颧骨上的纱布，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却清晰得像冰珠落地：“她冲到老宅，当众揪着我衣领骂我是‘小三’，说我挑拨离间、挖她墙角。”
　　“骂得很难听，还动手打我。”
　　沈郗气鼓鼓的，完全是小孩告状的语气。
　　屏幕那端，沈韶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她有什么证据？抓到你和夕瑶开房了？还是有什么实质性把柄？”
　　沈郗立刻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四姑姑，您也知道夕瑶姐，她要是真能做那种事，这些年何必忍气吞声？”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沈韶云的认知。
　　孟夕瑶的确是个“实心眼”到近乎固执的孩子。
　　守礼、克己、重诺，即便在沈家受了再多委屈，也从未失过分寸。
　　这样的性子，断然做不出婚内出轨的荒唐事。
　　沈韶云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唉……”她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说吧，你想让四姑姑帮你做什么？”
　　沈郗知道，这一步成了。
　　沈郗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气不过，用权限把夕瑶姐的行踪消息封锁了。”
　　她语速放慢，带着试探：“六姑姑找不到人，肯定会去问大姑姑和三姑姑，您能不能帮我递个话，让她们别松口？”
　　沈韶云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了然：“你啊你啊……”
　　沈韶云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行。”
　　她答应得干脆，甚至主动补充：“你三姑姑和鸣丫头那边，我也会打招呼。”
　　顿了顿，她又说了一句，语气罕见地带上薄怒：“顾海这次太过分了。”
　　“你六姑姑也是偏心，怎么就由着她动手打你？不像话！”
　　沈郗捕捉到那个关键词。
　　“偏心”二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某些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伪装。
　　沈郗勾唇，笑的讥诮：“四姑姑，她当然偏心——顾海可是她亲女儿，她能不偏心吗？”
　　视频那端，沈韶云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
　　虽然极其短暂，但沈郗还是看清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被骤然点破秘密的惊诧，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四姑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顾海的真实身份。
　　这个认知让沈郗心底那点因算计亲人而升起的微弱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这所谓的“家族秘密”，在真正掌权的核心圈层里，从来都不是秘密。
　　只有孟夕瑶，只有她这个被当作棋子嫁入沈家，维系表面平衡的“养女”，被蒙在鼓里，演了这么多年荒唐戏。
　　沈韶云很快恢复了常态。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这件事，顾海做得过分，你六姑姑也没护好你。”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的目光里满是疼惜：“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有四姑姑在，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沈郗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韶云将话题轻轻带过，转而问道：“身体怎么样了？上次的体检报告我看了，信息素紊乱症发作得还是有点频繁。”
　　沈郗闷声：“还好。”
　　试探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得太过，沈郗还连忙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常和小梧桐、夕瑶姐在一起，情绪稳定不少。”
　　“那就好。”沈韶云颔首，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切，“这个病最忌情绪波动。能稳定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沈郗抬起眼，有些意外：“四姑姑，您不骂我吗？”
　　“骂你什么？”沈韶云反问，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疼惜，“小郗，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吗？”
　　“你奶奶年纪大了，许多事记不清了，也管不了了。你六姑姑和你大姐……”
　　她的话在这里停住，像是不愿深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总之，日子是自己过的，开不开心，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沈郗沉默着，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韶云不想和她谈这些无聊的旧事，转而将话题转向未来：“对了，回国也一个多月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在幼儿园当校医吧？”
　　沈郗撇了撇嘴，没什么兴致：“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想想。”四姑姑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试探着开口，“你这么聪明，不该浪费。要不来研究院待段时间？看看有什么研究方向是自己真正感兴趣的。”
　　沈郗微微一怔。
　　沈韶云带领的团队，主攻新一代细胞与基因治疗，是国际前沿领域。
　　而沈郗读博时的研究方向是再生医学与手术机器人，两者确有重合。
　　更早之前，德尔塔地区爆发大规模瘟疫时，她曾以无国界医生身份参与救援，与四姑姑的团队远程合作过疫苗研发项目。
　　沈韶云清楚她的能力：“学医是你自己选的路，能在战地待那么久，说明你心里始终有颗救人的种子。”
　　四姑姑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带着深深的鼓励：“这是好事，小郗。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和价值。”
　　沈郗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理。
　　许久，她才轻声回答：“好，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沈韶云直接拍板，语气和蔼又宠溺，“明天就来研究院转转，就当散散心。”
　　“四姑姑让人带你去看看实验室，见见人。要是觉得没意思，随时可以走。”
　　这话说得毫无压力，完全是一副“你想玩就陪你来玩玩”的纵容姿态。
　　沈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应道：“知道了。”
　　如果是沈韶华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她早就冷笑着拒绝了。
　　但面对四姑姑，她真的很难说出那个“不”字。
　　次日，沈郗依约前往帝都研究院。
　　车子驶入园区时，她降下车窗。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卷来草木与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银杏，葱葱郁郁。
　　远处，几十栋灰白色建筑错落有致，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刚下车，一个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AI机器人便滑行至她面前，电子屏上浮现出友好的笑脸表情：“沈郗小姐，院长已在主楼等候，请随我来。”
　　沈郗跟着小机器人穿过空旷的中庭。
　　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纵横交错的钢结构廊桥。
　　偶尔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步履生风，手中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或便携式低温箱，无人驻足闲聊。
　　进入主楼大厅，电梯门恰好打开。
　　沈韶云带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外罩白色实验室外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温润气质。
　　看到沈郗，她停下脚步，笑的和蔼。
　　“来了。”她朝沈郗招招手，随即转向人群，“小邱，你出来一下。”
　　一个身穿实验室白大褂，扎着高马尾的女性应声出列。
　　沈郗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微微一顿。
　　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Omega，面容清秀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有神。
　　她身量高挑，白大褂下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书卷气。
　　以及一种在实验室里泡久了，专注而略带疏离的气质。
　　“带小郗去童教授那儿看看。”沈韶云吩咐，语气温和，“童教授主攻再生医学，和她的方向对口。你先带她熟悉一下环境，然后送她过去。”
　　“是，院长。”年轻研究员恭敬应道，声音清越。
　　沈郗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某些久远的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此刻的涟漪轻轻搅动，浮上水面。
　　她挑了挑眉，试探性地开口：“邱念白？”
　　被点到名字的研究员抬起头，看清沈郗面容的瞬间，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神色震惊。
　　“沈……沈郗？”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沈韶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沈郗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不是认识嘛。”
　　当年念白把她锁在实验楼厕所隔间里，一锁就是三个小时。
　　要不是孟夕瑶来找她，她大概要在里面过夜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邱念白的脸瞬间涨红。
　　沈韶云显然没想到她们还认识，语气点喜悦：“那感情好，小邱，好好带小郗转转。”
　　“是……”邱念白硬着头皮应下，转向沈郗时，笑容有些僵硬，“沈小姐，请跟我来。”
　　两人踩着平衡车，在宽敞的走廊里无声滑行。
　　邱念白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操控平衡车的身姿流畅如鱼。
　　沈郗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两侧一扇扇紧闭的实验室门，门牌上标注着各种晦涩的专业术语和项目编号。
　　“研究院的作息怎么样？”沈郗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邱念白似乎松了口气，语速很快地介绍起来，像是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园区是全封闭式管理，配套很完善。”
　　“博士、博士后和工作人员都住在后面的宿舍楼，单人间，六十平一室一厅，拎包入住。”
　　“如果有家属，可以申请两室到四室的套房。”
　　沈郗点点头，邱念白继续补充下去：“食堂三餐供应，水准还不错。健身房、游泳池、图书室、甚至小型影院都有。”
　　沈郗觉得还行，微微颔首：“那假期呢？”
　　“这个……”邱念白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微妙，“得看跟的导师。”
　　“有些组节奏宽松，法定假日能保证。但像童院那样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半开玩笑地补充：“跟了她，基本就别指望有完整的假期了。”
　　“她是个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实验室就是家。”
　　“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说，来童院组里之前最好先分手，不然就等着变单身吧。”
　　沈郗：“……”
　　听起来，的确不是个适合“有牵挂之人”的地方。
　　平衡车在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停下。
　　门旁挂着简洁的银色牌子：「再生医学研究中心-童之初副院长办公室」。
　　邱念白停下平衡车，转向沈郗。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开口：“沈郗，当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嫉妒心也强，我真的很抱歉。”
　　她的目光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行吗？”
　　沈郗看着她。
　　许多年前那个骄纵跋扈的少女，似乎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变成了眼前这个谨慎、勤勉、甚至有些战战兢兢的研究员。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沈郗忽然觉得，揪着那些幼稚的过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
　　邱念白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先回去了，童院在里面等你。”
　　“再见。”
　　“再见。”
　　沈郗抬手，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淡消毒水的气息。
　　办公室很大，却干净得近乎空旷。
　　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厚重的专业书籍，另一侧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研究院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正站在窗前讲电话。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装，裤腿笔直，勾勒出修长利落的腿部线条。
　　深栗色的短发刚到耳下，发尾微微内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即使只是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干练而强势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半张脸，对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转过身来。
　　沈郗看清了她的脸。
　　童之初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
　　面容清冷秀丽，皮肤是常年待在室内的白皙，鼻梁高挺，唇形饱满。
　　一双眼睛尤其出彩，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看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是个Omega，但身上没有丝毫Omega常有的温软气质，反而有一种属于顶尖学者，傲慢的自信与锋利。
　　看到沈郗，童之初挑眉：“沈郗？”
　　沈郗点头：“童院好。”
　　童之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翻开。
　　她翻页的速度很快，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任何甲油。
　　“你姑姑想让我带带你。”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沈郗脸上，没有任何客套，“我看了你的简历。临床经验很丰富，战地急救的经历尤其难得。”
　　“但问题在于……”她顿了顿，话语平淡而简洁，“从博士毕业到现在，你的科研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战场上救人和实验室里做研究，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体系。”
　　沈郗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我明白。”
　　“那么，”童之初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沈郗，“告诉我，你现在对再生医学领域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未来想研究什么方向？以及……”
　　她顿了顿，问题直指核心：“你为什么学医？”
　　沈郗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阻止语言。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她看了一会光柱，缓缓开口：“人体很有意思，精妙得像一个微缩的宇宙。”
　　“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每一次代谢反应……都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却又充满无限可能。”
　　“我一直想弄明白，这套系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被修复、改良、甚至重塑。”
　　童之初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既然你一开始感兴趣的是学术方向，为什么最后选择了临床。”
　　沈郗思忖着开口：“因为我读博的时候，去了一次德尔塔。”
　　沈郗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遥远的暗影：“在那里，我看到很多被战争碾碎的身体。”
　　“炮弹落下，血肉横飞，一条命可能就因为几厘米的偏差，或者晚了几分钟的救治，就没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时我忽然意识到，生命可以脆弱到什么地步。”
　　“我的想法，就从了解原理，变成了尽可能地，让这些脆弱的生命有机会‘活下来’。”
　　“哪怕活着很痛苦，哪怕前路漫漫，看不见光……”沈郗抬起眼，看向童之初，“但只有活下来，才有变好的可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东西。”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童之初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最初的审视与评估，渐渐变为理解和欣赏。
　　她忽然切换了语言，用流利的德语问了一个关于器官再生中细胞去分化机制的学术问题。
　　沈郗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同样流利的德语给出了回答。
　　不仅引用了最新文献，还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可能的突破方向。
　　童之初眼底的光芒更盛。
　　她又换法语，问及某项基因编辑技术在临床应用中的伦理争议。
　　沈郗对答如流，观点清晰，逻辑严密，甚至引用了几个童之初团队最近发表的论文中的观点。
　　一问一答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悄然转变。
　　最初的疏离与试探，逐渐被一种智力上的兴奋与默契取代。
　　两人从器官再生聊到基因治疗，从干细胞应用谈到生物打印，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
　　童之初目前主攻两个方向：一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可用于移植的动物器官。
　　二是通过诱导多能干细胞，在体外培育具有功能的人造器官。
　　两者都是再生医学领域的皇冠明珠，也是沈郗极感兴趣的方向。
　　“我这边缺人，尤其是缺有临床思维的研究者。”童之初最终切入正题，语气坦诚，“你如果愿意来，明天就可以入职。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却锐利的眼睛直视沈郗：“跟我的组，会非常辛苦。”
　　“实验不会等你，细胞不会休息，我需要的是全身心投入的研究者，需要你随时待命。”
　　沈郗安静地听着。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眉骨滑至鼻梁，最终落在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思量许久，之后抬眼：“童院，我的时间可能没有您要求的那么‘充裕’。不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可以个人名义，向您的研究项目注资两百亿。”
　　“作为回报，您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数据，与我共享。如何？”
　　童之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盯着沈郗，几秒后，冷笑出声。
　　“沈小姐，”童之初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这里是研究院，不是投资银行。”
　　“科研不是做生意，成果更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童之初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
　　姿态漂亮，动作利落，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今天先到这里吧。”
　　“你的提议，恕我不能接受。”
　　逐客令下得客气而坚决。
　　沈郗也不纠缠，起身走到门口。
　　在踏出办公室前，她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语气依旧认真：“童院，您可以再考虑考虑。这个提议，长期有效。”
　　童之初没有回答，只是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砰。”
　　轻微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
　　沈郗站在门外，望着眼前光洁的金属门板，耸了耸肩。
　　走出研究院主楼时，已是黄昏。
　　秋日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与淡紫交织的瑰丽色彩。
　　沈郗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混杂着草木与远处实验室逸出的淡淡化学试剂气息。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那个只有她能访问的加密界面。
　　卫星地图在指尖下展开，迅速定位到那片辽阔的绿色区域，内蒙古草原。
　　代表孟夕瑶那辆“哨兵”越野车的光点，正在无垠的草海中缓慢移动，像一颗固执的黑色星辰，划过翠绿的天幕。
　　沈郗放大画面，切换到实时监控视角。
　　模糊的影像里，那辆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沿着蜿蜒的土路行驶，车尾拖出淡淡的烟尘。
　　天高地阔，草浪如海，车辆在其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自由。
　　一种强烈的思念，缠上了心脏。
　　alpha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拂过那个遥远的光点：“姐姐……”
　　无声的唇语，消散在风里。
　　好想你。
　　想立刻飞到那片草原，站在你面前，告诉你看我为你挡住了所有追索的目光。
　　可最终，沈郗只是默默收起手机，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车。
　　理智告诉她：不去打扰，才是此刻最好的守护。
　　当晚，沈郗回到庄园。
　　刚进房间，沈韶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和童教授谈得怎么样？”四姑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郗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那边工作强度太大，我的身体可能扛不住，怕耽误项目进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那叹息里满是纵容的无奈。
　　“所以，”沈韶云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你就用‘两百亿’把人家童大教授给得罪了？”
　　沈郗摸摸鼻子：“您知道了啊……”
　　“我能不知道吗？”四姑姑轻笑，“童之初刚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复杂得很。说你这位沈大小姐，真是出手阔绰，思路清奇。”
　　沈郗没接话。
　　“行了，我跟她解释过了。”沈韶云语气放缓，满是宠溺，“她说理解你的情况，不勉强。那边的科研名额随时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看似责备实则纵容：“不过，既然话已出口，那两百亿的研究经费，记得尽快安排过去。”
　　“我们沈家的人，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知道了，四姑姑。”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归寂静。
　　沈郗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再次调出加密监控系统。
　　这一次，她切换到了某个草原民宿的公共摄像头视角。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草原的夜，是喧嚣而炽热的。
　　模糊却充满生命力的影像里，巨大的篝火在空地中央熊熊燃烧。
　　跃动的火舌舔舐着深蓝色的夜空，火星如逆流的红色雨点，不断升腾，飘散。
　　数十人围成圆圈，手拉着手，踩着粗犷的节奏载歌载舞。
　　马头琴悠扬苍凉，歌声嘹亮欢快，混杂着笑语与呼喊，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穿过跳跃的火光，沈郗再次看到了孟夕瑶。
　　女人换下了白日的黑色长裙，穿上了一身宝蓝色的蒙古袍。
　　袍身绣着繁复的银色卷草纹，腰束革带，衬得她腰身纤细，身姿挺拔。
　　往日总是精致打理的长发此刻松松编成辫子，垂在一侧肩头，发梢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映着跃动的火焰，亮得惊人。
　　她的唇角勾着笑，看起来非常轻松。
　　不知是谁伸手，将她拉入了舞蹈的人群。
　　孟夕瑶起初有些踉跄，但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她随着人群旋转，袍角飞扬，发辫在火光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笑声清脆，融入那片喧嚣的海洋，如此自然，如此鲜活。
　　沈郗将画面放到最大，分辨率调整到极限。
　　她看到火光在孟夕瑶眼中跳跃，看到汗珠从她额角滑落，看到她仰头喝下旁人递来的马奶酒时，喉颈拉出优美而放松的线条。
　　活色生香。
　　屏幕上的一切，都与沈郗所处精致庄园，形成了极致反差。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轮明月正悬在中天，清辉如练，静静洒落人间。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此刻，她在这座被规则与权力构筑的华丽牢笼里，孟夕瑶在千里之外自由燃烧的篝火旁。
　　她们之间隔着山川、草原、以及无数的人事纷扰。
　　可看着同一轮月亮，沈郗忽然觉得，她们的心，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接近过。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见了孟夕瑶对自由的渴望。
　　I see you。
　　屏幕的光，映亮沈郗的侧脸。
　　她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屏幕，轻轻触碰那个在火光中旋转的身影：“I see you。”
　　姐姐。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我也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了。
　　通过电子眼，她捕捉到了孟夕瑶的灵魂。
　　这段分开的剧情里，就是为了，让大家更深刻地认识彼此的心。[吃瓜]


第45章 
　　有沈韶云的知会，其余几位手握实权的家族管理人，果然保持了缄默。
　　沈韶华四处碰壁，不得已动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人脉。
　　从官方系统到私人情报网，一一委托，只求寻得孟夕瑶的踪迹。
　　每一条线索，都在即将触及核心时，被沈郗借沈韶云之手无声截断。
　　沈韶华几乎气疯了。
　　她从医院出来后，径直冲进祠堂，将跪在蒲团上的顾海拖出来，当众暴揍了一顿。
　　拳拳到肉，直到把顾海重新捶进急诊室，才红着眼睛停下。
　　最后，她咬着牙启用了境外资源。
　　可失去了沈家庞大的情报网络支撑，又有沈郗在暗处层层阻截，这样的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看沈韶华像困兽般处处受制，怒火攻心之下旧疾复发的征兆已现，一旁始终沉默观望的沈曌，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她拨通了沈郗的电话，铃声响了七遍，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才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喂。”
　　沈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掩不住深处的疲惫：“小郗，收手吧。”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静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沈郗的声音传来，没了刚才的懒散，清晰得像冰锥破开水面：“理由？”
　　“六姑姑心脏不好，你是知道的。两个月多前才做的冠脉搭桥手术，术后恢复一直不理想。”
　　沈曌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像是在陈述病例：“医生再三叮嘱，情绪不能有大起伏。你这样做，等于是在要她的命。”
　　沈郗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冷冷的：“沈曌，她身体不好，难道我的身体就好了吗？”
　　“需要我提醒你吗？两个月前，我躺在德尔塔营地的I里，全身插满管子，血压靠升压药硬吊着，主治医生连着下了三份病危通知，就差让护士准备裹尸布了。”
　　卖惨嘛，谁不会啊。
　　沈郗冷笑一声，字字如刀：“我运气好，阎王爷嫌我碍眼，又把我踹回来了。”
　　“我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身子回到家，迎接我的是什么？”
　　“是被当成‘不要脸的小三’当众辱骂，是被揪着衣领扇耳光，是铺天盖地的污蔑和脏水……”
　　她顿了顿，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震颤：“你不帮我澄清，不替我出头，反倒来替那个真正施暴的，还有那个纵容施暴的人说话。”
　　“沈曌，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
　　沈曌像是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了胸口，喉头梗塞，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沈郗吭哧一声，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还念着一点姐妹情分，还当真疼我，那就站到我这边来，把顾海的婚姻给我拆了。”
　　“她不是说我是小三吗，我就拆了她家，就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小三！”
　　听出沈郗语气里的怒意，沈曌头疼万分：“你们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我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烦死了，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结果现在你们为了一个外人，闹到姐妹阋墙，不死不休的地步，你让我……你让我百年之后，拿什么脸去见妈妈？”
　　说到最后一句，沈曌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郗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长得让沈曌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就在她准备查看手机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行。”
　　沈郗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帮顾海吧。好好护着她，就像妈妈希望的那样。”
　　“我反正也快死了，无所谓。你只要对得起妈妈，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就行。”
　　沈郗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沈曌举着手机，僵硬地站在病房门口。
　　门内，是脸色灰败奄奄一息的顾海。
　　而医院之外，是那个同样从鬼门关爬回来，倔强得像块石头的妹妹。
　　沈曌缓缓放下手臂，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抬手按住突突狂跳，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这两人，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闹腾呢？
　　就不能好好听话好好相处。
　　都怪孟夕瑶。
　　一个尖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窜出来。
　　如果不是她突然消失，如果不是她递出那份离婚协议，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曌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死死压下去。
　　她知道这不对，这是在迁怒。
　　可那点怨怼，终究像一根细微却顽固的木刺，扎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肉里，碰一下就细细密密地疼。
　　在沈郗的围堵下，沈韶华耗费整整一周时间，调动了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最终一无所获。
　　也就在这个心力交瘁的节点，那份加急的DNA检测报告，出现在了沈郗的加密邮箱里。
　　沈郗点开附件。
　　高清扫描件，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结论栏里，那一行“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字母，刺得人眼眶发红。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它赫然呈现在眼前时，沈郗还是皱起了眉头。
　　她盯着屏幕上那份毫无感情的鉴定书，目光久久停留在“沈韶华”和“顾海”那两个名字上。
　　alpha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书房里极其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低微嗡鸣。
　　窗外是庄园清冷的夜景，零散的灯光如星，厚厚的隔音玻璃过滤得只剩模糊的光影，透不进这间被寂静笼罩的房间分毫。
　　桌面上另一个加密通讯窗口亮着，爱丽丝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那端。
　　她静静地看着沈郗，好一会才真准：“结果出来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沈郗的视线终于从鉴定报告上移开，缓缓抬起，对上爱丽丝的目光。
　　她沉默了两秒，薄唇轻启，吐了三个字：“去找她。”
　　从帝都的环线驶出，汇入通往北方的高速公路，那辆通体漆黑的“哨兵”，便载着孟夕瑶和小梧桐，一头扎进了广袤的北方大地。
　　孟夕瑶没有设定明确的目的地。
　　她只是朝着大致的方向，遵循着内心的指引，以及沿途路标的偶然提示，一路向西。
　　她们在高速服务区停留，在不知名的小县城过夜，在路边的观景台看连绵的群山褪去夏日的葱茏，染上初秋斑驳的黄与红。
　　小梧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扒着车窗，问题一个接一个。
　　孟夕瑶耐心解答，声音温柔，目光却常常越过孩子兴奋的小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逐渐开阔荒凉起来的景色。
　　走走停停，第七日的黄昏时分，她们终于抵达了阿拉善盟。
　　空气变得干燥清冽，带着明显的沙土气息。
　　天际线变得异常低，辽阔。
　　夕阳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极度通透的空气中才能见到的橙红色，将稀疏的灌木和远处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当地一家颇具特色的民宿入住一夜后，次日清晨，她们加入了一个小型沙漠体验旅行团，向着腾格里沙漠的腹地进发。
　　车轮碾过硬化路面最后一段，驶上真正的沙地。
　　视野豁然开朗。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连绵起伏的沙丘。
　　它们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沙脊线条蜿蜒舒缓，如同大地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又像是凝固了的金黄色巨浪。
　　沙粒极细，在阳光下闪烁着亿万点微弱的金白色光。
　　远处，天地交接处是一条清晰得近乎锋利的地平线，将湛蓝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天空与浩瀚的沙海截然分开。
　　人置于其间，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宇宙中一粒偶然坠落的微尘。
　　看着这样的风景，孟夕瑶压抑了许久的心，变得彻底开阔起来。
　　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多多体验，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东西。
　　夜幕完全降临时，她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徒步登上营地附近最高的一座沙丘。
　　沙坡很陡，踩上去深深下陷，每一步都需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小梧桐被孟夕瑶牵着，累得小脸通红，却兴奋不已。
　　登顶的那一刻，恰好赶上日落最后的辉煌。
　　赤金色的巨大火球已经有一半沉入远方的沙海之下，剩下的部分迸发出一天中最浓烈的光芒，将西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无比瑰丽的色彩。
　　靠近落日处是灼眼的金红，向外渐次过渡为橘粉、绛紫、深蓝，最后融入头顶已现星子的黛青色天幕。
　　沙海被这光芒浸染，每一粒沙子仿佛都在燃烧，涌动着熔金般的光泽。
　　风从沙丘顶端掠过，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卷起极细的沙粒，在脚边盘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幽灵。
　　小梧桐看呆了，忘了呼吸。
　　直到落日完全消失，天际只余一抹暗红的余烬，她才长长地“哇”了一声，紧紧抱住孟夕瑶的腿：“妈咪。好漂亮啊！”
　　“好漂亮好漂亮！”
　　“和hope带我去看的极光一样美。”
　　听到极光和“hope”，两个词，孟夕瑶愣了一下。
　　沈郗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占据了她整颗心。
　　她略显动摇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说：“漂亮嘛，你喜欢就好。”
　　看完日落回到营地，篝火已经燃起。
　　干燥的梭梭木和红柳根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爆出细小的火星，蹿起老高，又迅速湮灭在夜空中。
　　炭火之上，架着一整只滋滋冒着油花的羔羊。
　　油脂滴落火中，腾起带着浓郁焦香的烟雾，混合着木柴燃烧的气息，香料的味道，以及沙漠夜晚特有的清冷空气，构成一种原始而诱人的氛围。
　　孟夕瑶看着篝火，思绪又开始偏远，仿佛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冰冷又温暖的雪地。
　　离开帝都的这些天，她总会想到沈郗。
　　看到星空会想，看到荒原会想，如今在环境迥异的苍茫沙漠里，她想得更多。
　　对方就像一个幻影一样，占据着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仿若幽灵。
　　孟夕瑶想着想着，有时候会有种被女鬼缠上的感觉。
　　不然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能听到她在耳畔说话呢。
　　领队是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蒙古族姑娘。
　　她的女儿胡不思，一个才六岁却像小太阳般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
　　她抱着一把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马头琴，像模像样地拉奏起节奏欢快的曲子。
　　小小的身体随着旋律摆动，绕着篝火又唱又跳，歌声清脆响亮，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奔放。
　　周围的人都受她感染，鼓掌的，打拍子的，跟着哼唱的……
　　气氛很快被点燃，热烈得像要掀翻头顶的星空。
　　小梧桐看得眼睛发亮，都忘了手里攥着的羊肉串，只顾着拍小手，嘴里不住地喊：“姐姐好厉害，姐姐真棒！”
　　胡不思听到赞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曲终了，她放下马头琴，像只小鹿般轻盈地跑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小梧桐的手：“来，妹妹，一起来跳。”
　　小梧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害羞，回头看了孟夕瑶一眼。
　　孟夕瑶对她温柔地点点头。
　　小姑娘立刻绽开笑容，任由胡不思把她拉到篝火旁，学着别人的样子，笨拙却开心地摆动身体。
　　孟夕瑶独自坐在稍外围一点的地方，身下垫着防潮垫。
　　她披着一条米白色的流苏羊毛披肩，将自己和怀里的背包裹住，抵御沙漠夜晚骤降的寒意。
　　女人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微风吹起，轻轻拂过脸颊。
　　跳动的篝火在她沉静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勾勒出柔和而优美的轮廓线。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追随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唇边噙着一抹笑。
　　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软化了她平日略显清冷的气质，凸现出一种母性温柔。
　　让她在跃动的火光中，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光辉。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的女大学生，拎着一壶飘着奶香的马奶酒，有些腼腆地走过来：“姐姐，要尝点吗？”
　　孟夕瑶从女儿身上收回目光，转向对方，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接过女孩递来的一个小巧木杯。杯中液体呈现柔和的乳白色，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女孩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捧着，像是取暖。
　　她悄悄打量了孟夕瑶几眼，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那个……我看您这一路，都是一个人带着这么可爱的孩子……您的……伴侣呢？是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还是……”
　　问题问得含蓄而小心，但孟夕瑶瞬间就听懂了那未尽的语义。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对方很年轻，脸颊被篝火烤得泛着健康的红晕，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映着跃动的火光，亮晶晶的。
　　孟夕瑶怔了怔。
　　不知怎么，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另一张脸。
　　alpha的脸上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笑意，眼尾微挑，看人时目光却深得像暴风雨前夜的海，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
　　沈郗。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轻声笑了一下：“她工作忙，项目到了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
　　女孩“哦”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的红晕：“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姐姐，我多嘴了，打扰您……”
　　她匆匆起身，抱着酒壶快步回到了同伴们那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孟夕瑶望着女孩融入人群的背影，视线却渐渐失去了焦点。
　　手中的木杯传递着马奶酒温热的触感，浓郁的奶香和一丝淡淡的酒气钻入鼻腔。
　　篝火在眼前劈啪作响，灼热的火焰扭曲空气，让远处的景物微微变形。
　　跃动的火舌时而蹿高，时而低伏，光影交错间，渐渐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异常熟悉的剪影……
　　alpha有着高挑的身形，利落的肩线，和一双即使在幻影中也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其实，早在沈郗回国的风声隐约传来之前，她与顾海的这桩婚姻，就已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只差最后一阵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厌恶与顾海有关的一切气息，抗拒她任何形式的靠近和触碰。
　　在那个看似宽敞的别墅里，只要顾海存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滞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像一条被困在精美鱼缸里的鱼，隔着玻璃看外面阳光灿烂，却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还能忍下去。
　　像过去四年里无数次那样，将这份令人作呕的恶心感嚼碎了，和着血泪一起咽进肚子里，熬成一种麻木的习惯。
　　为了小梧桐，为了沈韶华当年的恩情，也为了那可笑的“体面”。
　　直到——
　　那天下午，她例行去给住院动手术的沈韶华，送炖了许久的虫草花胶汤。
　　刚准备迈入客房时，她听到沈曌和沈韶华兴冲冲道：“好了，六姑姑，您别担心了，小郗下个月回国。”
　　“德尔塔那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那一刻，孟夕瑶端着沉重托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陶瓷汤碗里蒸腾起的热气氤氲上升，扑在她的脸上，湿润而温热，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隔着那层白蒙蒙的水汽，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扭曲变形。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一个声音从心底最深处，破开重重迷雾，清晰地浮了上来：
　　机会来了。
　　所以，在沈郗回国前两天，狗仔拍到了顾海与当红影星苏幕染在私人会所外拥抱，接吻的照片。
　　并以爆炸性的速度传遍全网，掀起轩然大波。
　　甚至那天，沈郗和顾海一前一后离开宴会时，她的脑海就控制不住开始想象，沈郗暴怒着打落对方牙齿的模样。
　　她真的恨。
　　恨不得，顾海能因为这场冲突，在医院住个一年半载，最后能半身不遂。
　　因为……
　　重逢的第一眼，她清晰地看到了沈郗目光里的期待，希冀，以及渴求……
　　她那么在乎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
　　她唯一不明白，也无法释怀的是：沈郗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一切？
　　为什么不似少年时期那般，凭着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与尖锐，将所有的丑恶、不堪、虚伪统统撕开。
　　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宁可玉石俱焚也要讨个说法？
　　是还在意沈家的脸面？
　　还是顾忌她孟夕瑶的处境？
　　又或者，
　　是因为没有那么在意了，所以最后选择退守边界，冷眼旁观？
　　孟夕瑶不知道。
　　她们隔了十二年，隔了一次又一次的回避，逃离。
　　她猜不透28岁的沈郗。
　　她只能像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一步一步，谨慎地试探，耐心地确认。
　　这个人，这副她曾经熟悉入骨，如今却觉陌生的灵魂，究竟还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因为她比谁都更清醒，更残酷地明白：想要摆脱顾海，只能利用另外一个更强的沈家人。
　　反正十二年前，是沈郗先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扎进缤纷的世界，留下她一个人面对这片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
　　“驱狼吞虎”，再利用完即弃。
　　这本是她构思良久，最为有效的计划。
　　情感是多余的，心软是致命的。
　　沈郗是她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用来斩断与顾海，乃至与沈韶华之间那令人疲惫的枷锁。
　　可为什么，偏偏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之后，一切开始失控脱轨？
　　就因为，她宁可去雪地里苦熬，冒着可能病死的风险，也不愿意让她的名誉受损吗？
　　就因为，她宁愿放弃将顾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佳机会，也不愿让小梧桐受伤吗？
　　孟夕瑶闭上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按住突突跳动的额角，那里仿佛有细小的针在扎。
　　真是昏了头。
　　明明计划周详，步步为营的棋局，竟在半途因为一时心软，一念之差，而全盘动摇。
　　如今既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要保全沈郗的名誉，难度简直加倍。
　　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硬起心肠，将她当作纯粹的工具，利用到极致，消耗殆尽，然后干脆利落地弃如敝履。
　　至少那样，她们之间一干二净。
　　不会像现在这般，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妈咪！”
　　清脆如银铃的童声，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纯粹的快乐，猛地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小梧桐跑得满头大汗，几缕柔软的发丝粘在红扑扑的额头上。
　　她像颗小炮弹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孟夕瑶的膝盖，仰起小脸，眼睛亮得胜过天上的星辰：“妈咪，我要喝水，渴死我啦。”
　　孟夕瑶低头，视线落入女儿那双清澈见底，不染丝毫尘埃的眼眸里。
　　刹那间，那些在心底翻腾的阴暗冰冷，如同最浓重的晨雾遇到了初升的朝阳，悄无声息地消散。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按着额角的手，脸上自然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孟夕瑶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水壶，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才轻轻递到女儿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小梧桐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孩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冲着孟夕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谢谢妈咪！”
　　孩子说完又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向篝火旁那群刚刚认识的小伙伴。
　　孟夕瑶注视着她小小的背影融入跳跃的光影中，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目光也黯淡下来。
　　眼下，还有一个比保全沈郗更难的问题：离婚之后，小梧桐该怎么办？
　　该如何向这个年幼却异常敏感聪慧的孩子解释，双亲不再相爱，家庭即将破碎的事实？
　　该如何让她理解，这并非她的过错，而双亲对她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
　　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这场成人世界的风暴，对她幼小心灵造成的伤害？
　　这个念头，如同沙漠里生命力最顽强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头。
　　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答
　　孟夕瑶望着眼前跳跃不定，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的篝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婚姻，只是一门能简单算计的项目就好了。
　　篝火渐熄，炭火化作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热闹散场，寒意重新占领沙漠的夜晚。众人说笑着，互相招呼着，三三两两回到各自温暖的帐篷。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她们的帐篷。
　　她先拧亮露营灯，橘黄的光晕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然后用热水浸湿毛巾，仔细地给玩得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女儿擦洗干净。
　　小梧桐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任由孟夕瑶摆布。
　　将变得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家伙塞进加厚的羽绒睡袋，孟夕瑶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钻了进去。
　　母女二人并肩躺在柔软的防潮垫上，头挨着头。
　　孟夕瑶伸手关掉了露营灯。
　　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但仅仅几秒后，一种更深邃，更浩瀚的光明，自头顶倾泻而下。
　　她轻轻拉开帐篷顶部那块透明的天窗遮帘。
　　刹那间，毫无遮挡的沙漠夜空全景，如同一幅最壮丽的星图，在她们眼前缓缓展开。
　　星河。
　　那真的是一条横贯天际，璀璨夺目的河流。
　　亿万颗星辰汇聚成乳白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端流淌到另一端。
　　如此清晰，如此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沙漠腹地，星光的亮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甚至能在沙地上投下模糊的人影。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子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而纯净的光芒，像天神不经意间打翻了一盒钻石。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软，带着睡意的微醺，“这里的星星好亮好亮啊，和我们在雪地里看到的一样亮。”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要是Hope也能来就好了……她肯定也喜欢看这么亮的星星。”
　　孟夕瑶的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极轻地拂过，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问，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下格外轻柔。
　　“嗯！”小梧桐用力地点头。
　　即使黑暗中孟夕瑶看不到她的动作，也能从她坚定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饰的喜爱：“Hope很好，对我特别有耐心。”
　　“我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她都会认真回答，走路会让我走里面，吃东西会先问我喜欢什么，还会讲好多我听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故事……”
　　“反正，什么都照顾我。”
　　谁会不喜欢沈郗呢？
　　孟夕瑶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准确地摸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捏：“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是不是？小机灵鬼。”
　　“当然啦。”小梧桐理直气壮，“老师说过，这叫‘知恩图报’，是美德。”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沙丘的呜咽，以及更远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叫。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兴奋，多了点犹豫，“我们出来玩，好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呀？”
　　孟夕瑶侧过身，看着女儿在黑夜下的轮廓轻声问：“怎么？玩得不开心吗？这么早就想回去啦？”
　　“开心……沙漠好好玩，沙子好软，星星好亮，烤羊肉也好香……”
　　小梧桐细细数着，但语气很快低了下去，带着孩童直白而不加掩饰的依恋：“但是……我想妈妈了。”
　　“我好久好久没和她打电话了，也没见到她。妈咪，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和妈妈一起睡吗？”
　　孟夕瑶沉默了。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头顶星河无声流淌的微光。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孟夕瑶才再次开口：“宝贝，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想一想再回答妈妈，好吗？”
　　“嗯。”小梧桐在睡袋里动了动，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如果以后……你每个星期，还是可以和妈妈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过夜，就像现在这样。”
　　孟夕瑶斟酌着，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是……妈妈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了，她会有自己的房子，你会觉得难过吗？”
　　小梧桐几乎没有犹豫，带着困惑回答道：“不会呀。为什么难过？”
　　她甚至反过来安慰孟夕瑶：“妈妈工作一直都很忙呀，以前也经常出差，好久不回家。”
　　“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周末或者她有空的时候才能见到。”
　　孟夕瑶在黑暗中笑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像一面最诚实的镜子，照出了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的实质。
　　顾海的长期缺席和冷漠，早已让孩子习惯了“母亲”这个角色的模糊与疏离，习惯了“家”的概念里并不总需要那个人的存在。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
　　她竟然差点忘了。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女儿的额头，温柔地抚过她细软的发丝，动作充满了怜爱。
　　孟夕瑶压低了声音，慎重开口：“不过，宝贝，现在的情况，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之前在幼儿园，你为什么和孟谦竹打架吗？”
　　小梧桐的身体在睡袋里明显绷紧了一下。
　　她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过了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残留的气愤：“记得。”
　　“他骂妈妈！他说妈妈是坏女人，说妈妈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不要我了，也不要我们这个家了。”
　　“他胡说！我很生气，所以我就推他了。”
　　孟夕瑶静静地听着，等女儿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宝贝，孟谦竹说的没有错。”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小梧桐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冻住了。
　　孟夕瑶能感觉到身旁小小身躯的僵硬。
　　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你妈妈在外面，确实有了别的Omega。一个她更喜欢，更想在一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孩子，也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这绝不代表她不要你了。”
　　“她爱你，和妈妈爱你一样多，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只是，她不再爱妈咪了。”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一个很珍贵但是不小心摔碎了的碗，没有办法再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我们决定分开生活。”
　　“这叫做……离婚。”
　　最后一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孟夕瑶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仿佛抽走了她胸腔里大部分的空气。
　　帐篷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死寂到能听到沙粒被微风吹动，擦过帐篷外布的簌簌声。
　　能听到远处营地守夜人偶尔的咳嗽；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轰鸣；更能听到，头顶那片浩瀚星河，仿佛在亿万光年之外，发出无声的叹息。
　　小梧桐很长时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孟夕瑶在黑暗中睁着眼，能感觉到女儿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脸上。
　　茫然，又难以置信。
　　终于，小梧桐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帐篷天窗透下的星光非常微弱，却足以让孟夕瑶看到，女儿那双总是盛满快乐和好奇的大眼睛里，此刻被一片浓重的茫然和惊骇所取代。
　　漆黑的瞳孔在星光下微微收缩，里面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破碎空洞的光。
　　她伸出小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然后猛地紧紧抓住了孟夕瑶睡衣袖口的一角。
　　孩子的小手冰凉，并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妈妈……”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你在说什么呀？你骗我的，对不对？”
　　“今天是愚人节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孟夕瑶的心，像是被那只冰凉的小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反手握住女儿颤抖的小手，将那冰凉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摇了摇头：“宝贝，妈妈从不骗你，永远不会。”
　　“我和你母亲，只是决定不再作为伴侣生活在一起。”
　　“但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妈妈妈咪，永远都爱你，这一点，和以前不会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小梧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哭喊。
　　但随即又被她拼命压了下去，变成一种更让人心疼的破碎哽咽。
　　她的逻辑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竟然异乎寻常地清晰：“你们不在一起了……家就没有了呀。就没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桌子了，没有一起看的电视了……”
　　“怎么会一样呢？妈妈你骗人！你明明说不会骗我的！”
　　她仰着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在微弱的星光下，那些泪珠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顺着她柔嫩的脸颊迅速滑落，砸进睡袋的布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妈妈……妈妈……”
　　除了这两个字，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孩子无助地像一只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被打湿了羽毛，瑟瑟发抖又无处可去的幼鸟，只能用最本能的声音呼唤唯一的依靠。
　　孟夕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胀得发疼。
　　她没有再多说任何苍白的安慰或解释，只是侧过身，张开手臂，将那个泪流满面的小小身躯，整个儿搂进自己怀里。
　　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爱，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孟夕瑶一只手紧紧环住女儿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单薄脊背。
　　“我知道……”omega的声音低柔得像夜晚的风，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我知道这很难，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害怕，很不明白……妈妈都知道。”
　　“但是宝贝，有些变化，我们必须要学会接受。即使它很痛，即使它让我们觉得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相信妈妈，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太阳明天还是会升起，星星还是会亮，你还是会有爱你的妈妈，和爱你的妈咪。”
　　“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爱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对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一个古老的咒语：“会好的……会好的……”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小梧桐哭得累了。
　　巨大的情绪消耗让她精疲力尽，终于在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只是偶尔还会在睡梦中发出一两声委屈的抽噎。
　　孟夕瑶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轻轻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睁着眼，望着帐篷顶部那片被星河照亮的透明天窗。
　　思绪，却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孟夕瑶的母亲，叶清清，是当年显赫的叶家，早年因战乱而意外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在那个文艺还能改变命运的年代，叶清清凭借过人的音乐天赋和一副清亮的好嗓子，考入顶尖的文工团。
　　在那里，她与同样年轻飒爽的沈韶华结识，成为战友。
　　一次重要的汇演，叶清清担任主舞。
　　舞台灯光下，她的容貌气质，竟与台下观演的叶老夫人年轻时惊人的相似。
　　演出结束后，叶老夫人激动不已，几经辗转调查，终于确认，这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叶清清被隆重地迎回叶家。
　　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她仿佛一夜之间从灰姑娘变成了公主。
　　但命运的转折总是充满讽刺。
　　彼时，叶家因多年寻女未果，早已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女孩，取名叶飘云，当作养女精心抚养长大。
　　叶飘云天资聪颖，性子却高傲凌厉，对突然出现的“真千金”叶清清，表面客气，内里却充满不屑与竞争。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叶家陷入两难。
　　最终，一桩早年间与孟家订下的婚约，成了打破僵局的钥匙。
　　原本的联姻对象是叶飘云，但她心高气傲，对商业联姻嗤之以鼻。
　　在婚期临近前，与家人大吵一架，留下一句“这囚笼谁爱进谁进”，便毅然远走海外，音讯全无。
　　为了维持与孟家的关系，履行婚约，叶家决定，由刚刚认回，温婉顺从的叶清清，顶替出嫁。
　　于是，叶清清嫁给了孟家少爷孟润雨。
　　那是一场盛大而空洞的婚礼。
　　孟润雨心中早有所属，对被迫娶回的叶清清毫无感情，甚至带着隐隐的迁怒与轻视。
　　婚后多年，叶清清的生活，就像一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早已腐败发臭的死水。
　　为了叶家的体面，为了不让年迈的父母担心，她将所有的委屈、寂寞、丈夫的冷待、佣人背后的窃窃私语，都一滴不剩地吞咽下去。
　　或许是因为这潭水太过压抑冰冷，结婚八年，叶清清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各种补药吃了无数，名医访遍，皆是无用。
　　孟家上下，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个昂贵而无用的摆设。
　　直到……叶飘云再度回国。
　　她已在外闯出一片天地，风姿更胜往昔，自信耀眼，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也包括……孟润雨那从未熄灭过，蠢蠢欲动的心。
　　孟家惊恐地发现，长子可能即将做出辱没门庭，沦为笑柄的丑事。
　　情急之下，他们采取了一个极端卑劣、却“有效”的方法：对孟润雨下药。
　　将他与叶清清反锁在卧房内，整整七日。
　　七日之后，门开了。
　　孟润雨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再未踏入叶清清房门一步。
　　叶清清则像一朵被骤然摧折的花，迅速枯萎下去。
　　但几个月后，诊脉的医生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她怀孕了。
　　这就是孟夕瑶生命的起点。
　　源于一场算计，一剂药物、七日的囚禁，和两个破碎灵魂之间最不堪的纠缠。
　　从记事起，孟夕瑶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受父亲待见。
　　孟润雨看她时，目光里没有慈爱，只有复杂的厌烦、愧疚，以及一丝仿佛看到她就会想起自身不堪的刺痛。
　　他给她最好的物质，却吝于给她一个笑容，一次拥抱。
　　但她有妈妈。
　　妈妈叶清清将全部残存的爱与温暖，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她身上。
　　那些在父亲那里缺失的温柔、耐心、理解和保护，母亲都加倍地给予了她。
　　妈妈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妈妈死后，那束光灭了。
　　但命运似乎还有一丝怜悯，给了她沈韶华。
　　沈韶华念及旧情，将她接到身边，给予庇护和教导，让她在失去至亲后，仍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避风港。
　　还有……沈郗。
　　孟夕瑶亲眼见过，虚伪完整的空壳家庭内里是何等腐朽冰冷。
　　也亲身经历过在真实破碎的废墟上，靠着自己和所爱之人给予的微光，一点点重新学习呼吸、站立、行走的滋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那个看似完整，实则充满裂痕，需要不断粉饰太平的“家”的空壳。
　　而是真实。
　　哪怕是残酷的真实。
　　是明确知道自己被爱着，被两个独立的个体深深爱着，哪怕这两个人不再相爱。
　　是拥有在真相的废墟上，看清道路，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和爱，重新构建内心秩序和安全感的机会。
　　如今，她亲手举起了锤子，砸向了那个早已布满裂痕的空壳。
　　她主动承担了这个揭开真相、扮演“恶人”的角色，将最直接的痛苦暴露在孩子面前。
　　因为长痛不如短痛。
　　因为掩盖的伤口只会溃烂流脓。
　　接下来，就看小梧桐了。
　　她相信，即使自己的女儿，再如何哭泣，如何困惑，如何愤怒……
　　最终也会接受。
　　接受这一切，继续勇敢地成长。
　　孟夕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孩子，维持着这个保护的姿态，在簌簌风沙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清醒地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天际开始透出第一丝晨曦的灰白时，一阵声音，穿透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隐隐约约地传来。
　　叮铃……叮铃……
　　悠远，空灵，带着富有韵律的独特节奏，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是驼铃。
　　孟夕瑶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先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在这沙漠深处，怎会有人这么早牵着骆驼前来？
　　但那铃声持续着，越来越清晰，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心神。
　　她小心地将手臂从女儿颈下抽出，拉开羽绒睡袋的拉链，坐起身。
　　孟夕瑶随手抓过昨晚脱下的外套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帐篷底布上，走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清冷得刺骨的沙漠晨风，立刻裹挟着沙土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循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天地交接之处，那片吞噬了昨日落日的沙海地平线上，晨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奋力撕开深沉厚重的天幕。
　　宏大而寂寥的背景之下，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骑在一头双峰骆驼上，正踏着连绵起伏的沙丘，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来。
　　骆驼的步伐稳健而富有弹性，踩在柔软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它颈间悬挂的铜铃，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摇晃，发出那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叮铃声响。
　　铃声一圈圈荡漾开去，打破沙漠黎明的亘古寂静。
　　逆着光，孟夕瑶仰头看到了来人。
　　是沈郗。
　　沈郗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袖子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一段结实有力、肤色匀称的小臂。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多袋工装长裤，裤脚利落地塞进一双崭新的高帮沙漠靴里。
　　alpha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骆驼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发尾在晨风中扬起利落的弧线。
　　初升的太阳恰好从她身后远处的沙丘顶端跃出小半，刹那间，万道金光迸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
　　那光芒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浅金色光边，每一根发丝仿佛都在发光。
　　细微的沙尘被晨风扬起，在她周围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模糊了远处的景物，却让她逆光中的侧脸轮廓越发清晰。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薄唇……
　　alpha的所有一切，都像一柄经过千锤百炼，骤然出鞘的利剑，悍然刺入这片混沌初开的苍茫世界。
　　携着光，踏着沙，伴着千年不变的驼铃清音，破晓而来。
　　孟夕瑶彻底怔住了。
　　她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下一秒，孟夕瑶一把朝拉开了帐篷毫不犹豫地朝对方跑去：“沈郗！”
　　她惊呼了一声，朝着光的方向，赤足奔走在沙地间。
　　冷冽长风吹来，冷冷地刮着她的脸，吹开她的发。
　　赤足陷进沙里又拔起，发出独特的沙沙声，和着她纷乱的心跳，交织成一首混乱而疯狂的交响。
　　明明走的很难，一步一踉跄，可她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朝对方跑了过去。
　　在她奔跑的同时，alpha也动了。
　　她利落翻身下马，一甩缰绳，毫不犹豫地迎向孟夕瑶：“姐姐！”
　　天色渐明，黄沙满天，两道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渐渐接近……
　　终于，她们来到了沙坡地半腰处，两人的身影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沈郗一把抱住了孟夕瑶，将她拦腰抱了起来，高举到自己的身前，仰头对她露出大大的笑脸：“好巧哦，在这里都能遇到你。”
　　晨曦里，孟夕瑶抬手捧着她的面颊，看着她脸上的灿烂笑容，眼眸含着水光，万般动容：“傻子。”
　　真是个大傻子。
　　孟姐，其实步步为营。
　　她其实还想顺手报复一下沈郗，但她以为自己能做个坏女人，结果又把自己搭上去了[坏笑]


第46章 
　　沈郗笑着，小心地将孟夕瑶从自己身前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脚底重新触到温热的细沙，孟夕瑶站稳了。
　　她没松开手，反而顺着这个姿势，很自然地牵着沈郗，转身往刚才下来的沙坡上走。
　　晨风拂过，带着沙漠黎明特有的清冽。
　　孟夕瑶侧目，目光在沈郗身上扫了一圈。
　　白色亚麻衬衫，单薄的工装裤，在这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清晨，显得过分轻简了。
　　“穿这么少，”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冷么？”
　　沈郗任由她牵着，闻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少了。这边气候干，太阳一出来就暖和。”
　　“你看，我手心都是热的。”
　　她说着，甚至反手握了握孟夕瑶微凉的手指，像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孟夕瑶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热，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两人踩着沙，一步一步往上走。
　　沙坡很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又费力地拔出来。
　　沉默在晨风里蔓延了几步，孟夕瑶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怎么找过来的？”
　　沈郗侧头看她。
　　Omega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晨光给她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望着前方沙丘的顶端，没有看她。
　　“你藏得太好了。”沈郗笑了一下，语气里又傲娇又无可奈何，“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权限，花了快十天，才从一堆干扰信号里筛出你们大概的方位。”
　　“锁定具体位置又花了两天。”她顿了顿，扭头看着孟夕瑶，笑弯了眼，“一确定，就来了。”
　　孟夕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继续往上走。
　　快到坡顶时，她借着晨光，忽然瞥见沈郗右侧颧骨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淤痕。
　　不太显眼，被alpha本身偏白的肤色衬着，却还是能看出来。
　　孟夕瑶停下脚步。
　　沈郗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怎么了？”
　　孟夕瑶抬起手，指尖悬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指向那处淤青：“这里，怎么回事？”
　　沈郗怔了怔，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顾海打的。”
　　孟夕瑶的眸光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找不到你，急疯了。”沈郗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认定了是我把你藏起来了。”
　　“激动之下冲到老宅，当着不少人的面，揪着我领子质问，骂得很难听，然后动了手。”
　　她撇了撇嘴，佯装不在意地补充道：“不过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我揍回去的几下，够她在医院躺到现在还没法利索下床。”
　　说完这些，alpha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褪去，转而换上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郗微微歪头，眨了下眼，声音放软，故意拖长了调子：“姐姐……你不会怪我打了她吧？”
　　小绿茶。
　　孟夕瑶看着她刻意表演出来的可怜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驱散了方才眼底的沉郁。
　　“我为什么要怪你？”孟夕瑶反问，声音在空旷的沙丘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先对你动手，你反击保护自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沈郗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许可，但嘴上还是继续装：“我怕你生气嘛，毕竟她名义上还是……”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傻。”
　　短短三个字，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试探和表演。
　　沈郗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略带尴尬的笑容。
　　她摸了摸鼻子，乖乖应道：“哦。”
　　两人终于登上沙丘顶端。
　　前一晚观看日落的震撼犹在心头，此刻，迎接孟夕瑶的是截然相反，充满新生力量的景象。
　　东方的天际，那道最初的金色裂缝已然彻底撕开沉重的夜幕。
　　它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喷薄而出，将低垂的云层边缘燃烧成一片炽烈奔放的金红。
　　随着太阳一点点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升高，再升高，它的颜色从最初灼眼的赤金，逐渐变为更明亮，更纯净的炽白色。
　　光线变得锐利，像无数柄透明的光之剑，刺破残余的夜色，驱散最后一丝朦胧。
　　夜幕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天空彻底醒来，呈现出一种极高极远，毫无杂质的澄澈蔚蓝。
　　蓝得近乎透明，蓝得让人心旷神怡。
　　脚下，广袤无垠的沙海也苏醒了。
　　每一粒沙子都反射着阳光，整片沙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又像是铺开了一望无际的白色锦缎。
　　夜晚的寒冷和阴影被彻底蒸发，世界变得洁白明亮而坦荡，一切污浊与晦暗都无所遁形。
　　风也变得暖和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拂过面颊，干燥而清新。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盛大而寂静的光明。
　　沈郗眯着眼，迎着初升的旭日，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干净清冽的空气，感叹道：“好漂亮的日出，看来，我来得刚刚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这片被光明彻底洗净的天地。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是啊。”
　　“你来得，刚刚好。”
　　沈郗心头微微一震，侧目看向她。
　　孟夕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方，侧脸在强光下有些模糊，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两人在沙丘顶端找了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坐下。
　　细沙温热，隔着衣物传递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晨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短。
　　沉默了片刻，沈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罕见的郑重。
　　“姐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和顾海的事情，我回国后大概都了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孟夕瑶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不起。其实她出轨的事，我很久以前就隐约知道一些风声。”
　　孟夕瑶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睫毛在强光下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沈郗继续道：“但我不确定你到底知不知情，也不确定你的态度，所以一直没敢贸然告诉你。”
　　她想起回国后不久的那场冲突，语气里带上了懊恼和自责：“之前刚回来没多久，我就在宴会上和她动手，也是因为这个。”
　　“对不起，姐姐。”她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诚恳，“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怕……怕你怪我多管闲事。”
　　孟夕瑶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深褐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里面清晰地映着沈郗有些忐忑的脸。
　　“我知道。”
　　她开口，声音平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停了半秒，她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为了确认，又像是为了安抚对方的不安：“我知道的。”
　　沈郗望着她那双了然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果然。
　　她什么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这个认知让沈郗松了口气，却又生出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姐姐，”沈郗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现在问这个有点煞风景，但我想知道，你想好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和顾海离婚这件事。”
　　问出这句话时，沈郗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怕孟夕瑶只是一时冲动，是出于愤怒和失望做出的决定。
　　等情绪平复，或是面对现实压力时，又会犹豫退缩，最终选择回到顾海身边。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阳光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跳跃，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沈郗，目光清澈而坚定。
　　“嗯。”她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好了。”
　　沈郗的心，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抛起，又轻轻接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狂喜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拼命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追问：“可是离婚的话，对小梧桐会不会有影响？你考虑好怎么和她说了吗？”
　　问完，她似乎又怕孟夕瑶误会自己是在质疑她的决定，连忙补充，语气急切：“当然，我没有干涉你做法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孩子。”
　　孟夕瑶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她语气平和，“小梧桐那里，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沈郗微微一愣。
　　孟夕瑶继续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顾海出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能对孩子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冷意：“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说到这里，孟夕瑶的神色明显冷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厌倦和决绝。
　　沈郗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孟夕瑶是真的考虑清晰了。
　　她要和顾海离婚唉！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心疼。
　　她几乎能想象，孟夕瑶是经过了怎样漫长的挣扎失望，自我说服，才最终走到这一步。
　　向年幼的孩子解释父母离婚的真相，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剜心剔骨的酷刑。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孟夕瑶搁在膝上的手。
　　孟夕瑶的手微凉，皮肤细腻。
　　沈郗将那只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握紧，然后抬起眼，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姐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告诉我。”
　　“任何事，都可以。”
　　这是承诺，也是立场。
　　孟夕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柔和了些，“我会的。”
　　但她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我应付得来。”
　　她抬起眼，直视着沈郗，眼神沉静如水：“这是我的事情，沈郗。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去解决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请求：“信任我，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夕瑶的神情异常认真。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璀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恰好落进她抬起的眼眸里。
　　那双深褐色的眼瞳被照得剔透明亮，像两枚浸润在泉水中的琥珀，清澈见底，光华流转。
　　沈郗就在这片清澈的光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个发现，让沈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奇异的错觉攫住了她。
　　孟夕瑶坚持要自己处理，不仅仅是因为独立或骄傲，或许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她在为自己考虑。
　　她在试图，将她隔绝在这场可能腥风血雨的风暴之外？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不想把她也拖进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沈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她望着孟夕瑶盛满阳光和自己倒影的眼眸，怔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某种仪式尘埃落定。
　　沈郗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握着孟夕瑶的手，探手入怀，从衬衫内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解锁，指尖快速滑动，调出一个文件，然后递到了孟夕瑶面前。
　　“对了，还有这个。”沈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件事，但我想家里的长辈们，应该都是知情的。”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孟夕瑶，上面显示的，正是那份DNA检测报告的高清扫描件。
　　“顾海打我那天，情急之下，我听到她对着六姑姑喊了一声‘妈妈’。”沈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做病情陈述，“虽然只有一声，而且很快就被混乱掩盖了，但我记下了。”
　　“事后，我找了个机会，悄悄取了她们两人的生物样本，做了亲子鉴定。”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结论栏放大，那行“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结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郗抬眼，看向孟夕瑶，说出了那个沉重的结论：“顾海是六姑姑的女儿，亲生的。”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看得很仔细，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确凿的数据。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讽刺所取代。
　　顾海是沈曌的表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毕业后又先后进入沈氏集团，沈韶华对她们确实格外关照，栽培力度远超其他人。
　　再加上顾海是沈曌母家那一脉仅存的Alpha后代，而沈韶华又一直很喜欢自己……
　　当初她和顾海订婚、结婚，沈韶华的确是乐见其成，甚至可以说是极力促成的。
　　之前她发现顾海出轨，痛苦挣扎想要离婚时，沈韶华曾数次将她叫到书房，握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夕瑶啊，你和顾海订婚十年，结婚也两年了，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吗？”
　　“顾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成熟稳重，不过是偶尔行差踏错，但心不坏。这次是她糊涂，犯了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再怎么样，也是小梧桐的母亲啊。你们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顾海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而且干妈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女儿，顾海也算是我的孩子。我很期盼你肚子里的孙女，期盼我们能享受天伦之乐……”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不好？”
　　“她都八个月了，已经是一条成型的小生命了，我们总得让她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吧？”
　　那些话语，那些带着泣音的恳求，那些关于“家”“孩子”“天伦之乐”的描绘，曾经像最坚韧的丝线，将她牢牢捆缚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婚姻里，动弹不得。
　　她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全是沈韶华含泪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天伦之乐”。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生下了小梧桐，继续维持着那段早已破碎不堪的关系。
　　现在想来……
　　呵。
　　果然。
　　所有的“关爱”“期盼”“天伦之乐”，不过是为了掩盖丑闻，维护亲生女儿利益的盛大谎言。
　　她孟夕瑶，自始至终，都只是这盘棋里一颗听话好用的棋子。
　　心底最后那一点，对于沈韶华多年照拂之恩的感激与滤镜，在此刻，“啪”地一声，彻底碎裂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孟夕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份报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沈郗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反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她收起手机，试探着问：“姐姐，你还好吗？”
　　孟夕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还好啊。”
　　怎么会不好呢？
　　不过是又认清了一个事实而已。
　　沈郗抿了抿唇，再次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姐姐，”她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如果你执意要离婚，顾海那边，她留不住你。”
　　“以沈家现在的规矩和脸面，她也没那个本事强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但是六姑姑那里，我希望，你不要直接和她对上。”
　　孟夕瑶抬眼看她，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为什么？”
　　沈郗解释道，语速稍快，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毕竟是你的养母，名义上对你有恩，也是小梧桐的奶奶。”
　　“你如果直接和她撕破脸，在情理和舆论上，很容易落得一个‘忘恩负义’‘不识大体’的名声，里外不是人。”
　　“但我不一样。”沈郗的目光很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她的亲侄女。有些话，有些事，由我来做，比你自己出面，阻力会小很多，回旋的余地也更大。”
　　“六姑姑默许甚至促成顾海拿到股份，又不同意你们离婚，这背后的利益交换和隐情，家里那些长辈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诮：“但沈家的长辈，向来是最虚伪的。”
　　“她们能默许甚至参与这种丑事，却绝不允许有人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尤其不允许由‘外人’来戳破。”
　　“一旦你做了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你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压力和怒火，都会集中到你身上。”
　　沈郗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孟夕瑶处境的深切了解和维护。
　　孟夕瑶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沈郗脸上。
　　晨光中，alpha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眉眼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说话时，偶尔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地，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个记忆中任性妄为，肆意哭闹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谋略，会为她周密考虑的大人。
　　这个认知，让孟夕瑶心底悄然塌陷了一块，温热而酸涩。
　　她看着沈郗，目光专注又柔和。
　　沈郗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转头，恰好撞进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目光里。
　　这目光太温柔，让沈郗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
　　“姐姐……”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看什么？”
　　孟夕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郗靠近耳侧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掠过。
　　沈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指尖触碰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没什么。”孟夕瑶收回手，语气自然，“你脸上沾了点沙。”
　　沈郗“哦”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摸刚才被碰到的地方：“是嘛？还有吗？”
　　“没了。”孟夕瑶淡淡道，“弄掉了。”
　　沈郗放下手，又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认真：“总之，姐姐，六姑姑那边，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你需要的时候，开个口，或者给个信号，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上。”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沈郗，你不怕吗？”
　　沈郗一愣：“怕什么？”
　　孟夕瑶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缓缓道：“你很清楚，一旦你公开站到我这边，旗帜鲜明地反对六姑姑和顾海，介入这件事……”
　　“以后，你再想找一个家世相当的Omega，会非常困难。”
　　“沈家内部，不会喜欢一个‘忤逆长辈’‘搅乱家族安排’的继承者。”
　　“其他家族，也会对你的行事风格和‘麻烦’程度有所顾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的名声，你的前程，都可能受到影响。”
　　沈郗听完，先是怔住，神色无奈又好笑。
　　她抬手扶了扶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笑不得：“停停停……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她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夕瑶，眼神坦荡得没有丝毫躲闪：“我从来没想过要找别的Omega。”
　　“你明明知道，我……”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孟夕瑶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指尖触及微凉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郗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不明所以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眼神困惑。
　　孟夕瑶没有看她，目光垂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别的什么情绪：“我累了。”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昨晚哄小梧桐，几乎一夜没睡，头很疼。”
　　她抬起眼，看向沈郗，目光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客气的疏离：“我们先回营地吧，孩子该醒了。”
　　沈郗望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孟夕瑶平静无波的眼眸，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灼热的希望，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过，摇晃不定。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好，我们先回去。”
　　孟夕瑶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郗没有丝毫犹豫就牵住了她。
　　孟夕瑶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沙坡，一步一步往下走。
　　阳光越来越明亮，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金色的沙地上，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沈郗被孟夕瑶牵着手，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Omega的背影上。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孟夕瑶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阻止她说下去，是觉得她的话唐突？还是不想听？
　　她说她累了，是真的很累，还是只是借口？
　　那句“你明明知道”，她听明白了吗？
　　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沈郗越想，心跳得越快，却又越想越迷茫。
　　她是不是……
　　是不是……
　　有一点点，也在意？
　　沈郗陪着孟夕瑶回到帐篷时，营地里已经渐渐苏醒。
　　远处传来向导生火准备早餐的声响，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奶茶和烤馍的香气。
　　孟夕瑶轻轻拉开帐篷的门帘，小梧桐还在睡袋里睡得香甜，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
　　孟夕瑶坐在睡袋旁，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郗靠在帐篷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晨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孟夕瑶低头时柔和优美的颈项线条，和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
　　这幅画面太过安宁美好，让她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暂时沉淀了下来。
　　就在这时，睡袋里的小家伙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大眼睛是茫然的，眨了眨，视线在帐篷里游移。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门边的沈郗身上。
　　呆滞了两秒。
　　随即，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最璀璨的星光。
　　“Hope——！！！”
　　一声充满惊喜的响亮欢呼，打破了帐篷清晨的宁静。
　　小梧桐几乎是弹坐了起来，手脚并用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像一颗小炮弹，欢快地扑向了门边的沈郗。
　　沈郗笑着弯腰，稳稳地将飞扑过来的小家伙接了个满怀，一把抱了起来，还顺势举高了一下。
　　“宝贝！”沈郗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好久不见呀！想我了没有？”
　　“想！超级想！”小梧桐紧紧搂住沈郗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里蹭啊蹭，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昨晚还在和妈咪说想你，你今天就来了！”
　　“Hope，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呀？能听到我在心里叫你？”
　　沈郗被她的话逗乐，配合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呀，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忽然感应到有人在想我，一想，肯定是我们小梧桐。所以我就用最快的速度飞过来啦~”
　　“哈哈哈哈哈……”小梧桐被逗得咯咯直笑，在沈郗怀里扭来扭去，“Hope你好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Hope！”
　　孟夕瑶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和沈郗亲昵无间的互动，看着沈郗脸上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看着小梧桐眼中纯粹的快乐……微微扬起了唇角。
　　沈郗的突然到来，并没有打断原定的旅行计划。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随着旅行团，骑着温顺的双峰骆驼，深入沙漠腹地。
　　她们在连绵的沙海中穿行，看形态各异的沙丘在阳光下变换光影。
　　在古老的湖泊遗迹旁驻足，听向导讲述这片土地千年的故事。
　　在璀璨的星空下露营，辨认着一个个遥远而神秘的星座。
　　沈郗全程都陪在小梧桐身边，耐心地回答她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在她爬沙丘爬累了时背她，在她被烈日晒得蔫蔫时变戏法似的拿出清凉贴和防晒霜。
　　她甚至会跟着小梧桐和胡不思一起，在沙地上打滚，玩幼稚的沙子城堡游戏，笑得毫无形象，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孟夕瑶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用相机记录下那些欢笑的身影和壮丽的景色。
　　偶尔，她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沈郗身上，眼神复杂又难辨。
　　直到从被誉为“地球之心”的乌兰湖返回，这趟短暂而充实的沙漠之旅才宣告结束。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飞机降落在夏都机场。
　　小梧桐戴着一副可爱的儿童墨镜，一手牵着孟夕瑶，一手牵着沈郗，蹦蹦跳跳地从到达大厅出来。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妈咪，Hope，我们下次还来沙漠玩好不好？”小梧桐仰着小脸，兴奋地计划着，“下次我们可以去看更大的湖，骑更久的骆驼。”
　　孟夕瑶低头看她，温声应道：“好。”
　　沈郗也笑着附和：“没问题，下次Hope带你去更厉害的地方探险！”
　　三人说笑着走向出口，气氛轻松愉快。
　　然而，这份愉悦，在她们即将踏出大厅自动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出口外的接机区域，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沈韶华。
　　她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神情。
　　顾海站在站在她身旁，脸色些苍白，眼神阴鸷。
　　沈韶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孟夕瑶和沈郗牵在中间的小梧桐。
　　她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朝着小梧桐张开手臂，声音洪亮而亲热：“乖孙！奶奶的乖孙回来啦！”
　　小梧桐看到沈韶华，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松开了牵着两人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沈韶华跑了过去。
　　“奶奶。”她扑进沈韶华怀里，被沈韶华一把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脸蛋。
　　“唉，奶奶的心肝宝贝。”沈韶华抱着小梧桐，脸上的笑容加深，，“想不想奶奶？”
　　“想！”小梧桐搂着沈韶华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怎么有空来接我呀？你不忙工作了吗？”
　　沈韶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再忙的工作，也没有接我的乖孙重要啊。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超级开心！”
　　祖孙二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画面看起来温馨寻常。
　　站在沈韶华身旁的顾海，从看到孟夕瑶和沈郗并肩走出来的那一刻起，眼神就死死地钉在了她们身上。
　　尤其是看到孟夕瑶自然而然地松开小梧桐的手，和沈郗站在一起时，她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喷涌而出。
　　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孟夕瑶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
　　她面色平静地走到沈韶华面前，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干妈。”
　　沈韶华抱着小梧桐，抬眼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长辈的温和姿态：“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孟夕瑶点点头，语气平淡：“嗯，都很好。”
　　“那就好。”沈韶华点点头，目光在孟夕瑶和几步之外的沈郗身上转了一圈，语气依旧平和，“这次的事情，是顾海糊涂，委屈你了。”
　　“干妈已经替你好好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语重心长：“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私底下好好沟通解决。”
　　“别闹到孩子面前，对孩子不好。”
　　说着，她颠了颠怀里的小梧桐，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却是直接做了决定：“孩子坐飞机也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你们大人有事，慢慢聊，嗯？”
　　小梧桐听到要跟奶奶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
　　孟夕瑶迎上女儿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起伏：“嗯。跟奶奶去吧。”
　　小梧桐这才放心地搂紧了沈韶华的脖子，乖巧道：“好，我跟奶奶回家。”
　　沈韶华满意地笑了笑，抱着小梧桐，转身就朝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走去，那两名随从立刻跟上。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顾海一眼，也没有对沈郗的存在发表任何意见。
　　仿佛沈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沈韶华抱着小梧桐离去的背影，脚下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小梧桐，眉头蹙起，眼底满是担忧和不赞同。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就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是顾海。
　　顾海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怨毒和警告几乎要溢出来。
　　那姿态，分明是还想再来打一架。
　　沈郗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沈韶华和小梧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孟夕瑶，再看了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爆发的顾海……
　　权衡之下，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直到孩子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沈郗才收回目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人走后，接机区空旷了不少。
　　顾海终于动了，她朝着孟夕瑶走了过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她苍白阴郁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难看。
　　“夕瑶……”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小心翼翼，“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她试图伸手去拉孟夕瑶的手，语气里带上了恳求：“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慢慢聊，行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孟夕瑶在她伸手过来的瞬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没有看顾海，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转向了身边的沈郗。
　　“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对司机吩咐下一站目的地。
　　沈郗瞥了脸色瞬间铁青的顾海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点点头：“好。”
　　她伸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孟夕瑶身侧，做出护送的姿态。
　　就在她们准备转身离开时，孟夕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顾海脸上。
　　omega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在顾海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孟夕瑶伸出手，握住了沈郗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沈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孟夕瑶的手微凉，却握得很用力，指尖甚至微微陷进她的皮肤里。
　　这个动作，这个在公开场合，在顾海面前近乎宣告般的牵手……
　　要死要死要死……
　　死嘴，不要翘啊！
　　啊，顾海！
　　你骂的小三，可算是灵验了一回。
　　下回多骂骂，让我再好好享受一下，当小三有什么特权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她简直是高兴疯了。
　　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跳动，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孟夕瑶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牵着沈郗，不再看顾海一眼，转身，朝着机场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
　　留下顾海一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们相牵离去的背影。
　　alpha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色的月牙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神怨毒得像是淬了剧毒的冰锥，仿佛要将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彻底洞穿，碾碎成灰。
　　沈郗带着孟夕瑶很快上了车，两人并肩坐在车后座上。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冰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沈郗坐在一旁，余光却一直落在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上车后，就一直侧着头，安静地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侧脸在窗外飞逝的景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单。
　　沈郗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姐姐……你还好吗？”
　　孟夕瑶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醒，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车窗外的夕阳在她眼中流转，映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还好。”她答，声音有些飘忽，“怎么了？”
　　沈郗抿了抿唇，老实道：“就是有点担心你。”
　　孟夕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晰，却依旧带着疲惫，“我没事。”
　　沈郗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送你回庄园吗？”
　　沈郗并不觉得孟夕瑶会愿意回去。
　　孟夕瑶几乎是立刻否定了。
　　“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我不想回去。”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地址：“送我去星辰映阁吧。我在那边有套房子，平时空着。”
　　星辰映阁，是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高端公寓，私密性极佳。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顾海气息，令人窒息的“家”里，一刻也不想。
　　沈郗听到这个回答，身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怦。怦。怦。
　　一声声，清晰而有力，撞击着她的耳膜和胸腔。
　　她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拼命压着上扬的嘴角，慌忙说：
　　“噢。”
　　“好。”
　　“好。”
　　沈郗:死嘴，不要翘啊！
　　又一次，登堂入室[坏笑]


第47章 
　　沈郗将孟夕瑶送到了星辰映阁楼下。
　　电梯匀速攀升，数字安静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孟夕瑶从手包中取出磁卡，贴近感应区。
　　“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双开铜门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极致的空旷。
　　这是一个约莫一千六百平米的跃层空间，四面临窗，构成了一个毫无隔断的视野容器。
　　装修是纯粹的现代主义风格，线条利落得像用尺规划过。
　　墙面与天花是大面积的冷灰色微水泥，地面铺着浅橡木色的人字拼接地板，光泽温润。
　　家具极少，且全是低矮款式。
　　一张巨大的白色模块沙发，像岛屿般沉在客厅中央，一张长达四米的黑胡桃木餐桌寂静地横陈于窗边，几把经典的巴塞罗那椅散落其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幅抽象画以精确的间距悬挂在墙上，画布上是冷静的色块与撕裂般的笔触。
　　最大的震撼来自玻璃幕墙。
　　整面墙，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屋顶，毫无遮挡。
　　此刻正是都市夜景最浓烈的时分。
　　窗外，钢铁森林的霓虹如流淌的星火，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
　　车灯汇成的河流在脚下蜿蜒，远处标志性建筑的尖顶刺入深紫色的天穹，星光与灯火模糊了天地界限。
　　人站在这里，仿佛悬浮于城市上空，被无垠的繁华与寂静同时包裹。
　　沈郗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看过很多豪宅，但这里的气质截然不同。
　　它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巨大的艺术展厅。
　　冷静、疏离、充满掌控感。
　　“夕瑶姐，”她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孟夕瑶，声音里带着惊叹，“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孟夕瑶将高跟鞋放入一旁的隐形鞋柜，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她走向中岛台，语气寻常：“随便参观。刚下飞机，饿了吧？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沈郗跟着走进这片空旷，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听到这句话，她有些意外：“冰箱里有吃的？”
　　孟夕瑶拉开巨大的嵌入式冰箱门，冷白的光晕照亮她沉静的侧脸，淡淡回答：“今天回来之前，让周姨过来填满了。”
　　沈郗“哇哦”一声，凑到她身边，语调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孟夕瑶侧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无奈。她没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回冰箱内部。
　　里面果然被妥善填满，食材码放得如同仓储超市的货架，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她伸手取出几个保鲜盒：“有煎饺，番茄炖牛肋条，糖醋排骨，还有西兰花和菜心。你想吃哪个？”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些保鲜盒。
　　沈郗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挨在她身上。
　　alpha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容拒绝地开口：“我来吧。”
　　“你也舟车劳顿，去沙发上歇会儿。”
　　孟夕瑶略微偏头，alpha线条清晰的下颌近在咫尺。
　　她长眉轻轻一挑，倒也没坚持，松了手：“好吧。”
　　沈郗的动作利落得惊人。
　　热菜、焯烫蔬菜、调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实验室里精确计算。
　　不过二十分钟，四个菜便已整齐摆上那张巨大的餐桌。
　　她拍了拍手，看向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孟夕瑶，眼睛亮晶晶的：“好了。家里有酒吗？要不要喝点庆祝一下？”
　　孟夕瑶从杂志上抬起眼，似笑非笑：“怎么，半场就开香槟？”
　　“不是啊，”沈郗笑吟吟地走过去，倚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她，“今天你住‘新房’，乔迁之喜嘛。”
　　孟夕瑶合上杂志，抬手指了指客厅一角嵌入墙体的隐形柜门：“酒柜在那边，自己挑。”
　　沈郗依言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恒温控制的储酒空间，排列着不少好酒。
　　她选了瓶口感清爽的白葡萄酒，取出，开瓶，醒酒，动作娴熟。
　　两个水晶杯被注满浅金色的液体，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来。”沈郗将其中一杯递给孟夕瑶。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两人落座，开始这顿迟来的晚餐。
　　沈郗吃得毫不拘束，腮帮子塞得微鼓，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孟夕瑶吃得慢些，姿态优雅，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吃得毫无形象的alpha，眼底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饭至中途，孟夕瑶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沈韶华”。
　　孟夕瑶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沈郗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犹豫了几秒，孟夕瑶还是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妈咪！”小梧桐清脆欢快的声音立刻溢了出来，“你们到哪里了呀？我到家好久啦，等你们和妈妈吃饭呢！奶奶也在哦！”
　　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不谙世事的期盼。
　　孟夕瑶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温和：“宝贝，妈咪今晚不回去了。你让奶奶听电话，好吗？”
　　“啊？”小梧桐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为什么呀……”
　　“听话。”
　　窸窣声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沈韶华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夕瑶啊，怎么好好的不回来吃饭？我都等你们好久了，菜都要凉了。”
　　孟夕瑶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干妈，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客气而疏离：“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工作会比较忙。小梧桐……就麻烦您多费心照顾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
　　孟夕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沈郗，神色已恢复平静：“没事了。我们继续吃吧。”
　　沈郗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多问一句。
　　饭后，沈郗抢着收拾。
　　碗碟放入洗碗机，台面擦拭干净，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做得自然熟练，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一切收拾停当，她站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厨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英台面。
　　心里那面小鼓又开始敲。
　　机会难得，她不想走。
　　留下来过夜？
　　以什么名义？
　　会不会显得太唐突，给孟夕瑶添麻烦？
　　正犹豫间，孟夕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她的思绪：“楼下有条商业街，听说晚上很热闹。坐了几天飞机和车，要不要下去散散步，透透气？”
　　沈郗心头那点犹豫瞬间被惊喜冲散。
　　她立刻转身，眼睛亮得惊人，连连点头：“好！”
　　语气快得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两人换了鞋，再次走进电梯。
　　数字向下跳跃，将那片悬浮于城市上空的寂静空间留在身后。
　　走出公寓大楼，晚秋的夜风立刻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不同于沙漠里干燥清冽的风，这里的风无数人声汇集成的模糊喧嚣。
　　“好热闹。”
　　孟夕瑶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叹还是陈述。
　　她今天穿了件长袖的碎花连衣裙，底色是浓郁的酒红，上面洒满深蓝与鎏金的花卉图案。
　　在光影流离的夜色里，她像一抹突然闯入的一尾红，色彩鲜活而秾丽，与周围冰冷华丽的玻璃幕墙形成奇异的对照。
　　沈郗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点了点头：“的确很热闹。”
　　alpha这么说着，目光无法离开孟夕瑶。
　　孟夕瑶似乎很享受这种淹没在人群中的感觉。
　　她指着前方两栋高高耸立，灯火通明的双子塔：“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好。”
　　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孟夕瑶走得不快，目光像初入城市的孩童，好奇地掠过街边。
　　亮着暖光的橱窗、冒着热气的夜市小摊、相拥走过的情侣、抱着吉他唱歌的街头艺人……
　　她的眼神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新奇。
　　女人的瞳孔里映着流转的灯火，顾盼间，光彩熠熠。
　　沈郗的视线，始终牢牢系在她身上。
　　女人的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她看着夜风如何调皮地卷起孟夕瑶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看着霓虹如何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和那双盛满了自由与探索的眼眸。
　　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砰砰跳着
　　她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周遭的一切繁华声响，绚烂光影都急速褪色，虚化，成为模糊流动的背景板。
　　唯有眼前这个人，是世界里唯一清晰真实的鲜活焦点。
　　两人行至一个十字路口，人群正大批穿过斑马线。
　　孟夕瑶看了眼倒计时:只剩下短短十几秒。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小跑着冲过去。
　　然而脚步刚迈出，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孟夕瑶诧异地回头。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已经闪烁起来的倒计时数字上：“秒数不够了，等下一轮吧。太危险。”
　　孟夕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斑马线另一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车流。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向沈郗。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某种沈郗看不懂的光芒，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挑衅。
　　孟夕瑶笑了一下，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难道你这一辈子，只做‘准备充分’的事情吗？”
　　沈郗怔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反转。
　　孟夕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紧，绽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走啦！
　　女人清亮的嗓音穿透晚风，快意得像是恶作剧得逞。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沈郗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孟夕瑶拽着，踉跄了一步，扑入了迎面而来的晚秋风里。
　　风猛地灌满她的衬衫，鼓动她的发丝。
　　视线两侧的景象因奔跑而模糊拉长，只有前方孟夕瑶飘扬的裙摆和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比清晰。
　　她们像两个逃离了什么束缚的孩子，在绿灯最后一秒熄灭，车流尚未启动的短暂间隙里，一路疾奔，掠过斑马线。
　　脚尖刚踏上对面的人行道，身后便响起汽车引擎的低吼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安全了。
　　孟夕瑶松开了手，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得太急，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几缕被汗沾湿的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尖将唇边的发丝拨开。
　　沈郗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孟夕瑶。
　　女人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鬓角也被汗浸湿了。
　　可是眼睛很亮，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猛地撞上她的眼眶。
　　酸涩，滚烫，又汹涌。
　　沈郗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情绪究竟是什么，视野就已经迅速模糊。
　　孟夕瑶恰好在这时缓过气，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孟夕瑶脸上的笑意和红晕瞬间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
　　她看着沈郗泛红的眼眶，顿时愣住了。
　　“你……”她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沈郗比她更茫然。“我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问，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一行滚烫的水迹肆无忌惮地淌下。
　　脸颊上传来的湿润触感让沈郗后知后觉。
　　她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湿热，整个人都僵住了。
　　唉？
　　这是什么？
　　孟夕瑶上前一步，抬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她的眼角。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你哭了？”
　　冰凉的指尖碰触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沈郗猛地回神。
　　像是被烫到一样，她慌忙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语速飞快地辩解：“没、没有。”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风太大，被沙子……嗯，被沙子眯了一下眼睛……”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孟夕瑶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孟夕瑶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沈郗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孟夕瑶说，坚定牵着她，转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沈郗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侧。
　　掌心传来对方微凉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指尖残留的湿意却仿佛还在灼烧皮肤。
　　她看着孟夕瑶在灯火阑珊中挺直而纤细的背影，无数个话题在舌尖打转。
　　关于她即将开幕，备受瞩目的美术展，关于顾海那个疯子下一步可能做什么，关于小梧桐的抚养权，关于未来可能面临的风暴……
　　无论是哪一个话题，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的煞风景。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沉默又顺从地跟着孟夕瑶的脚步，走在这条光影交织的路上。
　　alpha悄悄地收拢手指，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了，她想。
　　孟夕瑶牵着她，在繁华的街区里慢悠悠地绕了一个大圈。
　　临近星辰映阁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高大的乔木在地上投下婆娑的阴影。
　　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身侧的沈郗。
　　她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唇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你和Occidens真的好像。”
　　沈郗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孟夕瑶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出门溜它的时候，它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边，不爱叫，也不爱闹。”
　　Occidens……
　　是孟夕瑶养在家里的那一只阿拉斯加，聪明，忠诚，精力旺盛。
　　沈郗足足愣了三秒。
　　随即，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调：“啊？我？我是狗吗？”
　　孟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地否认：“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你就有。”
　　沈郗立马不干了，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转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郗微微低头，盯着孟夕瑶含着笑意的眼睛，较真地追问：“夕瑶姐，你别敷衍我，你刚才明明就是说我和Occidens像。”
　　“你拐着弯说我是狗，对不对？”
　　孟夕瑶被她抓着手臂，也不挣扎，只是仰着脸看她，眼里笑意更盛，嘴上却坚决否认：“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
　　沈郗说着，忽然腾出一只手，闪电般地袭向孟夕瑶的腰侧。
　　那是她记忆里，孟夕瑶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指尖刚触及柔软的衣料，孟夕瑶就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她试图躲闪，手臂却被沈郗牢牢抓着。
　　沈郗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腰侧轻轻挠动，带着恶作剧的力度。
　　“哈哈哈……沈郗！你、你好烦啊！快停下……别挠了！痒……好痒！”
　　孟夕瑶瞬间破功，一边扭着身体试图躲避，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而欢快，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沉静与疏离，带着难得的孩子气。
　　她抬手去拍沈郗作乱的手，却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撒娇般的捶打。
　　“那不行。”
　　沈郗看着她笑得眼泛泪花，脸颊绯红的模样，心里升起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和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她手下不停，嘴里还学着孟夕瑶的语气:“谁让你说我像Occidens的？嗯？像不像？像不像？”
　　“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你快停下……哎呀！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毫无形象地闹作一团。
　　一个笑着躲闪求饶，一个坏心眼地追着挠痒。
　　路灯将她们嬉闹的身影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晚风卷着笑声飘散，空气里都染上了轻快的气息。
　　直到孟夕瑶笑得几乎脱力，软软地靠在沈郗肩上喘气。
　　沈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魔爪”，却还是虚虚地环着她，怕她站不稳。
　　孟夕瑶缓过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沈郗的肩膀，眼波横了她一眼，嗔道：“烦人精。”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反而因为未褪的笑意和绯红的脸颊，显得风情万种。
　　沈郗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
　　“孟！夕！瑶！”
　　一道嘶哑阴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陡然划破了这温馨轻松的夜幕。
　　沈郗和孟夕瑶同时一僵。
　　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循声望去。
　　小区门口那盏格外明亮的路灯下，顾海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僵直地站在那里。
　　不知她已等了多久，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和扭曲的狰狞。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目光在孟夕瑶泛红的脸颊，带笑的眼睛，以及沈郗环在孟夕瑶腰间的手上反复剐过。
　　最终凝固成一片，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怨毒。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朝她们走来。
　　alpha脚步声在寂静下来的夜色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你们……”顾海愤怒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在、做、什、么。”
　　沈郗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孟夕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警惕地锁定着步步逼近的顾海。
　　孟夕瑶却轻轻拍了拍沈郗挡在她身前的手臂，示意她让开。
　　她从沈郗身后绕了出来，重新站到与顾海直面相对的位置。
　　方才的笑意和绯红已从她脸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她甚至整理了一下刚才玩闹时微乱的裙摆，动作从容不迫。
　　“你怎么来了？”孟夕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询问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
　　她顿了顿，语气讥诮：“怎么，是来给我送离婚协议书的吗？效率这么高？”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顾海积压的怒火。
　　顾海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在距离她们两三米处停下，胸膛剧烈起伏。
　　她指着孟夕瑶，又指向她身旁的沈郗，声音尖利：“还我我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不来就看不到你们这对奸A淫O，在这里打情骂俏，不知廉耻了！”
　　她嘶吼着，眼睛红得吓人：“好好好，孟夕瑶，你就是铁了心不想让这个家好了是吧。”
　　“你就非要这么给我戴绿帽子，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和辱骂，孟夕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先出轨的人，是你。”她的声音清晰又冷静，“顾海，你没有资格，用任何道德标准来指责我。”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目光如冰，直视着顾海那双被怒火烧得混沌的眼睛：“而且，在我们发现你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我们就说得清清楚楚。”
　　“从那时起，我们的婚姻，是‘开放式’关系。”
　　她特意加重了“开放式”三个字的读音。
　　“既然是‘开放式’，”孟夕瑶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么，我和哪个Alpha在一起，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海脸上。
　　沈郗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夕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震动。
　　开放式婚姻？
　　这件事，孟夕瑶从未对她提过。
　　难怪顾海敢出轨出的人间皆知。
　　不是，就这种情况了，顾海怎么还有脸来说她是小三的？
　　她算什么小三！
　　她如果和夕瑶姐成了，那也是她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啊！
　　沈郗的腰板顿时硬了。
　　顾海被孟夕瑶这番冷静到残酷的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青白交错。
　　但旋即，更大的怒火和被戳破伪装的羞恼涌了上来。
　　她猛地将矛头对准沈郗，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郗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所以你就用她来报复我？”
　　“那么多Alpha你不挑，你他A的非要去招惹她？”
　　她的目光在孟夕瑶和沈郗之间来回扫视，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孟夕瑶，你非要这么做，你非要这么恶心我，是不是？”
　　被指名道姓地骂“恶心”，沈郗不乐意了。
　　她本来还在消化“开放式婚姻”这个重磅信息，此刻被顾海一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沈郗抬手，轻轻拨开几乎戳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向前迈了半步，将孟夕瑶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她歪了歪头，纯良无辜地笑了一下，眼神嘲讽：“唉，这话说的。我怎么了？”
　　她上下打量着顾海，眼神挑剔得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物件：“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一黄花大闺女。”
　　“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人品端正，身体健康。比你这种‘烂了芯的菜帮子’，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吧？”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气人：“我怎么就‘恶心’你了？”
　　“大表姐，你这人，说话一点都不讲道理。自己一身腥，还嫌别人碗里的白米饭硌牙？”
　　“你——！”
　　顾海被她这番连削带打，阴阳怪气的话彻底激疯了。
　　理智的弦“嘣”一声断裂。
　　她双眼赤红，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所有的愤怒屈辱，以及不甘嫉妒，在这一刻汇聚成最原始的攻击欲望。
　　“沈郗，我杀了你——！”
　　她捏紧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沈郗猛扑过来。
　　alpha架势凶狠，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沈郗眼神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正准备侧身格挡并反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顾海的拳头即将挥到沈郗面前的刹那，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倏然从沈郗身侧切入。
　　是孟夕瑶。
　　她甚至没有用手。
　　在顾海全部注意力都在沈郗身上，中门大开的瞬间，孟夕瑶修长的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骤然弹起。
　　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孟夕瑶对着顾海的腹部，一脚踹了下去。
　　“砰——”
　　顾海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沙袋，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连连倒退好几步。
　　最终“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又因惯性向前扑倒，整张脸几乎埋进身体里。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顾海暴起，到孟夕瑶出脚，再到顾海倒地，不过短短两三秒。
　　沈郗还保持着准备格挡的姿势，愣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收腿站定，裙摆缓缓落下的孟夕瑶，眼睛一点点睁大。
　　Omega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身姿挺拔，侧脸清冷。
　　刚才那雷霆般的一脚，仿佛只是掸去裙上的一片落叶。
　　她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依旧。
　　沈郗眼里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近乎崇拜的惊艳。
　　“……哇哦。”她下意识地轻叹出声，目光落在孟夕瑶那双被裙摆半掩，笔直修长的腿上，由衷赞叹，“好漂亮的腿法。
　　“巴西战舞？还是截拳道？”
　　她完全没料到，孟夕瑶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出手如此果决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顾海艰难地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
　　她死死盯着并肩站立的两人，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嘴唇哆嗦着，却因为腹部的剧痛一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孟夕瑶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的顾海一眼。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沈郗手臂，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走吧，我们回家。”
　　沈郗被她挽着，下意识地跟着迈步，朝小区大门走去。
　　经过蜷缩在地的顾海身边时，沈郗没忍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活该。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与顾海错身而过时，一只手猛地从下方探出，死死抓住了沈郗的裤脚。
　　沈郗脚步一顿，皱眉低头。
　　顾海仰着脸，在路灯下，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她死死盯着沈郗，又转向孟夕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齿缝间磨出来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郗……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她喘着粗气，目光最终钉在孟夕瑶脸上，里面是满是疯狂不甘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孟夕瑶……你别想……就这么甩了我……和这个小贱人在一起……”
　　“这个婚……我绝对不离！”
　　“绝对不离！”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
　　孟夕瑶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却仍死死抓着沈郗裤脚的顾海。
　　她的神色很冷，像是在审视垃圾？
　　“我说了，”孟夕瑶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这件事，和沈郗没有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郗动了。
　　被顾海那句“小贱人”和“别想甩了我”彻底激怒，也或许是孟夕瑶那急于将她撇清的姿态，反而刺痛了她心底某根骄傲的神经。
　　alpha忽然用力，挣开了被顾海抓住的裤脚。
　　在孟夕瑶和顾海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转过身，一把牵起了孟夕瑶的手。
　　十指相扣。
　　在顾海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沈郗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高高举起。
　　像展示某种战利品，又像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顾海，狂妄的挑衅：“谁说和我没关系了？”
　　沈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砸在寂静的夜色里：“就和我有关系。”
　　她顿了顿，迎着顾海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笑的恶劣：“顾海，你不是一直骂我是‘小三’吗？”
　　“行。”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的小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郗猛地扭头，在孟夕瑶还没反应过来时，凑近她的脸颊。
　　“啪嗒。”
　　一个响亮的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孟夕瑶光洁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沈郗迅速转回头，看向顾海，挺直了脊背，趾高气昂：“看清楚了吗？”
　　“这个小三，我当定了。”
　　夜风拂过，带着她掷地有声的宣告，飘散开去。
　　顾海呆住了。
　　她趴在地上，看着孟夕瑶脸上那个清晰的唇印，大脑一片空白，连腹部的剧痛都仿佛暂时麻痹。
　　被突然“袭击”的孟夕瑶，也有一瞬间的怔忡。
　　她侧着脸，晚风吹过，泛起丝丝凉意。
　　沈郗的嘴唇很软，动作却莽撞得像只横冲直撞的小兽。
　　几秒后，孟夕瑶缓缓转回脸，看向身旁还高昂着头，对着顾海“示威”的沈郗。
　　她看着alpha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簇亮得惊人的火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沈郗还没从自己“英勇壮举”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时，孟夕瑶动了。
　　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绕过沈郗的脖颈，指尖轻轻勾住alpha的后颈，微微用力。
　　沈郗猝不及防，被她勾得低下头，有些茫然地对上孟夕瑶近在咫尺的眼眸。
　　Omega的眼中，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和沈郗自己那张呆愣的脸。
　　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瞳孔，温温柔柔地开口：“小三，不是这么做的。”
　　沈郗眨眨眼，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孟夕瑶勾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同时仰起了脸。
　　omega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上了沈郗的嘴唇。
　　唇瓣相接的瞬间，沈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大脑“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光线、夜风、乃至不远处顾海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急速抽离。
　　世界坍缩成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如同黑夜里燃烧的烛火，灼热而鲜明。
　　这个吻很轻，甚至没有更多的深入。
　　孟夕瑶在她唇上停了几秒，然后张口，用牙齿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细微的刺痛，混合着某种酥麻的战栗，电流般窜过沈郗的脊椎。
　　还未来得及细品，孟夕瑶便松开了她。
　　omega后退半步，垂下眼睫，目光落回已经彻底石化的顾海身上，平静开口：“看到了吗？”
　　“这才叫做，‘如你所愿’。”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眼，重新伸出手，牵住了旁边已经完全呆滞的沈郗:“走了。”
　　她说，散完步，真的要回家。
　　沈郗脑袋放空，机械地迈着腿，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星辰映阁。
　　留下顾海一个人，像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趴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瞳孔涣散，死死盯着那两道牵着手，逐渐融入光明的背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门内，再也看不见。
　　许久，许久。
　　顾海将手握成拳，在地上狠狠地锤了一下，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吼声。
　　刷卡，进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奢华的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孟夕瑶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沈郗脚边。
　　“换鞋。”她说着，自己先褪下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有回应。
　　孟夕瑶直起身，看向身侧。
　　沈郗还保持着进门时的姿势，直挺挺地站在玄关正中，背对着大门，面朝着空旷的客厅。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却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仿佛灵魂还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飘荡，没有归位。
　　被孟夕瑶亲吻过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下唇被咬过的细微刺痛感，也清晰得不容忽视。
　　“沈郗？”孟夕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孟夕瑶微微蹙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郗浑身一颤，像是骤然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alpha涣散的瞳孔急速收缩，焦距终于落在了眼前的孟夕瑶身上。
　　“啊……啊？”她张了张嘴，发出两个无意义的音节，眼神依旧茫然。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她指了指地上的拖鞋，发号施令：“发什么愣？换鞋。”
　　“哦……哦哦！”
　　沈郗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弯腰，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靴子。
　　动作笨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换好鞋，她跟着孟夕瑶走进客厅。
　　灯光柔和，环境静谧，与门外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郗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夕瑶身后，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飘向Omega的背影。
　　最终定格在她线条漂亮，在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的唇瓣上。
　　那个吻……
　　那个咬……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孟夕瑶都能听见。
　　alpha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下唇被咬过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踌躇了许久，沈郗终于鼓起勇气，停下脚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姐姐……”
　　孟夕瑶正在中岛台边倒水，闻声转过头，看向她：“嗯？”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平静，。
　　仿佛刚才在门口那个主动吻上来，还咬了沈郗一口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郗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孟夕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沈郗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能更清楚地看到孟夕瑶纤长的睫毛和沉静的眼眸，“你为什么要……要亲我？”
　　她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委屈和执拗，像个讨要说法的小孩。
　　孟夕瑶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沈郗，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巡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你觉得那叫‘亲’吗？”
　　沈郗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当然是啊！那可是我的……我的初吻。你可不能不认账！”
　　“初吻？”
　　孟夕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
　　她看着沈郗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认真，委屈，以及期待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像羽毛轻轻搔刮过沈郗的心尖。
　　下一秒，在沈郗还没反应过来时，孟夕瑶忽然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沈郗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到了身后厚重冰冷的冰箱。
　　退无可退。
　　孟夕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撑在了沈郗耳侧的冰箱门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后，她将沈郗困在了冰箱与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是壁咚唉！
　　沈郗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孟夕瑶温热的身体和淡淡的月桂香，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孟夕瑶微微仰起脸，靠近她。
　　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沈郗心跳快的都要跳出胸腔了。
　　她下意识抓住了冰箱边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的注视下，Omega轻轻抬起抬手，落在沈郗的下巴上。
　　微凉的触感，让沈郗浑身一颤。
　　孟夕瑶捏住她的下巴，目光落在沈郗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声音压得很低，蛊惑而沙哑：“你觉得……那是初吻？”
　　她重复着这个问题，目光却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沈郗的嘴唇上。
　　沈郗被她看得浑身发热，喉咙发紧，只能愣愣地，遵从本能般，点了点头。
　　孟夕瑶勾唇笑了一下：“那好。”
　　她微微用力地捏住了沈郗的下巴，命令道：“张口。”
　　沈郗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思考。
　　她像被催眠一样，顺从地张开了双唇。
　　孟夕瑶的眸色，在那一瞬间，暗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捏着沈郗下巴的手微微调整角度，同时，毫无预警地倾身，吻了上去。
　　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真切的吻。
　　温软的唇瓣紧密相贴，碾磨，含吮。
　　属于孟夕瑶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毫无保留地侵入了沈郗的感官世界。
　　沈郗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的舌尖，带着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撬开了她因为震惊而微松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沈郗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后冰箱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在这时，孟夕瑶压在冰箱门上的手抬手，压了过来，盖住了她的眼。
　　沈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熊猫头]孟姐:我将把所有谣言坐实[坏笑]
　　别问我最近这么慢，因为这本没有存稿了，我每天醒来就是坐在电脑前开始手搓[裂开]
　　一天写一万多，真的很努力了！
　　因为这段开始剧情都是高能的
　　顾海无能狂怒，孟夕瑶最在意的是小梧桐的抚养权[裂开]
　　感情破裂，这四年里孟夕瑶也做了很多的努力，才有今天的。
　　[吃瓜]
　　毕竟AO之间，有标记但是四年没有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也是证明之一。


第48章 
　　沈郗被彻底卷入对方的气息与节奏之中。
　　一切触感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唇舌纠缠的感觉令人目眩神迷，细微电流般的酥麻感从相接处炸开，顺着脊椎向下蔓延。
　　她身体阵阵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手却本能抬手，环住了孟夕瑶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孟夕瑶察觉到她的顺从与沉溺，微微后撤了半分，似要喘息，又似试探。
　　沈郗却追了上来，近乎急切地重新攫住她的唇，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她身形本就比孟夕瑶高挑许多，长臂一揽，便将Omega彻底禁锢在怀中。
　　坚实的手臂环住孟夕瑶单薄的脊背，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将她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孟夕瑶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仰起头承接这个愈发深入的吻。
　　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Alpha的攻势不急不密，像骤然而至的暴风雨，唇舌纠缠不休，掠夺着她肺叶里本就稀薄的空气。孟
　　夕瑶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偏头想躲。
　　她刚后撤半步，沈郗立刻逼近，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脑，不许她逃开半分，更深地吮吻，吞噬她所有细微的呜咽。
　　氧气被榨干，窒息感与灭顶的欢愉交织，孟夕瑶眼角沁出泪意，生理性的泪水滑落鬓边。
　　混沌的脑中仅剩一线清明，她张开齿关，不轻不重地咬了下那枚仍在放肆的舌尖。
　　“唔！”
　　沈郗吃痛，力道一松。
　　孟夕瑶趁机用力，将她推开。
　　Alpha后背撞上身后冰凉的冰箱门，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住嘴，抬眼看过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泛着水光，混杂着未餍足的渴望与一丝委屈，像只被厉声呵斥的大型犬。
　　“姐姐……”
　　声音含混，带着点可怜的鼻音。
　　孟夕瑶气息未平，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横了她一眼。
　　那眼波因水汽氤氲而显得潋滟荡漾，毫无威慑力，反而勾得人心尖发痒。
　　“你太急了。”她轻声道，语气里三分羞恼，七分却是纵容。
　　沈郗立刻捕捉到那丝纵容。
　　她眼睛一亮，往前一步，双手精准地掐住孟夕瑶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重新带回自己与冰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孟夕瑶的，目光灼灼，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与渴求：“那你再教教我……教教我，我就会了，好不好？”
　　温热的吐息拂过孟夕瑶的唇瓣，带着Alpha信息素独有的清冽雪松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孟夕瑶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她抬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同时仰起脸，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变得缠绵而悠长。
　　不再是单方面的攻城略地，而是彼此试探、勾缠、吮吸。
　　唇瓣厮磨，舌尖共舞，交换着温热的气息与逐渐同步的心跳。
　　她们互相啄吻着对方，一路从冰凉坚硬的冰箱门边，跌跌撞撞、步伐凌乱地挪向客厅中央那片柔软的“白色岛屿”。
　　沈郗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一起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alpha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确定吗？”
　　孟夕瑶蜷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静默两秒，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沈郗闯入。
　　几乎在同一瞬间，孟夕瑶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大。
　　沈郗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咬住了饱满的下唇，眼底水光潋滟：“……别。”
　　沈郗心头一软，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柔声哄道：“别怕。”
　　她吻了吻孟夕瑶轻颤的眼睫，手下动作却未停，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孟夕瑶全身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攥紧了沈郗背后的衣料，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沈郗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她迟疑地，缓缓退出。
　　借着客厅柔和的间接照明，抬起自己的手掌。
　　一片水光潋滟。
　　沈郗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怀中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姐姐……你？”
　　孟夕瑶猛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
　　她脸上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眼神躲闪，羞恼交加，声音却强装镇定，带着破罐破摔的蛮横：
　　“闭嘴。”
　　她抬手抓住了沈郗的手臂，将她拉了下来，凑在她耳边轻咬：“想要你。”
　　快点。
　　孟夕瑶最后是被沈郗抱着回浴室的。
　　温热的水流旋开，蒸腾的雾气迅速氤氲了玻璃隔断。
　　沈郗将她小心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随后自己也沉入其中，水面漾开，没至锁骨。
　　空间被潺潺水声与朦胧暖光填满。
　　沈郗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光滑的肩头，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微湿的鬓角与耳廓。
　　像只不知餍足的大型犬，这里嗅嗅，那里亲亲，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扫过敏感的皮肤。
　　孟夕瑶被扰得无法休息，抬手，掌心抵住alpha凑近的脸颊，向外推开。
　　她闭着眼，嗓音是过度使用后的低哑：“……不行。”
　　沈郗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一点，借着壁灯晕黄的光线看她。
　　alpha的眼睛湿漉漉的，盛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亲亲也不可以吗？”
　　她控诉，声音闷闷地压在喉咙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无理取闹：“姐姐好狠的心，用完就想把我扔了。”
　　孟夕瑶终于睁开眼，睫毛上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她扭过头，望向对方写满无辜的脸，理智在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恼中崩开一丝裂缝：“你明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她又骤然咬住下唇，咽了回去。
　　女人眼底水光潋滟，不知是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郗佯装不解，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清亮的瞳仁里清晰映出omega泛红的脸：“知道什么？”
　　她追问，语气纯良，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带起水面一阵细微的波纹。
　　她恨恨地瞪了沈郗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倒因氤氲水汽而显得波光流转。
　　下一秒，她忽然仰起脖颈，带着点泄愤般的力道，咬上了沈郗近在咫尺的唇。
　　烦死了。
　　话多得要命。
　　唇瓣相贴，温热的水汽弥漫在鼻息之间。
　　沈郗眼底笑意漫开，顺从地启唇接纳了这个带着恼意的吻。
　　她收紧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挤压殆尽。
　　将近天明时，孟夕瑶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是一片雨雾迷蒙的无边草原，她在其中漫无目的地奔跑，湿冷的草叶掠过脚踝，风裹着水汽灌满胸腔。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永无止境，令人心慌的迁徙。
　　她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将她从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孟夕瑶恍惚地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朦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间漏进几缕淡金色的晨光。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正执着地亮着，嗡嗡震动着。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乏力，划开接听。
　　是助理打来的，语速很快，汇报着明年春季拍卖会的拍品主题方案，催她最终拍板。
　　孟夕瑶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知道了，下午把完整方案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早上九点零七分。
　　也就是说，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不过孟夕瑶向来属于睡眠需求很少的那类人，天生精力充沛，即便熬夜，也能很快恢复清明。
　　她在陌生的床上坐起身，丝滑的缎面薄被从肩头滑落。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与月桂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私密而温暖的余韵。
　　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锁骨下方、胸口、腰侧……那些淡红色的印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孟夕瑶闭了闭眼，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被按下了重播键，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从门口那个带着报复意味的吻，到厨房里生涩又激烈的纠缠，再到后来沙发上，卧室里……
　　alpha滚烫的手掌，潮湿的呼吸，一遍遍落在耳畔，带着哭腔的“姐姐”。
　　孟夕瑶抬手捂住了脸。
　　果然不能半场开香槟。
　　酒精、情绪、还有临近发情期时那该死的生理冲动……
　　层层叠加，终于冲垮了她引以为傲的克制力。
　　啊，怎么就做了呢？
　　不过孟夕瑶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因为后悔也没有意义。
　　她决定不再去想，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时，她怔了一下。
　　身体很清爽，没有任何黏腻不适的感觉。
　　沈郗昨夜结束后，竟还细致地替她清理干净了。
　　这一点，让孟夕瑶心里那点懊恼消散了些许。
　　只是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alpha不知去了哪里。
　　孟夕瑶起身，走进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巨大的玻璃柜门映出她的身影：长发微乱，睡裙肩带滑落一边，露出的皮肤上痕迹斑驳。
　　她对着镜子顿了顿，忽然想起昨夜在这里，沈郗将她抵在冰凉玻璃上，从背后吻她后颈时，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按照常理，高匹配度的Alpha与Omega，在如此亲密的信息素交换与肢体纠缠后，极易引动结合热，坠入混沌而失控的浪潮。
　　但不知是否因为沈郗腺体曾受损的缘故，预期的结合热并未降临。
　　只有孟夕瑶在烧。
　　浓郁而清冽的月桂香气，不再受控般从她皮肤深处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弥散在潮湿温暖的空气里，然后源源不断地渗入沈郗的呼吸与毛孔。
　　Alpha只觉得自己感官被无限放大，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敏锐。
　　指尖滑过皮肤的轨迹，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栗，指尖残留着的温润与悸动……
　　所有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这比单纯的结合热更令人疯狂。
　　是清醒地沉沦。
　　沈郗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喟叹，忽然将孟夕瑶从水中抱了起来。
　　水流哗啦倾泻，她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白浴巾，将人裹住，径直走向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衣帽间设计延续了客厅的极简与空旷，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
　　沈郗抱着孟夕瑶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浴巾松散地围在腰间。
　　对面，占据整面墙的隐形橱窗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灯光系统和清晰的镜面。
　　孟夕瑶无意中抬眼，猝不及防看到了镜中的景象。
　　雾气未散尽的脸颊绯红一片，湿润的黑发凌乱贴在颈侧，眼睫低垂，唇瓣微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又脆弱的气息。
　　沈郗从身后紧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alpha的脸庞在镜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却异常柔软，甚至带着点满足的慵懒。
　　一种陌生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孟夕瑶。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将滚烫的额头埋进沈郗温热的颈窝，试图藏起自己此刻的模样。
　　“躲什么。”沈郗低笑，声音震动着胸腔。
　　她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孟夕瑶的下巴，用了点力道，将她埋起来的脸转了回去，迫使她的视线重新投向镜面。
　　alpha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命令道：“看着我。”
　　孟夕瑶偏过头，看了过去。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夜空，却又清晰地映着她自己迷乱的身影。
　　专注，深邃，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牢牢锁住了她。
　　孟夕瑶被钉住了。
　　无法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沈郗环在她腰间的手上移，带着薄茧的虎口，以一种极具掌控意味的姿态，轻轻扼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同时，alpha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她通红的耳廓，七气息灌入：“是我。”
　　她抬眸，对着镜子里孟夕瑶迷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了四个字：“我在……”
　　口口。
　　“嗯……”
　　孟夕瑶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无声的宣言彻底击穿了心防。
　　她看到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漫上眼眶的水汽。
　　又一次打湿了沈郗的衣角。
　　想到这里，孟夕瑶骤然回神，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一个浅淡的齿痕。
　　还说什么“没经验”。
　　花样倒是不少。
　　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向浴室。
　　简单冲洗后，孟夕瑶从衣帽间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真丝居家服。
　　浅灰色，剪裁宽松，触感柔滑。
　　她换上，系好腰带，这才推门走出去。
　　刚走出卧室，就听到客厅方向传来沈郗的声音。
　　alpha似乎在打电话，用的西班牙语，语速很快，语调却很沉稳。
　　孟夕瑶脚步一顿。
　　她靠在门框旁，静静听了几秒。
　　沈郗的西班牙语带着马德里口音，用词正式，偶尔夹杂几个法律术语。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监护权评估”。
　　话题的核心，似乎围绕着“她”。
　　孟夕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时，电话那头似乎告一段落。
　　她听见沈郗说了句“Gracias， hasta luego”，随即传来通话结束的提示音。
　　几秒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夕瑶下意识想退回卧室。
　　昨夜那些炽热失控的片段在大脑里复苏，此刻在清醒的晨光下回想起来，竟让她有些无措。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沈郗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alpha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身上裹着和她同款的深灰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到孟夕瑶，沈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姐姐，早。”
　　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清爽又明亮，丝毫没有一夜未眠的憔悴。
　　孟夕瑶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早。”
　　沈郗走近，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穿鞋？地板凉，容易着凉。”
　　她说着，已经自然至极地俯身，一手穿过孟夕瑶膝弯，另一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
　　孟夕瑶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她浴袍的前襟。
　　沈郗抱着她走回卧室，将她小心地放在床沿。
　　alpha俯身时，浴袍领口敞开些许，孟夕瑶瞥见她胸口也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是她昨夜情动时无意识抓挠留下的。
　　孟夕瑶耳根一热，在沈郗直起身似乎还想靠近时，抬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她别开视线，声音有点紧绷，“不做了。”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她抬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孟夕瑶发热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笑意：“姐姐，你又不在发情期，我没有这么禽兽。”
　　孟夕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脸上那点热度瞬间蔓延开来。
　　她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沈郗在她身旁坐下，侧头看着她：“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我打电话吵到你了？”
　　“不是，”孟夕瑶摇头，“自然醒的。”
　　“那还要再睡会儿吗？”
　　“不了。”
　　“好，”沈郗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那我去准备早餐。想吃什么？冰箱里食材很全，中式西式都可以。”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太过理所应当。
　　没有追问“我们算什么”，没有索要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昨夜亲密过后常会出现的那种微妙占有欲或不安。
　　就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她为她做早餐，她等她醒来，她们共享这个晨光微曦的安静时刻。
　　孟夕瑶悬了一早上的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实处。
　　经历了和顾海那段充满算计，控制和背叛的婚姻后，她现在只想拥有一段轻松的关系。
　　简单，舒适，不必背负太多沉重期待。
　　她知道这样对沈郗或许不公平。
　　但看沈郗此刻的模样……
　　她似乎并不需要那些“名分”带来的安全感。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出去吃吧，”她说，“附近有家不错的粤式茶楼。”
　　沈郗眼睛一亮：“好啊。”
　　但她随即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不过得稍等一下，我昨天的衣服还没烘干。”
　　孟夕瑶顿时想起昨夜自己干的好事，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我等你。”
　　沈郗又凑近了些，抬起手用掌心很轻地贴了贴孟夕瑶的脸颊。
　　“那姐姐先去洗漱换衣服，好不好？”
　　她的指尖还带着浴室的水汽，微凉，触感柔软。
　　孟夕瑶点头：“好。”
　　沈郗笑了。
　　她忽然仰起脸，凑到孟夕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只等待奖励的大型犬。
　　“那姐姐亲我一下。”
　　孟夕瑶微怔，随即莞尔。
　　她倾身，没有吻她的唇，而是张口，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上咬了一下。
　　沈郗“嘶”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
　　孟夕瑶退开些许，看着alpha唇上那个浅浅的牙印，眼里漾开笑意。
　　“早上好。”她说。
　　沈郗舔了舔被咬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早上好，姐姐。”
　　她作势又要抱她：“我抱你去衣帽间？”
　　孟夕瑶想起昨夜在衣帽间镜前那些混乱的画面，脸一热，抬手推开她。
　　“不用。”
　　她飞快跳下床，赤足踩过地板，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衣帽间。
　　身后传来沈郗愉悦的笑声。
　　孟夕瑶关上衣帽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争气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平复了几秒呼吸，孟夕瑶才转身，脱下身上的居家服。
　　镜子里，身体上的痕迹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沈郗确实相当克制。
　　所有吻痕都落在锁骨以下，胸口以上，或者腰侧，大腿内侧这些容易被衣物遮盖的地方。
　　即便在那种时候，alpha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份体贴。
　　孟夕瑶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柔软了几分。
　　她从衣柜里挑了一条粉色的法式吊带连衣裙。
　　真丝材质，剪裁优雅，领口设计恰好能遮住锁骨下的痕迹。
　　换好裙子，她对着镜子将长发挽起，用一支珍珠发夹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
　　整理妥当，孟夕瑶推门走出去。
　　穿过客厅走向阳台时，她看见沈郗正站在烘干机前，弯腰取出里面烘干的衣物。
　　晨光洒满阳台，alpha垂着眼，很仔细地将那件白衬衫抖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异常柔和，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孟夕瑶脚步顿住，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她。
　　那一刻，某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许多年。
　　每一个清晨，她在卧室醒来，她在外间忙碌。
　　她们分享同一片阳光，同一阵风，同一种寂静而妥帖的陪伴。
　　沈郗似有所觉，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alpha眼睛弯起：“马上就好。”
　　孟夕瑶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心跳却快了一拍。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近上午十点。
　　那家粤式茶楼离星辰映阁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周末的早晨，店里坐得满满当当，蒸点香气混合着茶香，人声喧哗，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沈郗显然饿极了，对着菜单勾了一长串：虾饺、烧卖、凤爪、流沙包、肠粉、皮蛋瘦肉粥……
　　等点心陆续上桌，她吃得毫不客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
　　孟夕瑶小口喝着粥，抬眼看她：“你今早起来很早？昨夜没睡？”
　　沈郗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嗯，睡不着。”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待在一起，好像不需要太多睡眠，精神也很好。”
　　alpha眼里浮起一丝好奇：“是因为和Omega结合的缘故吗？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总共也只有过两个Alpha，难道要在此刻提起顾海，做那种令人尴尬的对比？
　　她垂下眼，含糊道：“大概吧。”
　　沈郗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那以后……还可以吗？”
　　孟夕瑶抬眸：“什么？”
　　沈郗舔了舔嘴唇，眼神直白：“像昨天晚上那样，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茶楼的喧嚣在此刻变得遥远，桌面上方仿佛形成了一个凝滞的空间。
　　孟夕瑶放下汤匙，陶瓷与骨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小郗，昨天晚上……是个意外。”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沈郗：“我目前并没有长久经营一段固定关系的打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郗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我明白啊。”
　　她甚至弯起嘴角，语气轻松：“你在生大表姐的气，所以想报复她嘛。没关系的，我可以做你的共谋。”
　　孟夕瑶愕然。
　　沈郗却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追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之后，还能继续做‘那种事’吗，姐姐？”
　　她的目光太干净，太直接，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期待。
　　孟夕瑶喉咙有些发干。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郗，如果我们保持这种关系……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是？”沈郗反问，语气认真，“只要能够和你保持联系，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孟夕瑶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狠心说出口：“‘情人’并不是什么光鲜的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沈郗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alpha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她猛地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抓住了孟夕瑶的手。
　　“情人？”沈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姐姐，你当我是情人？”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认可，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床伴，不是一夜情的对象，是情人，对吗？”
　　孟夕瑶被她抓着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快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郗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雀跃：“我很开心，真的。我愿意做姐姐一辈子的情人。”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没救了。
　　她在心里想。
　　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啊。
　　有没有出息啊。
　　只是情人而已，就这么高兴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孟夕瑶自己都愣了一下。
　　旋即，她忽然意识到。
　　她竟然会在这里，认真地嫌弃沈郗“没出息”。
　　是的，沈郗以为是报复性的一夜情，谁知道孟夕瑶给她发牌了。
　　[摸头]满足小狗。
　　其实这种细微的情感变化，比那种大片的渲染，更难写[裂开]


第49章 
　　沈郗对“情人”这个身份，非常满意。
　　一顿早餐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夹虾饺的动作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孟夕瑶坐在对面，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快乐，心里那点原本紧绷的东西，也悄然松动了几分。
　　“就这么开心？”她勾了勾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沈郗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对啊，特别开心。”
　　她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姐姐，你不知道，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alpha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珍重的颤意：“你没生我的气，你还愿意让我留在身边。”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沈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晨光从茶楼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alpha年轻的脸庞上，将她每一寸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那里只有毫无保留的纯粹欢喜。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你很喜欢我，是吗？”
　　“嗯，”沈郗点头，毫不犹豫，“很喜欢。”
　　她往前倾了倾身，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孟夕瑶，一字一句地说：“不，准确地说，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楼里的喧嚣仿佛骤然退去。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郗的爱意太直白，太滚烫，像盛夏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灼得人心头发颤。
　　没有试探，没有权衡，没有成年人关系中常见的那些迂回和保留。
　　她就这么坦荡荡地把一颗心捧出来，递到她面前。
　　孟夕瑶垂下眼，轻轻搅动碗里的粥。
　　半晌，她才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她故意放缓语调，带着点逗弄的意味：“我这个人，其实不太能接受太炽热的情感。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要！”
　　沈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急切得引来了邻桌的侧目。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孟夕瑶，像是怕她真的下一秒就会消失。
　　“怎么能算了呢……”
　　alpha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黏腻：“我可以藏好的。姐姐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去勾孟夕瑶放在桌沿的手，和她撒娇：“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孟夕瑶看着沈郗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刻意筑起的防线，又塌陷了一角。
　　她轻轻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沈郗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
　　“那……”alpha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姐姐是愿意，让我做你的情人了？”
　　孟夕瑶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抬眼看向沈郗，目光平静，“不过我有条件。”
　　沈郗立刻正襟危坐，像聆听重要指示的学生：“姐姐说。”
　　“第一，在这段关系里，我说了算。”孟夕瑶的语气不疾不徐，“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以什么方式相处，都由我决定。”
　　沈郗用力点头：“好。”
　　“第二，”孟夕瑶继续道，“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或者这段关系不再让我感到愉悦，我有权随时终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沈郗的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会让姐姐不舒服的。”
　　孟夕瑶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你表现喽。”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被瞬间点亮。
　　她咧开嘴笑起来，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孟夕瑶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发热。
　　“吃饭。”她低声说，重新拿起筷子。
　　沈郗听话地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只是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收起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欢快的节奏。
　　早餐后，两人沿着梧桐树荫慢慢往回走。
　　沈郗很自然地走在孟夕瑶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姐姐接下来要做什么？”沈郗侧头问，声音在晨风里显得很清爽。
　　孟夕瑶看了眼手机，助理已经发来了几条工作消息。
　　“明年的拍卖选品要定案了，”她说，“得回去处理些文件。”
　　沈郗眼睛一亮：“那我陪姐姐回去工作吧。我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就在旁边陪着也行。”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期待。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两人回到星辰映阁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将冷灰色的微水泥墙面照得一片通明。
　　孟夕瑶换了居家服，在书房的长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沈郗很自觉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在孟夕瑶需要时第一时间回应，又不会打扰她的专注。
　　孟夕瑶打开拍卖品数据库，开始筛选明年春季的重点拍品。
　　屏幕上滚过一幅幅艺术品的图片和资料：明代青花瓷、清代宫廷画、近现代油画、当代装置艺术……
　　沈郗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孟夕瑶停顿思考时，会轻声问一两个问题。
　　“这幅徐悲鸿的马，”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幅水墨画，“是真迹吗？”
　　“嗯，”孟夕瑶点头，鼠标点开详细的鉴定报告，“1943年的作品，流传有序，有过三次重要展览记录。”
　　沈郗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画面上奔腾的骏马：“气势真好。”
　　“徐悲鸿的马，贵在‘骨法用笔’，”孟夕瑶习惯性地开始讲解，“你看这里的线条，筋骨的走向，肌肉的起伏。”
　　“每一笔都有解剖学的依据，却又超越了写实，有了种精神性的张扬。”
　　她说着，侧头看向沈郗，发现alpha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郗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眼睛弯起：“姐姐懂得真多。”
　　孟夕瑶移开视线，耳根微热：“本职工作而已。”
　　她继续往下浏览，沈郗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书房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从东侧移到正中。
　　就在孟夕瑶准备休息片刻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助理小陈。
　　接通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小陈急切的声音：“孟总，出事了。”
　　孟夕瑶眉头微蹙：“慢慢说。”
　　“之前谈好的那位老师……刚……刚才来电话，说要撤展。”小陈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抖，“后天就是展期了，场地、宣传、邀请函全都发出去了。”
　　“现在他突然说不合作了，我们怎么办啊？”
　　孟夕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瞬间了然。
　　那位国画老师，是沈曌牵的线。
　　如今她和顾海闹离婚的事，沈曌作为顾海的表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要给她的下马威。
　　让她知道，离开了沈家的关系网，她孟夕瑶什么都不是。
　　孟夕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别慌，”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孟夕瑶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沈郗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一点小事，”孟夕瑶站起身，语气平淡，“我去打个电话。”
　　她说着，拿起手机走向落地窗边。
　　沈郗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跟过去，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孟夕瑶拨通了那位国画老师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忙音一声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终于接通了。
　　“李老师，”孟夕瑶开口，声音礼貌而克制，“关于后天展览的事，我听说您有些新的想法……”
　　她的话没能说完。
　　听筒里传来对方含糊其辞的推脱：“孟小姐啊，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建议静养，那个展啊，可能真的……”
　　孟夕瑶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对方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之前的承诺一一推翻。
　　她没有争执，也没有哀求，只是在对方说完后，轻轻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打扰您了，李老师。”
　　挂断电话。
　　孟夕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钢铁森林的远景，许久没有动。
　　沈郗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姐姐，怎么了？”
　　孟夕瑶转过头，对上沈郗关切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之前谈好的一个国画展，对方临时毁约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天就是展期。”
　　沈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顾海搞的鬼？”
　　孟夕瑶没有否认。
　　沈郗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不就是画吗？姐姐要什么画？我奶奶的藏品里，从汉代到民国的名家真迹，少说也有上百幅。”
　　她说着，语气越来越兴奋：“你要办什么样的展？主题是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回家去搬。”
　　孟夕瑶怔住了。
　　她看着沈郗，看着alpha眼里那片毫无保留，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从汉到民国……”她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全新的策展方案，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忽然抓住沈郗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说，沈家老宅的收藏里，有完整的，可以呈现国画发展史的系列藏品？”
　　沈郗用力点头：“对！之前在国外无聊地时候，我有翻过家里的藏品记录，我记得很清楚。”
　　“汉代帛画、唐代人物、宋代山水、元代四大家、明清流派……一直到近现代的齐白石、张大千，全都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保存得极好，大部分都是博物馆级别的珍品。”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她心里彻底成型。
　　“沈郗，”她看着alpha，一字一句地问，“这些藏品可以外借吗？”
　　沈郗眨眨眼：“别人可能不行，但如果是姐姐……”
　　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就给奶奶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庄园。
　　车子在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停下，沈郗率先下车，为孟夕瑶拉开车门。
　　“姐姐，这边。”
　　她牵着孟夕瑶的手，走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上是现代化的指纹锁，沈郗将拇指按上去，锁屏亮起绿光，“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墙壁是厚重的青石，脚下铺着光洁的黑色大理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檀木和防潮剂的气味。
　　沈郗带着孟夕瑶走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动态验证码。
　　将验证码输入门边的密码盘后，合金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孟夕瑶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间，与其说是“藏宝阁”，不如说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恒温恒湿的控制系统让室内保持着最适宜的温湿度，柔和的灯光从精心设计的灯槽中洒下，照亮了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中的一件件珍宝。
　　青铜器、瓷器、玉器、书画……按年代和类别分区陈列，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鉴定卡片和流传记录。
　　孟夕瑶在沈家二十年，从未踏足过这里。
　　她一直知道沈家底蕴深厚，却没想到，深厚至此。
　　“书画区在二楼，”沈郗轻声说，牵着她走向一侧的旋转楼梯，“姐姐跟我来。”
　　二楼的空间更加开阔。
　　整层楼被设计成环形展厅，墙面是深灰色的吸光材料，只有展柜内部有精准的照明。
　　一幅幅书画真迹在灯光下静静陈列，历经百年甚至千年的笔墨，依然鲜活得令人心悸。
　　孟夕瑶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
　　里面是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小品，绢本设色，不过尺余见方。
　　远山淡抹，近树浓点，中间一叶扁舟，渔翁独钓。
　　笔墨简练至极，意境却幽远无穷。
　　展柜旁的卡片上写着：南宋，佚名，《寒江独钓图》，曾藏清宫，著录于《石渠宝笈》。
　　孟夕瑶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这层屏障，感受着千年前那位无名画者的呼吸。
　　“姐姐？”沈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夕瑶回过神，转过身，眼睛里有某种炽热的光在燃烧。
　　“我有一个想法，”她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们不单办一个展览，我们办一场‘国画千年脉络展’。”
　　“从汉代帛画开始，到近现代革新，选取每个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呈现一部立体的中国绘画史。”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同时，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对比展区。”
　　“将真迹与同时期的高仿品并列陈列，让观众直观地学习鉴定知识。”
　　“同时，仿品标价售出。”
　　沈郗的眼睛亮起来：“这个主意好。”
　　“但前提是，”孟夕瑶看着她，“这些藏品，真的可以外借吗？”
　　沈郗笑了：“奶奶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我要用的，随便挑’。”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回复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权限已开，注意安保。】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星辰美术馆陷入了一场近乎疯狂的高效运转。
　　沈家的私人安保团队开着装甲运输车，将一件件价值连城的书画真迹从老宅护送到美术馆。
　　孟夕瑶亲自监督开箱，点验，布展，每一个环节都要求绝对精准。
　　她重新撰写了展览文案，将原本的商业展览，改造成一场面向公众，免费开放的艺术普及活动。
　　同时，她在展厅侧翼开辟了一个“新锐艺术家”展区，展出二十余位年轻画家的作品，明码标价，公开销售。
　　所有流程都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沈郗一直陪在孟夕瑶身边。
　　她不懂策展的细节，就负责协调后勤。
　　调度车辆，安排安保，联系布展团队，甚至亲自去确认每一件展品的温湿度监控数据。
　　期间，她给沈韶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沈韶云一贯柔和的声音：“小郗，什么事？”
　　“四姑姑，”沈郗开门见山，“夕瑶这边办了个画展，后天开幕。您能不能帮忙招呼些人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韶云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夕瑶回来了了？”
　　“嗯，”沈郗坦然承认，“她最近工作遇到点麻烦，我想着您要是能照应一下，应该会顺利很多。”
　　“以什么名义？”沈韶云问得很直接。
　　沈郗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您侄女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韶云似乎并不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
　　“行，”沈韶云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看在那两百亿科研经费的面子上，我让老童去一趟。”
　　“谢谢四姑姑。”
　　“不用谢我，”沈韶云淡淡道，“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挂断。
　　沈郗握着手机，站在美术馆空旷的展厅中央，看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布展的孟夕瑶。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清冷。
　　她正微微仰头，指挥工人调整一幅巨型立轴的悬挂角度，手臂抬起时，衬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沈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疼痛。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展览开幕当天，清晨十点。
　　孟夕瑶和沈郗抵达美术馆时，被门口的景象惊住了。
　　排队入场的队伍蜿蜒了近百米，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洋溢着好奇与兴奋。
　　“这是……”孟夕瑶微微蹙眉。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沈郗。”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从队伍里挤出来，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笑容爽朗：“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沈郗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邱念白？你怎么在这儿？”
　　“院长在各大高校的实验群里发了链接，说今天这儿有高水平的艺术展，让大家有空都来熏陶熏陶，”
　　邱念白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孟夕瑶，眼睛亮了亮:“这位是你女朋友？”
　　她朝孟夕瑶伸出手，落落大方：“邱念白，沈郗的未来同事。”
　　孟夕瑶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沈郗。
　　沈郗轻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邱博士，四姑姑实验室的骨干，也是我中学同学。”
　　孟夕瑶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她扫了邱念白一眼，静默了片刻，才伸出手，与邱念白相握，语气客气：“邱博士好，感谢支持。”
　　“孟小姐客气了，”邱念白笑得眼睛弯起，“您的策展水平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能来学习是我们的荣幸。”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人群：“这些都是实验室的同事和同学，还有一些是看到朋友圈转发过来的。”
　　“大家听说今天展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真迹，都抢着来开眼界呢。”
　　假的。
　　是因为老板说来看展可以请半天假，还不扣工资。
　　孟夕瑶看着眼前这群气质明显偏学术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沈郗，眼神里有询问，也有隐隐的感动。
　　沈郗摸了摸鼻子，声音压低了些：“我就跟四姑姑提了一句，没想到她直接把整个实验室都动员来了。”
　　她看着孟夕瑶，眼神里有些忐忑：“姐姐，不会怪我多事吧？”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那点原本的惊讶，忽然化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邱念白很识趣地没有多待，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孟夕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沈郗：“你最近和四姑姑联系很多？”
　　沈郗“啊”了一声，有些惊讶：“姐姐怎么知道？”
　　“不难猜，”孟夕瑶淡淡道，“如果不是最近频繁接触，四姑姑不会这么轻易帮你。”
　　沈郗挠了挠头，承认了：“嗯，最近是去实验室比较多，四姑姑在带我熟悉一些基础项目。”
　　孟夕瑶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是准备以后进研究院？”
　　沈郗沉默了片刻。
　　“是有这个打算，”她最终诚实地说，“但实验室的工作强度很大，我怕自己不一定能适应。”
　　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美术馆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沈郗年轻的脸上。
　　alpha的眉眼间有憧憬，也有犹豫，那种在人生重大选择前的忐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真实了许多。
　　“如果是真的喜欢，”孟夕瑶轻声开口，“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喜欢的事，值得全力以赴。”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一点点亮起。
　　“好，”她用力点头，“我试试。”
　　如果说上午的学生潮只是个温馨的插曲，那么下午开始，沈家顶级人脉的真正威力，才逐渐显现。
　　午后两点，第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美术馆的地下停车场。
　　随后，车辆络绎不绝。
　　低调的宾利、沉稳的迈巴赫、甚至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
　　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衣着考究，气质沉静。她们三两结伴，低调入场，在展厅里安静地观赏，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但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足以让艺术圈震动。
　　顶尖藏家、重要策展人、博物馆馆长，甚至还有几位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文化界泰斗。
　　孟夕瑶站在二楼的控制台，透过玻璃幕墙俯瞰整个展厅。
　　她看着那些平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才能见上一面的人物，此刻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她的展览上，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她第一次办展。
　　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势”二字的分量。
　　“姐姐，”沈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四姑姑那边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接待方案？”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沈郗。
　　alpha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时的随性，多了些正式场合的沉稳。
　　她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挺拔而利落。
　　“你想怎么调整？”孟夕瑶问。
　　沈郗走到她身边，同样俯瞰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展厅：“既然来了这么多重要客人，不如把今晚的闭馆时间延后，改成一个小型的交流酒会？”
　　她侧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我可以协调酒店团队，两小时内就能准备好酒水，餐点和服务人员。”
　　“展厅现有的空间足够，稍微调整一下灯光和布置，就能变成很舒适的社交场合。”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临时改变计划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收益。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来安排。”
　　沈郗的眼睛亮起来：“交给我。”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孟夕瑶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高效执行。
　　沈郗打了几个电话，两小时后，三辆印着顶级酒店标志的厢式货车驶入美术馆后门。
　　专业的服务团队迅速进场，在展厅中央的空地区域布置起长桌，高脚椅，香槟塔。
　　灯光师调整了展厅的照明系统，将重点展区的灯光调暗，社交区域的灯光调暖。
　　下午六点，当最后一批日间观众离场后，美术馆完成了从展览空间到社交场所的完美转换。
　　柔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在水晶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精致的点心摆放在纯白的骨瓷盘上。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提供服务。
　　孟夕瑶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金属链。
　　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她从二楼休息室走下来时，沈郗正在楼梯口等她。
　　alpha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姐姐，”沈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吗？”
　　孟夕瑶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沈郗的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挺直脊背，带着孟夕瑶走向人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孟夕瑶经历了一场密集而高效的社交。
　　沈郗挽着她，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向每一位重要客人介绍孟夕瑶：“这是今天的策展人，也是我的女朋友，孟夕瑶。”
　　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孟夕瑶，或者至少听说过她的名字。
　　艺术圈不大，关于她和顾海的关系，关于她是沈家“干女儿”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但当沈郗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地宣布她的身份时，所有的猜测和疑虑，都在瞬间被击碎了。
　　眼前这个年轻alpha，是沈家这一代的嫡系，也是沈韶云亲自铺路的后辈。
　　她的话，她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强的背书。
　　于是，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审视和打量，都化作了热络的笑容和恭维的祝词。
　　“沈小姐和孟总真是郎才女貌……”
　　“早就听说孟总策展水平一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位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
　　沈郗一一应承下来，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她在这种场合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孟夕瑶的预料。
　　没有莽撞，没有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周到，擅长利用身份和资源的顶级世家继承人。
　　孟夕瑶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色人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权力，果然是迷人的东西。
　　它能轻易打破规则，重塑秩序，让原本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
　　它像一层无形的盔甲，穿在身上，就能抵挡许多恶意和刁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韶华也给过她这样的安全感。
　　沈家“养女”的身份，让她在艺术圈少走了许多弯路。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层盔甲是有代价的。
　　它不属于你，它只是暂时借给你穿。
　　当借给你的人想要收回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早已在它的庇护下，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
　　孟夕瑶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的沈郗。
　　alpha正微微侧头，认真倾听一位老藏家说话，睫毛在展厅温暖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年轻，鼻梁挺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真的在为了她们的“未来”，努力经营着每一段关系。
　　孟夕瑶心里那处坚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分。
　　展览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七天。
　　原本计划三天的展期，因为各界强烈要求，一延再延。
　　每天的人流量都超出预期，媒体的报道一篇接一篇，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而最让艺术圈震动的，是“新锐艺术家”展区的销售数据。
　　二十三位年轻画家的四十六幅作品，在第七天闭展前，全部售罄。
　　成交总额：十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主展区那些千年真迹的保险估值。
　　孟夕瑶站在最后的结算报表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姐姐？”沈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夕瑶转过身，看见alpha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站这儿发了好久的呆，累了吗？”
　　孟夕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及杯壁温热的触感。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有些轻，“只是在想，这七天，像一场梦。”
　　沈郗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美术馆已经清场，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展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那些见证了千年时光的书画真迹，将被重新装箱，在严密的安保护送下，返回沈家老宅那个恒温恒湿的密室。
　　“不是梦，”沈郗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姐姐应得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那些画卖出去，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好。”
　　“姐姐给了它们被看见的机会，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恩赐。”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沈郗认真地说，“是实话。”
　　孟夕瑶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第八天清晨，所有借展藏品清点完毕，装车运回。
　　孟夕瑶和沈郗亲自押车，跟着车队返回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时，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庭院。
　　两人下车，看着安保人员将一件件装箱的藏品小心搬入库房。
　　所有流程有条不紊，专业得如同军事行动。
　　最后一箱搬进去后，负责的安保队长走过来，朝沈郗敬了个礼：“沈小姐，全部清点完毕，无一损毁遗失。”
　　沈郗点点头：“辛苦了。”
　　队长带着队伍离开，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七天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对沈郗说：“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郗！你给我站住。”
　　两人同时转头。
　　沈曌从主宅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身职业装，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厉的声响。
　　她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
　　这段时间，她给沈郗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被她拉黑了。
　　沈曌都要气疯了！
　　沈郗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孟夕瑶挡在了身后。
　　“有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曌在她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脸上剐过，最终定格在她们相牵的手上。
　　“疯了……”她喃喃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沈郗，你真是疯了！”
　　她猛地抬手指向沈郗，指尖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竟然哄着奶奶开藏书阁，把那些传家宝搬出去给外人办展，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郗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走了正常流程，奶奶亲批的权限，”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冰碴，“我怕什么？”
　　“你——”沈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有理了？”
　　她猛地转向孟夕瑶，目光里的鄙夷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夕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的。”
　　“没想到你这么荒唐，一O侍二A，你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拔高：“你有没有想过，小梧桐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妈妈是这种女人，会有多羞耻。”
　　“你想让小梧桐，被人说自己的妈妈是个荡／妇吗！？”
　　空气瞬间凝固。
　　孟夕瑶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
　　沈曌看着她这副样子，以为抓住了痛处，语气更加尖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跟沈郗断了，沈家不会追究你这次借展的事，离婚的事也好商量……”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郗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那一拳又狠又重，结结实实砸在沈曌的脸上。
　　沈曌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嘴角瞬间见了血。
　　“沈郗！”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脊背绷得笔直，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沈曌，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你明知道是我喜欢她，是我追着她不放，是我死皮赖脸求她看我一眼……”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沈曌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
　　“我看你才是疯了！”她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你这辈子就完了！政审你都过不了！你还想接四姑姑的班？做梦！”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沈郗面前，一字一句地往她心上捅刀子：“你是个小三，沈郗！”
　　“你抢的是你姐的老婆！这是姑／嫂乱伦，是作风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往上升！”
　　沈郗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曌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旁边的廊柱上。
　　“那你呢。”沈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我的好姐姐，你是什么？”
　　“你这个同性恋，不也在集团混得风生水起吗？”
　　她凑近沈曌，盯着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穿：“从高中到现在，你搞了多少年轻Alpha？”
　　“嗯？那个为你跳楼的实习生，那个差点闹出人命的模特。”
　　“沈曌，你手上也不干净，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谈道德！”
　　最后一声，沈郗几乎是怒吼出声！
　　沈曌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郗，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嘴唇哆嗦着：“你……你查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查我？”
　　“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沈郗也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死死盯着她，眼里都是怒火，“是为了我的爱人。”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只是想幸福，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错吗？”
　　“沈曌，你告诉我，我有错吗！”
　　两个Alpha对峙着，像两头伤痕累累的困兽。
　　最亲近的人，此刻用最了解对方的方式，往彼此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曌看着沈郗，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困惑不解地愤怒，忽然哑了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沈曌和沈郗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孟夕瑶站在晨光里，墨绿色的长裙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剑拔弩张的姐妹，看着她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伤害……
　　孟夕瑶撇了撇嘴，说了三个字：“好没劲。”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松开了揪着沈曌衣领的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曌也松开了手，靠在廊柱上，看着孟夕瑶远去的身影，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沈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庭院里，只剩下初秋的风，吹过百年老宅的青砖灰瓦。
　　寂静无声。
　　孟姐:没意思[哦哦哦]
　　天天都是这种没劲的话。
　　爱来爱去，升来生去，实际上零人在意她们这点封建糟粕。
　　画展就很明显啊。
　　管她呢，只要她一天是沈郗的女朋友，只要沈郗一天是沈家人，她就永远不缺人献殷勤。
　　到底谁家这么封建啊。
　　沈曌你这么封建，是因为在意沈郗，还是因为你也不想她的人生完美呢？
　　因为她也抢了你妈妈。
　　本来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的，结果你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还害死了你妈[裂开]
　　零人在意。


第50章 
　　沈郗最后瞪了沈曌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孟夕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alpha脚步快得带起风，一次也没有回头。
　　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郗很快在通往大门的林荫道上，追上了那个墨绿色的背影。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才嘶吼后的微哑。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
　　沈郗加快步子，跑到她身侧，又唤了一声：“姐姐。”
　　这次，孟夕瑶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站在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
　　晨风拂过，裙摆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郗，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沈郗连忙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眉眼。
　　“生气啦？”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生什么气啊。一会因为和姐姐打架，被长辈问责的人，又不是我。”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听出来了，孟夕瑶在担心她。
　　alpha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孟夕瑶垂在身侧的手。
　　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将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
　　“我没和她打架，”沈郗认真地说，手指在孟夕瑶手背上轻轻摩挲，“就是理论了几句。”
　　孟夕瑶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最好是。”
　　她反手，很自然地回握住沈郗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以后别管她了，也别和她动手。”
　　“不值得。”
　　沈郗毕竟是小辈，小辈和长辈动手，哪怕对方再多不是，也要被指责的。
　　她不想让沈郗，无缘无故又千夫所指。
　　更何况，和沈曌那种人辩论，压根是白费口舌，她才懒得较劲。
　　沈郗听了这两句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眉眼飞扬：“是。”
　　孟夕瑶笑了笑，说：“走吧。”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沈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路面上。
　　上了车，沈郗还沉浸在刚才牵手的愉悦里。
　　她看着孟夕瑶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她轻声开口，“我们好久没看小梧桐了。既然都回老宅这边了，要不要顺路去幼儿园接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孟夕瑶怔了怔。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郗眼睛一亮，立刻对司机吩咐：“去幼儿园。”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庄园另一端的精英教育区。
　　二十分钟后，在一座被绿荫环绕的现代建筑前停下。
　　孟夕瑶下车，拨通了幼儿园园长的电话。
　　简单的沟通后，她收起手机，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不到五分钟，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教学楼里飞奔出来。
　　“妈咪——！”
　　清脆的童音穿透午前的阳光。
　　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双臂，朝着孟夕瑶的方向跑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步伐沉稳，神情警惕。
　　孩子一头扑进孟夕瑶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咪，我好想你啊。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啦？”
　　香香软软的小身体贴在腿上，带着孩子特有的温暖和依赖。
　　那股暖意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轻轻抚平了孟夕瑶心里那些褶皱的不安与疲惫。
　　她蹲下身，将女儿整个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孩子微乱的额发。
　　“对不起啊宝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妈咪最近一直在忙。”
　　小梧桐用力摇摇头，小手搂住孟夕瑶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关系，只要你带我去吃新出的菠萝披萨，我就原谅你啦。”
　　孟夕瑶忍不住笑了，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好，带你去吃。”
　　这时，一旁的沈郗弯下腰，朝小梧桐挥了挥手：“嗨。”
　　小梧桐这才注意到她，眼睛瞬间睁大，惊喜地叫出声：“啊！hope，你也来啦！”
　　她立刻松开孟夕瑶，转身扑向沈郗。
　　沈郗笑着张开手臂，稳稳接住这个香软的小炮弹，将她抱了起来。
　　“hope，我也好想你呀。”小梧桐搂住沈郗的脖子，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沈郗的心都要化了。
　　她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hope也很想你。走，我们去吃披萨。”
　　她说着，抱着小梧桐就要往车边走。
　　“沈小姐，请稍等。”
　　一个保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华董吩咐过，小小姐外出，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正要开口，孟夕瑶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孟夕瑶平静地说，“让她们跟着吧。”
　　她看向保镖，语气淡然：“开你们的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别吓到孩子。”
　　保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
　　午餐去了小梧桐最喜欢吃的那家披萨店。
　　小梧桐吃到心心念念的菠萝披萨，快乐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她坐在儿童餐椅上，小腿晃啊晃，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趣事。
　　孟夕瑶和沈郗坐在她两侧，安静地听着，偶尔相视一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那些藏在心底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片刻的温馨暂时驱散了。
　　饭后，孟夕瑶给小梧桐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半天假。
　　“下午想去哪里玩？”她问女儿。
　　小梧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马场，我想我的小马了。”
　　车子驶向庄园外郊的私人马术俱乐部。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见到自己的矮脚马，小梧桐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在沈郗的帮助下换上骑装，戴上头盔，被抱上马背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梧桐抓着缰绳，在沈郗的牵引下，沿着场地边缘慢慢绕圈。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沈郗陪着她玩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阳渐渐西沉，天空染上橘粉色的暖调。
　　小梧桐玩得满头大汗，才依依不舍地从马背上下来。
　　回程的车上，孩子很快就靠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从马场带回来的胡萝卜，那是留给“棉花糖”的零食。
　　孟夕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酣睡的侧脸，轻声对司机说：“先不回别墅，去星辰映阁。”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那两辆保镖的车，依旧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一个复杂的立交桥枢纽时，孟夕瑶忽然开口：“师傅，下个路口右转，走辅道。”
　　司机依言变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夕瑶话音落下：“下个红绿灯，等黄灯最后一秒加速冲过去，甩掉后面那两辆车。”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向孟夕瑶。
　　女人平静地回视他，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司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前方路口，红灯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黄灯亮起的瞬间，司机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抢在红灯亮起前的最后一秒，险险冲过停止线。
　　后方，那两辆保镖的车被突如其来的变灯拦了下来。
　　等绿灯再次亮起时，孟夕瑶的车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整个甩脱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行云流水，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后座上，原本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沈郗，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惊得彻底清醒了。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熟睡的小梧桐，抬头看向前座。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孟夕瑶的侧脸。
　　女人正微微侧头，观察着后方的路况。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唇边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
　　那一刻的孟夕瑶，不再是平时那个优雅沉静的策展人，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露出脆弱一面的Omega。
　　她像个冷静的猎手，又像个潇洒的逃亡者。
　　掌控着方向，掌控着速度，掌控着属于她自己和女儿的命运方向。
　　沈郗看着那样的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说的着迷，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得有些呆了。
　　这时，小梧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小脸上露出困惑。
　　“妈咪……”她软软地开口，“我们不回家吗？”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向女儿，声音温柔：“我们是在回家啊，宝贝。”
　　“可是……”小梧桐歪了歪头，“这不是我回家的路呀。”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们要去的，是我们的新家。”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咪和妈妈离婚之后，你和我会在那里生活。”
　　小梧桐眨了眨眼，忽然“哇哦”一声，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啦！”
　　孩子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明朗。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扒着前座椅背，好奇地问：“那你这段时间不来看我，一直让我在奶奶家里待着，是因为你在和妈妈离婚吗？”
　　孟夕瑶摇摇头：“不是，是工作太忙了。”
　　一旁的沈郗连忙拿出手机，找出之前展览时拍的一段视频，递给小梧桐。
　　“你看，”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在酒会中从容应酬的优雅身影，“妈咪那几天在办一个很大很大的展览，来了好多好多人。她是不是很厉害？”
　　视频里，孟夕瑶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正微笑着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交谈。
　　她身姿挺拔，言谈得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小梧桐看得双眼发亮，小嘴张成“O”型。
　　“妈咪好厉害啊。”她由衷地赞叹，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沈郗揉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骄傲：“你妈咪就是那么厉害的女人。”
　　小梧桐用力点头，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妈咪那样的女人。”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忍不住轻轻笑了。
　　“成为这样的人啊，”她故意逗她，“可能会离婚哦。”
　　小梧桐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说：“我问过啦，我们班上好几个小朋友，家里都离婚了。”
　　“他们的Alpha爸爸或者妈妈，都在外面有别的家了。”
　　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说出的却是最直白残酷的现实。
　　“至少我好一点，”小梧桐说着，伸手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我还有妈咪呀。”
　　孟夕瑶怔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心疼，也夹杂着欣慰。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她轻声问。
　　“周奶奶呀。”小梧桐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在的这些天，她经常陪我聊天”
　　“她说，离婚之后，我还是会很受宠的。妈咪会更爱我，妈咪也会过得更好。”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所以离婚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反正妈妈也不来看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孟夕瑶心上。
　　一旁的沈郗听了，心里也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
　　“没事，”她的声音很温柔，“hope会经常陪你玩的。”
　　话音未落，孟夕瑶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车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是沈韶华。
　　孟夕瑶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并点了免提。
　　“夕瑶！”沈韶华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胡闹，你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快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这都几点了？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赶紧的，立刻送回来。”
　　孟夕瑶握着手机，声音平静无波：“干妈，孩子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知道孩子在你那里。”沈韶华的怒气更盛，“我让你送回来，听见没有？立刻、马上！”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平静，却异常坚决：“我不会把孩子送回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和顾海离婚。”
　　“孩子，我也不会给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沈韶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离婚？离什么婚？”
　　“夕瑶，你不要那么冲动。你知道离婚对一个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吗？小梧桐还那么小，你就忍心让她没有母亲吗？”
　　孟夕瑶静静听着，等沈韶华说完，才缓缓开口。
　　她的仍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句句，精准地剖开那些伪装的关切：“干妈，别人不了解，您难道还不了解吗？”
　　“我有Alpha父亲。”
　　“可他对自己的养女，比对我这个亲生的女儿还要好。我母亲留下来的作品版权，他都要跟我抢。”
　　“如果不是您当年帮我，我连母亲的作品都要不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这样的父亲，不如没有。”
　　电话那头，沈韶华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没有声音。
　　许久，她才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劝哄：“但顾海不一样啊……顾海还是好的。”
　　“夕瑶，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孩子……”
　　“我给过了。”
　　孟夕瑶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四年前，您身体不好，可能要动手术的时候，为了您，我给过她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寂静的车厢里：“她不珍惜。”
　　“这个婚，我离定了。”
　　“劳烦您转告顾海：请她尽快签离婚协议。如果她不签，一个月后，我会诉讼离婚。”
　　说完，不等沈韶华反应，孟夕瑶又补了一句，语气客气而疏离：“这些年，劳烦您照顾了。”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
　　孟夕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小梧桐正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沈郗抱着她的手。
　　沈郗抱紧孩子，看向孟夕瑶。
　　四目相对。
　　沈郗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孟夕瑶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逐渐熟悉的街景。
　　星辰映阁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安静跳动。
　　门开时，一片温暖的光晕从玄关流淌出来。
　　孟夕瑶刚踏出电梯，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就扑了过来。
　　“Occidens！”小梧桐惊喜地叫出声，从沈郗怀里滑下来，张开手臂迎向那只兴奋的阿拉斯加。
　　大狗激动得尾巴疯狂摇晃，湿漉漉的鼻子在小梧桐身上嗅来嗅去，发出呜呜的欢快声音。
　　小梧桐咯咯笑着，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而一旁的沈郗，在狗扑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绷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兴奋的大狗，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
　　孟夕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幸好小梧桐很快就被大狗引着往屋里跑，Occidens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
　　沈郗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弯腰换鞋，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危险区域。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慢条斯理地脱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看着沈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郗耳根一热。
　　“你笑什么……”alpha小声嘟囔，却不敢抬头。
　　这时，屋里传来小梧桐兴奋的惊呼：“哇——！妈咪，这里好漂亮啊，像个蘑菇屋。”
　　孟夕瑶笑着走进去，看见女儿正抱着大狗，在宽敞的客厅里转圈。
　　孩子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不会觉得太小吗？”孟夕瑶柔声问。
　　小梧桐用力摇头，松开大狗，转身扑进孟夕瑶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不会啊。”孩子的声音清脆欢快，“刚刚好住我和妈咪两个人呢。”
　　话音刚落，一旁正在努力与Occidens保持安全距离的沈郗，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看着小梧桐，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放得很轻：“这屋子也挺大的。难道不可以，再住我一个吗？”
　　小梧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用力点头：“可以的呀，hope，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她说着，低头拍了拍蹭过来的大狗：“Occidens也一起。”
　　沈郗：“……”
　　她在心里默默呐喊：我才不要和小狗睡！
　　为了庆祝小主人入住新家，晚餐点了超级豪华的全家桶。
　　炸鸡、薯条、汉堡、可乐……全是平时被严格限制的“儿童快乐套餐”。
　　小梧桐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幸福得眯成缝。
　　饭后，一家三口，加上一只狗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居家服，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白色模块沙发上。
　　沈郗用遥控器放下投影幕布，选了宫崎骏的《悬崖上的金鱼姬》。
　　温暖的动画画面在幕布上流淌，柔和的音乐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小梧桐被沈郗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胸口，身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
　　Occidens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扫过沈郗的小腿。
　　每一次尾巴扫过，沈郗都会不由自主地僵一下。
　　但她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逐渐昏昏欲睡的孩子。
　　电影放到一半时，小梧桐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彻底靠在沈郗怀里，发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沈郗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走向主卧。
　　Occidens立刻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将小梧桐轻轻放在主卧的大床上，盖好被子，沈郗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小家伙。”她轻声说。
　　转身正要离开时，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沈郗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撞在了床边柜上。
　　Occidens热情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腿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友好的呜呜声。
　　但沈郗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Occidens。”
　　一个清冷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狗立刻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郗抬起头，看见孟夕瑶正靠在主卧门边，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她。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廊灯从她身后打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也将睡裙的布料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勾勒出里面曼妙的曲线。
　　孟夕瑶俯身，伸手揉了揉Occidens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享受地眯起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女人抬眸，看向沈郗。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漾着浅浅的笑意，以及若隐若现的蛊惑？
　　廊灯的光落进去，碎成细密的星子。
　　“这么怕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郗：“……”
　　她看着那只在孟夕瑶手下温顺得像只大猫的阿拉斯加，又看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小腿，硬着头皮开口：“也……也不是不能相处……就……它别咬我就行。”
　　孟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她直起身，朝沈郗勾了勾手指。
　　动作慵懒，眼神却像带着钩子。
　　沈郗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只还守在孟夕瑶脚边的大狗，犹豫了一秒，还是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姐姐……”她声音有点干。
　　孟夕瑶依旧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她的目光在沈郗脸上巡视，从她紧张的眼睛，到微微抿紧的唇，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目光太直接，太具侵略性。
　　沈郗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月桂香气，混合着刚沐浴过后的湿润水汽。
　　她垂下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孟夕瑶睡裙领口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又迅速移开，耳根烫得厉害。
　　Occidens还蹲在孟夕瑶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她们，尾巴在地板上扫出规律的沙沙声。
　　沈郗深吸一口气，越过那只让她头皮发麻的大狗，伸出手，两手轻轻掐住孟夕瑶的腰。
　　真丝布料又滑又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温热，和腰肢纤细柔韧的弧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姐姐，”沈郗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哑，“我……我可以吻你吗？”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纵容而宠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沈郗的后颈，微微用力，将alpha的脖颈拉低。
　　“这种无聊的问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拂在沈郗唇上，“你也要问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仰起脸，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孟夕瑶的吻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报复性的激烈，也不像第二次那样带着教导般的深入。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试探，又像安抚。
　　她的舌尖轻轻描摹着沈郗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齿关，探了进去。
　　沈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上。
　　她能尝到孟夕瑶唇齿间淡淡的香甜气息，能感受到她舌尖轻柔的搅动，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掐在孟夕瑶腰上的手，将Omega更紧地搂进怀里。
　　孟夕瑶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媚，像小钩子一样挠在沈郗心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郗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孟夕瑶才轻轻退开。
　　两人唇瓣分离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沈郗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情欲和懵懂的渴望。
　　她看着孟夕瑶被吻得泛红水润的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姐姐……”她声音哑得厉害，“可以吗？”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凑近沈郗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alpha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诱哄般的沙哑：“快点。”
　　两个字，像点燃引线的火星。
　　沈郗不再犹豫。
　　她弯腰，一手穿过孟夕瑶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孟夕瑶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沈郗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客卧。
　　Occidens摇着尾巴跟了几步，在客卧门口停下，歪着脑袋看着关上的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但很快，它甩甩头，转身走回主卧门口，在走廊地毯上趴下，下巴搭在前爪上，安静地守护着里面熟睡的小主人。
　　一场潮湿的夜，开始来临。
　　[熊猫头]嘿嘿，嘿嘿嘿……


第51章 
　　次卧门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序幕拉开时的提示音。
　　沈郗抱着孟夕瑶，就想大步流星地往床边走去。
　　孟夕瑶再次发号施令：“放我下来。”
　　沈郗抱着孟夕瑶，背抵着门板，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来。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渴望。
　　孟夕瑶的脚尖刚触地，沈郗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
　　孟夕瑶抬手，压在了她的唇上，命令道：“不许动。”
　　沈郗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她的顺从，让孟夕瑶无比的满意。
　　孟夕瑶笑了一下，抬手环住了沈郗的脖颈。
　　她没有用力，只是那样松松地挂着，仰着脸看她。
　　廊灯被关在门外，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朦胧地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这么乖？”孟夕瑶轻声问，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是不敢违背，还是不会违背我的话？”
　　沈郗唇瓣微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的身体贴着自己，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体温和曲线都清晰可辨。
　　那件睡裙的肩带不知何时滑落了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和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孟夕瑶歪着脑袋看她：“很想要吗？”
　　想要，想要的快疯了。
　　沈郗没有回答，可不断逸散的信息素，却出卖了她。
　　昏暗的房间里，冷冽的雪松味信息素，缠绕着着温暖的月桂香，开始无声发酵。
　　空气浮动着令人失控的味道，让人目眩神迷。
　　孟夕瑶低低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沈郗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慢慢滑到她的喉结处。
　　那里正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这里，”她的指尖停在那个凸起上，轻轻按了按，“很诚实。”
　　沈郗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她抓住孟夕瑶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黑暗里，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窗外的灯火，也映着她自己情动难耐的模样。
　　“姐姐，”沈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般的颤抖，“你别逗我了……”
　　“我哪有逗你？”孟夕瑶无辜地眨眨眼，身体却更贴近了一些。
　　她的膝盖若有似无地蹭过沈郗的腿侧，真丝布料滑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只被握着的手也动了动，指尖在沈郗掌心轻轻挠了挠。
　　“我只是……”她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沈郗的唇边，声音轻得像呢喃，“想看看，我的小alpha，会不会永远听我的话？”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像带着钩子，轻轻刮过沈郗的耳膜。
　　孟夕瑶勾着她的脖子，眼神诱惑：“不吻我吗？”
　　沈郗的理智在那瞬间崩断了。
　　她不再犹豫，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双总在说蛊惑话语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带着积压许久的渴望和占有欲，炽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咬着孟夕瑶的下唇，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Omega口中甜美的气息。
　　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孟夕瑶的手，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向自己。
　　孟夕瑶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
　　相反，她仰起头，更热烈地回应这个吻。
　　她的手从沈郗脖颈滑到她的后脑，手指插入alpha浓密的黑发间，轻轻揪扯着，像是在鼓励什么大狗狗。
　　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混合着逐渐粗重的呼吸。
　　沈郗吻得很用力，像要将人拆吃入腹。
　　她的牙齿偶尔擦过孟夕瑶的舌尖，引来Omega一阵轻微的颤抖，和喉咙里溢出的破碎呻吟。
　　那声音像最好的催化剂。
　　沈郗的手开始不安分。
　　她松开了孟夕瑶的手，掌心顺着那截裸露的肩颈滑下去，抚过精致的锁骨，停留在睡裙的领口边缘。
　　真丝布料又滑又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布料下肌肤的温度，和那处柔软起伏的曲线。
　　她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寻求许可。
　　孟夕瑶退开些许，两人的唇瓣分离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她的气息已经乱了，胸口微微起伏，眼睛在黑暗里湿润发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郗，点了点头。
　　那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打开了最后一道阀门。
　　沈郗的手指勾住那根细得可怜的肩带，轻轻往下一扯。
　　真丝布料顺从地滑落，堆叠在腰间。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刚好照亮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
　　沈郗的呼吸滞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里有惊艳，有痴迷，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孟夕瑶任由她看着，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让那片弧度在月光下更显饱满诱人。
　　她天生就会挑衅人。
　　沈郗想。
　　目光垂落在她的胸口，半分也无法挪开。
　　“看够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情动后的微哑。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片肌肤。
　　触感温热，滑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孟夕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反应鼓励了沈郗。
　　她不再犹豫，俯身，将吻落在那片雪白上。
　　从锁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留下湿润的痕迹。
　　她的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膜拜。
　　但很快，本能的冲动就压过了青涩的克制。
　　她开始用牙齿轻轻啃咬，用舌尖舔舐逗弄，在那些敏感的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孟夕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手紧紧抓着沈郗的头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撩人。
　　“沈郗……”她唤她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媚，像浸了蜜，“去床上……”
　　沈郗听懂了。
　　她直起身，一把将孟夕瑶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孟夕瑶陷在床铺里，墨绿色的长发散开，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她的睡裙已经完全褪到了腰间，上半身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沈郗灼热的视线下。
　　她并不害羞，反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像只餍足的猫。
　　然后抬起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沈郗，眼神迷离而诱惑。
　　“还愣着干什么？”她轻声说，伸出一只脚，用脚尖轻轻蹭了蹭沈郗的小腿，“要我教你下一步吗？”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沈郗。
　　她俯身上床，膝盖分开孟夕瑶的双腿，将人禁锢在自己身下。
　　她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更加急切，更加深入，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场情潮里。
　　手也不再满足于仅仅抚慰。
　　它们顺着身体的曲线游走，探索着每一处敏感地带，燃一簇又一簇的火苗。
　　孟夕瑶的呼吸越来越乱，呻吟也越来越失控。
　　她不再试图保持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而是完全沉浸在身体带来的快感里。
　　她的手在沈郗背上无意识地抓挠，双腿紧紧缠上alpha的腰，将人拉向自己更深处。
　　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
　　月光悄无声息地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头，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在某个时刻，沈郗停了下来。
　　她撑起身，看着孟夕瑶。
　　孟夕瑶的眼睛半阖着，里面水光潋滟，脸颊绯红。
　　嘴唇因为亲吻而微微红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靡艳的美。
　　“姐姐……”沈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
　　她想问“可以吗”，想问“这样对吗”，想问很多很多。
　　但孟夕瑶没有给她问完的机会。
　　Omega抬起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唇，摇了摇头。
　　她抬起腰，主动迎了上去，用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那个动作让沈郗的理智彻底崩盘。
　　她不再思考，不再犹豫，只是遵循着本能，遵循着渴望，遵循着身体最深处的冲动，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场迟来已久的亲密。
　　孟夕瑶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她的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那这声音刺激着沈郗的神经。
　　她俯身，吻住孟夕瑶的唇，将那动人的声音尽数吞入腹中。
　　动作却更加激烈，更加深入，像要将人撞碎，又像要将人揉进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但这间卧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两个人在欲望的浪潮里沉浮，纠缠，将彼此烙印在身体和灵魂的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才渐渐平息。
　　沈郗伏在孟夕瑶身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Omega汗湿的颈间。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从一场极致的风暴里走出来。
　　孟夕瑶也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沈郗汗湿的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许久，沈郗才动了动。
　　她撑起身，垂眸看着孟夕瑶。
　　孟夕瑶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残留着情潮未褪的红晕。
　　“姐姐……”沈郗轻声唤她，她舔了舔唇瓣，神情不安，“你……你感觉怎么样？”
　　孟夕瑶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柔软。
　　她看着沈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沈郗汗湿的额发，声音又哑又软：“这次……表现不错。”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只得到夸奖的大型犬，整个人都散发着欢快的气息。
　　她低下头，在孟夕瑶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像是不知餍足。
　　孟夕瑶任由她亲着，手在她脑后轻轻揉了揉。
　　“行了，”她哑声说，带着笑意，“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
　　沈郗这才停下，却还是赖在她身上不肯起来。
　　她将脸埋在孟夕瑶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她留下的信息素味道，混合着孟夕瑶本身的月桂香，形成一种独特而亲密的气息。
　　“姐姐，”她闷闷地说，“我好开心。”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兴奋过头的动物。
　　月光继续移动，爬上两人的身体，将交叠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很长。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亲密风暴的床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剩下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和肌肤相贴时传递的温暖。
　　alpha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满足。
　　“我去放水，”她轻声说，“帮你清理一下。”
　　孟夕瑶点点头，懒懒地“嗯”了一声。
　　沈郗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孟夕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光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浴室方向。
　　磨砂玻璃门后，隐约能看到沈郗忙碌的身影。
　　明明年轻又热烈，有时候莽撞得像只小狗，但在这种事上却格外体贴。
　　如果不是感受过她毫无技巧的鲁莽，孟夕瑶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了。
　　想到这里，孟夕瑶轻轻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郗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地披了件浴袍。
　　她走到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孟夕瑶抱起来。
　　“水放好了，”她轻声说，“温度刚好。”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自己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沈郗很仔细地帮她清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手指滑过那些刚才被自己留下痕迹的地方时，会不自觉地停顿，耳根微微泛红。
　　孟夕瑶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你竟然还会害羞吗？”她故意逗她，“刚才不是挺能的？”
　　沈郗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专注地清洗孟夕瑶的身躯，小声嘟囔：“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沈郗词穷了，索性闭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孟夕瑶也不再逗她。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alpha笨拙却真诚的照顾。
　　清洗完毕，沈郗用大浴巾将她裹好，抱回床上。
　　又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帮她换上。
　　整个过程，她都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等两人都躺回床上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沈郗侧过身，将孟夕瑶搂进怀里。她的手臂环在Omega腰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她轻声说，“天快亮了。”
　　孟夕瑶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嗯”了一声。
　　倦意很快袭来。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感觉到沈郗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晚安，姐姐。”
　　孟夕瑶没有回应。
　　但她在沈郗怀里，轻轻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温暖的位置。
　　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向这座苏醒的城市。
　　沈郗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潜意识里像绷着一根弦，总担心小梧桐半夜醒来找不到妈妈会害怕。
　　所以当一阵啪嗒啪嗒的细小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她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卧室里还笼罩着黎明前那种朦胧的灰蓝色光线。
　　沈郗睁开眼，侧耳倾听。
　　是小梧桐。
　　孩子似乎刚从主卧出来，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
　　稚嫩的童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软软地喊着：“妈咪……妈咪……”
　　沈郗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她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
　　旁边的孟夕瑶还在沉睡，呼吸均匀轻浅，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恬静。
　　沈郗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小梧桐正揉着眼睛，穿着印有小兔子的棉质睡裙，头发睡得有些蓬乱。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小声嘟囔：“妈咪……我要尿尿……”
　　她身后，Occidens也跟了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悠闲地摇晃着。
　　看到沈郗时，耳朵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友好的轻哼。
　　沈郗看了大狗一眼，握住了拳头。
　　她深吸一口气，克服了基因里的恐惧，朝小梧桐走过去，弯下腰，轻声说：“hope带你去，好不好？”
　　小梧桐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朝她伸出双手。
　　沈郗将她抱起来。
　　孩子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和奶香味，软软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
　　Occidens摇着尾巴跟在她们身后，啪嗒啪嗒跟了上来。
　　抱着小梧桐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沈郗将她轻轻放在儿童马桶上。
　　小梧桐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推了推沈郗：“hope转过去……”
　　沈郗忍不住笑了，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好，我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冲水声。
　　过了一会儿，小梧桐软软的声音响起：“好了。”
　　沈郗转回身，帮她把睡裙整理好，重新抱起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要起来了？还是再睡会儿？”
　　小梧桐摇摇头，声音清醒了不少：“要起来的，今天要去上学呢。”
　　“好。”沈郗笑着应道。
　　因为台面太高，孩子够不着，她抱着小梧桐站在成人洗手台前。
　　沈郗正想去找儿童脚凳，小梧桐却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咦！”她惊喜地叫出声，指着洗手台一角，“是小恐龙。”
　　那里摆着一套全新的儿童牙具，牙刷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绿色小恐龙，杯子也是配套的恐龙图案。
　　“妈咪又给我买新的了。”小梧桐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够。
　　沈郗帮她拿下来，递到她手里，语气里带着笑意：“哇，真好。”
　　两人挤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沈郗挤了儿童牙膏在小恐龙的刷头上，是甜甜的草莓味。
　　小梧桐踮着脚，认真地刷着，嘴角很快堆起了白色的泡沫。
　　她从镜子里看到沈郗也是满嘴泡沫，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含糊不清地说：“hope嘴里好多泡泡，像含了一大口雪。”
　　沈郗含着泡沫，故意鼓起腮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她仰头，含了一大口水，在嘴里咕嘟咕嘟地漱口。
　　最后“噗”地吐出来，指着干净的漱口杯说：“你看，雪没了。”
　　小梧桐有样学样，也灌了一大口水，小脸鼓得像只小河豚，用力漱口后吐掉，然后得意地宣布：“我的也没了。”
　　两人相视而笑，镜子里映出一大一小带着水珠的灿烂笑脸。
　　刷完牙，小梧桐用毛巾擦干净脸，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沈郗：“妈咪去哪里了？”
　　沈郗帮她整理睡裙的领子，声音放得很轻：“妈咪昨晚看到你睡得很香，就没有打扰你。现在可能还在睡觉呢。”
　　小梧桐懂事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也不打扰她。”
　　沈郗心里一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那……”她弯下腰，与小梧桐平视，“要不要和hope一起做早餐？我们给妈咪一个惊喜。”
　　小梧桐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要！”
　　于是，清晨的厨房里，一场“胡闹厨房”正式开演。
　　沈郗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两人开始“过家家”。
　　“我们先做水果沙拉，好不好？”沈郗问。
　　“好！”
　　孟夕瑶这里虽然是新家，但是配套齐全，甚至还有儿童安全刀。
　　儿童刀的刀锋是钝的，刀柄却做成了小熊的形状。
　　沈郗握着孩子的小手，教她怎么切草莓和香蕉。
　　小梧桐在幼儿园其实学过，不过还是切得歪歪扭扭的。
　　但是孩子极其认真，每一刀都像在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
　　切好的水果被放进玻璃碗里，淋上酸奶，撒上一点燕麦片。
　　小梧桐踮着脚，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搅拌，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接下来是煎蛋。
　　沈郗开了小火，在平底锅里喷了一点橄榄油。
　　她抱着小梧桐，让她握着锅铲，自己则握住她的小手，指导她把鸡蛋滑进锅里。
　　“嗞啦——”
　　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漂亮的金黄色焦边。
　　小梧桐看得目不转睛，小声惊叹：“好像小太阳！”
　　沈郗被她逗笑了，带着她把煎蛋翻面。
　　蛋黄颤巍巍的，是完美的溏心。
　　最后是寿司卷。
　　沈郗煮了米饭，拌上一点寿司醋，铺在海苔上。然后摆上切好的黄瓜条，蟹肉棒和煎熟的蛋皮。
　　“来，像这样卷起来。”沈郗示范着。
　　小梧桐学着她的样子，小手用力将竹帘卷紧。
　　虽然形状有些松散，但看起来有模有样。
　　两人在厨房里边做边玩，笑声和食物的香气一起弥漫开来。
　　Occidens趴在一边，毛茸茸的大脑袋搭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她们忙碌。
　　当孟夕瑶被厨房的动静和隐约的香气唤醒，走出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开放式厨房，将一切都镀上柔和的金边。
　　沈郗穿着她的深灰色围裙，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正弯腰耐心地教小梧桐怎么用模具把吐司压成小熊的形状。
　　孩子站在儿童脚凳上，小手用力按着模具，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料理台上摆着已经做好的水果沙拉、煎蛋、寿司卷，还有两杯正在冒热气的牛奶。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甜气息。
　　温暖，明亮，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孟夕瑶靠在走廊的墙边，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出声。
　　原本就柔软的心，在这个平凡的清晨，被这样的画面一点点熨帖温暖。
　　“妈咪！”
　　还是小梧桐先发现了她。
　　孩子从脚凳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开饭啦。”
　　孟夕瑶弯下腰，将她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宝贝这是起了个大早，给妈妈做早餐吗？”
　　小梧桐伸手一指，隔着客厅指向大功臣：“还有hope！我和hope一起做的！”
　　沈郗抬眸看她看来，对她笑了一下：“吃早餐吧，姐姐。”
　　孟夕瑶挑眉，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将餐桌照得一片明亮。
　　小梧桐迫不及待地指着桌上的食物邀功：“妈咪你看，水果沙拉是我切的，煎蛋是我翻的，寿司卷也是我卷的！”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孟夕瑶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水果沙拉，然后点点头，很认真地说：“草莓切得很均匀，香蕉也没有碎掉，很厉害。”
　　小梧桐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又夹起一块寿司卷，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继续夸：“海苔卷得很紧，米饭也没有掉出来。”
　　“宝贝第一次做就这么好，真棒。”
　　孩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沈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将煎蛋切分成小块，分别夹到孟夕瑶和小梧桐的盘子里。
　　小梧桐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事，孟夕瑶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沈郗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所填满。
　　如果家庭是这样的话，其实结婚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对吧。
　　就在这时，小梧桐忽然停下了讲述，小脑袋歪了歪，视线定格在孟夕瑶的脖颈侧方。
　　“咦，妈咪，”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向那个位置，语气里充满孩童式的好奇，“你脖子上红红的，怎么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郗顺着小梧桐指的方向看去。
　　在孟夕瑶白皙的脖颈侧后方，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在晨光下，那抹红显得格外清晰。
　　是昨夜情动时，她无意识留下的吻痕。
　　沈郗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她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骤然加速。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水，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
　　“咳咳——。”
　　喝得太急，水呛进了气管。
　　沈郗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更红了，眼泪都呛了出来。
　　孟夕瑶却依旧从容。
　　她抬手，很自然地用手指拨了拨颈侧的长发，将那处痕迹稍稍遮掩。
　　然后看向女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没什么。可能是昨晚被蚊子咬了吧。”
　　她的表情太过自然，眼神太过坦然，仿佛说的就是事实。
　　小梧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孟夕瑶，小脑袋转了转，忽然冒出一句：“那可真是一只大蚊子。”
　　语气天真无邪，却精准地“补了一刀”。
　　“噗——咳咳咳咳！！！”
　　沈郗刚缓过一点，听到这句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她捂着嘴，整张脸涨得通红，这次连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沈郗，然后转向女儿，语气如常：“快吃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小梧桐“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盘子里的小熊吐司吸引回去，拿起一块，啊呜咬了一大口。
　　沈郗接过纸巾，擦掉眼角的泪花，偷偷抬眼看向孟夕瑶。
　　女人正低头喝着咖啡，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美好。
　　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颈侧那抹若隐若现的淡红，和沈郗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在无声地证明着，昨夜的一切，是如此的狂乱。
　　孟姐。
　　你就把她当狗训吧。
　　你就训吧[哦哦哦]
　　这本我写着写着，我总忘记是abo！！[哦哦哦]
　　可恶！[抱拳]
　　我明明今天要写大戏的，为什么又在贴贴！


第52章 
　　早餐的温馨余韵还在空气里漂浮，像阳光里细小的尘埃。
　　小梧桐吃完了最后一口小熊吐司，满足地拍拍小肚子。
　　她跳下椅子，很认真地宣布：“妈咪，hope，我吃饱啦，该去幼儿园了。”
　　清脆的童音像一道清澈的溪流，瞬间划破了晨间的宁静。
　　孟夕瑶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女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宝贝，妈咪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小梧桐眨了眨眼，察觉到气氛的不同，乖巧地走回餐桌边，仰起小脸：“什么事呀？”
　　孟夕瑶俯身，将女儿抱到自己腿上。
　　她握住孩子柔软的小手，斟酌着用词，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妈妈和妈咪……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这意味着，我们以后不会住在一起了。”
　　小梧桐点点头，表情很平静：“我知道呀，你之前和我说过。”
　　孟夕瑶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些：“但因为离婚，我们之间需要决定一件事，就是以后，谁和你一起生活。”
　　“这叫做‘抚养权’。”
　　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妈咪很爱你，很想以后一直和你在一起。但是妈妈……她可能也会这么想。”
　　“所以，在法院正式判决之前，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在争夺你的＂抚养权。”
　　小梧桐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哦！这个我看过。”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将残酷现实当作故事讲述的天真：“小林妈妈离婚的时候，她Alpha妈妈就从幼儿园偷偷把她抱走，还把她藏起来，不让她Omega妈咪找到。”
　　“后来……后来她就很少能看到她妈咪了。”
　　孩子说完，抬起头，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直直望进孟夕瑶的眼底。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孟夕瑶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理解：
　　“妈咪，你不想失去我，对不对？”
　　那一瞬间，孟夕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酸涩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野在晨光里迅速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用力点头，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发颤：“是。妈咪不想失去你，一秒钟都不想。”
　　小梧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孩子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孟夕瑶的脖子，小脸贴在她颈侧，蹭了蹭。
　　“那我听妈咪的。”小梧桐的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这段时间，我不去幼儿园了。”
　　她退开一点，看着孟夕瑶泛红的眼睛，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地规划：“等妈咪彻底把我要回来了，我再去上学。”
　　“这样，妈妈就没办法从幼儿园把我带走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细小的锤子，轻轻敲在孟夕瑶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孟夕瑶再也控制不住。
　　她收紧手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
　　“好。”她哑声说，声音抖得厉害，“谢谢宝贝……谢谢。”
　　一旁的沈郗看着这一幕，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走过来，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
　　alpha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放得异常温柔：“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不怕。”
　　小梧桐转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谢谢hope！”
　　晨光盛大，将三人相拥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边。
　　有了孟夕瑶的明确指令，小梧桐的幼儿园生活按下了暂停键。
　　孩子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
　　她很快在星辰映阁里找到了新的乐趣，沈郗成了她全天候的玩伴。
　　两人一起搭积木城堡，一起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用彩笔画画，一起跟着视频学做简单的手工。
　　Occidens成了最忠实的观众，总是趴在她们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摇晃。
　　孟夕瑶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偶尔会走出来，靠在门边静静看一会儿。
　　她看着小梧桐骑在沈郗背上玩“骑马”游戏，看着alpha笨拙但耐心地帮孩子扎小辫子，看着她们因为拼图成功而击掌欢呼……
　　那些画面温暖得像是虚假的布景。
　　但孟夕瑶知道，这温暖的表象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吹响了号角。
　　自从那天在电话里向沈韶华彻底摊牌后，沈韶华便明白，再强行撮合顾海与孟夕瑶，已是痴人说梦。
　　这位在商海沉浮半生，惯于掌控一切的女强人，迅速转换了策略。
　　她不再试图修补孩子们破裂的婚姻，转而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不惜一切代价，为顾海争夺小梧桐的抚养权。
　　沈家的精英法务团队被紧急调动起来。
　　厚厚的卷宗、复杂的财产清单、精心拟定的协议条款……像精密的手术器械，被一件件摆上谈判桌。
　　三天后，孟夕瑶在美术馆的会议室里，接待了沈家派来的首席律师。
　　那是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
　　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孟夕瑶面前，语气恭敬：“孟小姐，顾海女士的诚意非常足。”
　　“她愿意放弃您在婚姻存续期间所持有的，所有沈家关联企业的股份权益。”
　　“同时，她承诺将自己名下持有的部分核心股权，在小梧桐年满十八岁后，无条件赠予她。”
　　律师顿了顿，推了推金边眼镜，补充道：
　　“这意味着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将确保小梧桐未来数十年的优渥生活。”
　　“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能在抚养权问题上，做出一些让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文件封面烫金的字体照得反光。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份几乎能买下半个画廊区的“诚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甚至没有翻开。
　　几秒后，她抬起眼，看向那位律师，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必了。”
　　律师微微一怔：“孟小姐，我建议您再考虑——”
　　“我说，不必了。”孟夕瑶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会用我的女儿，去交换任何东西。”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回去告诉顾海，也告诉干妈，小梧桐的抚养权，我绝不会让。”
　　“如果她们还想谈，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如果不想……”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法庭上见。”
　　话音落落，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律师一个人对着那份无人翻阅的文件，怔然失语。
　　孟夕瑶不再等待，也不再谈判。
　　她直接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申请，并同步提交了要求小梧桐抚养权的正式文件。
　　这一步踏出，便再没有回头路。
　　她和顾海要离婚的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沈家庞大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激起了千层浪。
　　“太不像话了……怎么能闹上法庭呢？”
　　“好歹夫妻一场，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
　　“夕瑶这孩子，以前看着挺懂事的，怎么现在这么倔？”
　　各种声音，明里暗里，像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向孟夕瑶。
　　一些受过沈韶华恩惠或掌控的旁系亲戚，开始轮番登场。
　　她们或语重心长地劝解，或委婉含蓄地施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私了可以，上庭不行。
　　沈家的脸面，比个人的恩怨重要。
　　孟夕瑶起初还客气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这是我的家事”。
　　但当她发现，这些“关心”背后隐藏的真实目的，无非是替沈韶华做说客，试图用家族声誉绑架她的选择时，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手机里，又一个陌生号码响起。
　　孟夕瑶看了一眼，直接挂断，拉黑。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玻璃上映出她冷冽的侧脸，和那双没有任何动摇的眼睛。
　　体面？
　　当她发现顾海第一次出轨的时候，体面就已经被撕碎了。
　　当她为了沈韶华的身体，选择忍气吞声维持“开放式婚姻”的时候，体面就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现在，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女儿，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至于沈家的脸面？
　　与她何干。
　　就在舆论与家族压力达到顶点时，一记更阴狠的招数，悄然而至。
　　某天下午，孟夕瑶正在美术馆与策展团队开会，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忽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孟夕瑶女士，”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有人实名举报，您名下的‘星辰拍卖行’，涉嫌与市博物馆勾结，将他人捐赠给博物馆的书画文物，违规纳入拍卖流程，牟取非法利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向孟夕瑶。
　　孟夕瑶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她甚至对警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的，我配合调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令人窒息的盘问与核查。
　　警察调取了近一年的拍卖记录，核对了每一件书画类拍品的来源证明。
　　孟夕瑶的助理抱来了厚厚的文件箱，财务、法务全部到场。
　　最终，在一份半个月前的拍卖图录中，发现了问题。
　　那是一幅清代中期的山水小品，捐赠记录清晰，本应永久收藏于博物馆。
　　但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它出现在了星辰拍卖行的春拍预展上，并最终以三百二十万的价格成交。
　　证据确凿。
　　“这幅画的委托方，是‘云起文化’，”孟夕瑶的律师翻看着文件，眉头紧锁，“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孟夕瑶，声音压得很低：“是沈韶华女士名下一家子公司的经理。”
　　孟夕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脊挺得笔直。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幕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在公司的期间，六姑姑的人，把东西塞进来了。”
　　而且是以那么直白下作的手法，是吃定了能够把她退出去当替罪羊。
　　也是，这家拍卖行本来就有沈家控股，出事了把她推出去，那是理所当然。
　　反正只是不痛不痒的构陷，以沈家的势力，拍卖行换个人，很快就能重振旗鼓。
　　她早就该想到的。
　　从沈韶华决定支持顾海争夺抚养权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注定不会干净。
　　法律、舆论、家族压力……如果这些都不奏效，那么抹黑、构陷、将她拖入泥潭，就是最后的手段。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下手会这么狠，这么毒。
　　直接想把她送进去。
　　警察做完笔录，暂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但要求孟夕瑶近期不得离开本市，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送走警察，美术馆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员工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孟夕瑶摆了摆手：“今天先下班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众人陆续离开，空旷的美术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许久没有动。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姐姐——！”
　　沈郗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跑得太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
　　看到孟夕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她才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焦急而有些发白
　　她几步走到孟夕瑶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后怕：“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她。
　　alpha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她在怕，怕自己真的出事。
　　孟夕瑶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微微塌陷了一角。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解释：“拍卖行的拍品出了点问题。我不在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沈郗的瞳孔骤然收缩：“六姑姑？”
　　“嗯。”
　　“她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你了？”沈郗的声音拔高，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就为了抢小梧桐？”
　　孟夕瑶没有否认。
　　沈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脊椎。
　　太狠了。
　　她知道沈韶华护短，知道家族内部倾轧残酷，但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用这种手段，伪造证据，构陷罪名，想把孟夕瑶送进监狱。
　　就为了在抚养权争夺中，给顾海增加筹码。
　　就为了证明，一个“有刑事案底”的Omega，不适合抚养孩子。
　　沈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天杀的……这个老狐狸！”
　　她猛地转身，像是要立刻冲出去：“我这就去整理材料。她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让她也尝尝进去蹲两年的滋味。”
　　“挪用公款、违规关联交易、税务问题……我就不信她手上干净。”
　　“沈郗。”
　　孟夕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自带力量。
　　沈郗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姐姐，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眼睁睁看着她把你……”
　　“别冲动。”
　　孟夕瑶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沈郗攥紧的拳头。
　　alpha的拳头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孟夕瑶的指尖很凉，触上去时，沈郗浑身一颤，下意识松开了些许。
　　孟夕瑶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住，掌心相贴。
　　“她毕竟是长辈，是沈家的核心。”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你现在和她正面冲突，吃亏的只会是你。”
　　“那就这么放过她？”沈郗的怒火压抑到极致，就连声音也在发抖。
　　“我没说要放过她。”孟夕瑶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开口，“但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相信我，好吗？”
　　沈郗看着她沉静的眼眸，那里面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渐渐浇灭了她沸腾的怒火，却也让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知道孟夕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她知道孟夕瑶在保护她。
　　可她怎么能……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被这样欺负，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沈郗内心剧烈挣扎时，孟夕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孟夕瑶看了一眼，松开了沈郗的手，走过去，划开接听键。
　　“嗯，”她对着听筒，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了。”
　　简短的通话，不到十秒就结束了。
　　孟夕瑶放下手机，转过身，看向仍站在原地，一脸紧绷的沈郗。
　　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压抑的阴霾。
　　“怎么了？”沈郗被她笑得有些茫然。
　　孟夕瑶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很轻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哄孩子般开口：“顾海被警察带走了。”
　　沈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什么？”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
　　她耐心地解释，语速平缓，像在讲述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你还记得，十二年前，我们被绑架的那件事吗？”
　　沈郗点头，眉头微蹙：“记得。”
　　那是她们少年时代共同的阴影。
　　一次下半途中，两人被一伙绑匪劫持，关在郊外的废弃集装箱两天两夜。
　　最后是沈家的安保团队和警方联手，才将她们救出。
　　“事后，我私下调查过。”孟夕瑶继续说，声音很平静，“那伙绑匪是因为顾海名下一个度假村的项目，来讨薪的。”
　　“而顾海那个度假村项目，从开业到现在，一共亏损了五个亿。”
　　“不仅是这个项目，顾海其他投资的项目，也一直有亏空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沈郗逐渐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她这些年为了往上爬，让报表看起来漂亮，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
　　“在最近三年里，更是挪用了至少两个亿的公款。”
　　“账目、转账记录、虚假合同……所有材料，都在我手里，一应俱全。”
　　沈郗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孟夕瑶，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挺直如松的女人。
　　脑海里仿佛有惊雷滚过，将所有的愤怒、担忧、不甘，都震得粉碎。
　　只剩下一种醍醐灌顶的明悟。
　　原来……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她不是被动挨打，不是毫无准备。
　　她像最耐心的猎手，在黑暗里安静地蛰伏，收集着每一片可能致命的鳞甲。
　　然后，在对手亮出獠牙的瞬间，给出最精准最致命的反击。
　　沈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姐姐……你……你好厉害。”
　　这句话，发自肺腑。
　　孟夕瑶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Omega想离婚，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美术馆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当自己的Alpha，背后站着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
　　她走到沈郗面前，伸手，轻轻捧住alpha年轻而炽热的脸颊。
　　“所以，答应我，”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参与。”
　　“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小梧桐。”
　　她的拇指，很轻地摩挲过沈郗微红的眼眶，轻声道:“你等我离婚，好吗？”
　　沈郗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里面盛满了冷静决绝，运筹帷幄的智慧，也盛满了……对她毫不掩饰的温柔保护欲。
　　那一刻，沈郗心里翻涌的所有冲动，所有愤怒，所有想要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的念头，都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好。”
　　[摸头]孟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一人一次，公平。


第53章 
　　alpha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着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柔和的面容，还有那双映着城市灯火与她自己倒影的眼睛。
　　里面有运筹帷幄的冷静，有孤身赴战的决绝，还有对她毫不掩饰的温柔纵容。
　　太迷人了。
　　真的是让人挪不开眼睛，目眩神迷的。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将沈郗的心脏一寸寸收紧。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得又急又烫。
　　一种混合着崇拜，悸动和难以言说的渴望，像藤蔓般从心底疯狂生长，缠绕住她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身体先于大脑行动。
　　沈郗倾身，捧住孟夕瑶的脸，吻了上去。
　　alpha的唇瓣温热而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情愫。
　　她先是轻轻含住孟夕瑶的下唇，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甜点。
　　然后才试探性地探入舌尖，描摹那片柔软的轮廓。
　　孟夕瑶微微怔了一下。
　　alpha的吻太纯粹，太热烈，像冬日里突然涌出的温泉，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性的堤坝。
　　孟夕瑶闭上眼睛。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沈郗的脖颈，指尖没入alpha浓密的黑发间，将人更近地拉向自己。
　　她在回应。
　　这个认知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沈郗。
　　她的吻骤然加深，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转为炽烈的索取。
　　牙齿轻轻啃咬着孟夕瑶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Omega口中清冽的月桂香气。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迅速交缠，升温。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将交叠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远处隐约传来夜归车辆的鸣笛，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才微微退开些许。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
　　沈郗看着孟夕瑶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姐姐……我……”
　　她真是疯了。
　　看到孟夕瑶如此这般运筹帷幄的样子，她只想搂着对方，狠狠胡乱一通。
　　啊啊啊啊啊啊……
　　要命！
　　要命！
　　孟夕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轻轻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沈郗滚烫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垂，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么急？”她轻声问，气息还带着未平的紊乱，“这里……可是办公室。”
　　沈郗以为她在拒绝，悻悻退开了一些：“我……”
　　可就是这时候，孟夕瑶竖起食指，挡在了沈郗的唇上：“等一下，好吗？”
　　然后，在沈郗还没反应过来时，孟夕瑶已经伸手拿起了手机，打开监控内线，按下了几个数字。
　　沈郗呆呆地看着她，大脑一时没转过来。
　　孟夕瑶却已经重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伸手，指尖勾住沈郗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轻轻一挑，扣子便松开了。
　　“现在，”她仰起脸，眼神迷离而诱惑，“可以了。”
　　那句话像最后的许可，彻底点燃了沈郗的理智。
　　她不再犹豫，一把将孟夕瑶抱了起来。
　　Omega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轻，更柔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热度。
　　沈郗抱着她，几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面上还摊开着未看完的拍卖图录和财务报表，一支钢笔滚落到边缘，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沈郗空出一只手，将那些文件扫到一旁，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孟夕瑶放上去。
　　冰凉的木质桌面接触到肌肤时，孟夕瑶轻轻颤了一下。
　　沈郗立刻察觉到了，她俯身，双手撑在孟夕瑶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桌面之间。
　　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像一堵温暖的墙。
　　“冷吗？”她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关切。
　　孟夕瑶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重新环住沈郗的脖颈，将人拉向自己。
　　这个动作让她的上半身微微抬起，衬衫领口因为动作而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在办公室顶灯冷白的光线下，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沈郗的呼吸滞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神里有惊艳，有痴迷，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她的视线从锁骨滑到领口边缘，再落到孟夕瑶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姐姐……”她哑声唤道，像在确认什么。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挺了挺腰，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
　　然后抬起一条腿，用膝盖轻轻蹭了蹭沈郗的大腿内侧。
　　隔着布料，那个动作又轻又暧昧，像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地方。
　　沈郗浑身一僵。
　　她抓住孟夕瑶作乱的腿，掌心握住那截纤细的脚踝。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叫嚣。
　　她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深入。
　　沈郗像一只终于被释放出笼的兽，贪婪地索取着属于Omega的一切。
　　她的吻从唇瓣蔓延到下巴，再到脖颈，最后停留在那截精致的锁骨上。
　　她吮吸，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动作里带着青涩的笨拙，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孟夕瑶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手紧紧抓住沈郗的衬衫后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撩人。
　　“沈郗……”她唤她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媚，像浸了蜜，“你……”
　　她想说“你慢点”，想说“轻一些”，但所有的话语都被新一轮的吻堵了回去。
　　沈郗的手开始不安分。
　　她松开孟夕瑶的脚踝，掌心顺着小腿曲线缓缓上滑，抚过膝盖，来到大腿。
　　真丝长裤的布料又滑又薄，能清晰感觉到下面肌肤的温度和弹性。
　　她的手指在裤腰边缘徘徊，像是在寻求最后的许可。
　　孟夕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拆开了一旁的湿纸巾。
　　然后轻轻握住了沈郗的手腕，覆盖着她的右手一根一根擦过她的手指。
　　沈郗低头，看着她白皙的指尖，捏着湿纸巾在自己的手指上穿梭，整个人都红了。
　　“轰”的一下，沈郗全身都在沸腾。
　　沈郗的呼吸骤然加重，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燃烧殆尽。
　　她不再犹豫，手指灵活地解开纽扣，拉下拉链，然后将那层薄薄的阻碍彻底褪去。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时，孟夕瑶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腰，主动迎了上去。
　　那个动作彻底击溃了沈郗。
　　她俯身，将吻重新落回孟夕瑶的唇上，将这个漫长而混乱的夜晚，推向了最炽烈的高潮。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升温。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又被厚重的玻璃幕墙隔绝在内。
　　窗外的城市依旧在运转。
　　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车流如织，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地标性建筑的高层，在这个本该冷静理性的办公空间里，正在上演怎样一场疯狂而隐秘的交融。
　　沈郗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在本能的驱使下变得熟练而深入。
　　她将孟夕瑶紧紧按在冰凉的桌面上，左手的指尖陷入Omega柔韧的腰肢。
　　每一次她都用尽全力，像要将人撞碎，又像要将人拆开，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夕瑶的指甲深深陷入沈郗的后背，在衬衫布料上抓出一道道褶皱。
　　她的头向后仰去，长发散乱在红木桌面上，像泼洒开的墨。
　　理智在情潮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那些算计，那些谋划，那些压在肩上的沉重负担，在这一刻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只感觉到沈郗滚烫的体温，只听到alpha压抑的喘息，只闻到空气中交缠的雪松与月桂香气，越来越浓。
　　在某个瞬间，孟夕瑶忽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那破碎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像小猫的哭泣，又像某种极致的欢愉。
　　那声音刺激着沈郗的神经。
　　她停下动作，拉开孟夕瑶的手。
　　然后俯身，吻住了那双总是说出冷静话语的唇，将那些动人的羞耻声音尽数吞入腹中。
　　红木办公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桌面上，那些被扫到一旁的财务报表轻轻颤动，钢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但没有人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疯狂才渐渐平息。
　　沈郗伏在孟夕瑶身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Omega汗湿的颈间。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从一场极致而混乱的风暴里走出来。
　　孟夕瑶也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沈郗汗湿的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紧绷的肌肉。
　　办公室顶灯冷白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将情潮未褪的红晕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靡艳。
　　许久，沈郗才动了动。
　　她撑起身，垂眸看着孟夕瑶。
　　alpha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略有些茫然。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哑得厉害，“你还好吗？”
　　孟夕瑶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
　　她看着沈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你说呢？”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笑意，“桌子很硬，腰有点疼。”
　　沈郗的脸瞬间红了。
　　她连忙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孟夕瑶从桌面上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对不起……我……我没注意……”
　　孟夕瑶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唇。
　　“不用道歉，”她轻声说，眼里漾着温柔的光，“是我允许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感觉不坏。”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沈郗的心。
　　alpha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爱意。
　　她捧着孟夕瑶的脸，又一次吻了下去。
　　两人胡闹了一场，才结束了在办公室的疯狂。
　　回到星辰映阁，小梧桐还没有睡，带着大狗朝她们扑了过来。
　　“妈咪……hope……”
　　沈郗“唉”了一声，将孩子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说“小梧桐有没有想我？”
　　小梧桐说了“想”，沈郗抱着她回了家。
　　大门关上，她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轮流陪小梧桐洗漱，然后一起窝在主卧的大床上，给孩子读睡前故事。
　　沈郗的嗓音偏低，念《小王子》时有种特别的温柔质感。
　　小梧桐躺在她和孟夕瑶中间，一手抓着一个大人的衣角，眼皮渐渐沉重。
　　“狐狸说，驯服就是建立联系……”沈郗的声音很轻，“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
　　小梧桐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沈郗合上书，抬眼看向对面的孟夕瑶。
　　Omega正侧躺着，单手支着额角，目光落在女儿睡熟的小脸上，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蜜。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轻轻笑了笑。
　　沈郗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孟夕瑶放在被子上的手背。
　　孟夕瑶反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像羽毛掠过水面。
　　无声的安抚，无声的确认。
　　孩子睡着后，她们轻手轻脚起身，关掉主卧的灯，只留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走廊里，Occidens正趴在地毯上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沈郗轻声说。
　　孟夕瑶摇头：“不了，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继续处理。”
　　她没有回客卧，而是转身走向书房。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孟夕瑶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需要时间，为之后的硬仗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平静得近乎诡异。
　　沈郗谨记孟夕瑶的叮嘱，没有再插手任何事。
　　她只是安静地扮演好“陪玩”的角色。
　　陪小梧桐搭积木，陪她看动画片，陪她在阳台上给Occidens梳毛。
　　偶尔，她会看到孟夕瑶站在书房窗边打电话，侧脸沉静，语速平缓，听不出情绪。
　　或者看到她在笔记本电脑前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沈郗没有问。
　　她只是会在孟夕瑶工作间隙，默默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切好一盘水果放在她手边。
　　孟夕瑶会抬头看她一眼，轻轻说声“谢谢”，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陪伴。
　　直到第三天下午，平静被打破了。
　　沈郗正陪小梧桐在客厅地板上玩拼图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顾海出来了。沈韶华亲自去接的。”
　　短短两行字，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沈郗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帮小梧桐找到一块拼图的位置。
　　“hope，是这块吗？”小梧桐举起一块深蓝色的碎片，眼睛亮晶晶地问。
　　“是，”沈郗接过，帮她按进正确的位置，“宝贝真棒。”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顾海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妥协？
　　交易？
　　还是新一轮对抗的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夕瑶的手机在书房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沈韶华。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沈韶华威严的声音：“夕瑶啊，你和顾海的事，闹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孟夕瑶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将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们的婚姻，说到底是我撮合的。现在闹成这样，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完全不管。”沈韶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顾海那边，我已经劝过了。”
　　“她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手上的那些东西……”沈韶华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她也知道了。”
　　“作为交换，调查你拍卖行的事，她会处理掉。”
　　“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
　　“明天下午，在我律师的见证下，你们见一面。把该谈的谈清楚，该签的签了。”
　　“毕竟夫妻一场，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你说是不是？”
　　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果然，人只有手握致命武器的时候，对方才会想坐下来，和你好好谈谈。
　　孟夕瑶眯了眯眼，许久，才轻轻开口：“好。”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地点，您让律师发给我。”
　　电话那头，沈韶华似乎松了口气：“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夕瑶，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孟夕瑶没有回应这句安抚，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干妈”，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郗探进头来：“姐姐？”
　　孟夕瑶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
　　“怎么了？”沈郗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孟夕瑶走到书桌前坐下，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干妈来电话了。”她开口，声音很轻，“顾海出来了。”
　　沈郗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嗯，刚才侦探给我发消息了。”
　　孟夕瑶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动作真快。”
　　“她提条件了？”沈郗问。
　　“嗯。”孟夕瑶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明天下午，在律师的见证下，和顾海谈离婚协议。”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我手上的证据为交换，她处理掉对我的指控。”
　　沈郗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算交易？”
　　“算。”孟夕瑶的声音很平静，“很一般的交易，不过也算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毕竟，她也不想完全和沈家翻脸，闹到决裂的地步。
　　“可是——”沈郗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孟夕瑶沉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场离婚，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感情破裂。
　　它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掺杂了利益权势，家族脸面和私人恩怨的复杂博弈。
　　每一步，都在算计。
　　每一个条件，都在权衡。
　　而孟夕瑶，早已习惯了在这样的棋盘上落子。
　　“需要我陪你去吗？”沈郗问，声音放得很轻。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好一会，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但是我……”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异常坚决，“这是我和顾海之间的事。也是我和沈家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alpha年轻而炽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该卷进来。”
　　沈郗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坚持，但所有的话都在孟夕瑶沉静的目光中化作了沉默。
　　她知道孟夕瑶在保护她。
　　知道孟夕瑶不想让她成为这场战争中的又一个棋子，又一个筹码。
　　可是……
　　“我会担心。”沈郗最终说，声音有些闷，“我会一直担心，直到你平安回来。”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沈郗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捧住alpha的脸，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别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会回来。也会带着小梧桐的抚养权回来。”
　　沈郗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信你。”沈郗说，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我一直都信你。”
　　孟夕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所有的凝重和不安。
　　“去陪小梧桐吧，”她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沈郗的额发，“我还有些文件要准备。”
　　沈郗点头，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孟夕瑶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峻。
　　但沈郗知道，在那层冷峻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坚韧而温柔的心。
　　她轻轻带上门，将一室安静留给需要准备作战的人。
　　第二天下午，天空有些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孟夕瑶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细高跟鞋。
　　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下颌线。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和衣着。
　　镜子里的人，面容精致，眼神冷静，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一丝可被攻击的破绽。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准备切割开所有纠缠不清的过去。
　　“妈咪！”
　　小梧桐从客厅跑过来，扑到她腿边，仰起小脸：“你要出去吗？”
　　孟夕瑶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嗯，妈咪有点事要办。很快回来。”
　　“是和hope一起吗？”小梧桐问。
　　“不是，”孟夕瑶摇头，声音温柔，“hope在家陪你。等妈咪办完事，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小梧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孟夕瑶笑了，又亲了亲她，才将她放下。
　　沈郗走过来，手里拿着孟夕瑶的手包和车钥匙。
　　“我送你到楼下。”她说。
　　孟夕瑶点点头，接过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文件。
　　离婚协议草案，财产清单，还有一份加密的U盘。
　　所有筹码，都在这里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郗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孟夕瑶的身影，忽然开口：“姐姐。”
　　“嗯？”
　　“如果……”沈郗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如果谈不拢，不要硬扛。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到。”
　　孟夕瑶转头看向她。
　　alpha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保护欲。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郗的手。
　　“放心，”她说，声音平静而有力，“我有分寸。”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孟夕瑶松开手，走出电梯。
　　“等我回来。”她背对着沈郗，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沈郗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中，许久，才按下关门键。
　　电梯缓缓上升。
　　而城市另一端的某间顶级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哇哈哈哈哈哈[笑哭]写的晕头转向。


第54章 
　　孟夕瑶来到大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会议室的空气冷得刺骨。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嘶嘶吐着白雾，温度显示在十八度，但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十二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那排惨白的LED灯带，像一条冰冷的河。
　　孟夕瑶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时，沈韶华已经端坐在主位。
　　六十五岁的沈韶华今天穿了身定制的深紫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
　　她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出席慈善晚宴。
　　只有眼下那层薄薄的遮瑕膏，隐隐透出连日奔波的疲惫。
　　“夕瑶来了。”沈韶华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坐。”
　　声音温和慈祥，像母亲招呼回家的女儿。
　　顾海坐在她右手边。
　　不过一个月没见，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Alpha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昂贵的手工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眼神里有红血丝织成的网，网中央是快要溢出来的怨恨。
　　孟夕瑶在她们对面坐下。
　　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细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嗒”声。
　　她身后跟着三名律师。
　　两个女性alpha和一个女性beta，清一色的黑西装，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箱。
　　“干妈。”孟夕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台词。
　　沈韶华细细打量她，目光在她一丝不苟的发髻，干净利落的妆容，挺直的背脊上缓缓滑过。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惋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后沉淀成深不见底的疲惫。
　　“今天把你们叫来，”沈韶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指间那枚老坑翡翠戒指泛着幽暗的光，“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道：“夕瑶，顾海，你们结婚五年，订婚十二年了，还有小梧桐这么可爱的女儿。”
　　“就算感情不在了，亲情总还是在的。闹到法庭上，让法官来决定孩子的未来，让媒体来报道你们的私事何必呢？”
　　顾海这时猛地抬头。
　　她的手指抠着桌沿，指节泛白：“孟夕瑶，我们谈谈。就我们两个，好好谈谈。”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孟夕瑶终于看向她。
　　目光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谈什么？”她问。
　　“谈谈以后。”顾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那些事我都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了，我发誓。”
　　老一套的说辞，孟夕瑶都要烦死了。
　　孟夕瑶冷冷地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提醒道：“顾海，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签离婚协议。不是为了听你忏悔，更不是为了讨论‘以后’。”
　　“你就这么恨我？”顾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出回音，“十二年！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你就没有一点……”
　　“有。”孟夕瑶打断她。
　　顾海愣住了。
　　孟夕瑶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有恶心，有厌倦，有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离开。还有……”
　　她顿了顿：“庆幸。”
　　“庆幸终于可以结束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顾海最脆弱的软肋。
　　Alpha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韶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夕瑶，”她开口，试图重新掌控局面，“话不要说得这么绝。顾海她毕竟是小梧桐的另一个母亲，血缘是割不断的。”
　　“是吗？”孟夕瑶转向她，眼神锐利如手术刀，“那干妈您告诉我，什么才是‘割得断’的？”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
　　沈韶华深吸一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她的首席律师，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孟夕瑶面前。
　　“孟小姐，”律师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财务报表，“顾海女士愿意做出以下让步。”
　　“第一，放弃您在婚姻期间持有的所有沈家关联企业股份，包括但不限于沈氏地产、沈氏科技的股权，总计估值约三十三亿七千万。”
　　“第二，将其名下持有的沈氏核心板块，沈氏医药集团百分零点五的股份，在顾梧桐女士年满十八周岁后，无条件转让至其名下。”
　　“按当前市值计算，约合二十亿四千万。”
　　“第三，位于海市的观澜别墅、京市的西山庄园、以及巴黎第十六区的一处公寓，全部过户至您个人名下。总估值约八亿两千万。”
　　律师推了推眼镜，总结道：“以上资产合计超过六十亿。”
　　“此外，顾海女士承诺，未来十年内，只行使法律规定的探视权，绝不争夺抚养权或对您的教育方式提出异议。”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能放弃顾梧桐小姐的抚养权。”
　　六十亿。
　　买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能听到窗外渐起的风声，能听到顾海粗重压抑的呼吸。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是沈氏集团烫金的徽章，一只展翅的凤凰，下面是一行小字：家族事务调解协议。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眼，看向沈韶华：“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顾海的意思？”
　　沈韶华没有直接回答：“夕瑶，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顾海已经进入了沈氏集团的核心层，小梧桐跟着顾海，能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最顶级的医疗资源，这是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人生。”
　　“而你，”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还年轻，长得漂亮，有能力。”
　　“离婚后，完全可以开始新的人生。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再生一个孩子……”
　　“干妈。”孟夕瑶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所有虚伪的温情。
　　她将文件轻轻推回去，动作优雅得像在退回一份发霉的糕点。
　　“我再说一次，”她看着沈韶华，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不同意。”
　　“孟夕瑶你……”顾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你别给脸不要脸。”
　　“六十亿，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孟夕瑶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在沈韶华脸上。
　　“顾海，”她开口，声音里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如果你这么想要一个继承人，可以再婚。”
　　“可以找别的Omega，年轻的，漂亮的，愿意给你生孩子的，要多少有多少。”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寸寸钉进棺材板：“但小梧桐，是我的女儿。”
　　“她不是商品，不是资产，不是可以用来交易，可以用来弥补你良心不安的筹码。”
　　“她是我的命。”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得让整个会议室都晃了一下。
　　顾海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你呢？”她嘶吼，声音破碎不堪，“你是Omega！你再婚再生一个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小梧桐？为什么非要毁掉这一切！”
　　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片刻之后，她忽然轻轻笑了。
　　oemga的笑容很淡，像冬夜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
　　美丽，冰冷，一碰就碎。
　　“因为，”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顾海，你不配。”
　　“小梧桐发烧到四十度，整夜哭闹的时候，你在哪个情人的床上？”
　　“她第一次叫‘妈妈’，摇摇晃晃朝我走来的时候，你在哪个酒店的包厢里应酬？”
　　“她三岁生日，伤心地问为什么母亲还不回家的时候，你在哪个国家，抱着哪个Omega度假？”
　　每问一句，顾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整张脸惨白如纸，只有眼眶是猩红的。
　　“我……我工作忙……”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孟夕瑶重复着，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是为了沈家的产业吧？是为了在干妈面前表现吧？”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承认，能摆脱‘私生女’的身份，正式被干妈承认，改姓‘沈’吧？”
　　轰——！
　　窗外恰时炸开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将会议室照得一片刺眼的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韶华僵在座位上，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大口喘着气，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那双总是精于算计，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慌的神色。
　　顾海也呆住了。
　　但她的反应和沈韶华不同。
　　她没有震惊，没有茫然，没有“原来如此”的恍悟。
　　她只有难堪。
　　一种被人当众扒光衣服，露出最不堪秘密的难堪。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韶华，也不敢看孟夕瑶，只死死盯着桌面，像是要把那块黑檀木盯出一个洞来。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雨点开始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噼里啪啦，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许久，沈韶华终于找回了声音。
　　干涩，嘶哑，破碎不堪：“夕瑶……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谣言？”孟夕瑶轻声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桌面上。
　　牛皮纸档案袋，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却像一颗定时炸弹。
　　“1990年3月，您在苏黎世私立医院住了两个月。”
　　“病历上写的是‘急性胃炎’，但同期，顾海的生母，沈曌姐的小姨顾琳琅女士，也在医院照顾了两个月。”
　　“那一年，顾琳琅女士不过十六岁。”
　　“1994年，您结婚，顾琳琅女士在你婚讯传来时，在最后一次巴黎舞巡演前，割腕自杀……”
　　“同年，您将顾海接回家。”
　　“五年后，您的新婚妻子因生下死胎，产后抑郁，跳楼自杀……”
　　孟夕瑶每说一句，沈韶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说到最后，这位叱咤商界半生的女强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够了……”她喃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够。”孟夕瑶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干妈，这些年，我看着您一次次偏袒顾海。”
　　“看着她出轨您帮她遮掩，看着她在项目上捅娄子您帮她擦屁股，看着她一次次伤害我，伤害小梧桐，您却总说‘夫妻要互相体谅’。”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我曾经真的以为，您是为了我好。”
　　“以为您是想让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体面’的婚姻。”
　　“直到几天前，警察因为我‘涉嫌倒卖文物’找上门的时候，我才终于想明白……”
　　“您不是在帮我。您是在帮顾海。”
　　“您用我的婚姻，我的名声，我的人生，来给您的私生女铺路。”
　　“来让她在沈家站稳脚跟，来让她看起来像个‘出色的alpha’，来掩盖您年轻时那段不光彩的往事。”
　　沈韶华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从未如此狼狈过。
　　“现在，”孟夕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力量，“我要做小梧桐的母亲。”
　　“我要保护我的女儿，不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不让她在虚伪的‘完整家庭’里长大，不让她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次次被背叛，被伤害，还要笑着说‘没关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韶华。
　　“干妈，如果您真的这么想要一个孙女，那么我可以帮您。”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句致命的话：“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布所有证据。”
　　“我会告诉整个沈氏集团，告诉所有合作伙伴，告诉媒体和公众，顾海，是您沈韶华的私生女。”
　　“然后，我会动用我手里所有的资源和证据，帮您的女儿‘认祖归宗’。”
　　“不？”沈韶华失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腿软重重跌坐回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那是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她引诱一个未成年的少女，为自己诞下子嗣，还始乱终弃。
　　因为这段混乱的关系，她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唯一的孩子。
　　绝对不能公开！
　　一旦公开，她在家族中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她苦心经营半生的“企业家”形象将彻底崩塌。
　　董事会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旁系会趁机发难，沈氏的股价会暴跌，她的人生会沦为整个商界的笑柄。
　　“夕瑶……你冷静……你要冷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抚孟夕瑶道，“我养育了你二十年，一直把你放亲生女儿……”
　　“您把我当亲生女儿？”孟夕瑶轻声反问。
　　她走到沈韶华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犀利。
　　“那您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后的审判，“如果顾海和我，只能选一个，您会选谁？”
　　沈韶华僵住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将手握成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早就写在了二十年的偏袒里，写在了写在了三天前的构陷里。
　　“您看，”孟夕瑶直起身，眼神平静得可怕，“您从来没有选过我。”
　　她转身，走回座位，将那份离婚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签字吧。”
　　omega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离婚。抚养权归我。”
　　“财产分割按法律规定，我一分不多要，但该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这是最后的选择。”
　　“如果今天签不了，”她顿了顿，看向面如死灰的顾海，又看向强装镇定的沈韶华，“明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大堂，我会召开记者会。”
　　“我说到做到。”
　　窗外暴雨如注。
　　整个世界被雨幕包裹，模糊了高楼，模糊了街道，模糊了所有的边界。
　　会议室里只剩下雨声，和沈韶华压抑的粗喘。
　　顾海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劈了，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她知道的。
　　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将她接回家的“六姑姑”，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是别人口中不知廉耻的“野种”，因为她的妈妈，未成年的时候，就和别的alpha鬼混，然后生下了她。
　　所以她拼命表现，拼命往上爬，拼命做一个“配得上沈家”的Alpha。
　　她娶了沈韶华最疼爱的养女，生了孩子，努力经营着看起来完美的婚姻。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那份缺失的认同，就能让那个永远不会公开认她的母亲，多看她一眼。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野种就是野种，这辈子都别想光明正大，出现在别人面前。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明她和她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顾海将手握成拳，眼里都是血丝，声音沙哑：“笔。”
　　律师递过钢笔。
　　Alpha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拔开笔帽。
　　她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海，两个字一气呵成，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淋漓的伤口。
　　签完，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
　　眼眶通红，眼泪混着不甘怨恨绝望，一起滚下来。
　　“你就这么恨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十二年……就算养条狗，也该有点感情……”
　　孟夕瑶没有回答。
　　她仔细检查过签名，确认每一份文件都签好了字，然后收进公文箱。
　　omega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律师点头示意。
　　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一步一步。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孟夕瑶……”顾海在她身后嘶喊，声音撕裂，“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孟夕瑶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
　　然后，轻轻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消散在空气里：“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哭泣，所有不堪的过去。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她和顾海到了民政局。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有些不真实。
　　离婚流程走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递过两个暗绿色的小本子。
　　“好了。”
　　顾海接过她那本，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看着孟夕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孟夕瑶已经转身离开。
　　她坐进车里，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城市像是被雨水洗过一遍，干净，明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耀眼。
　　阳光在水洼里跳跃，树叶上的水珠闪着钻石般的光。
　　她看着手里那个暗绿色的小本子。
　　封面上，“离婚证”三个烫金字，在午后暖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
　　发送给沈郗。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震动起来。
　　沈郗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十几个感叹号，一堆放烟花的表情，最后是一条语音。
　　孟夕瑶点开。
　　alpha年轻而雀跃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欢喜：“姐姐！恭喜你！你自由啦！”
　　自由了。
　　孟夕瑶靠在座椅上，轻轻闭上眼睛。
　　是啊，自由了。
　　曾经她以为，离开沈家、离开顾海、离开那段婚姻，需要翻越刀山火海，需要撕扯得血肉模糊，需要背负一生的愧疚和骂名。
　　她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在签字的瞬间手抖得握不住笔。
　　可当她真的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么平稳，那么坚定。
　　原来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枷锁，那些庞然大物般的阻碍，都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原来自由，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迈出那一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沈郗发来一张照片，她和小梧桐在客厅地板上玩拼图。
　　孩子趴在她背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两人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下面是一行字：
　　“我们等你回家。”
　　孟夕瑶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大团大团的白云缓缓飘过，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明亮的金色里。
　　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远处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世界如此辽阔。
　　她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走过去。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让司机启动了车子。
　　引擎低鸣，车身缓缓驶入车流。
　　她摇下车窗。
　　初秋的风涌进车厢，带着雨水洗刷过的清新，阳光烘焙过的暖意，还有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淡香。
　　那是自由的风。
　　她感受着它拂过脸庞的触感，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份久违的轻盈。
　　太好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么过。
　　哇哈哈，恭喜孟姐，来到新世界。
　　是的，为什么沈韶华这么偏袒顾海，因为这个狗东西，引诱未成年[裂开]
　　然后沈郗的妈，知道这段婚姻背负了一条人命，加上家族打击，直接去世了。
　　而沈流光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恨死她姐了[裂开]
　　就这个情况，谁还敢把沈郗给沈韶华养啊[裂开]
　　为什么老太太不让沈郗和孟夕瑶在一起？
　　因为他们俩出过这种丑事啊。
　　把亲戚唯一的家人接过来，结果被自己家祸害了[笑哭]
　　也是照顾有加，也是产生依赖。
　　老太太看到孟夕瑶就想到以前沈韶华干的好事，自己的孩子舍不得打，那就只能打别人的[笑哭]
　　都是宠孩子造的孽。没教好，丢人[裂开]


第55章 
　　到家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孟夕瑶刚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砰！砰！”
　　两个礼炮筒同时炸响，彩色的纸屑像一场小型暴雪，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恭喜妈咪恢复单身！”
　　“恭喜姐姐自由啦！”
　　一大一小两个声音重叠着响起，带着雀跃的笑意。
　　孟夕瑶抬手拂开落在睫毛上的亮片纸屑，抬眸看去。
　　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沈郗正抱着小梧桐，两人手里还举着空了的礼炮筒。
　　Alpha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孩子在她怀里手舞足蹈，墨绿色长发扎成两个小丸子，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惊喜吗？”沈郗问，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孟夕瑶怔了两秒，随即轻笑出声。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将两人一起拥进怀里。
　　彩纸从发间簌簌落下，空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和沈郗身上熟悉的冷松香。
　　“谢谢。”她把脸埋进沈郗肩头，声音有些闷，“谢谢你们等我。”
　　小梧桐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妈咪不哭。”
　　“没哭。”孟夕瑶直起身，揉了揉孩子的发顶，指尖沾上几点亮粉，“就是……太高兴了。”
　　是真的高兴。
　　那种踩在实地上，被温暖包裹着的高兴。
　　沈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欢迎回家。”Alpha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胜利女士。”
　　为了庆祝离婚，沈郗订了市中心云顶大厦最顶层的旋转餐厅。
　　三百六十度全景玻璃幕墙外，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灯火如星河倒悬。
　　小梧桐趴在玻璃上，小脸贴得扁扁的，看着脚下缩成玩具模型的车辆和建筑，发出“哇——”的惊叹。
　　“妈咪你看，那些车车好像小蚂蚁。”
　　“那是我们刚才过来的路吗？”
　　“hope，那个亮晶晶的是不是游乐园的摩天轮。”
　　孩子兴奋得像只小麻雀，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郗耐心地陪着她，指着远处的地标一一讲解，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孟夕瑶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
　　侍者端上前菜，精致的瓷盘里盛着低温慢煮的鹅肝，佐以无花果酱和烤脆的面包片。
　　她拿起叉子，又放下。
　　“不合胃口？”沈郗注意到她的动作。
　　“不是。”孟夕瑶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面对六十亿的天价交易和沈韶华虚伪的劝说。
　　八个小时后，她已经拿着离婚证，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餐厅里，看着女儿欢快的笑脸，和沈郗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命运有时候，转折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就多吃点。”沈郗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把之前没好好吃的，都补回来。”
　　小梧桐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儿童刀叉笨拙地切下一小块自己的鳕鱼排，颤巍巍地举到孟夕瑶盘子里：“妈咪吃！”
　　孟夕瑶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头吃下那块鱼，肉质鲜嫩，带着奶香和柠檬的清新。
　　味蕾被唤醒，连带着某种滞涩的情绪也开始松动。
　　是啊，该好好吃饭了。
　　为了那些曾经食不知味的日子。
　　也为了往后每一顿，都可以这样安心享用的三餐。
　　主菜撤下，侍者端来甜品时，小梧桐已经被沈郗抱到旁边的儿童游乐区玩了。
　　餐厅特意辟出一小块空间，铺着软垫，堆满绘本和益智玩具。
　　孩子很快交到了新朋友，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头碰头地拼着积木，笑声清脆。
　　沈郗坐回座位，看着孟夕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焦糖布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姐姐。”
　　“嗯？”
　　“我就是有点好奇……”沈郗压低声音，“六姑姑这次，怎么会这么干脆地同意你们离婚？还放弃了小梧桐的抚养权？”
　　按照她对沈韶华的了解，那位长辈绝不是轻易让步的人。
　　尤其是牵扯到顾海，她那个不能见光却偏心疼爱的私生女。
　　孟夕瑶放下银勺，瓷勺碰在碟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抬起眼，看向沈郗，勾起唇角。
　　“说起来，”她轻声说，“还要多亏了你。”
　　沈郗一愣：“我？”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孟夕瑶端起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我顺着往下查了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到了干妈当年，不肯认回顾海的真正原因。”
　　沈郗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是什么？”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过旋律。
　　窗外夜景流光溢彩，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朦胧而安静。
　　孟夕瑶看着沈郗，看了很久。
　　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清晰地说出那句话：“顾海的生母，顾琳琅。”
　　“生她的时候，不到十七岁。”
　　空气凝固了。
　　沈郗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的天方夜谭。
　　几秒后，那些冻结的表情开始碎裂。
　　“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十七岁……不到？”
　　孟夕瑶点头：“准确说，是十六岁零十个月。顾琳琅的生日在十一月，顾海出生在次年九月。”
　　沈郗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试图呼吸却吸不进氧气。
　　她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数字。
　　顾海今年三十六岁。
　　三十六年前，沈韶华……三十岁。
　　一个三十岁的，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成熟Alpha。
　　一个十六岁，刚分化不久，或许还对世界充满天真幻想的Omega少女。
　　而且那个少女，还是沈曌母亲唯一的亲人，是顾家的遗孤，某种程度上，算是沈韶华的“亲妹妹”。
　　“狗东西……”
　　沈郗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弯下腰去。
　　胃部剧烈翻搅，酸水涌上喉咙，她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冲出眼眶。
　　“呕……咳咳……”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说什么法定的性同意年龄。
　　是，法律上或许有界限。
　　可十六岁是什么概念？
　　高中还没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世界观都还没成型。
　　而沈韶华，三十岁。
　　三十岁的成年人，经历过商场厮杀，见识过人心险恶，手里握着权力和资源。
　　她去找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用她的成熟，她的阅历，她身为年长Alpha天然的信息素优势，去引诱，或者说，去哄骗一个刚刚分化，对爱情还抱有玫瑰色幻想的Omega。
　　这和那些衣冠禽兽的教师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利用职权地位以及知识不对等，去侵害未成年人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沈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红着眼的孟夕瑶与高大的青年女教师对峙着，身体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尽管她当时给予了对方惩罚，也保护了孟夕瑶。
　　可那种恶心感，那种愤怒，那种后怕，沈郗记了很多年。
　　而现在，她得知沈韶华，那个她曾经有些敬畏，现在彻底憎恶的长辈，做了类似的事。
　　不，是更恶劣的事。
　　因为那个教师至少没有让未成年学生怀孕生子。
　　“呕……”
　　沈郗又干呕了一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却浇不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恶寒。
　　“她怎么敢……”沈郗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怎么敢……那是十六岁……十六岁啊……”
　　孟夕瑶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理解，也有某种深藏的疲惫。
　　那是她查证这些往事时，同样经历过的情绪地震。
　　“沈郗。”她伸手，轻轻握住Alpha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沈郗反手死死抓住她，指尖冰凉，用力到指节泛白。
　　“姐姐……”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alpha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恶心，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慌：“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六姑姑她就完了……”
　　“不只是在沈家，在整个商圈，在整个社会……她会身败名裂，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变态。”
　　一个三十岁的Alpha，引诱十六岁的Omega少女致其怀孕。
　　这不仅仅是道德污点，这是犯罪，是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丑闻。
　　沈家是那样看重脸面，看重声誉的家族，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沈韶华才要把顾海藏起来，用各种方式补偿，却又永远不能公开承认。
　　所以她才要孟夕瑶维持和顾海的婚姻，用一段“体面”的联姻，来掩盖那段不堪的过去。
　　“她现在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了。”沈郗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的战栗，“她会不会……会不会对你……”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握紧，“冷静点。”
　　“我已经离婚了，小梧桐的抚养权也拿到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万一呢！”沈郗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万一她狗急跳墙！万一她觉得你是威胁！万一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更恐怖的猜想，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
　　沈郗死死盯着孟夕瑶，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像耳语：“姐姐，她收养你的时候，你多大？”
　　孟夕瑶怔了一下：“十二岁。”
　　“十二岁……”沈郗重复着，瞳孔又开始震颤，“她那时候四十六岁？”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夜景还在流转，餐厅里的人们低声谈笑，钢琴曲流淌着温柔的旋律。
　　可沈郗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起沈韶华看孟夕瑶的眼神。
　　那种欣赏的，宠溺的，又带着某种掌控欲的眼神。
　　她想起沈韶华对孟夕瑶婚姻的干涉，那种不容置疑的“为你好”。
　　她想起这么多年来，沈韶华把孟夕瑶培养得那么优秀，那么完美，然后把她嫁给了自己的私生女。
　　“她有没有……”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她对我，一直恪守长辈的界限。”
　　沈郗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她想起很多细节。
　　沈韶华偶尔会揉孟夕瑶的头发，会拍她的肩膀，会在她生病时坐在床边守着。
　　那些动作在“母女”的框架下显得温情，可现在想来……
　　“真的没有？”沈郗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孟夕瑶微微蹙眉，“姐姐，你看着我，你发誓，真的没有？”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孟夕瑶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指尖温热，拂过Alpha冰凉的脸颊，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真的没有。”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肯定，“沈郗，我向你保证。”
　　沈郗盯着她的眼睛，像要在那片深潭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闪躲或隐瞒。
　　没有。
　　只有坦然的平静，和某种深藏的温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沈郗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倒去，额头抵在孟夕瑶肩头，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太好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太好了……”
　　如果沈韶华真的对孟夕瑶做过什么，她想，她真的会疯。
　　就像当年在家教室，她看到孟夕瑶眼中的泪时，那种血液倒流，眼前发红、只想把对方撕碎的疯狂。
　　孟夕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沈郗在她怀里点头，却抱得更紧。
　　许久，她才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姐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公开，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她拿出手机，快速敲击屏幕。
　　“我让爱丽丝调几个人过来，这段时间，让她们跟着你。不，不止这段时间，以后都……”
　　“沈郗。”孟夕瑶按住她的手，“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沈郗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手里捏着她最大的把柄，她那种人，怎么可能安心？”
　　“她之前能构陷你倒卖文物，之后就能做出更极端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后怕：“姐姐，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像十二年前那样，有人要绑架你，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慌，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孟夕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说，“听你的。”
　　沈郗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了些。
　　她又发了几条消息，才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孟夕瑶。
　　“姐姐。”她轻声问，“你查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孟夕瑶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许久，她才开口：“很复杂。”
　　“一开始是震惊，然后恶心，再然后是悲哀。”
　　“为顾琳琅悲哀。十六岁，怀孕，生子，然后……在她最耀眼的年纪，割腕自杀。”
　　“也为顾海悲哀，一辈子都要深陷在这种扭曲的关系里，无法摆脱，也无法逃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最多的，是庆幸。”
　　“庆幸我走出来了。庆幸小梧桐不用再活在那种扭曲的关系里。”
　　沈郗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次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做得很好。”她说，眼神坚定，“你保护了小梧桐，也保护了你自己。”
　　孟夕瑶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omega的笑容很淡，却像拨开乌云的月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嗯。”她说，“所以，别再担心了。”
　　“往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郗几乎成了孟夕瑶的影子。
　　同进同出，接送上下班，连孟夕瑶去拍卖行见客户，她也要在隔壁咖啡厅等着。
　　两人毫不掩饰的亲密，很快在沈家内部传开。
　　起初是旁系亲戚的试探性劝说：“沈郗啊，夕瑶刚离婚，你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好歹顾忌一下六姑姑的脸面嘛。”
　　“顾海那边，情绪还不稳定呢……”
　　沈郗一概不理。
　　后来，劝说的级别开始升级。
　　某天下午，沈郗正在陪小梧桐搭乐高，手机响了。
　　是大堂姐鸣。
　　“沈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淡，“回家一趟，我母亲想见你。”
　　“没空。”沈郗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乐高塔，一手举着手机，“陪孩子呢。”
　　“……”沈鸣沉默了两秒，“那周末呢？王伯伯家的小女儿刚从法国回来，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不见。”沈郗打断她，“我有喜欢的人了，大堂姐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郗，我是为你好。”沈鸣的声音难得软了些，“六姑姑的情绪不太好，你和夕瑶的事，刺激到她了。”
　　“那就刺激着吧。”沈郗冷笑，“她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刺激到别人？”
　　“你……”沈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算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沈郗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嗤笑一声，扔开手机。
　　“hope，”小梧桐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谁呀？”
　　“无关紧要的人。”沈郗揉揉她的脑袋，“来，我们继续搭——哎呀！”
　　乐高塔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塌了。
　　小梧桐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扑进积木堆里打滚。
　　沈郗看着她欢快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那些烦心事，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托沈郗这番“高调”的福，孟夕瑶的拍卖行反而因祸得福。
　　圈内人都知道她和沈郗的关系，也知道沈韶华在这件事上吃了瘪。
　　一些原本观望的客户，现在主动找上门，想要通过孟夕瑶，搭上沈郗。
　　或者说，搭上沈郗背后的四姑姑沈韶云那条线。
　　孟夕瑶的身价水涨船高，加上从顾海那里分得的几十亿资产，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滋润。
　　如果不是小梧桐很喜欢幼儿园，总念叨着要回去和小朋友们玩。
　　如果不是她自己也想多陪陪孩子，弥补之前缺失的时光，孟夕瑶甚至开始计划，要不要带她们去旅居几年。
　　去托斯卡纳的乡间写生，去冰岛看极光，去京都住一阵子老町屋……
　　把那些年困在婚姻里时，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都做一遍。
　　然后攒一批画作，办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画展。
　　单纯地记录着自己的人生。
　　眨眼到了九月中旬。
　　某个阳光慵懒的午后，沈郗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孟夕瑶陪小梧桐画画，手机响了。
　　是四姑姑沈韶云。
　　沈郗以为是催她去研究院上班。
　　她挂在童院士名下，算算时间，休息得确实够久了。
　　“四姑姑……”她接起电话，拖长了声音，“是不是童老师催您了？哎呀，我这身体，估计得年后才能……”
　　“谁找你上班了？”沈韶云在电话那头笑骂，“你这丫头，一接电话就装病。”
　　沈郗嘿嘿笑。
　　“中秋快到了。”沈韶云转入正题，“家族惯例，北郊围猎，你来一趟。”
　　沈郗看了眼客厅。
　　孟夕瑶正握着孩子的手，教她怎么调水彩的浓度。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压低声音：“我去可以。夕瑶……她不方便吧？”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孟夕瑶藏起来，再也不让她接触沈家那些糟心事。
　　尤其是沈韶华和顾海。
　　电话那头，沈韶云笑得更厉害了。
　　“这么护着啊？”她的声音带着调侃，“你就打算一辈子，以‘女朋友’的名义，把她养在外面？”
　　沈郗皱眉：“什么养在外面，我们住一起。”
　　“沈郗。”沈韶云打断她，语气认真了些，“你和顾海争同一个人，闹得这么大，你以为你六姑姑那边，会就这么算了？”
　　“她爱算不算。”沈郗不屑，“谁稀得搭理她。”
　　“你可以不搭理，但夕瑶呢？”沈韶云问，“她还开着拍卖行，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挣钱。人情世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沈郗沉默了。
　　“这次让你们来，就是走个明路。”沈韶云继续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我这边表个态，往后你那些堂姐堂嫂，表姐表嫂的，心里也有个数。”
　　“夕瑶是你的人，我护着。她们想做什么，先掂量掂量。”
　　沈郗听明白了。
　　四姑姑这是要给她撑腰，也是在给孟夕瑶铺路。
　　她心里一暖，语气也软了下来：“谢谢四姑姑。”
　　“光谢谢可不够。”沈韶云话锋一转，“中秋过后，跟我去趟帕米尔高原。”
　　沈郗一愣：“高原？去那儿干嘛？”
　　“那边的实验室，最近有了新突破。”沈韶云说，“你去溜达溜达，待个半年，拿个成果出来。”
　　沈郗：“……”
　　她看了眼客厅里的孟夕瑶，犹豫了。
　　半年。
　　太久了。
　　“四姑姑……”她试图讨价还价，“我这刚安定下来，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沈韶云笑，“沈郗，之前你为了夕瑶的事，耽误了多少正事？现在尘埃落定了，该收收心了。”
　　沈郗噎住。
　　她知道四姑姑说得对。
　　之前为了帮孟夕瑶查资料、搜集证据、应付沈韶华那边的施压，她确实把研究院的工作全推了。
　　现在一切落定，她也该回去，尝试着走自己的路了。
　　只是……
　　“我得问问夕瑶。”沈郗最终说，“她要愿意，我中秋就回去。她要不乐意……”
　　“她不乐意，你就不去了？”沈韶云失笑，“你这丫头，还真是……”
　　她顿了顿，吐出那句经典的调侃：“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沈郗也跟着笑，心里却莫名踏实。
　　“那您跟夕瑶说？”她把皮球踢回去，“我做不了主。”
　　“行。”沈韶云爽快答应，“让夕瑶接电话。”
　　沈郗冲客厅喊：“姐姐，四姑姑电话。”
　　孟夕瑶抬起头，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手机。
　　“四姑姑。”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郗，声音很轻。
　　沈郗竖起耳朵，却只听到零碎的词句：“嗯……好……明白了……谢谢您。”
　　通话很短，不到三分钟。
　　孟夕瑶挂断电话，转过身。
　　沈郗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
　　“去啊。”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反正每年中秋围猎我都会去。这次和你一起，正好和长辈们打个招呼。”
　　沈郗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光芒太盛，像把整个客厅的阳光都吸了进去，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真的？”她问，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嗯。”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沈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在所有人面前？”
　　孟夕瑶挑眉：“不然呢？偷偷摸摸去？”
　　“不是！我是说……”沈郗抓住她的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你是以我的……我的……”
　　她“我的”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来。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偏头，眼神无辜：“以你的什么？”
　　沈郗的脸“腾”地红了。
　　“以我的……”她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女朋友！行了吧！”
　　孟夕瑶“噗嗤”笑出声。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沈郗红透的脸颊。
　　“谁是你女朋友？”她轻声说，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我可没答应。”
　　沈郗呆住了。
　　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孟夕瑶，像只被突然抢走骨头的大狗，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
　　“你……你刚才还说……”
　　“我说什么了？”孟夕瑶转身，走向客厅，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我只说和你一起去围猎，可没说给你名分。”
　　沈郗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姐姐，你逗我。”
　　“嗯，逗你。”孟夕瑶坦然承认，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不高兴？”
　　沈郗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许久，才在她耳边小声嘟囔：“高兴。”
　　“你肯逗我，就是高兴。”
　　孟夕瑶失笑。
　　她转过身，捧住沈郗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然后，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真是个傻子。”
　　沈郗愣住了。
　　几秒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炸成了漫天星河。
　　她一把将孟夕瑶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姐姐！”她喊，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狂喜，“我爱你！”
　　客厅那头，小梧桐抬起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眨了眨眼。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画。
　　画纸上，三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开满花的草地上。
　　头顶是太阳，笑得弯弯的。
　　像这个午后，所有温暖而确定的未来。
　　这本快完结了，还有一个大剧情就要完结了。
　　[笑哭]大家要看什么番外啊。


第56章 
　　北郊猎场的秋日，天高云阔。
　　按照沈家延续了三代人的传统，每逢中秋，散布在全国乃至海外的嫡系成员都要归来，参与这场为期三天的围猎。
　　这不仅是家族聚会，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权力展示与关系梳理。
　　沈郗驾驶着越野车驶入猎场时，作为临时休息点的草坪已是一片喧腾。
　　数十顶深绿色帆布营帐如蘑菇般散落在金色草甸上，中央最大的那顶帐前升着沈氏族徽的旗帜。
　　一只振翅的玄鸟，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穿着猎装的Alpha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她们的Omega伴侣则在一旁的茶席间轻声细语。
　　孩子们早就在草地上疯跑起来，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
　　沈郗推开车门下车，转身去接车里的孟夕瑶。
　　Omega今天穿了身驼色猎装，长发利落地编成发辫垂在肩侧，脚上是及膝的皮质马靴。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干净流畅的线条。
　　“紧张吗？”沈郗伸手扶她下车，低声问。
　　孟夕瑶摇摇头，目光扫过草坪上的人群，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每年都来，习惯了。”
　　倒是小梧桐兴奋得不行。
　　孩子穿了身缩小版的墨绿色猎装，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下车就踮着脚东张西望。
　　“妈咪，hope，看那边有好多马。”
　　“慢点跑。”孟夕瑶伸手想牵她，孩子却像只撒欢的小鹿，噔噔噔朝草坪中央的孩子们跑去。
　　“梧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率先看到她，挥舞着手臂，“你好久没来幼儿园啦。”
　　“我请假了。”小梧桐跑到她们中间，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
　　“为什么请假呀？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孩子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家和hope玩。”
　　“hope？”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小梧桐转过身，伸出小手指向正朝这边走来的沈郗和孟夕瑶：“诺，那就是hope。”
　　孩子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高挑的Alpha穿着深灰色猎装，正低头和身边的Omega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英气。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朝孩子们笑了笑。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沈郗走到近前，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要和朋友们玩吗？”
　　小梧桐扭头看孟夕瑶，见妈咪点头，才脆生生应道：“要。”
　　“拿去吧。”沈郗揉揉她的发顶，“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孩子“嗯”了一声，转身就和朋友们手拉手跑开了。
　　孟夕瑶望着女儿欢快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郗站起身，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夕瑶，小郗。”
　　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主帐方向传来。
　　两人抬头，看见四姑姑沈韶云正朝她们挥手。
　　她身边还站着几位长辈，大姑姑沈韶音，二姑姑沈韶兰，三姑姑沈韶月，五姑姑沈韶君。
　　沈家的上一代，除去沈郗早逝的妈妈，以及六姑沈韶华，几乎都到齐了。
　　沈郗握紧孟夕瑶的手，低声说：“走吧，姐姐。”
　　两人穿过草坪，一路上接收到无数道目光。
　　探究的、好奇的、善意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
　　沈郗一概不理，只挺直脊背，将孟夕瑶护在身侧。
　　走到长辈们面前，沈郗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欠身：“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五姑姑。”
　　孟夕瑶也跟着微微颔首，声音清悦：“各位姑姑好。”
　　“好好好。”大姑姑沈韶英最先开口。
　　她是长女，今年已近八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人的目光慈祥中带着审视，“小郗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出国前。”
　　“是，十二年了。”沈郗恭谨应答。
　　三姑姑沈韶兰是学者气质，戴着金丝眼镜，只温和地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五姑姑沈韶君，这位常年驻守西北的女将军，第一个朝沈郗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大得让沈郗晃了晃。
　　“结实了。”五姑姑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在德尔塔那几年没白呆。枪法练得怎么样？今晚有没有鹿血喝，可全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沈郗被捶得龇牙，还得赔笑：“五姑姑说笑了，要说枪法，还得是您当年在边境线上……”
　　“少拍马屁。”五姑姑哈哈大笑，转头看向沈韶云，“四姐，咱这侄女，几年不见，倒是学会油嘴滑舌了。”
　　沈韶云但笑不语，目光落在孟夕瑶身上。
　　五姑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这就是夕瑶？常听老四提起。”
　　孟夕瑶微微欠身：“五姑姑。”
　　“嗯。”五姑姑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含恶意，“模样气度都是一等一的，难怪……”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沈郗一眼，“能把咱们家这头小倔驴拴住。”
　　沈郗的脸“腾”地红了：“五姑姑！”
　　孟夕瑶却轻轻笑了笑，声音平静：“五姑姑误会了。不是我拴住她，是我愿意被她拴着。”
　　这话说得坦然又直接，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
　　五姑姑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好，有意思。老六那边天天念叨什么‘体面’、‘规矩’，我看啊，还不如你们年轻人坦荡。”
　　笑声未落，草坪另一侧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些。
　　沈郗若有所感，转头看去。
　　沈韶华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深褐色猎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她左手边跟着沈曌，而右手边是顾海。
　　不过一个月，顾海像是又瘦了一圈。
　　昂贵的定制猎装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脸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她垂着眼，跟在沈韶华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三人走到近前，沈曌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五姑姑。”
　　顾海也跟着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
　　大姑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三姑姑推了推眼镜，五姑姑直接抱起手臂，别开了视线。
　　只有沈韶云，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微笑，点了点头：“来了就好。人都齐了吧？”
　　“齐了。”沈韶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在沈郗和孟夕瑶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移开：“按老规矩？”
　　“按老规矩。”沈韶云应道。
　　沈家的围猎传统，六位长辈，各带一队。
　　以日落为限，猎物最多、最珍贵的一组胜。
　　赢家不仅能在接下来一年的家族事务中多占一分话语权，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无形的宣告。
　　沈韶云看向沈郗，笑道：“小玥在国外回不来，小郗，你今天就跟我一组。咱们少输点，就看你的了。”
　　沈郗点头：“是，四姑姑。”
　　马童们牵着马匹从马厩方向走来。
　　清一色的骏马，毛色油亮，蹄铁锃亮。
　　沈郗的那匹叫“魅影”，马儿看到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沈郗拍拍它的脖颈，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利落。
　　她朝孟夕道：“姐姐，上马。”
　　孟夕瑶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
　　“抓紧缰绳了。”沈郗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号角声在此时响起，苍凉浑厚，穿透秋日的天空。
　　六组人马，像六支离弦的箭，朝着不同的方向，射入猎场深处苍翠的森林。
　　围猎，正式开始。
　　森林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马蹄踏过积年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吠叫，还有零星的枪声。
　　已经有人开张了。
　　沈郗控着缰绳，让魅影保持着平稳的小跑。
　　“左边。”身后的孟夕瑶忽然提高了音量。
　　沈郗几乎同时转头，十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一抹灰褐色一闪而过。
　　野兔。
　　她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从肩上取下猎枪，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森林里回荡。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沈郗策马上前，弯腰从地上拎起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
　　子弹从眼睛射入，一击毙命，皮毛完好无损。
　　“漂亮。”孟夕瑶在她身后轻声赞叹。
　　沈郗将猎物挂到马鞍旁的袋子里，重新上弹。她转过头，冲孟夕瑶眨眨眼：“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沈郗像是彻底释放了压抑许久的狩猎本能。
　　她骑着魅影在森林里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枪声不时响起，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猎物落入囊中。
　　野鸡、山鹑、甚至一只偷偷溜进猎场的狐狸。
　　她的枪法精准得可怕，几乎都是要害一击，最大限度保留猎物的完整。
　　孟夕瑶安静地骑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举起猎枪时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命中目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这样的沈郗，和平时那个会撒娇、会委屈、会眼巴巴看着她的大狗狗截然不同。
　　却同样迷人。
　　“前面有动静。”孟夕瑶再次提醒。
　　沈郗勒住缰绳，凝神倾听。
　　远处传来猎犬狂躁的吠叫，还有沉重的、慌乱的奔跑声。
　　那不是小动物能发出的动静。
　　“是鹿。”沈郗判断，眼睛亮了起来，“而且不小。”
　　她夹紧马腹：“跟上了，姐姐。”
　　魅影领会了她的意图，长嘶一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穿过茂密的灌木，枝叶抽打在猎装上发出噼啪声响。
　　森林在这一刻变成了追逐的战场。
　　终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雄鹿正在仓皇奔逃。
　　那是一头成年的马鹿，体型健硕，鹿角如王冠般分叉，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今天的“头彩”。
　　沈郗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端平猎枪，在颠簸的马背上寻找射击的节奏。
　　近了，更近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危险，猛地转向，朝着河流方向狂奔。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响起，却不是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擦着雄鹿的角尖飞过，打在远处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受惊的雄鹿发出一声嘶鸣，再次改变方向，没命地朝河边逃去。
　　沈郗猛地扭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顾海。
　　她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另一侧的林子里冲出来，手里还举着冒着青烟的猎枪。
　　看到沈郗，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沈郗，巧啊。”她的声音在奔跑的风中破碎，“这鹿，是我先发现的。”
　　沈郗咬紧牙关，没理她，催动魅影继续追赶。
　　两匹马并驾齐驱，在森林里疯狂追逐着前方的雄鹿。
　　马蹄声、喘息声、树枝刮擦声混成一片。
　　“顾海！”沈郗终于忍无可忍，怒吼，“见鬼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海冷笑，居然又举起枪，朝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
　　枪声惊得雄鹿再次转向，差点撞上前方的断木。
　　她悠哉悠哉开口：“围猎讲的是团队协作，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我在把它往我们组的包围圈里赶，有什么问题？”
　　“放屁！”沈郗眼睛都红了，“这鹿是我先盯上的！”
　　“你先盯上就是你的？”顾海的声音陡然尖利，“那孟夕瑶还是我先娶的呢！你怎么不说她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郗的心脏。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顾海。
　　Alpha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得骇人，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
　　冰冷、暴戾、带着毁灭一切的怒意。
　　顾海被她的信息素冲得晃了晃，却笑得更癫狂：“怎么？说到痛处了？”
　　“沈郗，你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连一头鹿都要跟我争？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抢你？”沈郗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顾海，你扪心自问，夕瑶姐和你那十二年，你珍惜过吗？”
　　“小梧桐叫你一声母亲，你配吗？！”
　　“我不配？！”顾海嘶吼，信息素也开始失控，暴烈而浑浊，“那你就配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野种！一个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你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愤怒的话语，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
　　第一声，来自沈郗的枪口。
　　子弹精准地命中雄鹿的前腿关节。
　　奔跑中的巨兽哀鸣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在河滩的碎石上滑出长长一道痕迹。
　　第二声……
　　来自顾海的枪口。
　　子弹没有射向鹿，也没有射向沈郗。
　　它射向了魅影。
　　黑色的骏马在疾驰中猛地一颤，右后腿爆开一团血花。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沈郗的耳朵。
　　“希律律——！”
　　魅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扬起，整个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倾斜。
　　沈郗死死拽住缰绳，试图稳住它，但马儿已经失控了。
　　“魅影！稳住！稳住！”沈郗的声音变了调。
　　可魅影只是挣扎着，用三条腿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河滩上。
　　它倒下得很有技巧。
　　在最后一刻调整了角度，让背上的沈郗顺着惯性滚落在松软的沙地上，而不是坚硬的碎石。
　　沈郗在地上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扑向她的马。
　　“魅影……魅影！”
　　黑色的骏马侧躺在河滩上，右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沙石和河水。
　　它还在努力抬起头，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沈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沈郗跪在它身边，双手颤抖着抚摸它的脖颈。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马儿沾血的皮毛上。
　　“没事的……没事的魅影……兽医马上就来……坚持住……”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
　　十六年。
　　这匹马陪了她十六年。
　　从西班牙的牧场到中国的马厩，从训练场的枯燥重复到草原上的纵情奔驰。
　　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需要发泄的时候陪她狂奔到力竭。
　　它是伙伴，是家人。
　　而现在，它躺在这里，血流不止，因为一个疯子的恶意。
　　沈郗猛地抬头，看向还骑在马上的顾海。
　　Alpha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眼泪混着愤怒和悲痛，在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迹。
　　她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顾、海。”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顾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她甚至举起空了的猎枪，对着沈郗，虚虚扣动扳机，嘴唇做出“砰”的口型。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沈郗抹了把脸，捡起掉在旁边的猎枪。
　　上弹、举枪、瞄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枣红马的前蹄。
　　马儿惊嘶着人立而起，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河滩的碎石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郗扔掉猎枪，大步走过去。
　　她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极致，“我要你偿……”
　　话音未落，顾海忽然一拳砸在她脸上！
　　沈郗被打得偏过头，鼻血瞬间涌出。
　　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全都砸在她腹部和肋下。
　　顾海像是疯了一样，拳头密集如雨，信息素毫无节制地爆发出来，暴烈混乱，充满毁灭欲。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顾海嘶吼着，眼眶通红，眼泪却诡异地流着：“你抢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现在连我母亲都要偏向你！你赢了，你赢得彻彻底底！你有什么资格哭！”
　　沈郗被她打得节节后退，只能用手臂护住要害。
　　顾海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因为信息素的加持和疯狂的意志，每一拳都重得吓人。
　　“明明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一样的肮脏的血！”
　　“为什么所有人都偏袒你？”
　　“从小到大都是！母亲是！那些姑姑也是！”
　　“连孟夕瑶最后都选了你！凭什么？沈郗你告诉我凭什么？”
　　沈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样的血？
　　什么意思？
　　顾海在说什么疯话？
　　她愣神的瞬间，顾海抓住机会，一个猛扑将她撞倒在地。
　　碎石硌得背脊生疼，沈郗还没挣扎，顾海已经骑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去死啊……沈郗……你怎么不去死……”
　　顾海俯视着她，眼泪混着扭曲的笑容滴在她脸上：“你死了……母亲就只剩我一个孩子了……”
　　“我就能得到她的认可……我就能光明正大叫她妈妈……我就能认祖归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流着泪，肆意狂笑。
　　窒息感汹涌而来。
　　沈郗瞪着身上的顾海，视野开始模糊。
　　她能看到顾海猩红的眼睛，能看到她因为疯狂而扭曲的五官，能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嘶吼。
　　一样的血……
　　认祖归宗……
　　母亲……
　　破碎的词语在缺氧的大脑里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恐怖的轮廓。
　　不。
　　不可能。
　　她挣扎起来，双腿胡乱踢蹬，双手抓住顾海的手腕想要掰开。
　　但顾海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收越紧，指甲陷进皮肉里。
　　“去死……去死……”
　　黑暗开始侵蚀视野。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股暴烈冰冷的精神力从沈郗身体深处炸开！
　　“滚开！”
　　她怒吼一声，双腿猛地向上蹬踹，正中顾海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顾海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河滩上。
　　沈郗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爬起来。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她看着不远处同样在挣扎着爬起的顾海，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在恐惧！
　　因为顾海话语里藏着的东西。
　　“你刚才……”沈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什么？什么一样的血？”
　　顾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
　　“呵呵……哈哈哈……”她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你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她们把你保护得真好啊……从你出生开始……就给你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沈郗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说什么你是沈曌的妹妹……说什么你是小姨母的孩子……哈哈哈哈……”顾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骗你的！全都是骗你的！”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沈郗，一字一句，像毒蛇吐信：“沈郗，你是我妹妹。”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河水的流淌声，远处森林里的鸟鸣，甚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沈郗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成一座雕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六姑姑……
　　是她的……母亲？
　　那个三十岁引诱十六岁少女致其怀孕的沈韶华……
　　那个她刚刚知道真相时恶心到干呕的沈韶华……
　　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
　　“不可能……”沈郗喃喃，声音轻得像耳语，“你骗我……”
　　“我骗你？”顾海嗤笑，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你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全家人都知道你喜欢孟夕瑶，却不让你和她在一起吗？”
　　“而我想要和她订婚，却轻而易举吗？”
　　“因为她们太疼你，她们觉得孟夕瑶配不上你啊？她想给你最好的，所以我成了那个帮你回收垃圾的人啊！”
　　她走到沈郗面前，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血腥味：“她愧对于你啊，我亲爱的妹妹。”
　　“你知道你那个Omega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告诉她的，我告诉她，沈韶华强/奸了我妈妈，生下了我。”
　　“告诉她，沈韶华要和她结婚，只是为了洗掉污点能够更好的往上爬。”
　　“哈哈哈哈哈哈……”顾海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全身都在抖动，“结果……结果你妈妈……你妈妈受不了……”
　　“她疯了……她疯了……你知道吗？”
　　顾海狂笑着，鲜血从她口鼻涌出，看起来极为瘆人：“哈哈哈哈哈哈……她想把你摔死……就在你满月那天……她抱着你站在阳台上，说‘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沈郗瞪大了眼睛，就连呼吸也停滞了。
　　“是沈韶华抢回了你。”顾海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但你妈妈还是死了……产后抑郁，跳楼。”
　　“沈家对外说是意外，可我知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因为她接受不了，她的Alpha，是个强／奸未成年少女的变态。”
　　“她也接受不了，她的女儿，是那个变态的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郗早已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她踉跄着后退，脚下绊到石头，差点摔倒。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顾海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强／奸犯的女儿。
　　恋童癖的女儿。
　　母亲想杀死的孩子。
　　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不……”她摇着头，眼泪毫无知觉地涌出来，“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我骗你？”顾海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和悲凉，“沈郗，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个样子！”
　　她伸手握住了沈郗的肩头，大声吼道：“我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老鼠！我拼命想得到她的认可，想叫她一声妈妈，可她永远只会说‘注意分寸’，‘维持体面’！”
　　“而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活得那么幸福，所有人都爱你，为了你的幸福，纵容你，溺爱你！”
　　“甚至容许你抢走我的一切！而你还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信息素狂暴地炸开。
　　她猛地扑向沈郗，将她再次撞倒在地。
　　这一次，她不再掐脖子，而是死死压住沈郗的身体，双手抓住她的右手腕，狠狠按在碎石上。
　　“我要不了你的命……”顾海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吓人，“那就用你这双手来赔吧。”
　　她抬起头，四处寻找，握住了手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没有这双手……我看你还怎么做手术……你还怎么接四姑姑的班……”
　　“再见，我亲爱的妹妹。”
　　顾海高高举起石头，脸上绽开一个扭曲而释然的笑容，然后，用尽全力，朝着沈郗的手腕砸下——
　　“砰！”
　　枪声，比石头落下的速度快了一秒。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顾海举起石头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后仰倒，石头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顾海发出一声闷哼，瘫倒在河滩上，肩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猎装。
　　沈郗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森林边缘，一匹白色的骏马冲了出来。
　　马背上，孟夕瑶单手控缰，另一只手还平举着猎枪，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秋风扬起她的发辫和衣角，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耀眼的轮廓。
　　她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骤然降临在这片血腥的河滩上。
　　马蹄声急促，白马眨眼间冲到近前。
　　孟夕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甚至没来得及将枪背好，就快步冲到沈郗身边。
　　“沈郗！”她跪下来，双手捧住Alpha的脸，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
　　看着她脸上沾着的尘土和草屑，看着她因为急促奔跑而凌乱的呼吸。
　　她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决堤，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孟夕瑶捧着她脸的手上。
　　滚烫的，无声的。
　　像某种濒临破碎的东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彻底崩塌。
　　[笑哭]终于，这个大情节，我从早写到晚，终于写完了[笑哭]
　　啊啊啊啊啊！
　　顾海说自己说的其实是假的哈，是政敌查出来发给O妈的，不过顾海也有意引导就是了。


第57章 
　　沈郗一直在哭。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河滩潮湿的沙土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又被孟夕瑶尽数接进怀里。
　　Omega跪坐在她身边，双臂环着她颤抖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没事了……”孟夕瑶的声音很轻，一遍遍重复，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没事了，我在这里。”
　　可沈郗听不进去。
　　她的世界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被彻底碾碎了。
　　顾海嘶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进她的颅骨，钉进她过去二十八年构建起来的全部认知。
　　她扑在孟夕瑶怀里，脸埋进对方颈窝，眼泪浸湿了猎装的衣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不停地无声往下流。
　　受伤倒地的顾海，在这时踉跄着坐了起来。
　　肩胛骨被子弹贯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边猎装。
　　她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破败风箱在拉扯，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瘆人，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个人。
　　“呵呵……”她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真是……感人啊……”
　　孟夕瑶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海撑着地面，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她还是举起了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孟夕瑶的后脑砸去。
　　“你们……都去死啊！”
　　石头脱手飞出。
　　然后，在半空中，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截住。
　　孟夕瑶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她只是侧过头，左手如电般伸出，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石头。
　　在顾海惊恐的目光中，她松开沈郗，站起身，一步跨到顾海面前。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
　　掌根击在顾海下颌与耳根的交界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足以造成短暂的脑震荡和晕厥，又不至于留下永久损伤。
　　顾海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软瘫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孟夕瑶甩了甩手，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回沈郗身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动作流畅得像在处理日常工作。
　　“北郊猎场，东区河道。两人受伤，一马重伤。需要医疗直升机，立即。”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挂断电话，她重新跪下来，将还在流泪的沈郗搂进怀里。
　　Alpha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信息素混乱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冰冷狂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看着我，沈郗。”孟夕瑶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沈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爱意的亮晶晶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
　　里面没有焦点，只有破碎的光，和深不见底的茫然。
　　“不是真的……”她喃喃，声音小得像呓语，“顾海在骗我……对不对？姐姐，她在骗我……”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从顾海那些癫狂的嘶吼里，从那些过于具体，过于残忍的细节里，她听出了某种可怕的真实性。
　　那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能有的质感。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等回去再说。”她只能这样回答，拇指轻轻擦去沈郗脸上的泪，“先处理伤口，好吗？”
　　沈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又把脸埋进她怀里。
　　像个迷路的孩子。
　　直升机来得很快。
　　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掠过河面，卷起的气流吹得芦苇倒伏，水波荡漾。
　　直升机悬停在河滩上空，放下绳梯，几名身穿白色急救服的医务人员迅速滑降。
　　他们先是检查了昏迷的顾海。
　　“肩胛骨贯穿伤，失血过多，需要立即手术。”为首的医生语气严肃，“子弹擦过了动脉，再偏一点就没救了。”
　　然后是沈郗。
　　“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可能骨裂，颈部有扼痕。”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皱眉：“但更严重的是精神状态，信息素水平紊乱到危险值，有自我攻击倾向。”
　　沈郗很配合，或者说，她很麻木。
　　任凭医生摆布，眼睛却一直盯着某个虚空点，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孟夕瑶始终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能感觉到沈郗掌心冰冷的汗，能感觉到她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医生低声对孟夕瑶说，眼神里带着同情：“这种程度的损伤，需要立即送医治疗。”
　　孟夕瑶点头：“我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韶华来了。
　　她骑着一匹栗色骏马，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从森林边缘冲出来。
　　看到河滩上的一片狼藉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alpha勒马，翻身下地，动作利落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小海！”她扑到顾海身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谁干的？谁开的枪？”
　　医务人员想要阻拦，被她一把推开。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肩头那个狰狞的血洞，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沈郗和孟夕瑶。
　　那眼神里的愤怒和谴责，像实质的冰锥，刺破空气，直直扎过来。
　　沈郗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她猛地向后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孟夕瑶怀里，双手死死抓住Omega的衣襟，指节泛白。
　　“别过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别过来……”
　　这个反应太反常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医务人员、随从、甚至刚刚赶到的几名家族护卫。
　　孟夕瑶立刻将沈郗护得更紧，抬头迎上沈韶华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是我开的枪。”
　　沈韶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海先射杀了沈郗的马。”孟夕瑶继续说，语速平稳，陈述事实，“然后殴打沈郗，试图用石头砸断她的右手。”
　　“您知道外科医生的手意味着什么，所以我阻止了她。”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河滩上。
　　沈韶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低头看了看昏迷的顾海，又抬头看向孟夕瑶，声音压抑着怒火：“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胡乱开枪！准头稍有偏差，你要了她的命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痛心：“好歹夫妻一场……夕瑶，你为什么非要做得这么绝？”
　　“因为，”孟夕瑶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郗受伤。”
　　“沈郗沈郗！”沈韶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怨愤，“你眼里就只有沈郗吗？！顾海才是你的……”
　　“够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五姑姑沈韶君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树林里冲出来。
　　她身后跟着四姑姑沈韶云，两人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马匹身上都冒着热气。
　　五姑姑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缩在孟夕瑶怀里的沈郗，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顾海，最后将目光投向沈韶华。
　　“六妹，你还要偏袒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没看见小郗都伤成什么样了吗？顾海顾海，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顾海？”
　　沈韶华被怼得脸色发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五姑姑不再理她，蹲下身，看向沈郗：“小郗，让五姑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
　　沈郗没有反应。
　　她只是流着泪，眼睛死死盯着沈韶华。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恐惧，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东西。
　　沈韶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了视线。
　　她弯腰，想要扶起顾海：“走吧，先送医院，手术要紧……”
　　“站住！”
　　嘶哑的破碎吼声，像受伤野兽的哀鸣，骤然炸开。
　　所有人转头。
　　沈郗推开了孟夕瑶，也推开了想要扶她的五姑姑。
　　她踉跄着站起来，背脊挺得笔直，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燃起了某种可怕的火光。
　　她死死盯着沈韶华，手指颤抖着指向昏迷的顾海，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她刚才说……我是她妹妹……你是我们的母亲……”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空气凝固了。
　　河滩上只剩下直升机螺旋桨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韶华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到慌乱，再到某种强装的镇定。
　　她看着沈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小郗……”四姑姑沈韶云开口，试图打圆场，“顾海是胡说的，她精神不正常，你怎么能信……”
　　“别骗我。”
　　沈郗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
　　她转过头，看向四姑姑，眼睛里是前所未见的锐利和绝望：“四姑姑，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手段查出来。”
　　她重新看向沈韶华，一步步走过去。
　　alpha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走到沈韶华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沈郗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着她，眼睛里血丝密布：“告诉我。”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我的母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耳语，却重得让沈韶华整个人晃了晃。
　　这位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商场铁娘子，此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狼狈的神色。
　　她张着嘴，嚅嗫着，眼神躲闪，半晌才挤出一句：“我……”
　　“告诉我！”
　　沈郗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得向前踉跄。
　　Alpha的力气大得惊人，沈韶华被她拎得几乎脚离地面，昂贵的猎装领口勒紧脖颈，脸憋得通红。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沈郗嘶吼，眼泪混着愤怒一起迸发，“你说啊！她是怎么死的！”
　　声音在河滩上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韶华被她摇得头晕目眩，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神色。
　　“够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真是个孽障……”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是。”
　　“我是你的母亲。”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沈郗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
　　沈韶华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至于你的妈妈……宋雅芝。”
　　“她是跳楼死的。在你满月后不久……自己从二十七楼跳了下去。”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郗脑子里炸开了。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视野里只剩下沈韶华那张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厌烦的脸。
　　对方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现实。
　　她松开了手。
　　沈韶华踉跄着后退几步，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
　　沈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很小，里面倒映着天空、河水、芦苇，还有沈韶华那张脸。
　　她“呵”地一下，笑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混合着哭泣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骗了我二十八年……”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沈韶华：“我怎么会是你的女儿……”
　　“我怎么会……是你这种人的女儿……”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呼吸急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冰冷暴戾，却又充满了自我厌恶：“你是恋童癖……是强/奸犯……你害死了顾琳琅……又害死了我妈妈……”
　　她踉跄着后退，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啊啊啊啊啊啊！”
　　她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像要撕裂喉咙。
　　然后，她像疯了一样转身，在河滩上跌跌撞撞地跑，眼睛四处搜寻。
　　找到了。
　　她的猎枪，躺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她扑过去，捡起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上弹，拉开保险栓，转身，枪口直直对准了沈韶华。
　　“我要杀了你！”
　　手指扣上扳机。
　　“沈郗不要！”
　　“小郗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孟夕瑶第一个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枪管，用力向上抬。
　　五姑姑和四姑姑也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沈郗的肩膀。
　　“放开我！”沈郗嘶吼，眼睛红得滴血，“我要杀了她！杀了这个变态！”
　　“沈郗你冷静点！”孟夕瑶的声音也在抖，但手稳得可怕，“不要做傻事！为了她毁了自己不值得！”
　　“放开她。”
　　沈韶华的声音冷冷响起。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退，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直面沈郗的枪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巨大的失望和愤怒的冰冷：“我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
　　她看着沈郗，一字一句：“开枪啊，杀了你的亲生母亲。”
　　“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沈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沈韶华，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冷漠的眼睛，看着那个赋予她生命，却又带给她无尽耻辱和痛苦的人……
　　眼泪汹涌而出。
　　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
　　然后，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
　　她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旁边的空地。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打进沙地，溅起一片尘土。
　　接着，她再次拉动枪栓，动作快得疯狂。
　　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要！”
　　孟夕瑶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五姑姑动了。
　　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出手如电，一脚踹在沈郗的小腹上。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射向天空，惊起远处林间一片飞鸟。
　　猎枪脱手飞出。
　　沈郗整个人被踹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沙地上。
　　她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看着盘旋的直升机，看着那些模糊又焦急的人脸……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沈郗……”
　　“沈郗……”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
　　但黑暗已经吞没了一切。
　　围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仓促收场。
　　伤员被直升机紧急送往庄园里的私立医院。
　　顾海直接被推进手术室，肩胛骨贯穿伤加上失血性休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沈韶华守在手术室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郗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身上的外伤不算致命。
　　几处骨裂，软组织挫伤，颈部扼痕。
　　但精神状态的评估结果，让所有医生都皱起了眉头。
　　“信息素水平完全紊乱，精神图景有崩溃迹象。”主治医生对等在外面的孟夕瑶和几位姑姑说，“她经历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大脑启动了保护性休眠。什么时候能醒，说不准。”
　　“就算醒了，”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情况也可能不乐观。”
　　“这种程度的刺激，很可能会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甚至……精神分裂。”
　　孟夕瑶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房里那个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管线的人。
　　沈郗睡得很沉。
　　或者说，昏迷得很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干裂而起皮。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是紧蹙的，偶尔会无意识地抽动，眼角渗出眼泪。
　　孟夕瑶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以为自己经历过足够多的风雨。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冷静。
　　可此刻，看着沈郗躺在那里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她害怕。
　　害怕沈郗这一觉睡得太沉，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她的眼睛，再也睁不开。
　　害怕那个会撒娇、会委屈、会眼巴巴看着她，会抱着她转圈说“我爱你”的人，就这样消失。
　　“小郗这里，估计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四姑姑沈韶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夕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梧桐那边你别担心。”四姑姑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病房里的沈郗，“我已经让沈玥的爱人把孩子接回家了。”
　　“她们会照顾好孩子的，你放心。”
　　“谢谢四姑姑。”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
　　四姑姑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夕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孟夕瑶转过头。
　　“你……”四姑姑斟酌着用词，“你对小郗……是认真的吗？”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
　　四姑姑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命苦。”
　　孟夕瑶垂下眼睛。
　　“四姑姑。”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我能问问您……沈郗妈妈的事情吗？”
　　她抬起头，看向沈韶云：“我想知道，整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韶云沉默了。
　　她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孟夕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久，沈韶云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你知道小郗……对Omega信息素过敏吧？”
　　孟夕瑶点头：“知道。”
　　“那不是后天的。”沈韶云说，“是先天的。从她在娘胎里就开始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小郗的妈妈，宋雅芝，出身政治世家。怀上小郗的时候，宋家出了事。”
　　“一场政治斗争，宋家站错了队。”
　　“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家里的Alpha，不是‘被自杀’，就是进了监狱。Omega和孩子们也保不住。”
　　“我们沈家当时也自身难保，只能勉强保下雅芝一个人。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沈韶云闭上眼睛，声音更低了：“从知道家族覆灭的那天起，雅芝的精神状态……就不对了。”
　　“再加上不知，是谁把顾海的身世秘密，捅到了雅芝面前。”
　　沈韶云睁开眼睛，看向病房里的沈郗，眼神复杂：
　　“她知道了老六和顾琳琅的事，知道了老六为了完成家族联姻，辜负了琳琅，害的琳琅年纪轻轻就自杀身亡……”
　　“雅芝就疯了。”
　　“她开始用各种方法想要流产，撞墙、绝食、甚至偷偷吃药。”
　　说到这里，沈韶云颤抖着声音，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可小郗命硬……硬是撑到了足月。”
　　“生产那天，难产。大出血，差点母子俱亡。好不容易生下来，雅芝看了一眼，就说……‘这孩子不该来’。”
　　孟夕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家里人都知道她状态不对，所以骗她，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沈韶云叹息一声，语气有些哽咽：“她们把小郗送到专门的育婴室，不许雅芝见。”
　　“可纸包不住火。满月那天，顾海这丫头，跑到她面前，说孩子还活着……”
　　“也就是那天晚上，她偷偷溜进育婴室，抱起小郗，走到阳台边……”
　　沈韶云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点哭腔：“她想带着小郗，一块死。”
　　孟夕瑶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亲生妈妈抱在怀里，站在高高的阳台上，听着那些话。
　　她想象不出，那个婴儿，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流光救了她。”沈韶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那天她刚好去医院看她，听到了动静，冲上去，从雅芝手里抢下了孩子。”
　　“可孩子救下来了，雅芝……雅芝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孟夕瑶完全明白，为什么沈韶华明明是沈郗的亲生母亲，却无法与沈郗相认了。
　　因为她那复杂的身世。
　　因为沈郗，在沈家成了烫手山芋。
　　政敌还在盯着，家里但凡还想往上走的，都不敢抚养她。
　　除了沈流光。
　　因为沈流光是个摇滚艺术家，不在乎政治，不在乎名声。
　　所以，只能是她，也只有她敢抚养这个孩子。
　　沈韶云转过头，看向孟夕瑶：“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郗会有这个病了吧？”
　　孟夕瑶点头。
　　她知道了。
　　因为从在娘胎里开始，沈郗感受到的就不是爱和期待，是厌恶，是恐惧，是“不该来”。
　　因为她的Omega妈妈，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杀死她。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罪恶关系的证明，是一个妈妈崩溃的导火索，是一个家族想要掩盖的污点。
　　Omega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温暖的，安全的，代表爱的存在。
　　是危险的，是想要伤害她的，是让她本能的恐惧的。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
　　“那……”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七姑姑呢？七姑姑的死……和小郗有关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沈韶云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着孟夕瑶，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叹息。
　　“夕瑶。”她轻声说，“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点头：“好，我明白了。”
　　沈韶云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沈郗，转身离开。
　　疲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孟夕瑶重新站起来，走到了玻璃窗前前。
　　她看着里面的沈郗，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蹙，眼角含泪的人。
　　没有人期待她的到来。
　　养母因她而死。
　　亲生妈妈视她为罪孽。
　　另一个母亲……是个引诱未成年少女的强/奸犯。
　　沈郗……
　　孟夕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描摹着里面那个人苍白的轮廓。
　　老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一滴，两滴，砸在玻璃窗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孟夕瑶没有擦。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人，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小苦瓜，快点好吧小苦瓜[笑哭]
　　沈郗快乐的童年结束了。


第58章 
　　孟夕瑶在医院守了整整五天五夜。
　　重症监护室的灯光是一种死寂的白，像终年不化的冰原。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开合，看着医生护士沉默地进出，看着监测屏幕上绿色数字无休止地跳动。
　　五天。
　　沈韶华一次都没有出现。
　　其他姑姑轮流来过。
　　沈曌也来过两次，站在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被各种管线缠绕的身体。
　　她看了很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磨损的砂纸：“睡久一点……也好。”
　　“说不定睡醒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郗紧闭的眼睛上，“就能把什么东西都忘了。”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闻言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她要是真能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刃划过冰面，“那倒真是老天开眼。”
　　沈曌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重新恢复死寂。
　　孟夕瑶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人。
　　沈郗，睡吧。
　　如果醒来太痛，就多睡一会儿。
　　睡着睡着，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把这个噩梦给忘掉了。
　　第五天深夜，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出现了一串异常的波动。
　　医生和护士冲进去时，孟夕瑶就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抖，像垂死的蝴蝶在挣扎着最后一次振翅。
　　紧接着，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
　　孟夕瑶心头一紧，继而是巨大的庆幸：终于……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孟夕瑶推开门走进去时，沈郗正被医生围着做初步检查。
　　她听到脚步声，缓慢地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孟夕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只有一片干净的稚拙茫然。
　　“小郗……”孟夕瑶走到床边，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感觉怎么样？”
　　沈郗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很好啊。”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轻快得不合时宜，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姐姐，我怎么在医院里？”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她显得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我们不是在打猎吗？”她努力回忆着，眉头轻轻蹙起，“我记得……我们在追一头鹿，很大，角很漂亮……”
　　“然后呢？我被它撞到了吗？”
　　孟夕瑶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盯着沈郗的脸，盯着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不记得了？”孟夕瑶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记得什么？”沈郗更加困惑了，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可怕，“我是不是摔到头了？怎么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放大，一声一声，敲在孟夕瑶的耳膜上。
　　她盯着沈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床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不像自己的，“你先让医生检查。”
　　主治医生陈远飞做了全套神经测试。
　　光笔在眼前移动，沈郗的眼球跟着转动；敲击膝跳反射，小腿弹起；询问简单的问题，她回答得清晰流畅。
　　整个过程，她配合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结束后，陈远飞收起器械，对沈郗笑了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信息素水平还有些紊乱，需要慢慢温养。”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沈郗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可以。”陈远飞点头，然后转向孟夕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孟小姐，能单独聊一下吗？”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所有影像学和神经生理学检查结果都非常明确。”
　　陈远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海马体损伤，没有前额叶功能异常。”
　　“从医学角度说，她不可能失忆。”
　　她顿了顿，看向孟夕瑶：“她在撒谎。”
　　孟夕瑶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我知道。”她轻声说。
　　因为她记得。
　　因为她太痛了，痛到大脑宁愿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也要把那些血肉模糊的真相掩埋。
　　所以她选择“忘记”。
　　用最彻底的方式，背叛自己的记忆。
　　“能配合一下吗？”孟夕瑶抬起头，看向陈远飞，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对外就说，她因严重惊吓和头部轻微撞击，出现了选择性失忆。”
　　“暂时……不记得围猎那天发生的事了。”
　　陈远飞皱紧眉头：“孟小姐，伪造病历是严重违规——”
　　“如果真相会杀人呢？”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如果那些记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呢？”
　　陈远飞沉默了。
　　她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个正低头玩着被角的人。
　　那个曾经在学校里锋芒毕露的天才外科医生，此刻坐在病床上，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书写的白纸。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的解剖室里，沈郗戴着口罩，眼睛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说：“陈远飞，你看，这条神经走向多漂亮。人体的每一个构造，都是奇迹。”
　　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
　　“我会对外这么说。”她妥协了，语气疲惫，“但孟小姐，纸包不住火，她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
　　“我知道。”孟夕瑶轻声说，“但只要她想骗一天，我就陪她骗一天。”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回到星辰映阁时，已是凌晨。
　　城市在脚下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如坠落的星辰。
　　沈郗推开家门，站在玄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笑起来。
　　“还是家里好。”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客厅，“医院的消毒水味熏得我头疼。”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忽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种天真的光：“好可惜啊，姐姐。”
　　“本来我们应该能喝到鹿血汤的，五姑姑还说要看我表现呢。”
　　孟夕瑶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沈郗瘦削的肩线，那头总是打理得干净利落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软软地搭在颈侧。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又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
　　“你要是想喝，”孟夕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可以去秋猎。”
　　“就去你朋友的那个牧场，反正你上次说，那里的初春也很美。”
　　沈郗转过身，惊讶地睁大眼睛：“现在？”
　　“对，现在。”孟夕瑶走近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订航线。”
　　沈郗眨了眨眼。
　　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扯了扯孟夕瑶的衣角，跟她撒娇：“下次吧，姐姐，我饿了。”
　　孟夕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她抬眸，看着站在身前的alpha，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我去做饭。”
　　她倾身，想吻一吻沈郗的额头。
　　那是她们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亲昵。
　　可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郗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那个吻落空了。
　　落在空气中，落在虚无里，落在两人之间骤然裂开的鸿沟上。
　　孟夕瑶的动作僵在半空。
　　一秒，两秒。
　　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进一片冰冷的黑暗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开放式厨房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孟夕瑶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肉类，沈郗就靠在岛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对了，”沈郗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小梧桐呢？怎么没看见她？”
　　“四姑姑让玥姐的爱人接过去了。”孟夕瑶洗着西兰花，水流声哗哗作响，“说让她过去玩几天，明天就回来。”
　　“哦……”沈郗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还挺好的。”
　　她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削皮刀。
　　德国制造，锋利无比，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又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小土豆，圆滚滚的，沾着泥土的气息。
　　她开始削皮。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一个初学者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刀刃贴着土豆表面滑动，薄薄的皮一圈圈脱落，露出下面淡黄色的果肉。
　　削着削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眼睛盯着刀锋，盯着那抹刺眼的白光，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袋里忽然嗡嗡嗡作响。
　　“你和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沈韶华，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强奸犯的女儿。”
　　“恋童癖的女儿。”
　　“你妈妈想摔死你。”
　　“她说，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无数复杂的话语，如同古神的呓语，响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郗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震颤间，刀刃猛地一滑。
　　“嗤——”
　　锋利的刀口深深切入指腹，几乎割到骨头。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开闸的洪水，沿着土豆的沟壑疯狂蔓延，浸透了淡黄色的果肉，然后滴滴答答，砸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面上。
　　一朵，两朵，三朵……
　　刺目的红，在冰冷的白色上绽开，像雪地里盛开的恶之花。
　　沈郗怔怔地看着那道伤口。
　　看着皮肉翻卷，看着鲜血奔涌，看着那抹红越来越浓，越来越艳。
　　脑子里的声音炸开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声音。
　　成千上万个声音，尖叫着，嘶吼着，在她颅骨里碰撞回响，要把她的头骨撑裂。
　　“脏！”
　　“脏！”
　　“脏！”
　　“沈郗……”
　　“沈郗……”
　　孟夕瑶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模糊，遥远。
　　“沈郗！”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颤抖的。
　　沈郗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她看见孟夕瑶的脸，看见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慌的情绪。
　　“你的手……”孟夕瑶的声音在抖，“沈郗，你的手……”
　　沈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
　　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近乎空洞。
　　“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疼的。”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冰凉的水冲过伤口，鲜血被稀释，变成淡红色的水流，旋转着流进下水道。
　　刺痛感从指尖传来，尖锐的，清晰的，但她感觉不到。
　　真的感觉不到。
　　比起脑子里那些声音，这点疼算什么？
　　“会感染的。”孟夕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关掉水，拉着沈郗走到客厅，翻出医药箱，跪坐在地毯上，捧起那只受伤的手。
　　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郗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孟夕瑶抬头看她。
　　沈郗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前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孟夕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低下头，小心地消毒，包扎，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好了。”贴上最后一块创可贴，她抬起头，看着沈郗苍白的脸，“你乖乖坐着，不要乱动。晚饭我来做。”
　　沈郗看着她，忽然笑了：“姐姐这么疼我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孟夕瑶的心脏狠狠一抽。
　　“嗯。”她站起身，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乖乖的，我疼你。”
　　她转身要走回厨房。
　　衣角被人轻轻拽住了。
　　孟夕瑶回头。
　　沈郗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细微的恐惧，出现在她的眼底。
　　沈郗拽着她的衣角，颤抖着手指，轻声说：“我们一起。”
　　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宛若在哀求。
　　这顿晚饭做得异常缓慢。
　　沈郗像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一只手始终死死拽着孟夕瑶的衣角，另一只手笨拙地帮忙。
　　她们在厨房里缓慢移动，像两只被无形的线捆绑在一起的木偶。
　　晚饭时，沈郗吃得很少。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时而空洞，时而闪过某种剧烈挣扎的痕迹。
　　孟夕瑶看着，心脏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饭后，她催促沈郗去洗漱休息。
　　“你需要休息。”她说。
　　沈郗乖乖点头，转身走进客房。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咔哒。”
　　像某种宣判。
　　她拧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如同暴雨，毫不留情地泼了下来。
　　沈郗站在淋浴下，任由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烫得皮肤发红，发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创可贴包裹的手指。
　　看了很久。
　　终于忍无可忍一般，抬起手用牙齿咬住创可贴的边缘，一点点撕开。
　　胶布剥离皮肤的瞬间，带来细微的刺痛。
　　伤口暴露出来，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深处还在渗着血丝，鲜红的，刺目的。
　　沈郗盯着那点红。
　　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第一下，皮肤破开，血珠渗出来。
　　第二下，更深，血线蜿蜒。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她彻底疯了！
　　用指甲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手臂，胸口，大腿，小腹……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指甲抠进皮肉里，撕开，划破，鲜血混着热水流下来，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还不够！
　　还不够！
　　她抓起沐浴露的瓶子，用力砸向墙壁。
　　“砰！”
　　塑料瓶炸开，黏稠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她捡起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她握着那块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哼——！”
　　压抑的破碎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鲜血涌了出来，像找到了出口的岩浆，疯狂地向外奔流。
　　“没事的……没事的……”
　　“能洗干净的……会洗干净的……”
　　她一边划，一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热水和鲜血，在身体上冲刷出淡红色的痕迹。
　　“会没事的……”
　　“刷干净就好了，刷干净就好了……”
　　她越划越用力，碎片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喷溅出来，溅在瓷砖上，溅在玻璃门上，溅在她空洞的眼睛里。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孟夕瑶在客厅里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墨蓝，久到第一缕天光即将撕破夜幕。
　　客房的浴室里，水声一直没有停。
　　起初是正常的水流声，后来渐渐夹杂了奇怪的响动。
　　像是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像是压抑的破碎呜咽，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切割的声音。
　　孟夕瑶的心跳开始失控。
　　她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门。
　　“沈郗？”
　　没有回应。
　　只有持续的水声，和逐渐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动静。
　　“沈郗！”她提高了音量。
　　依旧死寂。
　　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孟夕瑶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拧。
　　天杀的！
　　锁死了。
　　孟夕瑶没有犹豫地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门锁！
　　“砰！”
　　整扇门剧烈震颤，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二脚！
　　“砰！”
　　木屑飞溅。
　　第三脚！
　　“轰！”
　　门板终于弹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孟夕瑶冲进房间，扑向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门也锁着。
　　她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抬脚踹向玻璃门的下半部分。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破耳膜。
　　她伸手从破洞中拧开门锁，一把推开浴室门。
　　水汽和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沈郗蜷缩在淋浴间的角落，全身赤裸，被热水从头浇到脚，全身泛着惊人的红色。
　　透过粉红色的水幕，孟夕瑶看到了她的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瞪大了眼睛。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深的地方皮肉翻卷，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组织。
　　胸口和大腿上遍布青紫和破皮，像是用拳头或硬物狠狠捶打过。
　　最可怕的是左臂，一道长达十几厘米的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边缘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鲜血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混着热水，在她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散的血泊。
　　沈郗抱着自己，全身剧烈颤抖，湿透的黑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洗不掉……怎么洗都洗不掉……”
　　“这血……好脏……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好脏……我不该活着……妈妈是对的……我本来就不该……”
　　“沈郗！”
　　孟夕瑶的声音撕裂了水声。
　　她冲进淋浴间，滚烫的热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扑到沈郗面前，伸手想要抱住她。
　　“别碰我！”
　　沈郗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里面盛满了疯狂的自我厌恶和绝望。
　　“别碰我姐姐……我好脏……我身上流着那种人的血……我脏透了……你会被我弄脏的……”
　　她拼命往后缩，身体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伤口被挤压，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孟夕瑶的心脏像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痛。
　　痛得她无法呼吸，痛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退。
　　她伸手，不顾沈郗疯狂的挣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你不脏。”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沈郗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像一只被困的野兽。
　　指甲不小心划破了孟夕瑶的手臂，鲜血渗出来，混进沈郗的血里，分不清是谁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好脏……我会把你弄脏的……”
　　“你不脏。”孟夕瑶重复，双臂收得更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沈郗，听我说，你不脏。”
　　“我脏！”沈郗嘶吼，眼泪汹涌而出，“我是强/奸犯的女儿！我是恋童癖的孽种！我妈妈想杀了我！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孟夕瑶大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那又怎么样！”
　　孟夕瑶猛地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孟夕瑶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亮得惊人，像暴风雨中唯一不灭的灯塔。
　　“那又怎么样？”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你是谁的女儿，不重要！你身上流着谁的血，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沈郗！”
　　“你是我的沈郗！”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沈郗脸上。
　　“沈郗，你听好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干净。”
　　“你的手救过多少人，你的心温暖过多少人，你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肮脏世界最干净的嘲讽。”
　　“所以你不准再说自己脏。”
　　“不准再伤害自己。”
　　“因为你的身体，你的生命，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它们是我的！”
　　孟夕瑶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哽咽着开口：“沈郗，你是我的。”
　　“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嫌弃自己，不准伤害自己，更不准……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心痛和坚定的脸，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哪怕被自己伤到流血也不肯放手的人。
　　她“哇”地一声，像压抑了整整二十八年的堤坝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绝望，像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她扑进孟夕瑶怀里，死死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全身痉挛，哭得仿佛要把灵魂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孟夕瑶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冲刷着两人身上的鲜血，将淡红色的水流不断带向下水道。
　　翻回第一章 ，这里我已经提示过，沈郗有自毁倾向的。
　　她精神状态，其实一直不是很好。
　　唉，写这种大开大合的小说吧，费劲是费劲，到就像是在暴风雨里撑着伞走，又难受，又刺激，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情绪带走[笑哭]
　　但是我好满意整本小说的呈现。
　　[熊猫头]嘿嘿，嘿嘿……
　　还有，快打120啊！！！！孩子又给自己整进医院去了。[笑哭]


第59章 
　　孟夕瑶用颤抖的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120的鸣笛声撕裂秋夜，将浑身是血的沈郗送进了最近的公立医院急诊中心。
　　值班医生看到那些伤口时，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年轻医生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意外伤。
　　这些伤口太整齐了，太密集了，太有目的性了。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像某种原始图腾，最深的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
　　更可怕的是胸口和大腿上的淤青。
　　那不是摔倒能造成的，那是用拳头，用硬物，用尽全身力气捶打自己才会留下的痕迹。
　　“立即清创缝合。”主治医生回过神，厉声下令，“通知心理科会诊。”
　　手术室的灯亮起。
　　孟夕瑶固执地站在门外，仿佛能看到医生忙碌的身影。
　　她仿佛能看见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手术台流进收集罐。
　　看见镊子夹起消毒棉球，擦拭那些深可见骨的创面。
　　看见缝合针穿透皮肉，将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拼凑回去。
　　她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但她知道，比起这些看得见的伤口，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凌迟，才是真正的酷刑。
　　“脏……”
　　“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不该活着……”
　　孟夕瑶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八岁的沈郗站在书房，手里握着沾血的裁纸刀，脚下躺着那个试图猥亵她的数学老师。
　　女孩的眼睛红得骇，眼神冰冷暴戾，但握裁纸刀的手稳得像手术刀。
　　她划破了对方的颈动脉。
　　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时候孟夕瑶不懂，为什么沈郗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现在她懂了。
　　沈郗继承了生母宋雅芝那种远超常人的道德洁癖。
　　这不仅仅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更是刻在基因里，对“正确”与“洁净”与生俱来的偏执追求。
　　所以当顾海撕开真相，告诉她：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强/奸犯的血，你的存在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结果。
　　对沈郗来说，那无异于将一个身心健康的青年拽到镜前，指着倒影说：看，你祖上是参与大屠杀的恶魔。
　　信仰崩塌。
　　自我毁灭。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时，白大褂上溅着零星血点。
　　“伤口处理好了，但……”她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暂时睡下了。”
　　“暂时？”孟夕瑶捕捉到这个词。
　　医生沉默了几秒：“孟小姐，自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毁灭倾向。”
　　“我们只能开一些强效镇静剂和情绪稳定剂，让她保持沉睡，避免再次伤害自己。”
　　“但药物治标不治本。她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而且……”她顿了顿，“她自己得有求生的意愿。”
　　“如果一个人从心底认定自己不该活着，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
　　孟夕瑶站在走廊里，灯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郗开始了漫长的药物沉睡。
　　医生开的剂量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醒来时眼神空洞，机械地吃几口饭，喝几口水，然后在药效作用下再次沉入黑暗。
　　有时候孟夕瑶扶她去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断了线的木偶。
　　“沈郗？”孟夕瑶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只有药物强制带来的均匀呼吸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病号服在沈郗身上变得越来越空荡。
　　孟夕瑶给她擦身时，手指抚过嶙峋的肋骨，突出的肩胛骨，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的膝盖。
　　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捏起来只剩一把骨头。
　　孟夕瑶看着沉睡中的沈郗，想起围猎那天早晨。
　　alpha穿着猎装翻身上马，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她回头冲她笑，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星光。
　　“姐姐，上马。”
　　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期待，带着对这一天所有美好的想象。
　　如果……
　　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去围猎呢？
　　如果她找借口推脱了，或者干脆带着沈郗和小梧桐去别的地方过节呢？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不该去的。
　　明明知道顾海会去，明明知道那是沈韶华的主场，明明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不。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冰冷而清晰：防得住这一次，防得住下一次吗？
　　顾海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沈郗了。
　　了解她的骄傲，她的道德洁癖，她对“干净”的偏执追求。
　　所以她选了最残忍的方式，把最肮脏的真相砸在沈郗脸上。
　　她要毁掉的不是沈郗的身体，而是是她的精神，她的骄傲，是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价值体系。
　　她要沈郗变成一滩烂泥，再也站不起来。
　　永远站不起来。
　　“故意的……”孟夕瑶喃喃自语。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奔流，烧遍四肢百骸。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沈郗还在沉睡，眉头紧蹙，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孟夕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瘦削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孟夕瑶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拧起了眉头。
　　顾海！
　　你这个混账，人渣，败类！
　　一些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憎恨，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在她眼底凝聚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孟夕瑶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孟夕瑶除了医院，开车直奔向老沈家庄园。
　　秋雨下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碎裂成千万道水痕。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扫不尽漫天水幕。
　　孟夕瑶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速很快，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仪表盘指针不断右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沈韶华的别墅坐落在庄园的山腰处，独栋，占地广阔，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铁门外，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夕瑶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没有撑伞，径直走向紧闭的铁门。
　　“夕瑶小姐？”门房从岗亭里探出头，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您怎么……”
　　“开门。”孟夕瑶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遥控，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孟夕瑶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主宅的雕花木门紧闭着。
　　她伸手，用力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佣人正在打扫，被这动静吓得齐齐转头。
　　“夕、夕瑶小姐？”管家从偏厅匆匆走来，脸上写满惊愕，“您这是……”
　　“顾海呢？”孟夕瑶打断他，声音冰冷。
　　“大小姐在二楼卧室休养，她肩上的伤还没好……”
　　“大小姐？”孟夕瑶讥讽地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冰冷：“好一个大小姐。”
　　她勾着唇角，语气讥诮：“怎么，干妈就那么怕自己绝后，迫不及待要让这个私生女认祖归宗了？”
　　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夕瑶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让开。”
　　孟夕瑶没再理她，径直走向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她走到二楼，熟门熟路地拐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那是沈韶华别墅里最好的房间，朝南，带阳台，视野开阔。
　　以前她和顾海还没离婚时，偶尔会来带小梧桐来这里住，住的也是这间。
　　现在，里面躺着顾海。
　　她停在门前，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
　　锁着。
　　孟夕瑶后退半步，抬脚。
　　“砰！”
　　整扇门剧烈震颤。
　　第二脚。
　　“砰！”
　　门板应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房间里，顾海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书“啪”地掉在地上。
　　看到闯进来的人，她瞳孔骤然收缩。
　　“孟夕瑶？”她声音里带着惊愕，随即变成讥讽，“怎么，来给你的小情人讨公道了？”
　　孟夕瑶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顾海。
　　看着这张曾经同床共枕八年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看着那副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掩不住的得意嘴脸。
　　孟夕瑶冷冷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愤怒地看着她。
　　顾海瞪大了眼睛：“你——”
　　“啪！”
　　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顾海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她愣了一秒，随即暴怒：“你敢打我！”
　　“啪！”
　　第二巴掌，更重，更狠。
　　“这一下，”孟夕瑶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还你出轨。”
　　“啪！”
　　第三巴掌。
　　“这是还你害的小梧桐坠马。”
　　“啪！”
　　第四巴掌。
　　“这是还你射杀魅影。”
　　“啪！”
　　第五巴掌。
　　“这是还你……伤了沈郗。”
　　她没有停。
　　一句比一句冷静，一巴掌接一巴掌，用尽全力。
　　像是要把这十二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憎恨，全都通过手掌砸进这个人的血肉里。
　　顾海起初还挣扎，还想还手，但孟夕瑶的力气大得惊人。
　　她死死揪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啪啪啪……
　　不过几下，就将顾海扇成了猪头。
　　血从顾海嘴角溢出来，滴在雪白的被单上。
　　她的脸肿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孟小姐！孟小姐住手啊！”
　　管家和几个佣人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去拉孟夕瑶。
　　但她像一尊钉在地上的雕像，任凭几个人怎么拽，揪着顾海衣领的手就是不松。
　　最后是三个佣人合力，才勉强将她拉开。
　　孟夕瑶被拽到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盯着顾海。
　　盯着那个瘫在床上，脸肿得像猪头，却还在笑的人。
　　“哈哈……哈哈哈……”顾海咧开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笑得癫狂，“生气了？真生气了啊？”
　　她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是不是沈郗……快不行了？”
　　“我就知道……她那种温室里长大的花，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一碰就碎……”
　　“哈！那是她自己玻璃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却响亮：“孟夕瑶，你不是选了她吗？那我就让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我要她变成一滩烂泥！一个废人！永远永远，都别想再爬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孟夕瑶的耳膜。
　　她站在那里，看着顾海扭曲的脸，看着那张嘴里吐出的恶毒诅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
　　孟夕瑶冷冷看着她，眼底凝结着冰冷的火焰。
　　“你不会得逞的，顾海。”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会让你毁了她的，绝对不会。”
　　她顿了顿，眼神沉沉地看着顾海，带着烧毁一切疯狂：“至于你……你就带着你这颗肮脏腐烂的心，下地狱吧！”
　　孟夕瑶说完，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佣人，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雨还在下。
　　两天后，几份加密文件被送到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科。
　　同时送达的，还有检察院和几家主流媒体的匿名邮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顾海在过去几年里所有的违法操作：挪用公司资金、商业欺诈、偷税漏税。
　　甚至还有几起被沈家压下去，涉及人身伤害的旧案。
　　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像一份精心准备的死刑判决书。
　　与此同时，一则重磅新闻引爆网络：
　　“知名策展人孟夕瑶，控诉前妻顾海婚内出轨、长期冷暴力，并披露惊人内幕。”
　　“顾海疑似其养母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韶华私生女，其婚姻始于欺诈。”
　　配图是顾海和不同Omega的亲密照，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还有一份模糊但足以辨认的DNA检测报告复印件。
　　舆论哗然。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半小时内暴跌7%，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所有矛头直指沈韶华。
　　这位叱咤商场几十年的铁娘子，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她想保顾海。
　　但孟夕瑶这一刀捅得太狠了。
　　如果她承认顾海是亲生女儿，那她过去几十年经营的“正直严谨”形象将彻底崩塌。
　　不仅董事长的位置保不住，还可能面临道德指控甚至法律追究。
　　如果她不认，沈家就会彻底坐视不理，放任顾海咎由自取。
　　顾海就会以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的罪名入狱，而她自己也会因为“纵容私生女”和“管理失职”，被迫引咎辞职。
　　进退两难。
　　死局。
　　放在往常，沈家其他人早就跳出来施压了。
　　她们会用家族利益，用大局为重，用“体面”两个字，逼孟夕瑶收回一切。
　　但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沈郗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谁还敢再为了沈韶华的偏心，去替她收拾残局呢？
　　七天。
　　这场风波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下午，沈氏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镜头前，沈韶华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对着话筒，声音沙哑但清晰：
　　“经DNA检测确认，顾海女士与本人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此前有关‘私生女’的传闻均属不实信息，本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因个人健康原因，本人即日起辞去沈氏集团董事长及一切相关职务。”
　　“对于顾海女士在职期间涉嫌的违法行为，集团将全力配合司法机关调查，绝不姑息。”
　　镜头咔嚓声不绝于耳。
　　闪光灯将沈韶华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她站在台上，背脊挺得笔直，但握着讲稿的手在轻微颤抖。
　　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击垮的空洞灰败。
　　发布会结束三小时后，警方正式批捕顾海。
　　但因为“肩部枪伤未愈，需继续治疗”，她被允许取保候审，在家中等候庭审。
　　牢狱之灾免不了，刑期至少八年。
　　尘埃落定的当天晚上，孟夕瑶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干妈”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还是走出了病房，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沈韶华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闹够了吗？”
　　“满意了吗？”
　　“孟夕瑶，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和沈郗真是一路货色！”
　　孟夕瑶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握着手机，看向窄窗外沉沉的夜色。
　　连续下了小半个月的秋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的，看不见星星。
　　“您就当我是白眼狼吧。”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那些年，是沈郗在陪着我。”
　　“做人要讲良心。”
　　“您对不起她，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养育之恩，到此为止。”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孟夕瑶坐在医院休息上，很久没有动。
　　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但同时，又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回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孟夕瑶推门进去时，意外地发现沈郗醒着。
　　她靠坐在床头，侧着头，看着窗外飘雨的夜空。
　　暖黄色的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洒下一小片扇形暗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
　　眼神还是空的，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姐姐。”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孟夕瑶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郗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听到雨声停了，就醒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骨节分明，瘦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沈郗，我们商量个事，好不好？”
　　沈郗转过头，眼神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驯顺的乖巧：“什么事，姐姐？”
　　“我们出国吧。”孟夕瑶说，“找一个你喜欢的城市，旅居，到处走走。”
　　“北欧，南美，澳洲……哪里都可以。”
　　沈郗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许久，她才迟疑地开口：“那小梧桐呢？她还那么小，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朋友……”
　　“不要紧。”孟夕瑶打断她，语气温柔但坚定，“我们带着她一起。世界这么大，哪里都可以是家。”
　　沈郗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睫毛轻轻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姐姐……是因为我的问题吗？”
　　“是不是我……让你很累，所以你才想离开这里？”
　　她抬起头，眼睛里涌起急切的水光，语速加快：“没关系的，我就是消沉一阵，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真的，我没事，我很好……”
　　“沈郗。”
　　孟夕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掌心贴掌心，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我知道。”她轻声说，眼睛看着沈郗，“我知道你现在经历着什么。”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
　　“大概五年前，”孟夕瑶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知道顾海出轨，去找干妈，想离婚。”
　　“她不让。”
　　“她说，沈家的Omega不能离婚，太丢人。她说，顾海只是一时糊涂，她会管教。她说，夕瑶，你要懂事，要顾全大局。”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略显疲惫地开口：“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
　　“我最信任的Alpha背叛了我，我最敬重的长辈背叛了我，连我从小长大的‘家’，都成了囚禁我的牢笼。”
　　“有好多个晚上，我就和你现在一样，坐在床边，看着窗户外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低沉的伤痛：“我在想……是不是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沈郗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死死攥住孟夕瑶的手，指甲陷进对方掌心，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姐姐……”她的声音在抖。
　　孟夕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可是我没有。”她看着沈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时候，我还有小梧桐。”
　　“因为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没有说清楚。”
　　“我想再见你一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那时候，我怎么敢去见你呢？”孟夕瑶哽咽着，声音破碎，“我想自己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再去见你。”
　　“可真的到了能见你的时候，我又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整：“我好像……我好像不需要你了。”
　　沈郗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无声地往下掉。
　　“对不起……”她哭着说，声音小得像呓语，“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总是让你操心……我总是……”
　　“沈郗。”
　　孟夕瑶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自我厌恶，看见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我不配”。
　　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揉碎了。
　　“你听着，”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如果爱一个人，是因为她‘有用’。”
　　“那这世上的爱，就太廉价了。”
　　孟姐为什么能这么共情沈郗呢。
　　因为她自己经历过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这种灵魂暗夜。
　　她也是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意识到没有人是真的爱她的。
　　除了沈郗给过她很纯粹的爱，其实其他人都在算计。
　　她最后一丝天真也被杀死了。
　　所以她发现沈郗还爱着自己的时候，你们知道，她有多想那个东西是完全属于她的吧。
　　[裂开]
　　孟姐，一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女人，一个好妈妈。[熊猫头]


第60章 
　　孟夕瑶最终还是选择了带沈郗出国。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快得几乎没有犹豫的余地。
　　她在深夜的病床边看着沈郗沉睡的侧脸，思索片刻后，拿起手机，开始查阅航线、联系中介、办理手续。
　　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雪崩。
　　出发前，她将小梧桐带回了星辰映阁。
　　思索再三后，孟夕瑶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宝贝，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四岁的孩子已经能感知到家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她看着孟夕瑶，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
　　“妈咪，”她开了口，“是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孟夕瑶轻轻点头，伸手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是的，宝贝。”
　　“我们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hope好好休息。”
　　小梧桐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窗外是深秋的庭院，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她想起半个月前在医院看到的hope。
　　那个总是对她笑、会把她举高高、会陪她在草地上疯跑的人，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hope的身体很不好吗？”她小声问。
　　“嗯。”孟夕瑶没有隐瞒，“她现在很不舒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安静，还有妈妈的陪伴。”
　　孟夕瑶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要带她出国。”
　　“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再去幼儿园了。”
　　孟夕瑶握住了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宝贝，你是希望能够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耍，还是更想和我们一起出国呢？”
　　她给了女儿一个选择。
　　“当然，如果你选择读幼儿园，那妈咪还是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都会回来陪你的。”
　　小梧桐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之前每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是hope关心地抱着她。
　　孩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孟夕瑶的手指。
　　“我也出国陪hope吧。”她说，声音稚嫩但坚定，“她之前也陪着我，那我也要陪着她。”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将女儿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说：“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小梧桐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妈咪，那我们能挑个喜欢的地方吗？”
　　“当然。”孟夕瑶笑了，“你想去哪里？”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昨天和小睿姐姐看了《海蒂与爷爷》，里面的山好漂亮好漂亮！有好多好多花，有羊，有爷爷的小木屋……”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想去阿尔卑斯山放羊！还想像海蒂一样，光着脚在草地上跑！”
　　孟夕瑶为女儿天马行空的想象感到无奈，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
　　冰天雪地，人烟稀少，与世隔绝。
　　或许……真是个适合疗伤的地方。
　　“好。”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声音温柔，“妈咪带你去阿尔卑斯山。”
　　一周后，一家三口踏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飞机穿越云层时，沈郗靠在孟夕瑶肩上沉睡。
　　药物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只有在偶尔颠簸时，才会无意识地攥紧孟夕瑶的衣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孟夕瑶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牵着小梧桐。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云海在脚下铺展，像一片静止的绵软雪原。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
　　租好的车已经等在出口。
　　孟夕瑶将沈郗扶进后座，让她靠着自己，小梧桐则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异国风景。
　　车子沿着公路向山区行驶。
　　越往深处，景色越荒凉。
　　十月下旬的阿尔卑斯山麓已是一片枯黄，草甸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针叶林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再往上，则是终年不化的雪线，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两小时后，车子拐上一条碎石铺就的私人道路。
　　路尽头，一座古老的石砌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她们租下的房子。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古堡。
　　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尖顶塔楼沉默地指向天空，狭窄的拱形窗户像一双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来客。
　　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麓缓坡上，背后是绵延的森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没有邻居，没有路灯，甚至没有平整的草坪，只有疯长的野草和裸露的岩石，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缩。
　　像极了《呼啸山庄》里那个与世隔绝的荒原庄园。
　　苍凉，孤寂，带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美。
　　“到了。”孟夕瑶轻声说，拍了拍怀里的沈郗。
　　沈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那座建筑。
　　她的眼神还是空的，但瞳孔里倒映着石墙的灰影，像一片薄雾笼罩的湖面。
　　小梧桐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哇！”孩子站在碎石路上，仰头看着高高的塔楼，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好大的房子，像公主的城堡！”
　　寒风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孟夕瑶扶着沈郗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女性，会说简单的英语，沉默寡言，但眼神温和。
　　“安娜小姐会负责日常维护和采购。”租房的时候，中介在电话里这样告诉她，“她住在山下的村子里，每周上来两次。”
　　“其余时间，这里完全属于你们。”
　　完全属于。
　　与世隔绝。
　　这正是孟夕瑶想要的。
　　初冬的阿尔卑斯山，雪来得又早又急。
　　入住第三天，第一场雪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粒，被狂风裹挟着，狠狠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
　　从那以后，雪就再也没停过。
　　有时是鹅毛大雪，静悄悄地从铅灰色天空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
　　有时是暴风雪，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混沌，能见度不到十米。
　　她们活动的范围被压缩到极致。
　　古堡，以及屋前那片被清扫出来的小院。
　　为了沈郗，孟夕瑶切断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手机在抵达当天就被她收进了抽屉深处。
　　只留下一部老式座机，用于紧急联系和每周一次的生活物资调配。
　　她为小梧桐请了家教。
　　一位住在附近镇上的青年小学教师，每周三天，上午来上课。
　　教材是当地搜罗来的，语文、数学、简单的自然常识。
　　老师很和蔼，但小梧桐显然对“坐在桌前写字”这件事缺乏兴趣。
　　一下课，她就像脱缰的小马驹，迫不及待地冲出门。
　　她和Occidens一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故乡，每天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小梧桐！回来把外套穿上！”
　　“小梧桐！手套！手套！”
　　“天哪，你又弄得一身泥！”
　　孟夕瑶的声音时常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
　　孩子和大狗在雪地里奔跑、打滚、扑腾，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寂静的雪原上，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后孟夕瑶放弃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女儿在雪地里撒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准备热可可和姜饼。
　　只要不生病，就由她去吧。
　　在这片辽阔自由的荒原上，或许本就不该用太多规矩束缚一个孩子的天性。
　　沈郗，还在睡。
　　药物的剂量被医生谨慎地调低了，但嗜睡的症状依然明显。
　　她一天中清醒的时间逐渐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六小时。
　　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昏昏沉沉的，像一头冬眠的熊。
　　不同的是，她开始变得粘人。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狗狗，孟夕瑶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会下意识地寻找孟夕瑶的身影，然后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孟夕瑶会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面向荒原的落地窗前写生。
　　画板支在膝头，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远处覆雪的山脊，画枯树枝头停驻的寒鸦，画在雪地里打滚的小梧桐和Occidens。
　　沈郗就蜷在她脚边的羊毛地毯上，身上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头枕着孟夕瑶的小腿。
　　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抬起眼睛，看向孟夕瑶的侧脸，然后又缓缓闭上。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孟夕瑶画累了，会放下炭笔，伸手轻轻揉揉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沈郗会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的呜咽声。
　　不过大多数时候，天气都很不好，她们就待在客厅里。
　　巨大的石砌壁炉是整座房子的心脏。
　　孟夕瑶学会了生火，每天清晨，她将劈好的松木放进炉膛，看着火焰舔舐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客厅染得温暖而朦胧。
　　她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有时是《安娜·卡列尼娜》，有时是《百年孤独》，有时是当地书店随手淘来的德文诗集。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咀嚼某种坚硬但回甘的食物。
　　沈郗就蜷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苍白的皮肤映出浅浅的血色。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因为噩梦轻轻颤抖，这时孟夕瑶就会放下书，用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低声说“没事的，我在”。
　　小梧桐偶尔会从雪地里疯跑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客厅。
　　“妈咪妈咪！”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睁大眼睛看着熟睡的沈郗，“hope怎么又在睡呀？她是猪八戒吗？这么能睡！”
　　孟夕瑶哭笑不得：“不能这么说hope。”
　　“哦。”小梧桐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她是北极熊！要冬眠！”
　　“……好像也不太对。”
　　“好吧好吧。”孩子撅了撅嘴，转身又冲向门口，“那我再去玩一会儿！”
　　“把围巾戴上！”
　　话音未落，门已经“砰”地关上，只剩下寒风卷进来的几片雪花，在温暖的门厅里迅速融化。
　　孟夕瑶摇摇头，重新拿起书。
　　窗外，荒原在暮色中渐渐暗沉，远山变成黛青色的剪影，天空是冰冷的钢蓝色。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安静的，将整个世界包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小梧桐说得对。
　　这里真的很美。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寂静，辽阔，自由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短短半个月，孩子已经彻底爱上了这里。
　　“妈咪，”有一天吃晚饭时，小梧桐塞了满嘴的土豆泥，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不好？我不要回去了，这里好好玩！”
　　孟夕瑶给她擦掉嘴角的酱汁，轻声说：“好，我们住到你想回去为止。”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伤口愈合，也长到足以让某些东西在寂静中悄悄腐烂。
　　她们就这样住了整整一个月。
　　十二月的阿尔卑斯山进入了深冬，白昼变得短暂，黑夜漫长而寒冷。
　　雪已经积了半人高，将古堡彻底围成一座孤岛。
　　每天清晨，安娜会开着装有雪犁的皮卡上来，清理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但大多数时候，那条路很快又会被新雪覆盖。
　　暴风雪在冬至前夜降临。
　　那是一场属于荒原的怒吼。
　　狂风像发疯的巨兽，裹挟着雪花和冰粒，狠狠撞击着古堡的石墙。
　　窗户在震颤，屋顶在呻吟，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正在咆哮的混沌白色。
　　卧室里，壁炉烧得比往常更旺。
　　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蜂蜜色。
　　厚重的羊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暴风雪隔绝在外，只留下风声作为遥远的背景音。
　　孟夕瑶坐在床头，怀里搂着小梧桐。
　　孩子洗过澡，穿着暖和的法兰绒睡衣，干燥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下巴。
　　她手里摊开一本彩绘版的《银河铁道之夜》，正指着插图小声问问题。
　　“妈咪，为什么乔万尼要坐火车去天上呀？”
　　“因为他想找到幸福。”
　　“幸福是什么？是糖果吗？还是……嗯，像occidens那样的大狗狗？”
　　孟夕瑶笑了，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头顶：“幸福是……当你觉得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包裹起来的时候。”
　　“哦……”小梧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人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在炉火的噼啪声中，像一首催眠的童谣。
　　她念着乔万尼和康贝瑞拉在银河铁道上的旅程，念着那些关于星星、关于离别、关于幸福的句子。
　　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了房间另一侧。
　　沈郗躺在靠窗的床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药物的作用让她昏沉，但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迷雾，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
　　“……无论遇到多么痛苦艰难的事，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一步步接近幸福……”
　　这句话……
　　好熟悉。
　　仿佛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将她抱在怀里，用温柔的声音念过同样的句子。
　　是谁呢？
　　记忆像水底的碎片，缓慢上浮，在意识的表面泛起模糊的光。
　　是妈妈。
　　不是沈韶华，不是那个给予她生命却让她憎恶的血缘源头。
　　是流光妈妈。
　　那个会弹吉他、会唱摇滚、会把她举在肩上转圈、会在深夜抱着她念书的女人。
　　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家，给了她最初对“爱”的认知的女人。
　　沈郗的眼睫轻轻颤抖。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壁炉跳动的光晕，和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温暖轮廓。
　　然后逐渐清晰。
　　孟夕瑶侧坐在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母性光辉。
　　小梧桐靠在她怀里，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幅画面太宁静了。
　　宁静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沈郗盯着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她起来了。
　　她裹着厚重的羽绒被，像一只破茧的蝶，缓慢又笨拙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和瘦得惊人的肩线。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穿鞋，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暖的光。
　　孟夕瑶听到了动静。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
　　一个多月来，这是沈郗第一次在夜里醒来，主动走向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太冷了？要再加条毯子吗？”
　　沈郗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在孟夕瑶的诧异中，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钻了进去，从后面将孟夕瑶整个笼住。
　　alpha的手臂环过孟夕瑶的肩膀，下巴搁在她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孟夕瑶肩头一沉，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落回了实处。
　　孟夕瑶垂着眼眸，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角。
　　沈郗将她整个拢入怀中，靠在她肩头轻声问：“你们在读什么？”
　　alpha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小梧桐从困倦中惊醒，扭过头，睁大眼睛：“hope！你醒啦！”
　　“嗯。”沈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银河铁道之夜》？”
　　“对呀！”孩子兴奋地举高书，“妈咪在给我念，念到幸福那里了。”
　　沈郗的视线落在翻开的那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是乔万尼和康贝瑞拉坐在银河列车里的插图。
　　星空浩瀚，铁道蜿蜒，两个少年的侧影在星光下显得孤独又坚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念出那句话：“到底什么是幸福，我也说不清楚……”(引用:《银河铁道之夜》
　　“其实，无论遇到多么痛苦艰难的事，只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一步步接近幸福。”(引用:《银河铁道之夜》)
　　一字不差。
　　声音很轻，却让孟夕瑶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小梧桐“哇”地张大了嘴：“hope！你知道的好多啊！你以前也看过这本书吗？”
　　沈郗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很久以前……有人念给我听过。”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孟夕瑶知道。
　　她伸出手，覆在沈郗环着她肩膀的手上。
　　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沈郗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孟夕瑶更紧地搂进怀里，隔着孟夕瑶，也将小梧桐整个笼住。
　　三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温暖层层包裹。
　　她拿过小梧桐手里的书，清了清嗓子：“我继续给你念？”
　　“好呀好呀！”
　　在暴风雪呼啸的荒原古堡里，在壁炉熊熊燃烧的卧室中，一家三口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沈郗的声音低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念着那个关于银河、关于旅程、关于寻找幸福的故事。
　　炉火将她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放大，交叠，融成一片温暖的黑。
　　窗外，风雪正烈。
　　室内，温暖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小梧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孩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角书页，脸蛋红扑扑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关于星星的美梦。
　　沈郗停下念书的声音。
　　她轻轻抽走小梧桐手里的书，递给孟夕瑶，然后俯身，将孩子从孟夕瑶怀里抱起来。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梧桐在她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妈咪……”，然后又沉沉睡去。
　　沈郗将孩子放回她之前躺的小床，盖好被子，在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回到大床边。
　　孟夕瑶已经挪到了床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炉火的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惊喜，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今天精神很好？”她轻声问，伸手将沈郗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是被冻醒的，还是……”
　　“是看到了光。”沈郗打断她。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孟夕瑶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很暖，带着炉火和彼此体温焐出的热度。
　　“太亮了，吵到你入睡了？”孟夕瑶问，语气里带着试探的玩笑。
　　沈郗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看向孟夕瑶。
　　一个多月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专注地凝视对方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她的倒影。
　　还有疲惫，有担忧，有压抑的不安。
　　“不是吵醒了。”沈郗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是把我……唤醒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从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里。”
　　孟夕瑶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沈郗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郗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缓缓倾身，凑近，在孟夕瑶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唇瓣触碰到微凉的眼皮，感觉到底下眼球的细微颤动。
　　“姐姐，”她贴着她的皮肤，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点冷。”
　　“能不能……活动一下？”
　　孟夕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沈郗的身体和精神都太脆弱，像一张薄薄的金箔，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而现在……
　　沈郗在主动靠近。
　　在主动索求。
　　孟夕瑶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沈郗瘦得凸出的腕骨，看着上面已经淡去但依然可见的疤痕。
　　“孩子在。”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沈郗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之后，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逗你的。”孟夕瑶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睡得很沉，雷打不醒。”
　　四目相对。
　　炉火在沈郗眼底跳跃，将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染上温暖的光。
　　她深深地看了孟夕瑶一眼，再次凑近，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小心，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孟夕瑶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一只手捧着沈郗的脸，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撬开了她的牙关，强势地闯了进去。
　　[熊猫头]手拿把掐，手拿把掐啊[熊猫头]
　　孟姐，你真的很爱[裂开]
　　唉，我真的太喜欢孟姐了，她真的，绝世好妈咪[摸头]


第61章 
　　牙关被撬开的时候，沈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于深处创伤，本能的防御反应。
　　就像被烫伤过的手，即使知道眼前是温水，也会在触碰前不受控制地颤抖。
　　孟夕瑶察觉到了。
　　她没有停下，而是退开了些，变成了缓慢轻柔的啄吻。
　　她捧着沈郗脸颊的手微微调整角度，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颧骨下方那片敏感的皮肤，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松开，转而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呼吸。”她在亲吻的间隙轻声说，气息温热地拂过沈郗的唇缝，“沈郗，记得呼吸。”
　　沈郗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胸腔在孟夕瑶掌心下起伏，瘦削的肋骨隔着单薄的睡衣清晰可触。
　　然后她缓缓吐出那口气，整个人像卸下某种重负般，微微松懈下来。
　　孟夕瑶趁势加深了这个吻。
　　她撬开沈郗的牙关，动作很慢，给足了对方反应和拒绝的时间。
　　舌尖试探性地触碰，先是轻扫过上颚，然后一圈一圈地描摹着她的齿列。
　　仿佛在确认着某些东西。
　　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她愿意接受这样的靠近，确认那些伤口之下，生命仍在继续。
　　沈郗起初很被动。
　　她只是承受着，双手还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放置。
　　但随着孟夕瑶耐心的引导，她开始有了细微的回应。
　　先是舌尖怯生生地碰了一下孟夕瑶的，然后像受惊般缩回去，几秒后又试探着伸出。
　　孟夕瑶没有催促。
　　她任由沈郗用这种近乎孩童学步的方式摸索，偶尔给予鼓励性的轻吮，或者用舌尖温柔地引导她的方向。
　　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沈郗的手腕，拇指一下下按压着她跳动的脉搏，像在数着她重新活过来的证据。
　　窗外的风雪声在这个吻里变得遥远。
　　炉火的噼啪声也是。
　　世界缩小到这个床头，这张羽绒被下，这两具紧贴的身体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孟夕瑶缓缓退开。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炉火光中一闪而逝。
　　她看着沈郗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雾，瞳孔在温暖的光线下微微扩大，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沈郗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颊泛起久违的绯色。
　　“冷吗？”孟夕瑶轻声问，声音比平时低哑。
　　沈郗摇了摇头。
　　她还在轻微地喘息，目光落在孟夕瑶被吻得湿润发亮的唇上，眼神里有某种懵懂的痴迷。
　　片刻之后，她往前凑了凑，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孟夕瑶的额头，像小动物确认气味那样，轻轻地蹭了蹭。
　　“姐姐……”她喃喃，声音里带着刚被亲吻过的绵软。
　　“嗯。”
　　“还是有点冷。”
　　孟夕瑶笑了。
　　她笑的轻轻柔柔，眼角泛起细纹，炉火在她眸中跃动成温暖的光点。
　　她松开沈郗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羽绒被随着动作滑落更多，冷空气瞬间侵入。
　　沈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孟夕瑶身上贴。
　　“进来。”孟夕瑶说，掀起被子一角。
　　沈郗顺从地钻了进去。
　　被子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温暖。
　　孟夕瑶重新调整姿势，背靠着床头板，让沈郗侧躺在自己身边。
　　她们的腿在被子下交缠，沈郗的脚冰冷得像两块冰，孟夕瑶用自己温暖的小腿将它们夹住，轻轻摩挲。
　　“这样好些吗？”她问。
　　沈郗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进孟夕瑶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鼻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孟夕瑶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你身上……”沈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有雪的味道。”
　　“是松木。”孟夕瑶纠正她，手指梳理着她脑后柔软的发丝，“壁炉里烧的是松木，还有……姜饼，热可可，你睡前喝的那个。”
　　“嗯。”沈郗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叹息，“很香。”
　　让人想到妈妈。
　　忍不住眼眶发红。
　　孟夕瑶的心柔软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吻了吻沈郗的发顶。
　　发丝间有淡淡的雪松味，还有洗发水的月桂香。
　　是她今天下午亲手帮她洗的。
　　那时沈郗还昏昏沉沉的，坐在浴缸里像个人偶，任由她摆布。
　　现在，这个人偶在慢慢活过来。
　　“沈郗。”孟夕瑶轻声唤她。
　　“嗯？”
　　“看着我。”
　　沈郗迟疑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着孟夕瑶的脸。
　　孟夕瑶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下唇。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了，就告诉我。好吗？”
　　沈郗眨了眨眼。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轻轻点头：“好。”
　　“任何时候都可以。”孟夕瑶补充道，“任何时候，任何理由，你都可以喊停。”
　　沈郗又点头。
　　她看着孟夕瑶，眼神里有种纯粹的信任，像把全部的自己都交托出去的孩子。
　　然后她主动凑近，在孟夕瑶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点水。
　　但那是她主动的。
　　孟夕瑶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收紧手臂，将沈郗更紧地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沈郗的回应明显多了些。
　　她仍然青涩，仍然带着试探，但不再只是被动承受。
　　她的手终于找到了放置的地方。
　　一只环住孟夕瑶的腰，另一只怯生生地搭上她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她睡衣的布料。
　　孟夕瑶的吻开始下移。
　　她离开沈郗的唇，转而亲吻她的下巴，她的下颌线，她脖颈上跳动的脉搏。
　　舌尖轻轻舔舐，牙齿偶尔轻咬，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印记。
　　沈郗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像只被抚摸得舒服的小动物。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了点哭腔。
　　“我在。”孟夕瑶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湿润的眼睛，“难受吗？”
　　沈郗摇头。
　　“不知道……”沈郗的声音破碎，“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沈郗说不出来。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孟夕瑶颈窝，身体微微发抖。
　　孟夕瑶明白了。
　　她重新吻住沈郗，这一次更温柔，更缓慢。
　　她的手从沈郗的后腰滑到前面，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
　　沈郗的身体猛地绷紧。
　　“嘘……”孟夕瑶在她唇间低语，“放松，沈郗。只是摸摸你。”
　　她的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贴在那里，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渗透进皮肤。
　　沈郗紧绷的身体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松弛，呼吸重新变得平缓。
　　“可以吗？”孟夕瑶问。
　　沈郗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只手开始缓慢移动。
　　先是小腹，然后往上，在肋骨处停留。
　　那里太瘦了，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数。
　　孟夕瑶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骨骼的轮廓，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存在，又像是在用触觉记忆它的每一寸变化。
　　沈郗在她手下轻微颤抖。
　　她的皮肤太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
　　过去一个多月里，所有的接触都带着医疗性质：擦身，换药。
　　温柔，但冰冷。
　　但是孟夕瑶的手是暖的。
　　带着活人的体温，带着情意，带着某种她几乎已经忘记的，名为“渴望”的东西。
　　那只手终于来到了胸口。
　　孟夕瑶停了下来。
　　她稍稍退开，看着沈郗的眼睛。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
　　有欲望，但更多的是克制，是等待，是给予对方随时喊停的空间。
　　沈郗与她对视。
　　她伸出手，颤抖着覆上孟夕瑶的手背，然后极其缓慢地，引领着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掌心下，心脏在剧烈跳动。
　　砰，砰，砰。
　　像一只被困的鸟，拼命撞击着胸腔的牢笼。
　　孟夕瑶感觉到那狂乱的节奏，感觉到手掌下柔软而消瘦的起伏。
　　她没有用力，只是静静地贴着，用体温温暖那片微凉的皮肤。
　　“跳得好快。”她轻声说。
　　沈郗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脸很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只覆在孟夕瑶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夕瑶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皮。
　　“别怕。”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们慢慢来。”
　　她的手终于开始动作，温柔地画着圈抚摸。
　　拇指偶尔擦过顶端，感觉到那一点在布料下逐渐挺立。
　　沈郗的呼吸陡然加重，身体像过电般轻轻一颤。
　　“呜……”一声极轻的呻吟从她唇间逸出。
　　孟夕瑶顿住了：“疼？”
　　沈郗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不……就是……有点……”
　　她又说不出来了。
　　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如此贫乏。
　　这种感觉太复杂，太陌生，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苏醒，岩浆在底下奔涌。
　　她知道如何缓解这种灼热，可是此时，她又不敢贸然动作。。
　　孟夕瑶没有再问。
　　她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同时低头吻住沈郗的耳垂。
　　舌尖轻轻舔舐那柔软的轮廓，牙齿偶尔轻咬，感觉到怀里的人一阵阵战栗。
　　沈郗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孟夕瑶的睡衣。
　　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但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抓着，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她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每一寸肌肉都松弛下来，完全交付给孟夕瑶的引导。
　　孟夕瑶的手从她胸口滑开，转而探入睡衣的下摆。
　　指尖触到腰侧皮肤的瞬间，沈郗猛地吸了一口气。
　　“冷？”孟夕瑶问。
　　沈郗摇头，但身体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孟夕瑶的手掌整个贴上去，用体温温暖那片微凉的皮肤，然后缓慢上移，重新覆上她的胸口。
　　真切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孟夕瑶感觉到掌下皮肤的细腻，感觉到那微小的颗粒感，感觉到沈郗骤然停止的呼吸。
　　沈郗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池温水，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处触碰上，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吗？”孟夕瑶又问了一次。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哑，呼吸也有些不稳。
　　沈郗点点头，然后抬起手，颤抖着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她的手指不太灵便，扣子又小，解了两颗就卡住了。
　　孟夕瑶握住她的手。
　　“我来。”她说。
　　沈郗顺从地松开手。
　　孟夕瑶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些扣子。
　　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每解开一颗，就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太瘦了，锁骨突出，肋骨根根分明，胸口平坦得几乎看不出女性的曲线。
　　但孟夕瑶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失望或怜悯。
　　只有温柔，以及虔诚的专注。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睡衣向两侧滑落。
　　沈郗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但孟夕瑶阻止了她。
　　她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原处，然后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心口。
　　嘴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沈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像是冰封的河流在春日里突然开裂，所有被冻结的情感都随着融水奔涌而出。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孟夕瑶抬起头，看见她的眼泪。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些泪水。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吻住沈郗的眼睛。
　　吻那些咸涩的液体，吻颤抖的眼皮，吻那道浅浅的疤痕。
　　沈郗的哭泣渐渐止住。
　　她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孟夕瑶。
　　“姐姐……”沈郗哽咽着开口。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孟夕瑶摇了摇头。
　　她捧住沈郗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进沈郗的心里，“沈郗，你是我的珍宝。”
　　沈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倾身，捧住孟夕瑶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深入。她像个渴极了的人，拼命汲取着孟夕瑶口中的水分和温度。
　　alpha颤抖着将手探进孟夕瑶的衣摆，抚摸她温暖的背脊。
　　孟夕瑶回应着她的吻，同时引导着她的手。
　　“这里。”她握着沈郗的手，按在自己腰侧，“还有这里。”
　　引导她抚摸自己的肩膀，后背，最后停留在胸口。
　　沈郗的手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她隔着布料感受着那柔软的起伏，感受着底下同样剧烈的心跳。
　　然后她开始笨拙地解孟夕瑶的扣子，手抖得厉害。
　　孟夕瑶没有帮忙。
　　她只是看着，任由沈郗用颤抖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些扣子。
　　这个过程很慢，但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张力。
　　每解开一颗，沈郗的呼吸就急促一分，眼神就迷茫一分，好像她正在揭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终于，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孟夕瑶的睡衣向两侧滑落。
　　她没有穿内衣，温暖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细小的颗粒。
　　炉火的光在她身上跳跃，将那些曲线镀上柔和的光影。
　　沈郗盯着看了很久。
　　惊叹又痴迷。
　　过了一会，她伸出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触碰上去。
　　先是掌心轻轻贴上，感受那里的柔软和温度。然后指尖开始描摹形状，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学画的孩子。
　　她的脸很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
　　孟夕瑶没有催促。
　　她只是靠在床头，任由沈郗探索。
　　偶尔沈郗的触碰太过笨拙或用力，她会轻轻吸气，或者发出细微的呻吟。
　　每次听到这些声音，沈郗都会顿住，抬头看她，眼里有询问和不安。
　　“没事。”孟夕瑶总是这样回答，然后吻吻她的额头，“继续。”
　　沈郗就这样摸索了很久。
　　她的动作渐渐从生涩变得稍微熟练一些，从小心翼翼的触碰变成带着渴望的抚摸。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在孟夕瑶腿上磨蹭。
　　孟夕瑶感觉到了。
　　她轻轻握住沈郗的手，将她拉上来一些，让两人胸口相贴。
　　皮肤直接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温暖柔软，紧密相贴，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
　　沈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趴在孟夕瑶身上，脸埋在她颈窝，身体轻颤着。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
　　很想喊妈妈。
　　“没事了。”孟夕瑶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语，“都过去了，沈郗。”
　　“我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沈郗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孟夕瑶。
　　alpha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里面燃烧着渴望。
　　“姐姐，”她的声音沙哑，“我……”
　　“我知道。”孟夕瑶吻了吻她的嘴角，“我知道。”
　　她翻身，将沈郗轻轻压在身下。
　　这个动作让沈郗瞬间绷紧了身体，但孟夕瑶没有进一步施压。
　　她只是用身体轻轻覆盖着她，膝盖分开她的腿，却并不真正贴上去，而是留出一段微小的空隙。
　　“这样会害怕吗？”她问。
　　沈郗摇头。
　　“那这样呢？”孟夕瑶稍稍下沉，让两人的小腹轻轻相贴。
　　沈郗的身体又绷紧了，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同时身体完全贴上去。
　　沈郗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紧密相贴的感觉太过真实，太过强烈。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身体的每一处曲线，感觉到她温暖的皮肤，感觉到两人之间逐渐升高的温度。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夕瑶没有动。
　　她只是贴着，感受着沈郗身体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从僵硬到柔软的过程，能感觉到沈郗的呼吸从急促到渐渐平缓。
　　能感觉到她抓住床单的手慢慢松开，转而环住自己的腰。
　　“可以吗？”她又问了一次。
　　这可能是今晚第十次，第二十次询问。
　　但她不介意问一百次，一千次。
　　只要能让沈郗安心。
　　沈郗点了点头。
　　沈郗抬起腿，轻轻勾住孟夕瑶的腰。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青涩，笨拙，但无比真诚。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她低下头，深深地吻住沈郗，热烈而急切。
　　孟夕瑶的手，从沈郗的腰侧滑到腿间，动作很慢，但目标明确。
　　指尖触碰到那片柔软的瞬间，沈郗整个人弹了一下。
　　“嘘……”孟夕瑶在她唇间低语，“放松，交给我。”
　　她开始抚摸。
　　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常年握画笔，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
　　此刻摩擦着最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
　　沈郗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结上下滑动。
　　她的手死死抓住孟夕瑶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但孟夕瑶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那点疼反而让她更清醒，更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姐姐……”沈郗破碎地唤她，“我……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她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扭动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
　　孟夕瑶的指尖稍稍用力。
　　沈郗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后面的声音咽了回去。
　　“可以出声。”孟夕瑶说，低头吻了吻她咬得发白的嘴唇，“小梧桐睡得很沉，听不见。”
　　沈郗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不是因为疼痛或不适，而是因为过于强烈的感觉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的身体在孟夕瑶手下颤抖，像一片在风中剧烈摇动的叶子，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敏感异常。
　　孟夕瑶放慢了动作。
　　她的指尖变得极其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偶尔才给予一点点压力。
　　她的吻也变得更加绵密，从嘴唇到下巴，到脖颈，到锁骨，最后停留在胸口。
　　她用舌尖轻轻舔舐着
　　沈郗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颤抖。
　　她的手从孟夕瑶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浓密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孟夕瑶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
　　她看着沈郗，那双总是盛满痛苦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雾，瞳孔涣散，焦点模糊。
　　她的脸很红，嘴唇微张，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长跑。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在炉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美得惊心动魄。
　　孟夕瑶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她被吞没。
　　沈郗的身体猛地收紧。
　　“疼吗？”孟夕瑶问。
　　沈郗摇头，眉头轻轻蹙起。
　　孟夕瑶没有再问。
　　她保持静止，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沈郗的小腹，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大概一分钟，感觉到沈郗的身体逐渐放松，她才开始缓慢地动作。
　　很慢，很浅，每一次进出都给予充分的时间适应。
　　沈郗起初还是很紧张。
　　她的手紧紧抓着孟夕瑶的肩膀，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但随着孟夕瑶耐心的安抚和引导，她渐渐松弛下来。
　　孟夕瑶感觉到了变化。
　　她稍稍加快节奏，同时低下头，含住。
　　沈郗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呜咽着，腿无意识地缠紧孟夕瑶的腰。
　　汗水浸湿了两人相贴的皮肤，在炉火光中闪着湿漉漉的光。
　　“姐姐……姐姐……”她一遍遍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渴求，带着某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依恋。
　　孟夕瑶回应着她的呼唤。
　　用力的拥抱着她，继续她更细致的触碰。
　　然后，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深夜里，在炉火噼啪作响的卧室中，绷紧了身体，拥住了孟夕瑶的肩头。
　　孟夕瑶静止了好一会，才低下头，吻去沈郗眼角的泪水。
　　吻她汗湿的额头，吻她微张的嘴唇。
　　她的动作极尽温柔，像在对待一件刚修复好的脆弱瓷器。
　　过了很久，沈郗的身体才完全松弛下来。
　　她瘫软在床上，像一滩融化的水，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焦点迟迟无法凝聚。
　　嘴唇微张，呼出温热的气息，喷在孟夕瑶脸上。
　　孟夕瑶缓缓起身。
　　这个动作让沈郗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孟夕瑶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好了，热起来了。”她轻声说，“睡吧。”
　　沈郗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这句话。
　　然后她摇了摇头，抬起无力的手臂，环住孟夕瑶的脖子。
　　“不要……”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还没……”
　　“我没事。”孟夕瑶说，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今天够了，你需要休息。”
　　“可是……”沈郗的眉头蹙起，眼神里有种孩子气的固执，“不公平……”
　　她低头，在沈郗唇上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这样就算公平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剩下的，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沈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她拥住了孟夕瑶，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姐姐……”
　　“妈妈……”
　　她喃喃道，然后沉沉睡去。
　　孟夕瑶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她听着沈郗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感受着两人相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窗外的暴风雪似乎小了一些，风声不再那么凄厉，而是变成了持续的低沉呼啸。
　　炉火还在燃烧。
　　松木发出噼啪的响声，火星偶尔溅起，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放大，交叠，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
　　孟夕瑶轻轻调整姿势，让自己躺下来，将沈郗整个拥在怀里。
　　她拉过羽绒被，盖住两人赤裸的身体。
　　沈郗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寻找更温暖的位置。
　　她的手臂环住孟夕瑶的腰，腿也缠上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孟夕瑶笑了。
　　她低下头，吻了吻沈郗的头顶，然后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孟夕瑶是被小梧桐的声音吵醒的。
　　“妈咪……妈咪……”
　　孟夕瑶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的重量和温暖。
　　沈郗还在睡。
　　她整夜都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孟夕瑶颈窝，手臂环着她的腰。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苍白的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淡粉色。
　　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她拉高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怀里的沈郗，以及自己裸露在外的肩头。
　　做好这一切，她才转过头，看向靠窗的小床。
　　小孩子爬下床，揉着眼睛走过来，迷迷糊糊地说：“妈咪妈咪，我想尿尿。”
　　孟夕瑶搂着沈郗，对床边的孩子温声道：“宝贝乖，妈妈现在不太方便，你自己去好不好？”
　　“好哦，妈咪。”
　　孩子听话地踩着鞋子，走进了浴室。
　　没一会冲马桶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刷牙洗漱声，穿衣声……
　　孩子自己细细索索地穿好了衣服，把自己裹成了球：“妈咪，我下去吃完饭了哦！”
　　“一会老师要来上课啦！”
　　孟夕瑶始终搂着怀里的沈郗，不动声色地藏着她。
　　听到女儿这么说，她点了点头，说：“去吧。”
　　“那我走啦，妈咪！”
　　小孩子说完这句话，踩着羽绒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
　　孟夕瑶等了一会，没过半小时，楼下果然传来了孩子活泼的欢笑声：“妈咪！妈咪！好大的雪啊，好厚的雪啊！”
　　“到处都是白白的！”
　　一同响起的，还有Occidens欢快的吠叫。
　　孟夕瑶听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没有吵醒沈郗。
　　她捡起散落在床上的睡衣穿上，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羊毛窗帘一角。
　　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暴风雪已经停了。
　　天空是清澈的钢蓝色，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院子里的雪积了几乎有半人高，小梧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在和Occidens打雪仗，笑声像银铃一样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孟夕瑶看着那幅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转身，回到床边。
　　沈郗还在睡，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寻找消失的热源。
　　算了，再陪她睡会吧。
　　孟夕瑶这么想着，重新躺回去，将她拥入怀中。
　　沈郗立刻贴上来，满足地叹息一声，眉头舒展开来。
　　孟夕瑶闭上眼睛。
　　楼下的笑声，远处的风声，怀里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安静而温暖的诗。
　　在这个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古堡里，在这个被雪隔绝的世界中，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摸头]
　　嘿嘿嘿，妈咪！孟姐我的妈咪！


第62章 
　　沈郗真正醒来时，已是那日午后。
　　阳光从厚重的羊毛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耀眼的金线。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蹈，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温暖。
　　羽绒被厚重而蓬松，裹着她赤裸的身体。
　　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手臂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间。
　　记忆像潮水般缓慢回流。
　　暴风雪。
　　炉火。
　　念书声。
　　吻。
　　眼泪。
　　还有那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
　　沈郗的身体僵了一瞬。
　　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清醒，轻轻收紧了些。
　　“醒了？”孟夕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沈郗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也很哑，像很久没有用过。
　　孟夕瑶没有追问，只是将脸颊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安静地抱着她。
　　这个姿势让沈郗想起昨晚—，也是这样紧密相贴，但那时她的身体是紧绷的，颤抖的。
　　而现在，她只是躺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心跳和体温。
　　窗外的世界很安静。
　　暴风雪已经彻底停了，连风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偶尔有积雪从屋檐滑落的簌簌声，或者远处森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短促鸣叫。
　　“几点了？”沈郗问。
　　“下午一点多。”孟夕瑶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在枕上的头发，“饿吗？”
　　沈郗想了想，摇头。
　　其实她不确定。
　　饥饿感已经离开她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那是什么感觉。
　　药物和抑郁联手扼杀了她的食欲，过去一个月里，进食对她来说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张开嘴，咀嚼，吞咽，如此而已。
　　但此刻，她确实不觉得饿。
　　只是渴。
　　“想喝水。”她说。
　　孟夕瑶松开她，翻身下床。
　　沈郗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返回，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沈郗撑起身体，接过杯子。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到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滋润着每一个细胞。
　　一杯喝完，她把空杯递回去。
　　孟夕瑶没有接，而是俯身，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水渍。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郗抬起眼睛看她。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孟夕瑶脸上。
　　她穿着昨晚那件睡衣，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昨晚一定没睡好。
　　不过孟夕瑶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蓄满了光。
　　“还睡吗？”孟夕瑶问，声音很轻。
　　沈郗摇头。
　　“那起来？”孟夕瑶伸出手，“我帮你穿衣服。”
　　沈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孟夕瑶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物，厚实的法兰绒睡衣，羊毛袜，还有一件绒线开衫。
　　她一件件帮沈郗穿上，动作熟练得像在照顾小孩子。
　　扣扣子的时候，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沈郗的皮肤。
　　每次触碰，沈郗都会轻微地颤抖一下。
　　不是排斥，只是敏感。
　　她的身体像刚破茧的蝶，每一寸皮肤都脆弱而敏锐。
　　能够清晰感知到每一次触碰的温度，力度，和停留的时间。
　　孟夕瑶察觉到了。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缓慢，给予充足的时间让沈郗适应。
　　最后一件衣服穿好，孟夕瑶蹲下身，帮沈郗穿上厚厚的毛绒拖鞋。
　　“能走吗？”她仰头问。
　　沈郗点头。
　　孟夕瑶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沈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回握住。
　　她们就这样手牵手下楼。
　　楼梯是古老的木质结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沈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重新学习走路。
　　楼下很安静。
　　客厅的壁炉里燃着新添的柴火，火焰在石砌的炉膛里跳跃，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沙发上散落着几本绘本，茶几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姜饼小人，还有一杯已经凉掉的热可可。
　　小梧桐不在。
　　“安娜带她去镇上了。”孟夕瑶解释，牵着沈郗走到壁炉前的沙发边，“今天有圣诞集市，她说想去看。”
　　沈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半个姜饼小人上。
　　饼干被咬得很粗糙，缺了一只胳膊，糖霜做的笑脸也有点歪。
　　一看就是小梧桐的作品。
　　充满热情，但毫无章法。
　　孟夕瑶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那块饼干，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尝尝？”她说，“小梧桐特意给你留的。”
　　沈郗迟疑了一下，然后张开嘴。
　　饼干很脆，带着姜和肉桂的辛辣甜香，表面的糖霜在舌尖融化，甜得有些发腻。
　　她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些陌生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
　　“好吃吗？”孟夕瑶问。
　　沈郗点头。
　　药物的副作用让她的味觉变得很敏锐。
　　甜的太甜，苦的太苦。
　　许多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冲击着沈郗的感知。
　　这股浓郁的香气，使得她想起许多年的某一个片段。
　　她沉吟着开口：“好像很多年前，妈妈也在厨房里给我烤过饼干，……”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艰涩：“屋子都是肉桂和黄油的味道，很香。”
　　“我偷偷溜进去，被烫得哇哇叫，妈妈一边笑一边往我嘴里塞刚出炉的饼干……”
　　孟夕瑶开口，声音变得格外柔和：“所以好吃吗？”
　　沈郗点了点头，眼睛有些发热：“好吃。”
　　回忆像一道微弱的光，穿过层层迷雾，照亮了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低下头，又掰了一小块饼干，放进嘴里。
　　孟夕瑶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沈郗小口小口地吃完那半块饼干，然后递给她一杯新的温水。
　　“慢慢吃。”她说，“我们不着急。”
　　那天下午，她们就这样坐在壁炉前，什么也没做。
　　孟夕瑶拿起一本没看完的书，沈郗则裹着毯子，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后的荒原美得惊人。
　　天空是那种清澈又透明的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在积雪上反射出千万点细碎的金光，像一片流动的金海。
　　远处的森林披着厚厚的雪衣，墨绿的针叶从白色中探出头来，在冷寂的世界里透出勃勃生机。
　　偶尔有松鸦从林间飞起，黑色的身影划过湛蓝的天空，发出粗哑的叫声。
　　Occidens在院子里巡逻。
　　这条巨大的阿拉斯加似乎很享受雪后的冷空气。
　　它迈着沉稳的步伐，在院子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时不时停下来，仰头嗅闻空气中的气味，或者低头刨开积雪，寻找被埋藏的宝藏。
　　沈郗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它多大了？”
　　孟夕瑶从书中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五岁。”她说，“小梧桐出生之前买的，用来防身。”
　　防身？
　　沈郗愣了一下。
　　小梧桐出生之前买的……
　　也就是说……
　　沈郗扭头，目光追随着Occidens的身影，她恍然开口：“所以……那个人也怕狗吗？”
　　孟夕瑶怔了一下，莞尔开口:“不然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郗低低笑了起来。
　　她转头，目光跟随着Occidens自动。
　　她看着它在雪地里打滚，看着它抖落满身的雪花，看着它走到玻璃门前，用湿漉漉的鼻子抵着门，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郗弯着眉眼，轻笑一声：“可以让它进来吗？”
　　孟夕瑶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她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冷空气随着Occidens一起涌进来，带着雪和松针的气息。
　　大狗甩了甩头，雪花飞溅，有几片落在沈郗脚边，迅速融化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Occidens走到沈郗面前，坐下，仰头看着她。
　　它的眼睛是湛蓝色，眼神平静而温和，像两汪清澈的池水倒影着的天空。
　　沈郗与它对望。
　　几秒后，她尝试着伸出手，颤抖着，放在它的头顶：“乖狗狗。”
　　Occidens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尾巴，扫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郗的手指慢慢陷入它厚实的毛发里。
　　温暖，粗糙，带着室外冷空气的凉意，还有某种原始的生气。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头顶到脖颈，再到宽阔的脊背。
　　Occidens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沈郗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抚摸，动作变得更加缓慢，更加专注，像是在通过触摸确认某种存在。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说话，没有打扰，只是看着沈郗的手一下下抚过大狗的皮毛。
　　看着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试探，到逐渐放松，到最后几乎染上了一点温度。
　　过了很久，Occidens似乎满足了，它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的地毯上趴下，很快打起了呼噜。
　　沈郗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毛发的触感，还有动物的体温。
　　“它很喜欢你。”孟夕瑶说，重新在她身边坐下。
　　沈郗没有说话。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像是在回味那个触感。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度过。
　　孟夕瑶继续看书，偶尔会念出一段她喜欢的句子。
　　沈郗有时会听，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属于自己。
　　黄昏时分，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小梧桐兴奋的喊叫：“妈咪！hope！我们回来啦！”
　　门被推开，冷空气和孩子的笑声一起涌进来。
　　小梧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客厅，脸颊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红色绒线帽，帽顶上有个白色的毛球，随着她的跑动一跳一跳。
　　“hope你醒啦！”她扑到沈郗腿边，仰头看着她，然后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你看！我给你买了礼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雕的是一只熊，胖墩墩的，憨态可掬，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雕工很粗糙，一看就是集市上卖的那种手工制品，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笨拙的用心。
　　沈郗接过木雕，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喜欢吗？”小梧桐期待地问，“卖木雕的老爷爷说，这只熊会带来好运！我想让它保护hope，让hope快点好起来！”
　　沈郗看着手里的熊，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小梧桐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喜欢。”她说。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小梧桐立刻笑起来，扑进她怀里，用力抱了她一下。
　　“我就知道！”孩子的笑声像银铃，“hope一定会喜欢的！”
　　沈郗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没一会，她放松下来，抬起手，犹豫着，最后轻轻落在小梧桐的背上。
　　很轻，几乎只是碰触。
　　但小梧桐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埋进沈郗怀里，蹭了蹭。
　　“hope身上好暖和。”她嘟囔着，“像大狗狗。”
　　沈郗没有反驳。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怀里温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爱。
　　孟夕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进入冬天后，她还是第一次拥抱小梧桐。
　　她知道，她在尝试，她在跨越，她在努力。
　　为了迎接更好的明天。
　　这让孟夕瑶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这幅画面在记忆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暮色渐浓。
　　阿尔卑斯山的黄昏来得很快，天空从湛蓝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
　　第一颗星星在远山之上亮起，微弱但坚定，像一枚钉在夜幕上的银钉。
　　炉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Occidens在打呼噜。
　　小梧桐在沈郗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集市上的见闻。
　　沈郗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手指始终轻轻搭在孩子背上。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原古堡里，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
　　它变成了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温柔地裹挟着她们，一刻不停地向前奔去。
　　那之后，日子开始有了微小的变化。
　　沈郗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逐渐习惯了药物的影响。
　　孟夕瑶每周都会和心理医生通一次电话，详细汇报沈郗的情况：睡眠时间，食欲，情绪波动，以及任何微小的进步。
　　“她在恢复。”心理医生在电话里说，声音带着欣慰，“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孟小姐，你做得很好。”
　　孟夕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坐在壁炉前，正低头摆弄那个木雕熊的沈郗，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很慢。
　　慢得像冰川移动，像苔藓生长，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要经过整个漫长的冬天，才能在来年春天发出第一片嫩芽。
　　但确实在恢复。
　　沈郗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
　　比如早晨起床后，她会自己叠被子。
　　动作很慢，很笨拙，有时叠得歪歪扭扭，但她会坚持叠完。
　　比如吃饭时，她会尝试用筷子，而不是总等着孟夕瑶喂。
　　虽然手指还是不太灵便，经常夹不住菜，但她会一遍遍尝试，直到成功。
　　比如小梧桐画画时，她会坐在旁边看，偶尔在孩子不知道怎么涂色时，轻轻说一句：“这里用蓝色试试。”
　　声音很轻，但小梧桐总能听见。
　　“好！”
　　孩子总是大声应着，然后兴高采烈地涂上一片湛蓝。
　　沈郗就会微微弯起嘴角。
　　嘴角很轻很轻地上扬，像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但孟夕瑶看见了。
　　每次看见，她的莫名心悸。
　　很快到了十二月末，阿尔卑斯山迎来了最强烈的一场暴风雪。
　　雪被狂风卷着，横扫过荒原。
　　天地间除了白，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天空与地面的界限，只有亿万片雪花在疯狂旋转、撞击、堆积。
　　这场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清晨，孟夕瑶试图开门查看情况时，门只推开了一条缝。
　　一堵实心的坚硬雪墙，挡在了门前。
　　积雪已经埋到了一楼窗户的三分之二处，只有最上方的窗格还露在外面，像被困在白色墓穴里的眼睛。
　　安娜的电话在暴风雪第二天就断了，她们真正与世隔绝。
　　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慌张。
　　食物储备足够吃两个月，壁炉里的柴火堆满了半个地下室，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在保温管道里汩汩流淌。
　　即使断电，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也能维持基本用电。
　　她们被困住了，但很安全。
　　第三天夜里，风终于停了。
　　雪停后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捂住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孟夕瑶在深夜醒来，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跳、沈郗的呼吸、以及积雪偶尔从屋顶滑落的沉闷响动。
　　第四天清晨，她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的雪，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院子消失了，栅栏消失了，那几棵老松树只剩下最顶端的几簇针叶，像溺水者伸向天空的手指。
　　积雪的高度几乎与窗台齐平，阳光照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上，反射出刺眼到令人眩晕的光芒。
　　那是一片荡漾的金色海洋。
　　“哇——”小梧桐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光着脚跑到窗边，整张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妈咪！我们被雪活埋了唉！”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孩子气的纯粹惊叹。
　　孟夕瑶把她抱起来，裹进自己睡袍里：“冷，穿鞋。”
　　“可是你看！”小梧桐指着窗外，眼睛瞪得圆圆的，“雪这么高！我们是不是要像电影里那样，在冰雪里求生了？”
　　孟夕瑶笑了，亲了亲她的脸颊：“不用求生，我们有吃有喝。不过……”
　　她转过头，看向床上。
　　沈郗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苍白的皮肤被映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神还有些空茫，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刺眼的白，透着几分好奇。
　　孟夕瑶看到了。
　　“想去看看吗？”她轻声问。
　　沈郗转过头，看着她。
　　很久，alpha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天上午，她们开始“武装”自己。
　　孟夕瑶给小梧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孩子兴奋得在房间里转圈，不停问：“我们怎么出去？门都打不开了！”
　　“走窗户。”孟夕瑶说。
　　她选择了客厅那扇最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积雪已经堆到窗框下沿，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直接踏进雪海。
　　沈郗的装备简单些。
　　孟夕瑶给她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羊毛围巾，戴上手套。
　　alpha顺从地任由她摆布，只是在孟夕瑶帮她整理围巾时，很轻地说了一句：“够了。”
　　孟夕瑶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沈郗也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躲闪。
　　“好。”孟夕瑶说，松开手，“冷了就告诉我。”
　　沈郗点头。
　　窗户打开的瞬间，冷空气像一堵墙撞进来。
　　干燥，凛冽，没有任何湿度。
　　它钻进衣领、袖口、每一处缝隙，瞬间带走皮肤表面的所有温度。
　　小梧桐兴奋地尖叫一声，第一个爬出窗户。
　　窗外的积雪几乎与窗台齐平，她只是迈出一步，整条小腿就陷了进去。
　　雪立刻淹没到她大腿，她踉跄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整个人扑进雪里。
　　“妈咪！hope！快出来！好好玩！”
　　Occidens跟着跳了出去。
　　大狗在雪里打了个滚，然后开始疯狂地刨雪，雪花飞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孟夕瑶先出去，然后转身，向沈郗伸出手。
　　沈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刺眼的白，看着在雪里扑腾的小梧桐和Occidens，看着孟夕瑶伸向她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刺痛肺叶，让她清醒得近乎疼痛。
　　她握住孟夕瑶的手，迈出窗户，一瞬陷落。
　　积雪瞬间淹没到她胸口，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胸腔，压迫呼吸。
　　冰冷透过层层衣物刺进皮肤，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尖叫。
　　她被雪活埋了。
　　字面意义上的。
　　沈郗僵在原地，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雪挤压着她，包裹着她，冰冷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
　　再次接触世界的感觉，是痛到极致的寒冷，这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被扼住的喉咙，被按压在下方捶打，被埋进黑暗……
　　“小郗……小郗……”
　　孟夕瑶的声音穿过雪的寂静，来到了她的身侧。
　　她用力把沈郗往上拉了一些，让她的头完全露出来。
　　然后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呼吸。”孟夕瑶说，白雾从她唇边升起，“看着我，呼吸。”
　　沈郗的睫毛上已经结了霜，每一次眨眼都沉重得像在抬起冰做的帘子。
　　她看着孟夕瑶，看着那双盛满担忧但依然镇定的眼睛，然后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但氧气涌进肺部，带来了生命。
　　她又吸了一口气，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咔咔的轻响。
　　但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冷，感觉到雪挤压身体的重量，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刺痛感的热。
　　她还活着。
　　“冷吗？”孟夕瑶问，手指擦掉她睫毛上的霜。
　　沈郗点头，又摇头。
　　冷，当然冷。
　　但这种冷是真实的，是物理的，是可以被衣物抵御，被体温对抗的。
　　这是可以战胜的。
　　小梧桐从旁边扑过来，整个人摔进她们身边的雪里，溅起一片雪雾。
　　“hope！我们来打雪仗！”孩子脸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看，雪这么多，我们可以随便玩！”
　　她团起一个雪球，用力扔向Occidens。
　　雪球在空中散开，像一场小型的雪崩，落了大狗满头满身。
　　Occidens甩甩头，然后刨起一大片雪，扬了小梧桐一脸。
　　孩子咯咯笑起来，又团了一个雪球，这次瞄准了沈郗。
　　雪球飞过来，砸在沈郗肩上，蓬松地散开。
　　沈郗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白色印迹。
　　雪是冰的，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并不讨厌。
　　它只是……存在。
　　像雨，像风，像这个世界上无数自然事物一样，存在着。
　　她抬起头，看向小梧桐。
　　孩子正期待地看着她，手里已经又团好了一个雪球。
　　沈郗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她弯下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捧起一捧雪。
　　雪在她手中被压实，变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体。
　　她抬起手臂，把雪球扔向小梧桐。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孩子脚边，几乎没发出声音。
　　但小梧桐欢呼起来。
　　“hope打我了！妈咪！hope打我了！”
　　她兴奋地团起更多的雪球，开始反击。
　　孟夕瑶站在一旁，没有参与。
　　她只是看着。
　　沈郗起初笨拙地躲避，雪球一个个砸在她身上、腿上、背上。
　　很快alpha渐渐找到节奏，开始尝试反击。
　　虽然她的雪球总是团得不紧，扔得不远，大多数都在半空就散开了。
　　但她在动。
　　在笑。
　　alpha的嘴角很轻很轻地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整个人在雪地里活动时，有一种属于活人的鲜活感。
　　阳光很好。
　　雪海很白。
　　沈郗黑色的身影在白色背景上移动，动作从僵硬到流畅，从迟缓到轻快。
　　她开始尝试不同的方法。
　　躲在窗台下偷袭，把雪扬起来制造“雪雾”。
　　甚至有一次，她笨拙地模仿小梧桐，把自己摔进雪里，然后突然坐起来，把藏在怀里的雪洒向孩子。
　　那是一个孩子气的恶作剧动作。
　　小梧桐尖叫着大笑，扑过去和她滚作一团。
　　孟夕瑶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她看着雪地里那两个身影，在雪里翻滚、扑腾、把雪扬得到处都是。
　　笑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惊飞了远处树梢上最后的几只寒鸦。
　　Occidens围着她们打转，不时加入战团，用鼻子拱翻一个，用爪子扬起一片雪。
　　这幅画面太不真实了。
　　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孟夕瑶眨了眨眼，把突然涌上来的热意逼回去。
　　她弯下腰，团了一个紧实的雪球。
　　“瞧我的！”她说，把雪球扔向沈郗的后背。
　　雪球精准地命中，炸开一片白色。
　　沈郗转过身，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接着她蹲下身，开始认真地团雪球。
　　她用手套压实雪，转着圈修整形状，最后团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
　　她站起身，看着孟夕瑶。
　　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上的霜已经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闪闪发亮。
　　她的脸颊很红，鼻尖也是红的，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道白雾。
　　然后她扬起手臂，把雪球扔了过来。
　　孟夕瑶没有躲。
　　雪球砸在她胸口，散开，凉凉地钻进衣领。
　　她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然后战斗正式开始。
　　没有规则，没有阵营，三个人一条狗在雪海里混战。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有时命中，有时散开，有时干脆就是一把扬起的雪雾。
　　笑声、尖叫声、Occidens兴奋的吠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个白色世界的寂静。
　　沈郗渐渐放开了。
　　她开始奔跑。
　　在齐胸深的雪里奔跑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每一步都要高抬腿，像在涉水。
　　但她跑着，喘息着，笑着。
　　她的笑声很低，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风，听得孟夕瑶心脏发颤。
　　有一次，小梧桐从背后扑到她身上，两人一起摔进雪里。
　　积雪瞬间将她们吞没。
　　沈郗躺在雪中，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感受着身上孩子的重量，感受着雪从领口，袖口钻进来的冰凉。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小梧桐。
　　“hope？”小梧桐在她怀里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雪，“你又抱我了！”
　　沈郗睁开眼睛，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抱你！”小梧桐用力回抱，把脸埋进她冰冷的羽绒服里，“hope，我好喜欢你呀。”
　　沈郗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更紧地抱住孩子，把脸埋进孩子毛茸茸的帽子里。
　　活着……
　　真的很好。
　　还能欢笑，还能拥抱，还能倾听彼此的心跳……
　　真的，太好太好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小郗，活过来了。


第63章 
　　雪停后的第三天，山下的安娜终于将皮卡开了上来。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荒原持续数日的绝对寂静。
　　孟夕瑶从窗口望出去，看见那辆装着雪犁的黑色皮卡像一艘破冰船，在雪海中艰难地犁出一道深沟。
　　积雪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的冻土。
　　清理工作持续了大半个上午。
　　安娜操纵着皮卡在院子里来回行驶，将堆积如山的雪推向边缘。
　　Occidens兴奋地跟在车后奔跑，不时扑进新翻出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雾。
　　中午时分，院子被清理出一半。
　　积雪仍然堆在栅栏边，形成一道齐腰高的白色堤坝。但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孩子玩耍了。
　　小梧桐已经等不及了。
　　安娜的车刚熄火，她就拉着沈郗的手冲了出去。
　　孩子脚上的雪地靴踩在重新变得坚实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堆雪人！”孩子宣布，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雪洗过的黑曜石，“我们要堆一个全世界最大的雪人！”
　　沈郗被她拉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上没有抗拒。
　　阳光很暖，照在脸上甚至有轻微的刺痛感。
　　孟夕瑶没有跟出去。
　　她留在客厅里，画架支在落地窗前，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在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
　　小梧桐像只不知疲倦的小松鼠，跑来跑去收集最干净的雪。
　　一旁的沈郗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捧起雪，压实，堆出雪人的基座。
　　阳光倾泻而下，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白。
　　沈郗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移动，稳稳当当的。
　　孟夕瑶的笔尖在纸上停顿。
　　透过窗外，她看到沈郗眯起眼睛，仰头看向天空。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暖融融的。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沐浴在阳光下，眼睛微微弯起，整个面部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
　　像冻土在春日阳光下裂开第一道缝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孟夕瑶的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迅速在画纸上勾勒。
　　炭笔划过纸张，沙沙，沙沙，像春蚕食叶，像积雪消融。
　　院子里，小梧桐吭哧吭哧地推着一小铲雪过来，脸颊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给，hope！”她把雪倒在沈郗正在堆的基座旁，“这些很干净！”
　　沈郗接过铲子：“谢谢。”
　　两人继续工作。
　　沈郗负责堆出雪人的身体，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雪球。
　　小梧桐在旁边滚一个稍小的雪球，准备做头。
　　阳光越来越暖，晒在羽绒服上，能感觉到热量一点点渗透进来。
　　沈郗停下手，直起腰，眯着眼看向天空。
　　暖洋洋的感觉从皮肤表层渗透进去，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寒意。
　　“hope，”小梧桐仰头看着她，有些好奇地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很多了吗？”
　　沈郗低下头，看着孩子认真的小脸。
　　“好很多了。”她说，然后补充道，“你呢？冷吗？”
　　“不冷啊！”小梧桐用力摇头，毛线帽上的白色毛球跟着一跳一跳，“我喜欢下雪！雪多好玩啊！”
　　沈郗看着孩子天真的脸颊，顿了顿，又说：“可是这里又没有你的朋友，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我有朋友啊。”
　　小梧桐快活地回答，掰着手指数，“Occidens是朋友，莱特老师是朋友，安娜阿姨也是……哦对了！还有黛西！”
　　“黛西？”沈郗好奇地问。
　　“嗯！圣诞集市上认识的，是莱特老师的妹妹。”小梧桐眼睛亮起来，“她有一头金色的卷发，像洋娃娃。”
　　“我们说好了，等春天来了，一起去山上找野花。”
　　沈郗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她沉睡、崩溃、自我封闭的这段时间里，小梧桐已经在这片荒原上建立了自己的小世界。
　　有老师，有朋友，有约定好的春日计划。
　　孩子比她想象中更坚韧，更完整。
　　“而且，”小梧桐抬起头，看着沈郗，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我还有你和妈妈啊。”
　　沈郗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发红。
　　她蹲下身，让自己和小梧桐平视，伸手拍了拍她肩头的雪：“对不起。”
　　“我一直在生病，”她轻声说，声音哽咽，“也没有好好陪你玩。对不起。”
　　小梧桐眨了眨眼。
　　她伸出自己小手，隔着厚厚的手套，笨拙地拍了拍沈郗的手臂。
　　“没关系啊。”孩子的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你现在不是在陪我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沈郗怔住了。
　　这句话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几乎没有重量。
　　可是它在沈郗心里融化了。
　　变成一道温热的溪流，流向那些依然冰冷，依然疼痛的角落。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不必是完美的母亲，不必是永远坚强的大人。
　　只需要在这里，在阳光下，一起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就足够了。
　　沈郗的眼睛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鼻腔，但带走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比之前更清晰，“现在这样，很好。”
　　她站起身，继续堆雪人。
　　这次动作更用力，更投入，仿佛要把某种情绪也一起堆进这个雪白的造物里。
　　雪人的身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最后变成一个几乎到她腰际的庞然大物。
　　小梧桐滚的雪球也完成了。
　　沈郗帮她把雪球抱起来，安在身体上。
　　一个歪七扭八的雪人就诞生了。
　　“哇——”小梧桐后退两步，睁大眼睛，“好大啊！hope你好厉害！”
　　沈郗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插鼻子。”小梧桐跑回屋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又跑回来，“hope，举高高！我要给雪人插鼻子！”
　　沈郗弯下腰，双手握住孩子的腰，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将她举了起来。
　　小梧桐很轻，但沈郗的手臂还是在微微颤抖。
　　药物的副作用和长期的卧床让她的肌肉萎缩得厉害，这样的动作对她来说仍然是一种挑战。
　　不过她稳住了，将孩子稳稳地托举到雪人面前。
　　“左边一点……再左边……不对，右边！好啦！”
　　胡萝卜插了进去，雪人有了一张歪向一边的滑稽脸蛋。
　　小梧桐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鹅卵石不知让沈郗帮她按上去当眼睛。
　　她解下自己的红色羊毛围巾，在沈郗的托举下，勉强围在雪人粗壮的“脖子”上。
　　“完成！”孩子从沈郗怀里滑下来，拍着手，小脸兴奋得通红，“这是我们的雪人！它叫……叫‘阿尔卑斯二世’！”
　　沈郗笑了：“为什么是二世？”
　　“因为去年我和妈咪堆了一个，叫阿尔卑斯一世！”小梧桐理直气壮，“现在这个是升级版！”
　　沈郗看着那个围着红围巾，歪鼻子斜眼的雪人，又看看身边手舞足蹈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个“阿尔卑斯二世”可能是她见过的最美的雪人。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更亮了一些。
　　两人带着满身雪回到屋里时，孟夕瑶已经准备好了自制的黄油奶茶。
　　“喝点热的，暖暖。”她将马克杯递给她们，指尖轻轻擦过沈郗冰凉的手背。
　　小梧桐双手捧起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立刻在嘴唇上方留下一圈白色的“奶胡子”。
　　沈郗看着，笑了。
　　她放下自己的杯子，抽出纸巾，轻轻给孩子擦嘴。
　　“谢谢hope。”小梧桐含糊地说，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要过新年了，镇上会很热闹！hope，我们明天去镇上逛逛，怎么样？”
　　沈郗没有犹豫。：“好。”她
　　这个回答如此自然，如此迅速，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一个月前，甚至一周前——这样的提议都会让她焦虑、抗拒、想要躲回房间。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好啊，去镇上看看，应该不错。
　　小梧桐显然也很惊喜：“真的吗？那说好了！如果你明天能早起的话，我们就出发！”
　　“好。”沈郗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笑意，“我一定早起。”
　　午餐是简单的炖菜和面包。
　　沈郗吃了整整一碗。
　　饭后，小梧桐又拉着她出去玩。
　　她们和Occidens在院子里玩闹奔跑。
　　大狗似乎也感知到了沈郗的变化，主动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她的手，然后转身跑开，示意她来追。
　　沈郗跑了过去。
　　在雪地里，在阳光下，跟着一条狗和一个孩子，喘息着奔跑。
　　冷风刮在脸上，刺痛，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声音。
　　腿很重，像绑着铅块，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但她跑着。
　　不过几分钟，汗水就浸湿了内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脸颊从苍白变成了健康的红晕，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淡紫色。
　　过了一会停住了，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过她没有倒下。
　　她站着，喘息着，感受着这种极致的疲惫。
　　活着的感觉，在这一刻无比强烈。
　　“hope！”小梧桐跑回来，拉住她的手，“你出汗了！我们回去吧，妈妈说要慢慢来。”
　　沈郗抬起头，看着孩子担忧的小脸，笑了。
　　“好。”她说，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我们……回去。”
　　孟夕瑶已经站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条干毛巾，然后扶住沈郗的手臂，带着沈郗回去。。
　　回到屋里，沈郗瘫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几乎动弹不得。
　　但她的眼睛亮着，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累了？”孟夕瑶问，在她身边坐下。
　　沈郗点头，又摇头。
　　“有点。”她说，停顿了一下，“但感觉……很好。”
　　孟夕瑶握住沈郗的手，很温柔地看着她。
　　暮色很快降临。
　　阿尔卑斯山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明亮的午后，下一秒天色就开始变暗。
　　晚饭后，一家三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松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小梧桐靠在沈郗怀里，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但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沈郗接过书，轻声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很平稳，像一条流过卵石的小溪。
　　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偶尔会停下来，等小梧桐指认图画上的动物或花朵。
　　孟夕瑶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角的余光完全落在了身上。
　　火光在沈郗脸上跳跃，她垂着眼，念书时嘴唇微微开合。
　　不到十分钟，小梧桐就睡着了。
　　沈郗轻轻放下书，调整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她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说晚安。
　　然后扯过毯子，将孩子裹得严实。
　　孟夕瑶将药和水递过来：“明天要出门，今晚早点睡。”
　　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孟夕瑶笑了一下：“好。”
　　然后她笑了。
　　她接过药片，就着孟夕瑶递过来的温水，仰头吞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小心地抱起熟睡的小梧桐，走上楼梯。
　　孟夕瑶跟了上去。
　　沈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在为她伴奏。
　　她的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但背脊挺直，像一棵在风雪中重新站直的树。
　　到了主卧，沈郗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小梧桐熟睡的脸，然后俯身，又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晚安。”她轻声说。
　　沈郗掀开一旁的羽绒被，躺了进去，对孟夕瑶说：“姐姐，我们一起睡，你睡中间。”
　　孟夕瑶歪着脑袋看了她好一会，说：“好。”
　　孟夕瑶上了床，躺在她和小梧桐中间。
　　她关掉床头灯，只留下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在被子下相拥。
　　沈郗把脸埋在孟夕瑶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满足地叹息一声，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
　　“明天……”她喃喃道，声音已经带了睡意，“去镇上……”
　　“嗯。”孟夕瑶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
　　沈郗没有再说话。
　　孟夕瑶却有些睡不着。
　　夜色渐深，壁炉里的火已经烧成暗红的余烬，只剩下零星几点火星偶尔炸开，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月光透过厚重的羊毛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冽的银线。
　　她躺在床中间，左边是熟睡的小梧。
　　右边是沈郗，alpha拥着她，呼吸浅浅。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稳。
　　可是她的身体里，却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
　　发情期快来了。
　　小腹深处开始有细微的酸胀感，难受又磨人。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被子的每一次摩擦都像轻微的电流划过。
　　血液流速似乎加快了，体温在缓慢攀升，心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难耐地夹紧大腿，布料摩擦过最敏感的部位，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快感，随即是更深的空虚。
　　丝丝缕缕的月桂香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溢出。
　　很淡，但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在她自己高度敏感的感知里，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具象化。
　　清冷中带着甜，像秋夜月光下绽放的花，带着某种隐秘的邀请。
　　孟夕瑶咬住下唇。
　　尴尬混杂着情欲，让她脸颊发烫。
　　她小心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身边两人的情况下起身。
　　也许该去隔壁的小床，也许该冲个冷水澡，也许……
　　就在这时，沈郗的身体更紧地贴了过来。
　　alpha的体温比平时略高，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身体的热度和轮廓。
　　孟夕瑶瞬间僵住了。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沈郗环住她腰肢的那只手，突然动了。
　　它开始缓慢上移，沿着侧腰的曲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动作很轻，带着试探性的谨慎。
　　孟夕瑶的呼吸乱了。
　　“我闻到了……”alpha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低低的在夜色里，格外诱人。
　　她贴着她的耳廓，温热吐息：“很难受吗？”
　　孟夕瑶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她扭过头，看向身后。
　　沈郗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月光和残余的炉火光在她脸上交织，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那双总是盛着迷雾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晰，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扩大，里面跳跃着壁炉最后的光点。
　　像是荒原里狩猎的狼，令人心跳莫名。
　　“你……”孟夕瑶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哑，“你可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像走在薄冰上。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能感受到，那件事对沈郗的打击有多深。
　　她主动触碰自己，仿佛每一次肌肤相亲都在提醒她那些肮脏的血脉，不应该被传递下去。
　　可此刻，沈郗却专注地看着她，眼里含着从前该有的暧昧笑意：“不是我可不可以，姐姐……”
　　沈郗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然后挤了进去。
　　孟夕瑶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
　　alpha勾唇笑了起来，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得意：“是你不行了。”
　　她还恶劣地搅动一下，凑到孟夕瑶面前，戏谑地吐了两个字：“好热。”
　　孟夕瑶哼了一声，一塌糊涂。
　　“姐姐，你轻点，”沈郗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孩子还在睡。”
　　托着孟夕瑶后颈那只手，开始往回收拢，将她压在自己的肩头，温柔低语：“忍不住了，就咬我。”
　　浓郁的雪松味，一并传了过来。
　　孟夕瑶忍不住依偎进她的动作。
　　沈郗开始磨人。
　　孟夕瑶几乎要疯了。
　　她太敏感了。
　　哪怕只是这样轻柔的触碰，都像火星溅进干柴堆。
　　更何况她们之间的匹配度高得惊人。
　　这个气味合适。
　　温度合适。
　　而手也……
　　孟夕瑶感觉自己要化了。
　　湿意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沈郗的手掌，甚至能感觉到微凉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
　　她难堪地夹紧腿，却把沈郗的手夹得更紧。
　　“别……”她破碎地哀求，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是停下，还是继续。
　　沈郗的动作依然慢条斯理。
　　她在探索，在学习，在重新熟悉这具身体。
　　磨人。
　　太磨人了。
　　孟夕瑶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呻吟都咽回去，只在喉咙深处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她想要更多。
　　想要更快的节奏，更深的触碰，想要被填满，想要被贯穿，想要……
　　“快点……”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沈郗……求你……”
　　沈郗低低地笑了起来。
　　alpha微微撑起上半身，握住孟夕瑶的肩头，用力一翻。
　　孟夕瑶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翻了过去，趴在了床上。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所有声音都被闷住，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沈郗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俯身凑到她耳边：“起来一点。”
　　孟夕瑶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跪趴在床上。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完全敞开。
　　羞耻感和快感同时冲上头顶，让她眼前发黑。
　　下一秒，孟夕瑶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omega死死咬住了下唇，抑制住了所有的声音。
　　太深了。
　　太对了。
　　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混合着两人粗重的呼吸，炉火最后噼啪声，还有……
　　还有小梧桐翻身的窸窣声。
　　孟夕瑶瞬间僵住。
　　沈郗也停了。
　　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屏住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
　　几秒后，孩子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沈郗松了口气，俯身贴在孟夕瑶背上，嘴唇贴着她的后颈。
　　“继续？”她轻声问，气息灼热。
　　孟夕瑶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沈郗重新开始动作。
　　找到节奏的alpha，几乎要把孟夕瑶逼疯了。
　　她咬住枕头，把所有的尖叫都闷在棉絮里，身体像过电般剧烈颤抖。
　　快感像海啸般一波波涌来，淹没了理智，淹没了羞耻，淹没了所有的一切。
　　她像从悬崖坠落，像被巨浪吞没，像整个世界在眼前炸成一片空白。
　　持续时间太久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
　　当最后一丝快感褪去，她瘫软下去，脸埋在枕头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满身汗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alpha翻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两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相触。
　　沈郗看着她，眼神很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孟夕瑶眼角的泪。
　　要命，孟夕瑶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还好吗？”沈郗轻声问。
　　孟夕瑶点头，却说不出话。
　　沈郗凑近，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轻声问：“还想要吗？”
　　孟夕瑶摇摇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的肩膀，说：“睡吧。明天还要出门呢。”
　　沈郗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没关系的，药效没有上来，我还有点力气。”
　　孟夕瑶：……
　　孟夕瑶恼怒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佯装凶巴巴的：“别废话！”
　　“快睡！”
　　真是疯了，孩子还在，还要再来一次，是生怕她不知道是吧。
　　沈郗眼中的笑意更深，她凑到了孟夕瑶眼前，亲了亲她的脸，说：“好，晚安，姐姐。”
　　之前写的几张，整个风格都是平淡，麻木的，很少对，都是大片大片的景物描写。
　　因为要把握沈郗麻木的心境，但是现在互动多了起来，她开始有和外界交流的欲望了。
　　这个分寸把握挺难的。
　　[笑哭]幸好！
　　一切都好起来了。
　　之前我就铺垫过，沈郗的情绪很不稳定[摸头]
　　呜哇！
　　孟姐，你的好日子要来啦！


第64章 
　　晨光初透时，她们出发了。
　　孟夕瑶开着家里的越野车，载着她们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下。
　　车窗外的世界正从深冬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积雪依然厚重，但向阳的坡面上已露出星星点点的褐色泥土，如同大地掀开真实的肌肤。
　　小镇的圣诞集市已近尾声，却因此更显出一种慵懒的热闹。
　　木屋的屋檐下挂着将谢未谢的松枝环，石板路上积雪被踩成灰褐色的冰泥，空气中飘着各种馥郁的食物香气。
　　手风琴声从小镇的角落，断断续续地飘来，飘散在风里。
　　沈郗踏下越野车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里混合着太多味道。
　　木柴的烟、甜点的香、马匹的腥臊、人群呼出的白雾……
　　每一种味道都异常地强烈与真实，仿佛在提醒着她：你还活着，你在这里。
　　小梧桐早已迫不及待，牵着她的手就往人群里钻。
　　“看！hope！姜饼屋！”孩子指着集市入口处那座用饼干和糖霜搭成的小房子，眼睛亮得像是装进了整个集市的光。
　　沈郗被她拉着走，双脚踩在石板上，又冷又硬，却令人觉得格外的踏实。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一直围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孟夕瑶跟在她们身后一步之远的地方，纵容而宠溺地看着她们。
　　这一大一小，在一个卖羊毛袜的摊位前停下。
　　小梧桐选中了一双绣着麋鹿图案的袜子，仰头看沈郗时，很自然地叫：“hope，我可以要这个吗？”
　　沈郗俯身接过那双袜子，仔细地翻了翻。
　　羊毛很厚实，麋鹿的刺绣针脚细密。
　　她看向孟夕瑶，温声问：“很不错，可以买吗？”
　　孟夕瑶笑得宠溺，说：“当然可以，挑吧，我买单。”
　　沈郗弯唇笑了一下，对小梧桐说：“好了，今天是你妈咪买单，我们随便买。”
　　“好耶！”
　　“那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梧桐在一堆袜子里挑来挑去，挑了五六双可爱的袜子，抱在怀里后对孟夕瑶笑着说：“妈咪买单！”
　　孟夕瑶说好，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翻出了一张面额比较大的纸币，递了过去。
　　老奶奶找零时多给了一颗巧克力。
　　孟夕瑶愣了一下。
　　老人家冲她眨了眨眼：“pour l'amour！”（为了爱！）
　　孟夕瑶轻轻笑了一下，和对方道谢。
　　这颗巧克力最后落进了小梧桐的嘴巴里。
　　小孩子牵着大人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变得又快又轻盈。
　　沈郗渐渐放开了小梧桐的手，让孩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自由探索。
　　孩子走走停停，一时在一个木制玩具摊前驻足，拿起一个会点头的小鸟，又放下。
　　一时又跑到在糖果摊前，纠结是该选水果糖还是巧克力棒。
　　每一次选择，每一次小小的决定，都看得沈郗心暖暖的。
　　可爱的孩子，真的是生活的一种慰藉。
　　沈郗忍不住感慨，说：“她真的好可爱。”
　　一点也不像那个倒霉催的顾海，也没有遗传到她们这个肮脏血脉的臭毛病。
　　活泼又开朗，温柔又细致。
　　简直是拥有幸福童年的孟夕瑶。
　　沈郗忍不住看向身旁的omega，眸色深深。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勾唇笑了起来，问道：“在看什么？”
　　沈郗弯唇，轻笑一声：“没有什么，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孟夕瑶有些好奇：“觉得什么？”
　　沈郗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她情绪来的莫名，孟夕瑶仔细端详着她，微微挑眉。
　　沈郗笑了一下，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小梧桐身上。
　　孩子蹦蹦跳跳，沿街往里走去。
　　阳光照在她毛茸茸的衣服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小兔子。
　　真的可爱。
　　仿佛孟夕瑶的基因，自带一种魔力，可以净化掉一切不好的东西，完全将美好的一切，遗传给了这个孩子。
　　只是这么看着，她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想了想，迈步跟上了小梧桐。
　　她们逛了好一段路，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街角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
　　“小梧桐！”
　　很别扭的发音。
　　沈郗和孟夕瑶转身，就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扎着两条金色麻花辫的女孩正朝她们跑来。
　　女孩脸颊冻得像两个红苹果，蓝色羽绒服上沾着几点雪渍，看起来很开心。
　　小梧桐一看到她，就兴奋地挥手：“嘿！黛西！”
　　她招呼完自己朋友，然后转头对沈郗说：“hope，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朋友！”
　　黛西跑到跟前，好奇的目光在沈郗身上停留。
　　沈郗垂眸，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孩子的眼睛。
　　那是浅灰色的，像阿尔卑斯山清晨的雾。
　　沈郗颔首，和对方打招呼：“Bonjour！”
　　小孩子接触到她的目光之后，瞬间红了脸：“Bonjour……”
　　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小梧桐，小小声用的法语问，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啦？
　　小梧桐说，因为妈咪带我出来玩了。
　　她去牵孟夕瑶的手，说这是我的妈咪。
　　黛西跟随自己姐姐，去小梧桐家里上过课。那时候孟夕瑶在旁听课，她见过孟夕瑶一面。
　　孩子记得孟夕瑶，很乖巧地打了招呼。
　　孟夕瑶笑着说，好久不见。
　　黛西笑了一下，和小梧桐叽里咕噜聊了起来。
　　她们一边聊天，黛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身旁的沈郗。
　　沈郗长的很高挑，长发披散在街头，像个忧郁的艺术家，整个人都很落拓的感觉。
　　黛西有些分不出她的性别，她频频抬眸，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小声问道：“C'est ton papa? Ou...ta maman?”（这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说道这里，小梧桐挺起小胸膛，声音响亮而自豪：“C'est ma maman! Elle s'appelle Shen Xi， mais je l'appelle hope!”（这是我妈妈！她叫沈郗，但我叫她hope！）
　　说完之后，小孩子还下意识地看了沈郗一眼，有些忐忑。
　　黛西的灰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仰头看着沈郗，很认真地说：“Enchantée， maman hope!”（很高兴认识你，hope妈妈！）
　　沈郗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孟夕瑶的眼里，也写着同样的惊讶。
　　沈郗微微瞪大了眼睛。
　　竟然不是孟夕瑶教的，那就是小梧桐自己认为的？
　　沈郗恍惚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小手。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Enchantée， Daisy.”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遇到同伴，让小梧桐非常高兴，她们玩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黛西的家人出来找她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黛西一离开，小梧桐犹犹豫豫地看着沈郗，小声开口，说：“对不起啊hope，我和黛西说你是我妈妈……”
　　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是比较爱脸面的，即使接受了母亲们分别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郗看着她这幅忐忑的模样，想了想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小梧桐……”
　　她开口，孩子捏着衣角，紧张地看着她。
　　沈郗斟酌着开口，说：“我很开心……真的我很开心……”
　　“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妈妈，那我……”
　　她话音未落，小梧桐扑了过来，一把扑到她的怀里，说：“妈妈！”
　　那一瞬间，沈郗的心脏，完全被灌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嗯。”
　　她想，她会是这个孩子，永远的妈妈。
　　从集市回来的，那天晚上，沈郗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肩膀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脸颊凹陷，眼下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没关系，都没关系。
　　为了那句“妈妈”，为了能够承担起一个孩子的未来，一个家庭的未来，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要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郗挣扎着起来了。
　　药物剂量已经熟悉，晨起的昏沉感不再那么难以抵抗。
　　她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开始进行简单的运动。
　　第一天的锻炼简单得近乎可笑。
　　她绕着古堡的客厅，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腿发软，她才双手撑住墙壁，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
　　孟夕瑶见她结束，端来了一杯水和毛巾。
　　沈郗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
　　她拿着毛巾，轻轻擦掉沈郗额头的汗。
　　“明天继续？”她问。
　　沈郗点头，喝水的手还在抖：“继续。”
　　就这样，一天天继续。
　　从绕着客厅溜达，到尝试爬楼梯。
　　背着手，一级一级，爬上去，用冷冽的寒冬，刺激死寂的心跳。
　　小梧桐有时会陪她。
　　孩子坐在楼梯上，给她数数：“hope，加油！还有两级！一级！到啦！”
　　Occidens也会跟着，大狗走在她外侧，身体轻轻贴着她的腿，像一道柔软的护栏。
　　二月初，沈郗终于能一口气，在家里来来回回爬二十遍楼梯。
　　这天她站在客厅里，回头望着那道曾经觉得不可逾越的楼梯，忽然笑了：“我做到了。”
　　沈郗说，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骄傲。
　　“你一直都能做到。”孟夕瑶走过去，抱住她，“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确实在流淌。
　　窗外的雪开始变化，从鹅毛大雪，变成了寒冷的冰晶。
　　白天阳光强烈时，屋檐会开始滴水，叮叮咚咚，像春天的前奏。
　　沈郗的锻炼也在升级。
　　她开始尝试在室内做简单的拉伸，跟着孟夕瑶学最基础的瑜伽动作。
　　她的身体僵硬得可怕，很多动作只能做到三分之一，但她在做。
　　每天早晨，她都会站在落地窗前，观察院子里的雪。
　　孟夕瑶给了她一个牛皮封面的速写本，她在上面记录：
　　“2月14日，雪线退至栅栏第二根木桩处。东屋檐出现冰凌，长约十厘米。”
　　“2月18日，Occidens在院子东北角刨出一个土坑，露出褐色泥土。”
　　“2月22日，听见鸟叫。不是乌鸦，是更清脆的叫声。孟夕瑶说是云雀。”
　　字迹从一开始的颤抖歪斜，逐渐变得平稳。
　　她的身体也在变得平稳。
　　体重开始缓慢回升，脸颊有了些许弧度，手腕不再那么骨节嶙峋。
　　最重要的是力气。
　　她发现自己能轻松抱起小梧桐了，能帮孟夕瑶搬动不太重的箱子，能一口气跑城堡大门再走回来，而不需要中途停下喘息。
　　三月初，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融雪。
　　那天清晨，沈郗照例站在窗前，忽然看见了一抹极淡的紫色。
　　在窗台下的雪堆边缘，一朵雪绒花挣出了冻土，花瓣纤薄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孟夕瑶正在准备早餐。
　　沈郗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肩上。
　　“怎么了？”孟夕瑶轻声问。
　　“花开了。”沈郗说，“我想出去走走。真正的走走，去荒原上。”
　　她们选择在午后出发。
　　沿着城堡西侧的小路，她们朝荒原进发。
　　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阳光慷慨地洒下来，积雪表面已经软化，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不会陷得太深。
　　沈郗轻便的防风衣，跟在孟夕瑶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步伐比几个月前稳了很多，呼吸均匀，脸上甚至有了运动后健康的红晕。
　　路两旁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棕黑色的泥土和顽强的苔藓。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残雪的清冷。
　　偶尔能听见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沉闷而厚重。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们来到一个缓坡前。
　　坡顶有块平坦的巨石，此刻雪已化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岩石表面。
　　沈郗拉着孟夕瑶，两人一起走了上去。
　　站在坡顶时，她微微喘息，看向了前方。
　　狂风出来，苍茫的荒原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雪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在消融。
　　雪白的地里，这里露出一片褐色的草地，那里露出一丛低矮的灌木。
　　因为抽出了新芽，远方的森林呈现出了不同层次的绿。
　　融雪形成细小的溪流，在雪地上切割出蜿蜒的沟壑，水流声潺潺，清亮得像孩子的笑声。
　　“好辽阔啊！”
　　狂风吹乱她的头发，带来森林和泥土的气息。
　　她仰起脸，感受风拂过皮肤的感觉。
　　是自由生命的味道。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
　　“如果你喜欢的话，”她说，“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
　　沈郗转过头，看着孟夕瑶。
　　她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悲悯得宛若母神。
　　沈郗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孟夕瑶莞尔：“你也陪了我很久的。”
　　她说：“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沈郗在巨石上坐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身侧，孟夕瑶也跟着坐了下来，靠在她的肩头。
　　两人迎着冷风，迎着无边的旷野，在这荒芜的世界里互相依偎着。
　　即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有自由的默契，在她们周身流淌。
　　沈郗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
　　她看着远方的荒原，声音很轻：“我想查一下，我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流光妈妈。”
　　孟夕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小郗，”她轻声说，“你确定吗？”
　　沈郗点头。
　　“我确定。”她说，“人要长大的话，就要拼命地打倒过去。”
　　她转头看孟夕瑶，目光坚定：“你已经帮助过我一次，这一次，我希望……我还能自己站起来。”
　　孟夕瑶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查。”
　　接下来的日子，沈郗继续着她的康复。
　　她开始尝试慢跑。
　　迎着冷风，不顾一切地奔跑在旷野里。
　　她的身体在抗议，肌肉酸痛，肺部火烧火燎，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活着”，甚至有些疼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孟夕瑶开始动用一切关系，调查沈流光死亡的真相。
　　在沈家的记录里，沈流光是因为车辆侧翻，在车祸中去世的。
　　当时车上还有沈郗，她和沈郗坐在后排，车子侧翻的时候，她护住了沈郗，结果自己却因为脾脏受伤，破裂死亡。
　　但无论是沈郗，还是孟夕瑶，都觉得这个死因非常蹊跷。
　　毕竟，后排的沈流光都脾脏破裂了，那么小的沈郗，又是怎么护住的？
　　孟夕瑶决定彻查一番。
　　她联系了在中国的朋友，委托了私家侦探，甚至尝试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
　　但每一次的回复都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信息被封锁了。
　　流光的所有医疗记录，死亡证明，甚至户籍信息，都被加密。
　　私家侦探在尝试深入调查后，接到了“礼貌的警告”。
　　孟夕瑶的朋友在动用关系查询时，被告知“权限不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过去彻底抹去。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阿尔卑斯山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城堡的窗户。
　　沈郗刚刚结束她的晨间锻炼，正坐在壁炉前擦汗。
　　孟夕瑶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她坐在沈郗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查不到。”
　　沈郗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有的渠道都试过了。”孟夕瑶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信息被完全封锁。医疗记录、死亡证明、除了寥寥几行的车祸报告，任何东西都没有。”
　　就好像……那段过去被人刻意抹去了。
　　她看着沈郗，眼里满是担忧：“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查不到。”
　　查不到，就意味着着不是简单的世故，而是一场高层博弈，才会出现的谋杀。
　　她知道结果不会很好，但没想到，竟然那么糟糕。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沈郗放下毛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然瘦，但已经拥有了力气。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眼神平静：“是嘛，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孟夕瑶的心揪紧了。
　　她伸出手，想握住沈郗的手，但沈郗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春雨如织。
　　荒原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绿色。远处的森林笼罩在雾气里，暧昧迷离。
　　沈郗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灰白，渐渐染上黄昏的淡金。
　　“还要继续查吗？”孟夕瑶终于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郗转过身。
　　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一尊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像。
　　“不用了。”她说。
　　声音平静，坚定。
　　孟夕瑶愣住了。
　　沈郗叹了口气，说：“姐姐，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好吗？”
　　没等孟夕瑶回答，沈郗已经走回沙发边坐下，沉默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给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孟夕瑶站在一旁，静静地守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沈郗忽然开口：“如果过去没有办法找到，那就不找了。”
　　她抬起头，看向孟夕瑶：“也许有些答案，并不在过去的记录里。”
　　“它在现在。”
　　沈郗扬唇笑了一下，朝孟夕瑶伸出手，说：“姐姐，过来，我想抱抱你。”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她迈步，走到沈郗身边，俯身紧紧抱住她，泪水忍不住地往外涌：“怎么办啊小郗，你该怎么办啊？”
　　沈流光死的那么蹊跷，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沈郗那么聪明，又怎么猜不出她的死因呢？
　　唯一一个爱着她的妈妈，却因为她而死，她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去面对这样的死亡。
　　光是想想，孟夕瑶就有些崩溃了。
　　沈郗任由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她轻声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
　　“我会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坚定：
　　“我会好的。”
　　孟夕瑶抬眸看着她，泪眼朦胧：“不会好也没关系。”
　　“不想好也没关系。”
　　“活着……只要你活着……”
　　活着就好。
　　沈郗低低笑了起来，她拥着怀里的孟夕瑶，轻声道：“好。”
　　没关系。
　　慢慢来。
　　只要活着，活着一切都会好。
　　春雨会停。
　　太阳还会升起。
　　雪会继续融化，花会继续开放，路会继续延伸。
　　而她们，会继续走下去。
　　一步一步，走出荒原。
　　走向每一个，还值得期待的明天。
　　[熊猫头]嘿嘿。
　　嘿嘿！
　　女儿认她了哦！
　　[摸头]嘿嘿
　　真的要完结了，感觉每写一章都在告别[笑哭]


第65章 
　　冰雪消融后，阿尔卑斯山的春天，姗姗来迟。
　　鲜嫩的绿色，铺满了荒原，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经过这短短几个月了的锻炼，沈郗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没受伤时的状态，甚至还强壮了不少。
　　为了调节情绪，她从规律的运动，改成了适当的劳作。
　　即使开春了，古堡的风还是又大又冷。
　　需要晒柴火。
　　沈郗闲着没事，就让安娜运了一堆木头回来。
　　春日融融的，她在院子里劈木头。
　　alpha穿着轻薄的衬衫，在春日的阳光下，举斧头劈木头，手臂隆起的肌肉弧度，看起来格外性感。
　　孟夕瑶非常喜欢。
　　她坐在窗口，寥寥几笔，就速写出的形态。
　　天气再好一点的时候，蘑草地的蘑菇，与森林的蘑菇，都冒出来了。
　　成片成片的，像大地忽然想起了自己还藏着这些宝藏，一股脑全都献了出来。
　　小梧桐对这个发现兴奋极了。
　　她嚷嚷着要和黛西一起去摘蘑菇。
　　黛西的姐姐伊丽莎白，又是小梧桐的家庭教师，听到这个提议之后，她欣然答应了对方。
　　沈郗很乐意陪她一起参与这种家庭活动，因此第二天中午，她们就提着小篮子，在不远处的原野，和黛西一家碰头了。
　　“黛西！”
　　“小梧桐！”
　　两个孩子一碰面，就互相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提着小篮子朝对方奔来。
　　她们一碰头，就抱着彼此蹭蹭面颊，像极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
　　沈郗笑着道：“好了好了，准备开始捡蘑菇吧。”
　　话音落下，孩子们提着篮子开始奔走起来。
　　小梧桐激动得呜哇乱叫：“蘑菇！好多蘑菇！”
　　她提着孟夕瑶给她编的小藤篮，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像只发现宝藏的小松鼠：“妈咪！妈妈！我们可以采吗？”
　　“可以，但要小心。”孟夕瑶蹲下身，耐心地教她辨认，“只采这种金黄色的鸡油菌，还有松林里那种棕色的牛肝菌。”
　　“记住，颜色太鲜艳的、有斑点的、闻起来有怪味的，一律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有的蘑菇有毒。”沈郗接话，她也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轻则肚子疼，重则会看到小人跳舞，然后睡着就醒不来了。”
　　她说得严肃，小梧桐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会看到小人跳舞？”
　　“真的。”沈郗点头，“但跳完舞就要永远睡觉了。所以，只采妈咪教你的这两种，明白吗？”
　　“明白！”孩子用力点头，表情郑重得像在接受什么重大使命。
　　一旁的黛西看到她真的严肃的神情，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梧桐就用法语翻译了一番，听得黛西瞪大了眼睛，一直哇哇哇。
　　很快，在家长们的带领下，两个孩子快乐地像脱缰的野马。
　　她们在草地上奔跑，欢笑声像银铃般洒满春日的荒野。
　　她们时而蹲下，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握住菌柄，轻轻一旋，把整朵蘑菇完整地采下来。
　　时而凑在一起，对比谁采的更大，更漂亮。
　　时而因为发现一丛特别密集的蘑菇而兴奋地尖叫。
　　吵得不像话。
　　哇哇哇的，仿佛一万只鸭子在荒原里嘎嘎乱叫。
　　跟在她们身旁的伊丽莎白，都露出了烦恼的神色。
　　Occidens跟在她们身后，一直蹦蹦跳跳的。
　　它似乎也懂得不能踩到那些“小伞”，走路时高抬腿轻落步，模样滑稽又可爱。
　　沈郗跟在孩子们身后，时刻注意着她们，生怕她们一不小心踩到水洼里，忽地一下就掉了进去。
　　反倒是孟夕瑶，还能分一点心出来，目光搜寻着四周的草地，发现，采摘。
　　孟夕垂眸，指向一棵老松树下，呼唤道：“沈郗，这里有一丛。”
　　沈郗走过去，看见五六朵肥厚的牛肝菌簇拥在一起，菌盖呈深棕色，表面湿润光滑。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菌盖。
　　触感柔软又有弹性，像上好的绒布。
　　“很新鲜。”她说，然后小心地采下一朵，放进篮子里。
　　孟夕瑶也蹲下来，和她并肩。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采着蘑菇，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就会相视一笑。
　　孟夕瑶看了一眼松林外的草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梧桐和黛西正手拉手在草地上转圈，篮子放在一边，Occidens围着她们蹦跳。
　　阳光把她们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快乐。
　　孟夕瑶笑了一下，凑到沈郗面前，哑着声音开口：“亲一下？”
　　沈郗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四周，发现孩子们不会注意到她们的时候，大着胆子凑过来，含住了孟夕瑶的唇。
　　等她们从松林出来的时候，沈郗的耳朵红透了，就连嘴唇也都是肿的。
　　对比她的害羞扭捏，孟夕瑶跟着没事人一样，走向孩子们，问她们摘了多少？
　　小梧桐拎着篮子给她看，一脸骄傲:“看，妈咪，超多的！”
　　“都是伊丽莎白老师帮我们摘的！”
　　孟夕瑶哇了一声，拍拍手，说：“那可真是大丰收！”
　　小梧桐得意死了，两手叉腰，牛逼哄哄。
　　采蘑菇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所有的篮子都满了。
　　除了孟夕瑶说的那两种蘑菇之外，沈郗还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羊肚菌。
　　黑色的菌帽布满蜂窝状的褶皱，是难得的美味。
　　“该回去了。”孟夕瑶看了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森林里会冷。”
　　“黛西可以来我们家过夜吗？”小梧桐立刻问，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一起洗蘑菇！然后做蘑菇汤！”
　　孟夕瑶看向黛西：“这要问黛西的姐姐，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黛西有些犹豫：“姐姐说……不能随便在别人家过夜。”
　　正说着，伊丽莎白提了篮子过来。
　　黛西提着篮子，扑了过去，“姐姐！小梧桐邀请我过夜，可以吗可以吗？”
　　伊丽莎白蹲下身，擦了擦妹妹脸上的泥土：“你想去吗？”
　　“想！”黛西用力点头，“小梧桐说Occidens可以和我们一起睡，可以吗？”
　　这个问题让大人们都笑了。
　　伊丽莎白想了想，看向孟夕瑶：“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孟夕瑶立刻说，“正好，小梧桐一直想要个伴。而且……”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没什么经验，两个大人照顾一个孩子还行，突然多一个，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这话回答得巧妙。
　　既表达了欢迎，又给了伊丽莎白一个留下的理由。
　　伊丽莎白笑了：“那好吧。不过我要给爸妈打个电话。”
　　“古堡里有电话。”沈郗说，“跟我来。”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伊丽莎白打了电话回家，父母爽快地同意了，还叮嘱她“好好照看两个小家伙”。
　　回去的队伍变成了五个人。
　　沈郗和孟夕瑶提着蘑菇篮子，伊丽莎白一手牵着黛西，另一手牵着小梧桐。
　　Occidens跑在她们身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春日傍晚的荒原小路上。
　　这个傍晚，古堡的厨房变得格外热闹。
　　蘑菇需要仔细清洗。
　　不过不能用水泡，要用软毛刷轻轻刷去表面的泥土和松针，然后用湿布擦干净。
　　孟夕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孩子们，但给了严格的指导：“轻轻刷，不能把蘑菇弄破了。特别是这种羊肚菌，很娇嫩的。”
　　小梧桐和黛西并排站在料理台前的小凳子上，每人面前放着一盆清水和一把小刷子。
　　她们刷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的任务。
　　Occidens趴在厨房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好奇地看着。
　　沈郗和伊丽莎白在处理一只新鲜的土鸡，安娜早上送来的。
　　沈郗主刀，伊丽莎白打下手。
　　她的刀工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精准，去骨、切块，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伊丽莎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你的手法很专业。”
　　“以前是外科医生。”沈郗简短地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我知道，夫人说过。”伊丽莎白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她说你特别厉害。”
　　沈郗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向正在另一边准备配菜的孟夕瑶。
　　孟夕瑶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沈郗低下头，继续切菜，微微扬起了唇角。
　　孟夕瑶在准备汤底。
　　她用鸡骨和几样简单的香料熬了一锅清汤，撇去浮沫后，汤色清澈，香气浓郁。
　　接着她开始处理配菜：胡萝卜切滚刀块，洋葱切瓣，土豆切厚片。
　　还有一小把新鲜的百里香和迷迭香，都是今天安娜从集市上带回来的。
　　她的动作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沈郗看着看着，忽然就目不转睛。
　　“看什么呢？”孟夕瑶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看你。”沈郗实话实说，“你做饭的样子，非常好看。。”
　　孟夕瑶的脸微微红了：“油嘴滑舌，过来帮忙。”
　　所有食材准备妥当后，正式的开始烹饪。
　　热锅，下少许橄榄油，先煎鸡肉块至两面金黄。
　　然后加入洋葱和胡萝卜翻炒，直到洋葱变得透明，散发出甜香。
　　接着倒入熬好的鸡汤，加入土豆和香料。
　　等汤滚起来后，最后才放入清洗干净的蘑菇。
　　孩子们踩着凳子，趴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看孟夕瑶熬汤。
　　黛西甚至发出了低低地惊呼，说：“哇，好像女巫的魔法汤剂。”
　　孟夕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料理也可以说是这么一回事吧。”
　　“蘑菇不能煮太久，”孟夕瑶一边操作一边和孩子们介绍，“煮久了会失去鲜味，口感也会变差。所以要最后放，煮十分钟就够了。”
　　孩子们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发出哇哇的声音。
　　新生命就是这么好玩，仿佛对什么都很好奇。
　　锅里浓汤翻滚，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小梧桐和黛西已经等不及了，第十次问道：“还要多久？”
　　“三分钟。”孟夕瑶第十次耐心回答，“去摆碗筷吧，马上就好了。”
　　孩子们欢呼着去餐室准备。伊丽莎白也跟着去帮忙。
　　厨房里只剩下沈郗和孟夕瑶。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把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孟夕瑶站在灶台前，用长勺轻轻搅动。
　　沈郗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孟夕瑶偏头看她：“怎么了？”
　　沈郗就笑：“没什么。”
　　她将下巴担在孟夕瑶的肩头，轻轻说道：“就是觉得，如果婚姻是这样子的话，我有点想结婚了。”
　　孟夕瑶微微挑眉，说：“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哦，那不行，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哦~”
　　omega拉长了声音，逗得沈郗忍不住笑。
　　她俯身亲了亲孟夕瑶的面颊，轻声哄道：“是是是，我知道你没有。”
　　“不过现在是现在，那以后呢？以后我们孟大家，有什么安排？”
　　“以后嘛……”孟夕瑶想了想，哼了一声，“等你什么时候，有80公斤，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吧。”
　　“毕竟，我喜欢壮一点的alpha。”
　　沈郗闻言，哑然失笑。
　　菌菇锅被端上桌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孟夕瑶先给孩子们盛汤。
　　小梧桐和黛西并排坐着，面前摆着一样的卡通碗，眼巴巴地看着汤勺。
　　“小心烫。”孟夕瑶叮嘱，但孩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好吃！”小梧桐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咪，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蘑菇汤！”
　　黛西也说：“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伊丽莎白笑着敲了敲妹妹的头：“这话可别让妈妈听到。”
　　大人们也开始吃。
　　沈郗先尝了一口汤。
　　鲜，醇，层次丰富。
　　鸡肉的鲜美，蔬菜的甘甜，蘑菇的浓郁，还有香料的点睛，全都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抬头看向孟夕瑶，发现对方正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孟夕瑶问，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紧张。
　　沈郗笑了：“完美。”
　　孟夕瑶松了口气，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这一餐吃了很久。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蘑菇的种类聊到森林里的其他发现，再聊到春天的计划。
　　小梧桐说想再骑骑马，黛西说想种一片自己的花圃，伊丽莎白说夏天的阿尔卑斯山会有很多音乐节，问孟夕瑶有没有兴趣带孩子们去。
　　“好啊。”孟夕瑶欣然答应，“到时候我们可以野营，晚上看星星。”
　　“我要和黛西一个帐篷！”小梧桐立刻宣布。
　　“我要和Occidens一个帐篷！”黛西也说。
　　大人都笑了。
　　Occidens似乎听懂了，从桌子底下抬起头，尾巴摇了摇。
　　饭后，孩子们主动要求洗碗。
　　当然，主要是玩水。
　　伊丽莎白在旁边监督，防止她们把厨房淹了。
　　沈郗则负责收拾餐桌，把剩下的汤小心地盛起来，明天热热还能吃。
　　一切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古堡外，阿尔卑斯山的春夜寂静而深邃。
　　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轻纱，横跨整个天穹。
　　孩子们该睡觉了。
　　孟夕瑶带她们去洗漱。
　　小梧桐和黛西挤在洗手台前，像两只快乐的小鸭子，刷牙时还要比赛谁的泡沫多。
　　小梧桐嘴巴塞满了泡沫，仰头看着孟夕瑶，含糊不清地问：“妈咪，我今晚我想和黛西还有伊丽莎白老师一起睡，可以吗？”
　　孟夕瑶俯身看着她：“你不怕黑吗？客房离主卧有点远。”
　　“我才不怕咧！”小梧桐挺起小胸膛，“而且Occidens会跟我们一起睡，对不对Occidens？”
　　一旁大狗“汪”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小梧桐说着，看了眼黛西，说：“我们一睡好不好？”
　　黛西点点头，说好。
　　孟夕瑶无奈，想了想和她们说：“好吧，不过你们要乖乖的，不能聊天聊太晚。”
　　“我们保证！”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孟夕瑶给她们准备了额外的被褥，把客房的床铺得柔软温暖。
　　小梧桐抱来了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和黛西一起玩。
　　Occidens在床边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孟夕瑶给她们掖好被角，又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
　　“晚安。”她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做个好梦。”
　　“晚安妈咪！”小梧桐说。
　　“晚安夕瑶阿姨！”黛西说。
　　伊丽莎白也道了晚安，关上了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温暖的光，和孩子们压低的说笑声。
　　大人们回到了客厅。
　　壁炉里的火还燃着，但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孟夕瑶添了几块新柴，，干燥的木头很快就被引燃，发出噼啪的响声，火焰重新升腾起来。
　　“她们会聊到很晚吧。”沈郗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
　　“肯定会的。”孟夕瑶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她肩上，“第一次和朋友一起过夜，兴奋着呢。”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木柴燃烧的声音，孩子们模糊的笑语隐约传来。
　　沈郗伸手，把孟夕瑶搂进怀里。
　　孟夕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沉稳的心跳。
　　“累吗？”沈郗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有点。”孟夕瑶闭着眼睛，靠在她怀里。
　　沈郗摸了摸她的长发，温声问：“去洗澡？”
　　“好啊，一起。”
　　沈郗红了脸，但点了点头：“嗯。”
　　她们牵着手走上楼梯。
　　主卧的浴室很大，有一个老式的铸铁浴缸，需要提前放水。
　　孟夕瑶试水温时，沈郗从背后抱住她，吻她的后颈，吻她腺体的位置。
　　那里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
　　孟夕瑶轻轻颤抖，但没有躲，反而向后靠进她怀里。
　　“沈郗……”她轻声唤她的名字，像叹息，像邀请。
　　水放满了。
　　浴缸里升起氤氲的蒸汽，把镜子和窗户都蒙上了白雾。
　　孟夕瑶先脱去衣服，踏入水中。
　　热水漫过身体，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郗也脱了衣服，跨进浴缸，在她对面坐下。
　　浴缸很大，但两个人还是腿挨着腿。
　　热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春夜最后一点寒意。
　　孟夕瑶向前倾身，伸手抚摸沈郗的脸，然后是肩膀，胸口。
　　她的手指纤细但有力，带着热水的温度，在沈郗皮肤上留下一串串细小的电流。
　　隔着水雾，沈郗温柔地看着她，任由她触摸。
　　“你壮了。”孟夕瑶轻声说，手指划过沈郗的手臂线条，“肌肉长出来了。”
　　“嗯。”沈郗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说喜欢壮的嘛，那我肯定得壮一点。”
　　孟夕瑶笑了起来，她向前挪了挪，跨坐在沈郗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让我看看，你现在结实了多少？”
　　她说着，拉着沈郗的手，往自己的身上带。
　　alpha止住了她的动作，笑着说：“这里不行。”
　　“水质不好，容易感染。”
　　孟夕瑶怔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考虑这个？”
　　沈郗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要考虑啊。”
　　“毕竟，你的身体健康，在我这里，一直都是优先级嘛。”
　　孟夕瑶:……
　　算了，摊上这么一个讲究的外科医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无奈，抬手揪了揪沈郗的耳朵，催促道：“那你快点。”
　　沈郗笑着抬手，从她的肩膀滑落，然后一路往下，落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她的手牢牢固定住孟夕瑶的腰，目光灼热地看着她。
　　孟夕瑶只觉得浑身一烫，下意识抬眸，对上沈郗的眼睛。
　　对方凝视着她的瞳孔，含着笑意道：“骗你的……”
　　孟夕瑶愣了一下，骗我什么？
　　下一秒，只听得哗啦一声，她整个人都被alpha掐着腰，从浴缸里被抱了出来。
　　孟夕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下意识抬手，揪住了alpha扎在头顶的小发包。
　　就在这时，alpha倾身，朝她吻了过来。
　　几乎是顷刻之间，孟夕瑶整个都被包裹住了。
　　温热，柔软，她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对方的唇舌之下，被肆意侵掠着。
　　孟夕瑶倒吸一口凉气，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夹住了沈郗的身体。
　　沈郗用强而有力的手，将她分开，毫不客气地大口品尝起来。
　　[熊猫头]嘿嘿嘿


第66章 
　　山上的生活，自由又缓慢。
　　沈郗的身体，就在这样缓缓流逝的时间里，彻底复苏了。
　　劈完最后一批柴火，她站在木架前，手掌抚过那些散发着香气的木头，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果然，人还是得劳作才行啊。
　　沈郗移开眼，目光落在古堡不远处那几块荒废的空地上。
　　这些地不知荒了多少年，上面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春天一来，野草疯长，几乎要淹没残存的石砌田埂。
　　沈郗看着那片荒废的土地，深藏的血脉渐渐苏醒了。
　　种地是每一个夏国人的本能。
　　因为土地是最诚实的，你撒下什么种子，它就结什么果。
　　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报多少收成。
　　不像人心。
　　土地从不骗人。
　　此刻站在阿尔卑斯山的荒原上，看着那几块被遗忘的土地，那种本能忽然在她血管里鼓噪起来。
　　沈郗觉得手痒痒的。
　　念头一起，她全身都觉得不得劲起来。
　　她开始每天在院子里踱步，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片荒地。
　　每天午后，她还会绕过去走走，用脚尖踢开表面的杂草，观察底下的土质。
　　孟夕瑶很快就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第三天午后，沈郗又站在窗前盯着那片地发呆时，孟夕瑶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想什么呢？这几天老是魂不守舍的。”
　　沈郗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我在想……能不能在那儿种点东西。”
　　孟夕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了：“就为这个？想种就种呗。”
　　“可以吗？”沈郗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像得到许可的孩子，“安娜说以前是菜园，但荒了很多年了。”
　　“如果我要动的话，得重新翻土，引水，可能还要搭架子……”
　　如此一来，就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她们今年都无法离开这里了。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这里是我们的家。”
　　“你想种菜，想种花，想挖个池塘养鱼，都可以。反正——”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反正你想在这里待多久，我们就待多久。一辈子也行。”
　　沈郗看着她，看了很久，接着轻轻笑了。
　　“好。”她说，“那我就种了。”
　　安娜第二天就送来了工具。
　　锄头、铁锹、耙子、铲子，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沈郗穿着她那些昂贵的高定，把长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她扛起锄头，就往地里跑。
　　一锄头下去，锄刃楔进土里，翻起一块棕黑色的泥土，湿冷的腥气扑面而来。
　　碎石、草根，被翻起，还有冬眠刚醒的蚯蚓，正慌张逃窜。
　　沈郗弯腰，捡起一块土，在掌心捏碎。
　　土质比她想象中好。
　　虽然荒废多年，但阿尔卑斯山腐殖质丰富的特性让土壤依然保持了一定的肥力。
　　只是杂草的根系太发达，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地下，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了锄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很快变得流畅。
　　她找到了节奏。举锄时吸气，落下时呼气，腰腹发力，手臂只是传导力量。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滴进衣领。
　　背部的衬衫湿了一小块，紧贴在皮肤上。
　　可是她觉得很轻快。
　　每一锄头下去，都是在清理，在开垦，在把荒芜变成可能。
　　就像她的人生。
　　把那些杂草般疯长的过去，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开，翻到阳光下曝晒。
　　直到它们枯萎、腐烂，变成滋养新生的养分。
　　她翻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杂草被连根拔起，堆在一旁晒干，以后可以烧成草木灰。
　　碎石被捡出来，码成一小堆。
　　遇到特别板结的地方，她就多刨几下，让空气和水分能够进入。
　　翻到第三天下午，她在土里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丛丛白色的、细长的根茎，像微缩的萝卜，但更纤细。
　　她认得这个。
　　小时候在庄园野地里见过，流光妈妈叫它“酸酸草”，学名好像是酢浆草。
　　根茎可以吃，味道酸酸甜甜的，可以给小孩子当零嘴。
　　沈郗小心地把那些根茎挖出来，抖掉泥土。
　　根茎很新鲜，表皮白皙，掐一下会渗出透明的汁液。
　　她拿起一根，在衣角擦了擦，放进嘴里。
　　咔嚓。
　　一股清冽的酸甜在口腔里炸开。
　　酸得让人眯眼，回味甘甜，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
　　就是这个味道。
　　她直起身，朝着古堡的方向喊：“小梧桐——出来——”
　　声音在春日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几秒钟后，二楼的窗户推开，小梧桐探出脑袋：“怎么了怎么了，hope？”
　　“过来，”沈郗笑着招手，“给你点好吃的。”
　　“好吃的！”孩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咚咚咚……
　　大门嘭地一下被推开，小梧桐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兴奋的Occidens。
　　“什么好吃的？”她跑到沈郗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郗把手里那捧白色的根茎递给她：“拿水冲冲，洗干净了吃。”
　　小梧桐接过那些奇怪的“小萝卜”，好奇地翻看：“这是什么呀？”
　　“酸酸草。我小时候吃过。”
　　沈郗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孩子额头的汗：“小心点，有些可能还有泥。”
　　“好！”小梧桐转身就跑向院子里的水龙头，Occidens摇着尾巴跟过去。
　　她把根茎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
　　Occidens凑过去嗅，被溅了一脸水，甩了甩头，又好奇地凑近。
　　洗干净后，小梧桐拿起一根，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
　　停顿。
　　“哇！”她瞪大眼睛，音量瞬间拔高，“好吃！酸酸甜甜的！hope，还有吗？”
　　沈郗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地里还有，我翻到了就给你。”
　　“好哦！”小梧桐又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分了一根给Occidens，大狗嗅了嗅，小心翼翼地用牙齿接过，然后发出困惑的呜咽。
　　显然，狗对酸味不太适应。
　　从那以后，小梧桐对这块“菜地”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她每天都会来蹲守，有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田埂上，看沈郗翻土。
　　有时候拿着自己的小铲子，装模作样地帮忙。
　　更多的时候是在和泥鳅玩。
　　有一次还带回了家，放在纸盒子里养着。
　　孟夕瑶看了一眼，人都快窒息了。
　　直想着“亲生的，不能打……”，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家才勉强这么过去了。
　　Occidens也成了常客，它喜欢在翻松的泥土上打滚，弄得满身是土，小梧桐咯咯笑，说它是“脏狗”。
　　孟夕瑶有时会端着一壶凉茶过来，有时是切好的水果。
　　沈郗劳作时，她就坐在田埂的石头上，膝盖上放着速写本，炭笔沙沙作响。
　　她画沈郗弯腰时的背脊线条，画她举起锄头时手臂肌肉的起伏，画汗水顺着她颈侧滑落的轨迹。
　　那些线条简洁却传神，把力量和美捕捉得恰到好处。
　　某天下午，沈郗刚翻完一垄地，直起身擦汗。
　　孟夕瑶适时递上水壶。
　　沈郗拧开盖子，仰头，吨吨吨灌了几大口。
　　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劳作后的燥热。
　　一些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孟夕瑶看得目不转睛。
　　她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转头看向孟夕瑶。
　　“你在看什么？”沈郗问，把水壶递回去。
　　孟夕瑶接过水壶，没马上回答。
　　她站起身，伸手用拇指擦掉她下巴上残留的水渍，笑吟吟的：“看我的农夫啊。”
　　沈郗愣了一下，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她浑身是汗，头发凌乱，衣服沾满泥土，确实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夫。
　　“大艺术家和农夫？”她挑眉，“听起来像什么乡村爱情故事的剧本。”
　　孟夕瑶笑得更开心了：“不好吗？我觉得挺浪漫的。”
　　沈郗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掐住孟夕瑶的腰，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把孟夕瑶抱了起来。
　　“啊！”孟夕瑶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
　　沈郗抱着她，走了几步，把她放在田埂旁一堵矮石墙上。
　　那墙是以前菜园的边界，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高度刚好到沈郗胸口。
　　现在孟夕瑶坐在墙上，比沈郗高了半个头。
　　她低头，沈郗仰头，目光在空中相接。
　　“现在，”沈郗双手撑在孟夕瑶身侧的墙面上，笑吟吟地问，“是不是更有这种感觉了？”
　　阳光从孟夕瑶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光。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沈郗的脸颊，带着月桂的甜香。
　　裙子下摆也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白皙的小腿。
　　孟夕瑶笑了起来：“这算什么有感觉。”
　　她捧住沈郗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眼睛里的光又深又烫：“野地里，森林里……”
　　她凑近，嘴唇几乎贴着沈郗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温热又灼人：“你抱着我……贯穿我……这样才会有感觉。”
　　沈郗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古堡，接着她转回头，看着孟夕瑶，喉咙有些发干：“现在？”
　　孟夕瑶笑容狡黠，她拍了拍沈郗发烫的脸颊：“你想什么呢。”
　　她再次凑近，这次嘴唇直接贴上了沈郗的耳廓：“等夜幕降临之后……”
　　干死我。
　　最后三个字吐出，沈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耳廓奔涌，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仰着头，看孟夕瑶在春日阳光下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精灵。
　　不，不是精灵，是魅魔。
　　那种天真又魅惑，纯洁又勾人的矛盾气质，让她完全移不开眼。
　　长风拂过荒原，掀起层层绿浪。
　　孟夕瑶的裙摆和长发在风里飞扬，她坐在石墙上，背后是湛蓝的天空和远山，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沈郗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晚上。”她说，声音有些哑，“你等着。”
　　孟夕瑶笑得更欢了，从墙上跳下来，轻轻落在地上：“好啊，我等着。”
　　她说完，转身朝古堡走去，脚步轻盈得像在跳舞。
　　走到一半，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沈郗眨了眨眼：“加油翻地，锻炼得更结实点，我的农夫。”
　　沈郗花了整整三天，才把那片地彻底翻完。
　　最后一锄头落下时，夕阳正好西斜。
　　她拄着锄头，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深棕色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翻松的土壤在暮色里呈现出温暖的色泽，散发出湿润的肥沃气息。
　　田埂被重新修整过，边缘整齐。杂草堆在一旁，已经晒得半干。
　　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做到了。
　　把一片荒芜，变成了可以播种的沃土。
　　接下来，就是选种子了。
　　晚餐时，沈郗和孟夕瑶摊开一本从镇上书店买来的园艺指南，开始商量种什么。
　　“番茄肯定要。”沈郗指着书上的图片，“我记得小梧桐喜欢吃。而且番茄好种，产量高。”
　　“那黄瓜呢？”孟夕瑶凑过来看，“夏天可以做凉拌黄瓜。”
　　“可以。再种点生菜、菠菜，绿叶菜长得快。”沈郗翻着书，“这里气候凉，胡萝卜、土豆应该也不错。”
　　“对了，还要种点香草。罗勒、薄荷、迷迭香，做菜用得着。”
　　“花呢？”孟夕瑶问，“菜园边种点花吧，好看，还能吸引蜜蜂。”
　　“向日葵？”沈郗提议，“小梧桐喜欢。再种点金盏菊，据说可以防虫。”
　　两人头碰头地商量，小梧桐也挤过来凑热闹，指着书上颜色鲜艳的图片嚷嚷要种这个那个。
　　最后列出来的清单长得惊人。
　　“明天去集市吧。”孟夕瑶合上书，“镇上每周六有农贸集市，应该有卖种子的。顺便买点别的，家里存货不多了。”
　　沈郗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周六的集市总是格外热闹。
　　一家三口拿着清单，直奔种子市场。
　　卖种子的摊位在广场东侧，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照看。
　　她的摊子不大，但东西齐全。
　　几十个牛皮纸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每个袋子上都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种子的名称，还贴着手绘的植物插图。
　　“Bonjour。”老太太看见她们，笑眯眯地打招呼，“想要点什么？”
　　沈郗递上清单。
　　老太太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啊，都是些好种的东西。”她说，声音温和，“番茄、黄瓜、生菜……你们是新手？”
　　“第一次种。”沈郗老实承认。
　　“那就好。”老太太转身，从架子上熟练地抽出相应的纸袋，“新手最适合种这些了，生命力强，不容易失败。不过——”
　　她顿了顿，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小袋子：“我建议你们再买点这个。”
　　沈郗接过。
　　袋子上写着“金盏菊”、“旱金莲”、“琉璃苣”。
　　“这些是伴生植物。”老太太解释，“种在菜园边上，可以防虫，有的还能改善土壤。”
　　“最重要的是……”她眨眨眼，“好看。种菜不能只想着吃，也得让眼睛高兴高兴。”
　　沈郗和孟夕瑶相视一笑。
　　“都要了。”孟夕瑶说。
　　老太太开心地帮她们装袋，边装边絮絮叨叨地传授经验：“番茄要搭架子，黄瓜也是……生菜喜欢凉快，夏天要遮阴……胡萝卜的土要松，不然长不直……”
　　沈郗认真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孟夕瑶则在旁边挑选花种。
　　她看中了一袋薰衣草种子，还有一袋虞美人。
　　“薰衣草可以驱虫，虞美人……”她拿起那袋种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就是好看。各种各样的颜色，开在荒原里，一定很美。”
　　最后她们买了一大堆种子，装了满满一布袋。
　　老太太还给小梧桐送了一小袋向日葵种子。
　　“给孩子种着玩。”她说，“向日葵最有趣了，长得快，花盘会跟着太阳转。”
　　孩子如获至宝，紧紧攥着那小袋种子，和孟夕瑶讨论要种在哪里。
　　买完种子，她们又在集市上逛了逛。
　　孟夕瑶买了新的画纸和颜料，小梧桐买了一小袋水果糖。
　　满载而归时，已是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开阔的荒原。
　　越野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两侧是一望无际新绿的草地。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偶尔有鹰在天空盘旋，投下迅捷的影子。
　　小梧桐趴在车窗边，脸贴着玻璃，看外面飞掠而过的风景。
　　忽然，她坐直了身体，指着前方：“hope，你看那里！”
　　沈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坡道旁，聚集了一小群人。
　　大约七八个，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似乎在看什么，人群中传来隐约的压抑啜泣声。
　　孟夕瑶放慢了车速。
　　随着距离拉近，沈郗也看清了。
　　人群中央，躺着一匹马。
　　一匹栗色的马，侧卧在地上，右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马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胸腹剧烈起伏，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白色的雾气。
　　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哀求。
　　沈郗的呼吸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
　　魅影倒在浑浊的河水里，右腿血肉模糊，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孟夕瑶说，被顾海一枪射中之后，魅影送到了动物医院。
　　可是一直不配合治疗，活生生饿死了。
　　她甚至没能见它最后一面。
　　沈郗想到这里，喉头哽咽：“停车。”
　　alpha的声音有些哑，孟夕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把车靠边停下。
　　沈郗推门下车，朝人群走去。
　　走近了，她听见一个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不要杀它！求求你们！它还有救！给它找医生！它很乖的，它会活下来的！”
　　女孩大约十岁，跪在马头旁，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脸色沉重而无奈。
　　“埃尔，听话。”父亲蹲下身，试图把女孩拉开，“它伤得太重了。腿骨完全断了，就算接上，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对它来说，活着就是痛苦。”
　　“不！不是的！”女孩抬起头，满脸泪痕，“它会好的！只要找医生，好好照顾，它会好的！它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它调整姿势，摔断腿的就是我了！”
　　母亲也蹲下来，声音哽咽：“埃尔，妈妈知道你很爱它。但你也看到了，镇上的兽医说没办法。我们只能……让它少受点苦。”
　　“不要！我不要！”女孩哭喊着，抱得更紧了。
　　马似乎听懂了人们的对话，它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女孩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的嘶鸣。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众人。目光与沈郗，不期而然地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湿润，像两汪深色的泉。
　　里面有疼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且温柔的哀伤。
　　它看着沈郗，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是看着。
　　仿佛在说：我接受我的命运，但请照顾好我的小主人。
　　沈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穿过人群，走到马身旁，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止住哭泣，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她。
　　沈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马的伤腿上。
　　alpha的手指沿着腿骨摸索，感受断端的位置，移位的程度。
　　马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她检查。
　　“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沈郗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断端有移位，但不算严重。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感染风险高，但不是没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女孩：“你叫埃尔？”
　　女孩愣愣地点头。
　　“埃尔，我是个外科医生。”沈郗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人的外科医生，但解剖学原理是相通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的马交给我，我会尽力救它。”
　　埃尔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真……真的吗？”
　　“真的。”沈郗点头，“但我需要你配合。首先，我们要把它运到一个干净的地方。”
　　“其次，我需要一些工具，夹板、绷带、消毒药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女孩的眼睛：“它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可能要躺好几个月，才能尝试站起来。”
　　“而且即使好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不能像以前那样奔跑了。你能接受吗？”
　　埃尔几乎没有犹豫：“我能！只要它能活着，只要它能站起来，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爱它！”
　　沈郗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好。那我们开始吧。”
　　她站起身，对围观的众人说：“麻烦谁去帮我找几块结实的木板，要平直的。还有干净的布，越多越好。”
　　又转向孟夕瑶：“给安娜打电话，让她开卡车过来。车厢铺上干草，要厚。”
　　孟夕瑶立刻照做，其他人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沈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郗展现了她作为外科医生的专业素养。
　　木板很快被找来，她用随车带的工具锯成合适的长度，边缘打磨光滑，防止划伤马皮。
　　干净的床单被撕成条，煮沸消毒。
　　她让埃尔安抚马，然后自己动手清理伤口。
　　用清水冲洗掉泥土和草屑，仔细检查有无碎骨，再用稀释的碘伏消毒。
　　她的动作快而准，没有一丝多余。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
　　固定夹板时，马因为疼痛而挣扎。
　　埃尔紧紧抱着马头，流着泪在它耳边低语：“乖，乖，很快就好了……我们在救你……”
　　马似乎听懂了，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当最后一条绷带系紧时，夕阳已经快要沉入远山。
　　安娜的卡车也到了。
　　众人齐心协力，用木板做成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把马抬上车厢。
　　车厢里铺了厚厚的干草，孟夕瑶还拿来几条旧毯子，垫在下面。
　　马被安置好时，已经精疲力尽，闭上眼睛，只有胸腹还在起伏。
　　埃尔爬上车厢，坐在马头旁，手一直轻轻抚摸它的脸颊。
　　他的父母也跟着上车，对沈郗千恩万谢。
　　“不用谢。”沈郗说，目光落在马身上，“先带它回古堡吧。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车队重新出发。
　　安娜开卡车在前面，沈郗一家开车跟在后面。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小梧桐扒着车窗，看着前方卡车车厢里隐约可见的马的轮廓。
　　孟夕瑶抽空握着沈郗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吧？”她轻声问。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茫。
　　魅影……
　　魅影……
　　如果那时候，我没有那么冲动……是不是就能救下你了？
　　马被安置在古堡后院一个闲置的仓房里。
　　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但很干燥，通风也好。
　　从埃尔的口中，沈郗知道了马儿的名字——栗子。
　　栗子似乎知道自己被救了，从被抬进仓房那一刻起，就表现出惊人的温顺和配合。
　　喂药时不挣扎，换药时安静躺着，就连最痛苦的清创，也只是低低地嘶鸣几声，从不乱踢乱动。
　　埃尔每天都会来。
　　她住在山下的小镇，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但风雨无阻。
　　来了就坐在栗子旁边，给它梳毛，跟它说话，念故事给它听。
　　有时候小梧桐和黛西也会加入，三个孩子围着一匹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栗子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动动耳朵，眨眨眼睛，像是在回应。
　　沈郗一边照料栗子，一边继续她的菜园。
　　种子已经播下去了。
　　她按照老太太的指导，番茄和黄瓜搭了架子，胡萝卜和土豆的土翻得特别松软，生菜种在稍微阴凉的地方。
　　菜园边缘撒了金盏菊和旱金莲的种子，孟夕瑶还在角落种下了那包虞美人。
　　“等夏天来了，这里会开出艳丽的花。”她站在田埂上说，想象着那个画面，“在绿色的菜园边，一定很美。”
　　沈郗点头，手上不停，仔细地给刚冒芽的菜苗浇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栗子的伤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
　　伤口没有感染，肿胀在消退，断骨的位置虽然还不能承重，但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它开始尝试抬头，尝试挪动身体，偶尔还会用鼻子蹭蹭来看它的人的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某天傍晚，沈郗刚给菜园浇完水，提着空桶往回走。
　　经过仓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埃尔在给栗子梳毛，小梧桐和黛西在旁边帮忙，Occidens趴在一旁，尾巴轻轻摇着。
　　夕阳从仓房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干草堆上切出金色的光柱。
　　粉尘飞舞间，栗子侧躺着，闭着眼睛，享受着孩子们的抚摸。
　　它的呼吸平稳而深长，胸口规律地起伏。
　　那一瞬间，沈郗忽然恍惚了。
　　她又一次想到了魅影。
　　魅影倒在嶙峋的河畔，疼得浑身颤抖，但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
　　像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救我？
　　而她呢？
　　她被孟夕瑶拦着，抱着，对沈韶华怒目而视。
　　因为这些贱人，她忽视了自己重要的伙伴。
　　后来她精神崩溃，被送进医院。
　　等她稍微清醒一点时，孟夕瑶才告诉她：魅影因为伤口感染，三天前死了。
　　它死前，是躺在医院里，哀哀地流着泪，还是声嘶力竭地嘶鸣着，呼唤着她回不来的主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里眼里，就只有她自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沈郗手中的水桶掉落，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哭得泪流满面。
　　魅影不会怪你的。
　　魅影只会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主人。
　　[裂开]算了，还是回国把顾海打一顿吧。


第67章 
　　六月的阿尔卑斯山热了起来。
　　阳光从清晨亮到夜晚，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色。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松脂的味道。
　　沈郗的菜园就在这样的天气里，迎来了第一次收成。
　　最先能吃的生菜。
　　嫩绿的叶片舒展开，边缘卷着好看的波浪。
　　沈郗摘了一片，擦擦就塞进嘴里。
　　咔嚓。
　　清甜，带点微苦。
　　“能吃了。”她回头对孟夕瑶说。
　　孟夕瑶也摘了一片尝，眼睛弯起来：“真甜。比买的好吃。”
　　中午的沙拉就成了菜园第一道菜。
　　孟夕瑶洗了生菜，撕成小块，配上烤面包丁、煎培根和干酪。
　　酱汁是她自己调的，最后撒上一把刚摘的迷迭香。
　　小梧桐叉了一大口塞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瞪圆了：“妈咪！这个菜菜是甜的！”
　　“因为是你妈妈种的嘛。”孟夕瑶笑着，自己也吃了一口。
　　她说的那么自然，沈郗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梧桐欢呼一声：“好耶！”
　　沈郗也开始吃。
　　她吃的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像是在确认什么。当那片叶子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时，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满了。
　　土地不骗人。
　　她又想起了这句话。
　　吃完饭，小梧桐拎着小篮子嚷嚷要去看栗子。
　　“栗子也能吃生菜吗？”她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嫩叶。
　　“马是吃草的，当然能。”沈郗说，“不过要洗干净。”
　　三人一起去了仓房。
　　栗子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站起来了。右前腿还绑着夹板，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很好。看见她们，它抬起头轻轻嘶了一声。
　　埃尔也在。
　　这孩子几乎住这儿了，正坐在干草堆上给栗子梳毛。
　　“埃尔！”小梧桐跑过去，“看！妈妈种的菜！给栗子尝尝！”
　　埃尔接过篮子，拿出一片叶子递到栗子嘴边。
　　马儿嗅了嗅，用嘴唇轻轻接过，慢慢嚼起来。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非常享受。
　　“它喜欢。”埃尔笑了，又喂了一片。
　　沈郗站在旁边看。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干草堆上切出光块。空气里有干草香、马的味道，还有生菜的清气。
　　埃尔和小梧桐围着栗子，一个喂一个摸。
　　孟夕瑶靠在门框上，微笑看着。
　　一切都刚好。
　　“恢复得比想象中好。”沈郗蹲下检查栗子的腿，肿胀全消了，骨头长得不错，“再一个月应该能慢慢走了。”
　　埃尔眼睛一下亮了：“真的？那夏天结束前它能去草地上吃草吗？”
　　“顺利的话可以。”沈郗站起来拍拍手，“但不能急。”
　　“我不急！”埃尔连忙说，“它能好起来就行，等多久都行。”
　　沈郗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真好。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放弃自己的伙伴。
　　孩子真的是很好。
　　菜园像被施了魔法，一天一个样。
　　番茄开黄花，结青果，慢慢变红。
　　黄瓜藤爬满架子，细长的瓜从叶间垂下来，刺上还挂着晨露。
　　胡萝卜叶子长得密，虽然看不见地下，但沈郗知道那些橙红的根正在土里悄悄攒糖分。
　　最惊喜的是香草。
　　罗勒、薄荷、迷迭香、百里香……这些看着娇气的家伙，在阿尔卑斯山的夏天里疯长。
　　孟夕瑶沉醉于这茂密园地里的生命，几乎天天都要跑上一次。
　　做饭、泡茶，或者就插在厨房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满屋子都是清新的味道。
　　菜园边的花也开了。
　　率先开的是金盏菊。
　　明黄的花瓣一层层的，在绿叶里扎眼得很。
　　然后是旱金莲，橙红的小喇叭朝着太阳吹。
　　孟夕瑶种的虞美人还是花苞，但那抹红色已经藏不住了，在风里轻轻颤。
　　沈郗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逛菜园。
　　提个小藤篮，沿着田埂慢慢走，看每株植物的样子。
　　有时候捉虫，有时候浇水，有时候就只是看，看这些绿色生命在自己手里一天天变样。
　　这过程有种奇妙的静心效果。
　　当她盯着一片叶子上的露珠，或者一根新抽的藤蔓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念头就自动散了。
　　只剩阳光的温度、泥土的气味、植物生长的细微声响。
　　孟夕瑶经常陪着她，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之后，回来就拿着本子速写。
　　有天沈郗看完她新画的速写，望着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来的栩栩如生，忍不住夸赞：“你画得真好。”
　　孟夕瑶合上本子笑：“是它们本来就好看。我只是把看见的记下来。”
　　“那不一样。”沈郗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美。”
　　在她眼里普通的菜园，落在孟夕瑶的画里，每片叶子都有独到的光影，每朵花都有细微的表情，连土的色泽都层次丰富。
　　“那是因为我爱你。”孟夕瑶轻声说，头靠在她肩上，“爱让人眼睛变尖。”
　　沈郗没说话，只伸手搂住她的肩。
　　两人就这么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感受夏天午后的暖风。
　　远处，小梧桐和Occidens在草地上追着玩。
　　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洒了一荒原。
　　六月中一个周末，伊丽莎白提议去野餐。
　　“我知道个好地方。”她眼睛亮亮的，“山谷那边有片湖边草地，水清得能看见鱼，孩子们一定会喜欢。”
　　沈郗和孟夕瑶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孟夕瑶说，“我们准备吃的，你带路。”
　　野餐准备得像个小庆典。
　　孟夕瑶烤了新鲜面包，做了鸡肉沙拉。沈郗摘了几个最红的番茄，切片撒盐和橄榄油，黄瓜洗净直接装篮。水果选了樱桃和杏子，饮料是自制的柠檬薄荷水。
　　小梧桐负责准备“零食”。
　　其实就是把她最喜欢的饼干糖果装进小背包。
　　她还特意给栗子装了一袋苹果，给Occidens带了几根狗饼干。
　　孩子背好小背包，欢天喜地地说：“我们像要去远征哦。”
　　埃尔一家也来了，她父母带了锅法式炖菜和一大瓶自家酿的苹果酒。
　　三个孩子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讨论湖里有没有天鹅，还嚷嚷着要带上栗子。
　　上午十点，一行人出发了。
　　安娜开皮卡，车厢铺了厚干草，栗子站在里面，脑袋探出车厢好奇看风景。
　　它的右前腿还绑着夹板，但站得稳，埃尔坐它旁边，一只手轻轻搂着它脖子。
　　其他人坐越野车，两辆车前一后，沿山路慢慢开。
　　越往山谷深处走，景色越好。
　　路旁林子从单一松树变成混交林，橡树、山毛榉、枫树，绿荫在头顶交织成拱廊。
　　阳光从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空气里有苔藓的潮气，野花的甜香，远处传来隐约水声，风景大好，美不胜收。
　　开了约四十分钟，埃尔的父亲皮埃尔在岔路口停下。
　　“从这儿开始要走路了。”他下车说，“车进不去。”
　　众人下车，沈郗帮埃尔把栗子牵下来。
　　马儿踏上土地时深深吸气，耳朵竖起，眼睛发亮。
　　它好久没出门了，如今呼吸到新鲜空气，它感觉非常畅快。
　　接下来的路是窄林间小径，埃尔牵栗子走在最前，马儿走得慢但稳。
　　小梧桐和黛西跟在后面，像两只快乐小鸟叽叽喳喳，大人提野餐篮和毯子走在最后。
　　林子里静，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偶尔鸟鸣。阳光被密树冠过滤，变得柔和斑驳。
　　脚下落叶苔藓软绵绵的，踩上去几乎没声。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小湖出现在眼前。
　　湖水是清澈的碧绿色，像块大翡翠嵌在山谷里。湖面平如镜，倒映着周围森林和远山。
　　湖边是开阔草地，绿草如茵，点缀着白色黄色小野花。
　　几只水鸟在湖边踱步，见人来只稍微飞远点。
　　伊丽莎白笑着说：“就是这儿。”
　　确实是个完美地方。
　　大家开始在草地上铺毯子，孟夕瑶的红白格子毯，伊莎贝拉的蓝色碎花毯，拼一起成了个小营地。
　　野餐篮放中央，饮料水果摆旁边。
　　栗子被拴在棵树下，那儿有新鲜青草。
　　它低头吃草，偶尔抬头看看湖，看看孩子，发出满足鼻息。
　　Occidens已经冲到湖边，小心用爪子试水温，然后兴奋地开始刨水。
　　孩子们立刻加入。小梧桐和黛西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踩进湖边浅水区。
　　湖水凉，她们尖叫着又笑着互相泼水，埃尔也加入，但她更关心栗子，时不时回头看看。
　　大人们在毯子上坐下。皮埃尔打开苹果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
　　“敬夏天。”他举杯。
　　“敬夏天。”大家附和。
　　苹果酒金黄，微甜，带点发酵后的淡淡酒香。沈郗抿了一口，清凉液体顺喉咙滑下，驱散了走路的燥热。
　　午餐开始。
　　食物一样样摆出来：孟夕瑶的面包沙拉，沈郗的番茄黄瓜，皮埃尔的炖菜，还有各种奶酪火腿水果。
　　色彩丰富得像调色盘，香气混在一起勾人食欲。
　　大家用手撕面包，用叉子分沙拉，用勺子舀炖菜。
　　孩子们在湖边玩，Occidens在草地上打滚，栗子在树荫下安静吃草，大人们在毯子上边吃边聊。
　　阳光慷慨洒下来，湖面波光粼粼，远山青翠。
　　这一切太好了。
　　好得像梦。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她蜷在卧室角落，连窗都不敢开，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快乐了。
　　而现在，她坐在这儿，在阿尔卑斯山湖边野餐，身边是爱人，不远处是欢笑的孩子，面前是亲手种出的食物。
　　原来人是可以好起来的。
　　原来破碎的东西，真的能重新拼好。
　　就算裂痕还在，就算夜里旧日的幽灵偶尔还会来。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夏日湖边，她是完整的，是快乐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想什么呢？”孟夕瑶轻声问，手轻轻搭在她膝上。
　　沈郗转头看她。
　　阳光在孟夕瑶脸上跳跃，给她镀了层温暖金色。omega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映着自己的影子。
　　“在想……”沈郗顿了顿，“这一切真好。”
　　孟夕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温柔。她没说话，只握紧沈郗的手。
　　午餐后孩子们又去湖边玩了。
　　大人们收拾了餐具，然后或坐或躺，享受午后慵懒时光。
　　皮埃尔夫妇和伊丽莎白在聊天，孟夕瑶靠在沈郗肩上闭眼小憩。
　　沈郗却没有睡，她看向湖面。
　　孩子们正在互相泼水，在阳光下，笑的灿烂。
　　风吹过时，水面泛起细碎涟漪，像谁撒了把碎银。远处森林在风里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一切都慢而静。
　　不知过了多久，孟夕瑶忽然动了动，仰头在沈郗下巴上亲了一下。
　　“偷袭？”沈郗挑眉，低头看她。
　　孟夕瑶眼睛还闭着，嘴角却扬起来：“尝尝味道。嗯……有番茄和阳光的味道。”
　　“那你呢？”沈郗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尝尝……有苹果酒和懒散的味道。”
　　“懒散是什么味道？”
　　“就是……”沈郗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现在这个味道。”
　　孟夕瑶笑了，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里面盛着光和她小小的倒影。
　　“小农夫现在很会嘛。”她伸手勾住沈郗的脖子，“以前亲你一下能脸红十分钟，现在都会反撩了。”
　　“近墨者黑。”沈郗面不改色，“跟某个大艺术家学的。”
　　“那再学学这个。”孟夕瑶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苹果酒的微甜，番茄的清新，还有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沈郗回应着，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气。
　　“进步很大。”孟夕瑶评价，拇指擦过沈郗的唇角，“现在能给八十分了。”
　　“才八十？”沈郗不满，“我以为至少九十。”
　　“九十要这样。”孟夕瑶又吻上来。
　　这次更深，更慢，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上颚，惹得沈郗轻颤了一下。
　　湖边传来小梧桐的笑声，两人迅速分开，假装正经地看风景。
　　“被孩子看见不好。”沈郗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
　　“有什么不好。”孟夕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让她知道我们感情很好，是好事。”
　　沈郗无奈地看她一眼，却忍不住也笑了。
　　阳光下，孟夕瑶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脸颊。
　　沈郗伸手帮她拨开，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细腻的。
　　“夕瑶。”她忽然开口。
　　“嗯？”
　　“我在想……你要不要给小梧桐改姓。”
　　孟夕瑶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了然。
　　“她现在还姓顾。”沈郗继续说，“但顾海……她不配做母亲。而且，小梧桐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她应该和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看进孟夕瑶的眼睛：“我想，要不要给她改姓孟，以后都叫孟梧桐。”
　　风停了停。
　　湖面恢复平静，像面大镜子，远处的鸟鸣也停了，世界仿佛安静下来等答案。
　　孟夕瑶没马上说话。她只是看着沈郗，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我一直在等你提这事。”
　　沈郗愣了一下。
　　“法律文件我早准备好了。”孟夕瑶继续说，手无意识摩挲沈郗的手背，“改姓申请，所有材料……都在书房抽屉里，但我想等你主动提。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我也想尊重你的意愿，虽然我们没有结婚，但是小梧桐已经喊了你妈妈。”
　　沈郗喉咙忽然哽住。
　　她想起这几个月，孟夕瑶如何耐心引导她和小梧桐相处，如何在小梧桐面前自然提起“妈妈”，如何在各种细节里暗示。
　　这个家是三个人的，缺一不可。
　　“我知道的，我明白的。”沈郗声音坚定，“从她第一次叫我‘妈妈’那天起，我就准备好成为她的母亲。”
　　孟夕瑶莞尔，她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改。孟梧桐……很好听。”
　　“比顾梧桐好听一百倍。”沈郗补充，自己也笑了。
　　她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孟夕瑶的唇角。
　　不远处，小梧桐正好回头看见，咯咯笑起来，转身对黛西说：“看，我妈咪和妈妈又在亲亲！”
　　黛西也看了眼，做个鬼脸：“我爸爸妈妈也会这样。大人真肉麻。”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继续玩水。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孟夕瑶开车，沈郗坐副驾驶，小梧桐在后座和Occidens玩。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远山始终在视野里，像沉默的守望者。
　　车里安静，沈郗从后视镜看了眼小梧桐。
　　孩子玩累了，靠座椅上抱着Occidens的大脑袋，眼睛半闭着要睡着。
　　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她脸上，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个小精灵。
　　她长得真像孟夕瑶啊。
　　尤其睡着时那种宁静温柔的神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或许是因为，她们身上有一定的血脉相连，仔细一看，孩子身上也有像沈郗的地方。
　　微微上扬的嘴角，挺直的鼻梁，思考时会不自觉皱起的小眉头。
　　果然，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孩子。
　　和顾海没关系。
　　她不过是捐赠了小部分的DNA，但是大部分，还是更像她和孟夕瑶的。
　　虽然血缘上只连着孟夕瑶，但情感上，早是两个人共同的血肉。
　　“小梧桐。”沈郗忽然开口。
　　“嗯？”孩子迷迷糊糊应了声。
　　“有件事，妈妈和妈咪想和你商量。”沈郗转过头温柔说，“关于你的名字。”
　　小梧桐揉揉眼睛坐直些：“我的名字怎么了？”
　　沈郗看了一眼孟夕瑶，目露征询。
　　孟夕瑶听到这里，把车靠边停下：“那妈咪和你说一下吧。”
　　这里是处开阔坡地，能看见整片荒原和远处古堡。她熄火，转身看后座。
　　“你现在叫顾梧桐。”她开口，声音很轻，“‘顾’这个姓，来自你生物学母亲顾海。但你知道，她伤害过妈咪，也伤害过你，而且她现在和我们没关系了。”
　　小梧桐点头。
　　小孩子是很健忘的，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沈郗陪着她，她渐渐地，已经对顾海没有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她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现在，母亲这个角色，也完全被取代了。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孟夕瑶从主驾驶座探头，伸手摸摸孩子的脸，“你，我，还有hope。”
　　“我们住一起，互相照顾，互相爱着对方。”
　　“所以我们在想……你愿不愿意把姓改成‘孟’，和妈咪一样？这样我们三个人，就有两个人都姓孟了。”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如果你喜欢‘沈’也可以，或者保持现在的姓，都没关系，这完全由你决定。”
　　沈郗听到这里，惊讶地看了孟夕瑶一眼。
　　这和今天中午排练的不一样啊。
　　怎么还有她的姓氏？
　　她感到惊讶，但是惊讶之后，是无限的欢喜。
　　车里又安静了。
　　只有窗外荒原的风声，还有Occidens均匀的呼吸声。
　　小梧桐低头，小手无意识揪着Occidens耳朵上的毛。沈郗能看见她的睫毛在轻颤，像在认真思考。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先看看孟夕瑶，又看看沈郗。
　　“改了姓……”她小声问，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认真，“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吗？法律上也是？”
　　孟夕瑶鼻子一酸，她解开安全带，转身跪在座椅上，伸手握住孩子的小手。
　　“小梧桐，”她声音有些哽咽但清晰，“我们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从妈咪把你生下来那刻起，从妈妈决定留下来那刻起，我们就是了。”
　　“改姓只是个形式，一个让外面的人也知道，我们是一家人的方式。”
　　她顿了顿，温柔地笑了笑：“但如果你改了姓，妈咪会很开心。”
　　“因为这样，全世界都会知道，你是妈咪的女儿，是妈妈的女儿，是我们两个人的宝贝。”
　　小梧桐看着孟夕瑶，又看看沈郗，孩子的眼睛在午后阳光里亮晶晶的，像盛着光。
　　“那我要改。”她说，声音从犹豫变清晰，最后响亮，“我要姓孟！孟梧桐好好听！”
　　孟夕瑶约越过车座，用力地抱了抱孩子。
　　沈郗也加入了进来，她们三人抱在了一起，享受着一家人独有的温馨。
　　回到古堡已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建筑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停好车，三人一狗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客厅电话响了。
　　铃声在寂静傍晚显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固执地响着。
　　孟夕瑶皱眉：“这个时间谁会打来？”
　　她快步进屋接起：“Allô?”
　　沈郗带着小梧桐在门口换鞋，她听见孟夕瑶用法语说了几句，然后语气忽然变了。
　　“是的，她在。”孟夕瑶说，声音有些紧绷，“请稍等。”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沈郗，眼神复杂。
　　“沈郗。”她声音很轻，“是四姑姑打来的，找你的。”
　　沈郗动作顿住了。
　　四姑姑……
　　这三个字像把钥匙，瞬间打开她努力尘封的某个角落。
　　那些她不想面对的记忆、关系、过往，随着这两个字重新涌上心头。
　　她深吸口气，走到电话旁接过话筒。
　　“我是沈郗。”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沈韶云低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小郗啊，你奶奶，昨日凌晨在家中安详离世。”
　　“根据她的遗嘱和家族安排，葬礼定在三日后举行。你要是可以的话，今早赶回来参加葬礼吧。”
　　沈郗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久久不曾回神。
　　片刻之后，她艰涩开口，说：“好。”
　　电话挂断，沈郗站在客厅里，久久不语。
　　小梧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站在一旁拉孟夕瑶的手。Occidens也安静了，蹲门边歪头看着她。
　　孟夕瑶走过来握住沈郗的手，低声询问：“怎么了？”
　　“她去世了。”沈郗抬头，看着孟夕瑶，眼里含着泪，“奶奶她……昨天凌晨去世了。”
　　孟夕瑶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紧很温暖，沈郗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气。
　　月桂的甜香混合阳光青草的气息，像道温柔屏障，把她和那些冰冷现实隔开。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我要回去吗？”她问，声音有些茫然。
　　孟夕瑶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你想回去吗？”
　　沈郗沉默了。
　　她想回去吗？
　　那个沈家大宅，那些所谓的亲人，那些充满算计和冷漠的过往……她以为自己早逃离了，早切断了所有联系。
　　可如今，一纸讣告，一个电话，就把她重新拉回去。
　　但那是奶奶啊。
　　这个家里，对她最好的长辈，可她却连对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就和魅影一样，永远离开了她的世界。
　　“我不知道。”沈郗眼里含着泪，神色迷茫，“我应该回去，至少……送她一程。但我又不想一个人回去。”
　　去面对，她不想见的那些人。
　　孟夕瑶笑了，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说：“那就我陪你回去。”
　　“小梧桐也一起，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
　　[摸头]真的快完结了[熊猫头]
　　孟姐，你真的很恋爱脑！！！！
　　再爱也不能让孩子姓沈啊！


第68章 
　　飞机在阴沉的午后降落。
　　舱门打开时，沉闷的夏风扑面而来。
　　和阿尔卑斯山那种，带着青草和松脂香气的风完全不同。这里的风尘埃混合着雨雾，又潮又热。
　　沈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梧桐的手。
　　孟夕瑶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还好吗？”
　　沈郗侧过头看她。
　　Omega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像两潭深水，能容纳她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闷，但还好。”
　　因为是回国参加葬礼，三人今天都穿得很素。
　　沈郗是黑色衬衫和长裤，孟夕瑶是深灰色连衣裙，小梧桐也换了件白色的小裙子，外面罩着件浅灰的开衫。
　　她们站在廊桥出口处时，像三棵在灰白背景里安静生长的植物。
　　沈家派来的车已经等在机场外。
　　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司机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看见她们，恭敬地拉开车门：“沈院让我来接您。”
　　是沈韶云的人。
　　沈郗点了点头，先扶孟夕瑶和小梧桐上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空调开得低，冷气从出风口丝丝地冒出来。
　　小梧桐贴着车窗往外看，高楼、立交桥、匆匆的行人，这些景象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了。
　　她在阿尔卑斯山住了快一年，已经习惯了开阔的荒原和安静的森林。
　　此刻再次进入钢铁森林里，眼里都是星光：“哇，好多人啊！”
　　沈郗看出了她的欢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喜欢这里吗？”
　　小梧桐点点头，又摇摇头：“嗯，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家，有很多树。”
　　小孩子抬头，看着沈郗好奇地问：“hope，我们待几天能回去啊？黛西说要带我去参加音乐节呢！”
　　沈郗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很快的。”
　　“很快就结束了。”孟夕瑶从另一边握住孩子的手，“我们送完奶奶，就回家。”
　　“回山上的家？”
　　“嗯，回山上的家。”
　　车往城郊开。
　　越往外，高楼越少，绿荫越多。
　　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山路，进入了巨大的庄园里。
　　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在湿漉漉的风里沙沙作响。
　　路的尽头，就是沈家老宅。
　　青瓦白墙的老式宅院，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静默着。
　　门口挂起了素白的挽联，纸扎的花圈在风里轻轻摇晃。
　　哀乐从里面飘出来，低沉的，断断续续，像叹息。
　　沈韶云站在门口等，她穿着黑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也盖不住眼底的疲惫。
　　看见车来，她往前走了两步。
　　车门打开，沈郗先下来，然后是孟夕瑶牵着小梧桐。
　　“回来啦。”沈韶云的声音有些哑。
　　“嗯，四姑姑。”沈郗点头，“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小梧桐的手收紧了些。
　　沈韶云点了点头，颔首道：“进去吧，家里等你很久了。”
　　沈郗说：“好。”
　　小梧桐被这肃穆的气氛吓到了，往沈郗身后缩了缩。
　　沈郗弯腰把她抱起来，轻声说：“不怕，我抱你进去。”
　　一家三口，跟着沈韶云的身后，往里走去。
　　走进大门，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纸钱燃烧的烟味，湿漉漉的空气，还有老宅本身那种木头和岁月混合的气息。
　　灵堂设在正厅，白烛高烧，挽联垂挂。
　　正中央摆着奶奶的遗像。
　　黑白照片，老人穿着旗袍，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和又威严。
　　沈郗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教她认花草。夜里睡不着，就带着她用天文望远镜，整夜整夜的陪她看星星。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快得抓不住，最后定格在照片上那个笑容。
　　沈郗走上前，在蒲团前站定，深深鞠了三个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来，指尖划过冰凉的供桌边缘，木质光滑，带着常年擦拭留下的温润。
　　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走过来。
　　她先鞠了躬，然后蹲下身，在小梧桐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孩子学着她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弯下腰，小声说：“太奶奶再见。”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沈郗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骚动。
　　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熟悉又让她厌恶的语调。
　　沈郗慢慢直起身，转过身。
　　顾海站在灵堂侧门边。
　　她穿了条黑色连衣裙，款式保守，头发也梳得整齐。
　　或许是在狱中待了一阵子，此刻的她，看起来非常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嘴角的细纹，即使化了淡妆，都挡不住她的虚弱。
　　她正和沈曌以及几个旁系亲戚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带着试探，带着不甘，还有那种那种沈郗熟悉的，像毒蛇一样阴冷的光。
　　当她的目光扫过小梧桐时，突然亮了一下。
　　沈郗眯起了眼睛，周身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度。
　　她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海。alpha眼神很冷，像阿尔卑斯山冬天最深的雪。
　　孟夕瑶察觉到了，她往沈郗身边靠了半步，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温热的手指，碰触到冰凉的皮肤，冷冷的。
　　顾海终于转过头，正面对上沈郗的目光。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呦，稀客啊，真是好久不见。”
　　顾海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小梧桐。
　　孩子被孟夕瑶牵着，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陌生和警惕。
　　顾海的心被那眼神刺痛了，她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朝小梧桐伸出手：“小梧桐……还记得我吗？来，我是妈妈啊……过来……让我抱抱。”
　　声音里带着刻意放软的温柔，却掩饰不住颤抖。
　　小梧桐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孟夕瑶的裙子下摆。
　　她看看顾海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孟夕瑶，最后摇摇头，小声但清晰地说：“你不是我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顾海的心脏。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梧桐……”她的声音破碎了，甚至有些哽咽，“我是……我以前是你的妈妈……”
　　“你不是。”小梧桐摇摇头，更紧地靠向孟夕瑶，“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妈咪，一个hope。你不是。”
　　孩子的逻辑简单又残忍，像最锋利的刀，剖开所有虚伪的温情。
　　顾海的脸瞬间惨白，她维持着蹲姿，却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小梧桐，里面翻涌着痛苦、怨恨、不甘，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沈郗往前一步，挡在了小梧桐面前。
　　“顾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地上，“离我的孩子远点。”
　　灵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交谈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烛火在空气里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沈曌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海面前，不悦道：“小郗，你说的什么话，小梧桐明明是顾海的……”
　　沈郗睨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屁股都是歪的，你别和我说话。”
　　“再说多一句话，我就给奶奶烧纸，说你玩过多少alpha！”
　　沈曌骤然色变：“你——！”
　　沈郗伸手一指，毫不客气道：“滚一边去。”
　　沈曌将手握成拳，强压着怒火道：“好……好……”
　　她强忍着怒气，走到了另外一边。
　　这时顾海慢慢站起身，她看着沈郗，看着沈郗身后的小梧桐和孟夕瑶，脸上的表情从惨白转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郗，”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既然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郗没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顾海面前。
　　她比顾海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她，眼神像刀一样锐利：“我倒是想问问你呢。”
　　“你不是在监狱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郗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以什么身份？”
　　顾海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地盯着沈郗。
　　沈郗冷笑一声，立刻下令：“来人，将这个无关人员，请出灵堂。”
　　话音未落，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小郗！”
　　大姑姑沈韶音从人群深走出来，她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她手里拄着紫檀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走到沈郗面前时，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是你们奶奶的葬礼，”沈韶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什么话过后再说，别在这里闹事。”
　　“闹事？”沈郗转过头看她，眼神依然平静，“大姑姑，我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里是沈家的葬礼，来的都是沈家人，或者亲眷，顾海她姓顾，既不姓沈，也和奶奶没有半分血缘，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你——”沈韶音被她顶得眉头紧皱，但多年的掌权生涯让她很快恢复镇定，“规矩是人定的，也要看人情！顾海好歹也是沈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人情？”沈郗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大姑姑，奶奶生前最重规矩。”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一个害过沈家子孙，有案底在身的外姓人，今天站在她灵前，她能安心吗？”
　　“沈郗！”沈韶华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她推开扶着她的人，几步冲了过来。
　　今天她也穿了黑色，脸上化了浓妆，却盖不住铁青的脸色。
　　她冲到沈郗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你别太过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非要在这里闹得鸡犬不宁，气死我才甘心吗？”
　　沈郗没躲，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让沈韶华的手指离自己更近。
　　“气死你？”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带了点嘲讽，“六姑姑，我按规矩做事，清理不该出现的外人，怎么就让你生气了？”
　　“你自己承认的，顾海不姓沈，没资格参加沈家的葬礼，这是规矩。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就是你不懂规矩。”
　　“你——！”沈韶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郗，少说两句。”沈韶云终于上前，拉住沈郗的胳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今天真的不是时候，给奶奶留点清净，行吗？算四姑姑求你。”
　　沈郗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了下来：“四姑姑，就是因为要给奶奶清净，才不能让不该来的人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顾海脸上：“王姨。”
　　一直站在门边的老管家身子一震。
　　“按规矩，”沈郗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字字清晰，“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别让外人在这里，扰了奶奶的清净。”
　　“我看谁敢！”沈韶华厉声道，“王姨，你今天要是敢动小海，明天就不用在沈家待了！”
　　王姨面色惨白，看看沈郗，又看看沈韶华，嘴唇哆嗦着，进退两难。
　　沈郗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六姑姑好大的威风。”她冷笑一声，“连奶奶生前定下的规矩，都敢不放在眼里了？还是说，您觉得这个私生女，比沈家的脸面，比奶奶的体面更重要？”
　　“沈郗！”沈韶华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这个逆女！非要在今天，在你奶奶灵前，把你亲妈逼死才甘心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灵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韶音，包括沈韶云，包括那些旁系亲戚。所
　　她们目光都投向沈郗，等着她的反应。
　　沈郗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她看着沈韶华，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六姑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又不是我妈，你没资格骂我‘逆女’。”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顾海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妈叫沈流光，是一个极有风骨的人。她教我守规矩，教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在守她教我的规矩。”
　　她转头看向沈韶华，眼神锐利如刀：“至于您，顾海的母亲，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连自己亲女儿都不敢认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亲情’？”
　　沈韶华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沈郗打断她，“奶奶生前最疼我，她说过，沈家的规矩，我有资格守，也有资格定。今天这里，我说了算。”
　　“这个家，有我，没她！”
　　沈郗看着沈韶华煞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很显然，我是我妈名正言顺的女儿，没资格留在这里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她再次看向王姨：“王姨，我最后说一次，请顾海出去。”
　　“否则，今天就在奶奶面前，我会把这畜牲活生生的打死！”
　　话音落下，沈郗平静的神色，透着一股疯癫：“我说到做到！”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沈韶云更是叹了口气，她看了眼沈韶音，两人的眼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
　　老太太生前就说了，绝对不会认顾海这个孙女。
　　可老六，不甘心两个女儿都没了，偏偏要将她保释出来……
　　唉……
　　冤孽啊！
　　好了吧！
　　沈郗果然回家闹了吧！
　　闹大了，爽了吧！
　　两位长辈头都大了，其他人僵持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有人敢随意动作，这时，孟夕瑶往前走了半步。
　　她牵着小梧桐的手，站到沈郗身边，握着她的手，肩并着肩：“沈郗说了，奶奶不欢迎你，她也不欢迎你。”
　　“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家，但只要沈郗不想看到你，我就会请你离开。”
　　“你是自己走，还是一会我请你呦呢？”
　　她的威胁明晃晃，顾海的眼睛在这一刻红了。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盯着那个曾经是她妻子，现在却站在沈郗身边的女人。
　　嫉妒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孟夕瑶……”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你也要帮着她羞辱我吗？帮着她把我赶出去吗？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狠心？”
　　孟夕瑶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顾海，”她开口，声音清晰，“我们之间，早在你出轨、伤害小梧桐、对沈郗下手的那一刻，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了沈郗的手。
　　“至于现在——沈郗是我的未婚妻，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做什么，我都支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海最后的理智。
　　“未婚妻？！”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孟夕瑶你疯了吗？她是我妹妹！流着和我一样肮脏的血！你宁愿选她也不选我？你就这么贱吗？！”
　　听到“妹妹”两个字，两声厉喝同时响起：“闭嘴！”
　　一声来自沈郗，一声来自沈韶音。
　　沈郗往前一步，挡在孟夕瑶面前，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冰冷暴戾，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顾海，”她的声音低得可怕，“你再敢侮辱夕瑶一个字，我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你敢！”沈韶华一听到这里，就想到当初沈郗发疯要枪决顾海的场面，立即扑上来想护住顾海。
　　可她一动作，就被被沈韶云死死拉住。
　　“六妹，够了！”沈韶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非要把妈的葬礼变成全城的笑话？”
　　“她本来就不该来，就让小郗将她请出去吧！”
　　沈韶音在这时发出一声呵斥：“够了！”
　　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目光扫过顾海，扫过沈韶华，最后落在沈郗身上，声音沉重而疲惫：“都别吵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姨：“按规矩办，请顾小姐出去。”
　　“大姐！”沈韶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连你也……”
　　“这是妈的葬礼！”沈韶音猛地提高声音，拐杖重重顿地，“不是你们母女俩讨债的地方！顾海，你自己走，还是让人请你走？”
　　顾海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看沈韶音，看看沈韶华，又看看沈郗和孟夕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小梧桐身上。
　　孩子正紧紧抱着孟夕瑶的腿，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小梧桐……”她喃喃着，眼泪终于滚了下来，“连你也不要我了……”
　　小梧桐往后缩了缩，小声但坚定地说：“是你先不要我的，你已经不是我妈妈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她猛地转身，朝小梧桐扑过去：“可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你是我的！我的啊！”
　　沈郗大喝一声：“拦住她！”
　　在她冲过来的时候，沈郗一把将小梧桐和孟夕瑶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扣住了顾海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顾海，”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敢碰她一下，我就废了你这条手。”
　　门外的几个保镖也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顾海，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放开我！”顾海疯狂挣扎，眼睛血红，“那是我的女儿！我的！”
　　“沈郗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妻子！我的女儿！现在连我参加葬礼的资格都要抢！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凄厉得像厉鬼。
　　沈韶华想冲上去，却被沈韶云死死按着：“六妹！你清醒一点！还想闹到什么地步？！”
　　“沈郗！我诅咒你！”顾海被保镖往外拖，还在疯狂嘶吼，“孟夕瑶！你以为她会爱你吗？她迟早会像我一样抛弃你！你们都会遭报应的！都会！”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宅院深处。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沈韶华带着恨意的讶异粗喘：“你可真是狠心啊！”
　　“所有人都纵着你，纵着你肆意妄为，连你亲生姐姐你都容不下……唔唔唔……”
　　她说说到一半，被沈韶云死死捂住了嘴巴。
　　沈韶云一边压制着她，一边道：“来人，将小六董压下去。”
　　天杀的，好好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偏生要把她弄疯才行是吧！
　　偏心也有个限度啊老六！
　　沈韶云气死了，拖着沈韶华就往外走。
　　沈郗没有理会身旁的动静，她缓缓松开手，转身蹲下，抱住了小梧桐。
　　孩子的小脸有点白，但没哭，只是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不怕，”沈郗轻声说，“hope在。”
　　“嗯。”小梧桐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孟夕瑶的手轻轻搭在沈郗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沈韶音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亲戚，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一个字都不要传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郗身上：“小郗，你跟我来一下。”
　　沈郗站起身，把小梧桐交给孟夕瑶，跟着沈韶音走到灵堂侧边的偏厅。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韶音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今天太过了。”
　　沈郗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沈韶音继续说，声音很疲惫，“恨你六姑姑，恨顾海。但今天是你奶奶的葬礼，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不能。”沈郗开口，声音平静，“大姑姑，如果今天让顾海留下，那就是在打奶奶的脸，在打沈家规矩的脸，我不能让奶奶走得不安心。”
　　沈韶音盯着她：“你就这么确定，你做的都是对的？”
　　“我确定。”沈郗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坚定，“奶奶教过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今天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问心无愧。”
　　“奶奶不喜欢她，所以我就不会让奶奶再看她。”
　　沈韶音沉默了。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沈郗没接话。
　　“去吧，”沈韶音摆摆手，“回灵堂去，最后陪你奶奶一程。”
　　沈韶音顿了顿，看着她无奈道：“你六姑姑……算了，她是荒唐的。”
　　“可你……我和四姑姑都知道，你心是善的，能吃苦的。你救了很多人，你像流光，你让很多人振作起来了。”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沈家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郗深深看了她一眼，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好可惜，没打架[笑哭]
　　[熊猫头]嘿嘿嘿，小梧桐不要你了，顾海。
　　顺便一提，子衿听的电子音乐是虚拟歌姬，初音未来[笑哭]


第69章 
　　灵堂的烛火燃了整夜。
　　檀香混合着纸钱的余味，在寂静的老宅里弥漫，像某种沉重的叹息。
　　沈郗和孟夕瑶守在灵前，并肩坐在蒲团上，膝盖上盖着同一条黑色羊毛毯。
　　烛火跳跃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彼此交叠，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小梧桐已经在客房睡着了，孩子熬不住这肃穆的长夜，临睡前还攥着沈郗的衣角，眼睛困得睁不开，却还小声嘟囔：“hope，你也要早点睡。”
　　沈郗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应：“好。”
　　后半夜，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强而有力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沈郗抬起头，看见一道高瘦的身影穿过庭院，大步流星地朝灵堂走来。
　　是五姑姑沈韶君。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常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外面罩了件同色风衣，衣摆沾着夜露，风尘仆仆。
　　刚从西北边境赶回来，连行李都没放下，肩上还挎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
　　她走到灵前，立正，深深鞠了三个躬。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来。
　　沈郗站起身：“五姑姑。”
　　沈韶君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瘦了。”
　　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却依旧洪亮，像西北荒漠上刮过的风。
　　“还好。”沈郗轻声应。
　　沈韶君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沈郗微微晃了一下。
　　“回来就好。”她说，目光扫过灵堂，扫过奶奶的遗像，最后落回沈郗脸上，“你出国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很记挂你。”
　　“你四姑姑每次打电话，三句话不离你。说你一个人在国外，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
　　“幸好还有夕瑶愿意跟着你，不然我们这些人，入了黄土，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流光。”
　　沈郗的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让你们担心了。”
　　“傻话。”沈韶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疲惫的笑，“一家人，说什么担心不担心。”
　　她在蒲团旁坐下，接过孟夕瑶递来的温水，仰头一口气喝完，才长长舒了口气：“接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边境线上，赶了两天路，总算赶上了。”
　　沈郗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五姑姑常年驻守西北，小时候见得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稀奇古怪的礼物。
　　有戈壁滩上的石头、边境集市的手工匕首、甚至有一次带回来一只受伤的猎隼，养好了又放生。
　　这个家，除了沈韶华之外，其他人对她都是挺好的。
　　“五姑姑，”沈郗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不怪我吗？”
　　沈韶君侧过头看她：“怪你什么？”
　　“怪我……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十二年不回家。一回来，还闹出了这样的事……”
　　沈郗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自责：“现在我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灵堂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韶君叹了口气：“我不一样没见到吗？”
　　“要说不孝，怎么也轮不到你的头上吧。”
　　沈郗抬眸，惊愕地看着她。
　　沈韶君抬眸望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小郗，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去西北吗？”
　　沈郗摇头。
　　“因为那里干净。”沈韶君转眸，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有些悠远，“边境线上，规矩很简单，守土卫国。”
　　“敌人在哪里，枪口就对准哪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算计和偏袒。”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可奈何：“当年你走，我其实知道原因。你奶奶也是偏心的，她盼着你好，却又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你好的。”
　　“顾海那丫头呢，又心术不正，家里其他人，比如我，碍于那是你六姑姑的家事，选择装聋作哑。”
　　“你过得不开心，不如意，你走是对的。”
　　沈郗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位常年不在家的五姑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至于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沈韶君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做得对。”
　　“我这人说话直接，我就直说了。”
　　“顾海那孩子，被你六姑姑教歪了，掰不正，你奶奶很不喜欢她。”
　　“要是知道顾海出现在自己葬礼上，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这话说得太直，沈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连忙捂住嘴。
　　沈韶君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看，该笑的时候就要笑。”
　　“你奶奶那个人啊，最讨厌哭哭啼啼，她说人活一辈子，哭是哭不完的，不如多笑几声。”
　　她伸手，粗糙的掌心揉了揉沈郗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守灵辛苦了，轮流歇会儿。”
　　说完，她站起身，朝孟夕瑶点了点头：“夕瑶啊，麻烦你照顾她了。”
　　孟夕瑶起身颔首：“五姑姑放心。”
　　沈韶君又看了沈郗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某种坚实的节拍。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心里那块堵了整晚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孟夕瑶轻轻握住她的手：“五姑姑是个明白人。”
　　“嗯。”沈郗低声应，靠在她肩上，“我以前总觉得，这个家没有人理解我。现在想想……也许是我太偏激了。”
　　“人都是这样的。”孟夕瑶轻声说，“受了伤，就会把整个世界都想象成敌人。等伤口慢慢愈合了，才能看清，其实还有人在乎你。”
　　沈郗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烛火继续燃烧，长夜漫漫。
　　第二天清晨，天依旧是阴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老宅外已经停满了车。
　　黑色的轿车、商务车，车牌大多是低调的连号或特殊字母，从山路一直排到庄园。
　　前来吊唁的人陆续到场，西装革履，素衣素服，胸前别着白花，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按照老太太生前的遗嘱，沈郗换上正式的黑色套装，站在灵堂门口迎客。
　　沈韶君说她一个人站着也不像个样子，就让孟夕瑶也跟着过去，让两个孩子一起接待客人。
　　沈郗今天穿了件黑色西服，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孟夕瑶则是一身黑色旗袍，长发挽成低髻，素净得只剩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
　　沈韶音、沈韶云、沈韶君还有不常露面的三姑姑沈韶英站在她们身侧，她们各自的子嗣，跟在了后面。
　　四位长辈并肩而立，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静，维持着家族最后的体面。
　　沈韶华没有出现。
　　王姨低声告诉沈郗，六姑姑昨晚情绪崩溃，医生给用了镇静剂，现在还在客房里睡着。
　　沈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吊唁的人一个个上前，鞠躬，上香，说些节哀的话。
　　沈郗一一颔首致谢，声音平静，表情得体。
　　只有孟夕瑶知道，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来宾吊唁持续了一天。
　　第三天上午十点，起灵。
　　哀乐响起，低沉悲怆的调子，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心。
　　沈郗捧着奶奶的遗像，走在队伍最前面。
　　黑白照片框在黑色的相框里，老人的笑容温和，眼睛亮亮的，像还活着一样。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是奶奶教她的姿态。
　　沈家的孩子，什么时候都不能塌了脊梁骨。
　　孟夕瑶走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她看着沈郗的背影，看着她绷紧的肩线，看着她握紧相框，指节泛白的手，心里一阵阵地疼。
　　送葬的队伍很长，蜿蜒如一条黑色的河。
　　纸钱纷飞，像逆流的白色浪花，路边有集团的老人，自发地站在自家门口，沉默地看着队伍经过。
　　有些老人认得奶奶，悄悄抹眼泪。
　　到了沈家祖坟，雨开始下起来。
　　细细密密的雨丝，像天上撒下来的银针，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穴已经挖好，新鲜的泥土堆在旁边，散发着湿润的腥气。
　　棺木缓缓下降，滑轮发出吱呀的轻响。
　　沈郗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黑色的木盒子一点点沉入地下。
　　泥土开始洒落，那个曾经牵着她散步、教她认星星、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老人，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但眼泪根本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着雨水，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孟夕瑶靠过来，伞朝她倾斜，遮住了飘洒的雨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哭出来吧，没关系。奶奶不会怪你的。”
　　沈郗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呜咽声，被雨声和哀乐吞没。
　　下葬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沈郗站在原地，墓碑立起来，工匠将最后一点泥土填平，而“沈琼芳”三个字在雨水中渐渐清晰。
　　她深深鞠了一躬，很久才直起身。
　　“奶奶，”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的。您放心。”
　　雨还在下，天色渐暗。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傍晚。
　　佣人们沉默地收拾着灵堂，撤下挽联，熄灭白烛，将供品一一收好。
　　宅子里那种肃穆哀伤的气氛，随着葬礼的结束，慢慢消散，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寂。
　　沈郗带着孟夕瑶和小梧桐，住进了西厢的客房。
　　那是她小时候常住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
　　小梧桐累坏了，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睡着了。沈郗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柔软的额发。
　　孟夕瑶拧了热毛巾过来，递到她手里：“擦擦脸，眼睛都肿了。”
　　沈郗接过毛巾，敷在眼睛上。温热的湿意透过皮肤，稍稍缓解了肿胀的酸痛。
　　她敷了一会儿，才把毛巾拿下来，看着孟夕瑶，眼神有些空。
　　“怎么了？”孟夕瑶在她身边坐下。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就是……心里堵得慌。”
　　她躺下来，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心里堵的厉害。
　　孟夕瑶也躺下来，侧身看着她，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指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在想奶奶？”孟夕瑶轻声问。
　　“嗯。”沈郗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也不全是。”
　　她转过身，面对着孟夕瑶。床头灯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还红肿着，睫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蝴蝶翅膀。
　　“奶奶对我很好。”她开始说，语速很慢，像在梳理一团乱麻，“小时候我总闯祸，打碎古董，爬树摔下来，在学校跟人打架……每次都是奶奶护着我。”
　　“她说，小孩子嘛，活泼点是好事。”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可我呢？我一走就是十二年。在国外，不闻不问，连电话都很少打。总觉得……总觉得奶奶身体还好，总觉得还有时间。结果……”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孟夕瑶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沈郗才重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不但对奶奶，对你也是。”
　　她看着孟夕瑶，眼神里满是愧疚：“当年我一声不吭就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面对那么多事还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太没良心了？”
　　孟夕瑶摇摇头，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别说傻话。那时候你才十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心里装着那么多事，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们都有各自的难处，不能全怪你。”
　　“可我就是怪我自己。”沈郗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姐姐，你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都觉得我不配。”
　　“我这么任性，这么自私，脾气又差，动不动就发疯，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喜欢我真的，很苦很苦啊”
　　孟夕瑶笑了，笑容很温柔，像月光下的湖水。
　　她凑近，在沈郗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因为你是沈郗啊。”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孟夕瑶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给过我的东西，比你想的还要多。”
　　“没有你，六姑姑还会是我的养母。到沈家，不会是我的家。”
　　“因为你在这个家，所以我才会认可这个家，并且在这里，找到了我的归宿。”
　　沈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伸手搂住孟夕瑶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她闷闷地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孟夕瑶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嗯。”沈郗应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犹豫，“对了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虽然我不介意，也不会生气，但我就是有点好奇……”沈郗露出困惑的神色，“你当年，怎么会喜欢顾海的？她看起来真的，一无是处啊。”
　　奶奶很少讨厌什么人的，但是连顾海这个亲孙女都不肯认，可见顾海底色真的一般。
　　真是令人生厌的东西。
　　孟夕瑶是被下降头了吗，怎么会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这一年她和孟夕瑶相处，她发现孟夕瑶也没有那么恋爱脑啊，怎么就喜欢顾海了呢？
　　难不成是孟夕瑶恋爱脑？
　　这倒是真的有点。
　　这话问得太直接，孟夕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话要是让顾海听见，她能当场气晕过去。”
　　“我说的是实话嘛。”沈郗撇撇嘴，“她脾气差，没责任心，对你也不好，还出轨……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孟夕瑶没有立即回答。
　　她侧过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纹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郗的手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小梧桐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在南城读美院，大一。”她说，“我性格闷，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去迎合那些所谓的‘圈子’。”
　　“他们办派对，拉关系，搞小团体，我都不参与。再加上跟着孟无忧那些人，又不喜欢我，时间长了，就被排挤了。”
　　沈郗握紧了她的手。
　　孟夕瑶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一次我参加了一次美术比赛，有个高年级的学长在画室，和我说陪她一个月，就把奖项给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她想潜规则我。我很生气，给她泼了一脸颜料。”
　　“她恼羞成怒，说我勾引她，还动手打我。动静闹大了，保安报了警，我和她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沈郗的呼吸屏住了。
　　“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孟夕瑶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找谁。给我爸吧，我爸不会管我。给六姑姑打……会连累六姑姑。”
　　“我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垃圾。”
　　她转过头，看着沈郗，眼眶微红：“然后，顾海来了。”
　　沈郗的心猛地一沉。
　　“她带着家里的法务，气势汹汹。”孟夕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苦涩的笑，“警察交涉，跟校方施压，让那个学长当面给我道歉，还让她写了保证书，说再也不会骚扰我。”
　　“事情处理得很漂亮。她帮我转了系，换了宿舍，还动用关系把那个学长开了。”
　　“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来看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孟夕瑶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很成熟，很靠谱，慢慢就放下了防备。后来她追我，我就答应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沈郗，眼神复杂：“现在想来，真是……”
　　话没说完，沈郗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突然，吓了孟夕瑶一跳。
　　“你说的是不是……大一下学期，四月份的事？”沈郗的声音在抖，“是不是在南城美院，那个人叫张如男？”
　　孟夕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让奶奶派人去的！”沈郗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怕吵醒小梧桐，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压不住，“我那时候刚听说你出事，急疯了！”
　　“但我太小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又怕你知道我在监视你，你会生气。”
　　“所以我跑去求奶奶，求她派最好的律师和法务过去，一定要把你安全带出来！”
　　孟夕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坐起身，看着沈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某种恍然大悟的荒诞。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真的啊！”沈郗抓住她的手，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我为了这件事，还答应陪奶奶去南海疗养，再也不能派人监视你。”，
　　“奶奶对我监视你这件事，真的万分生气，死活不准我跟你私下联系。”
　　“我去了南海后，只好求着奶奶，让她每天给我汇报情况，听说你安全了，事情解决之后，奶奶就断了家里的所有联系。”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孟夕瑶的手，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又焦急的小狗。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的，像某种急切的心跳。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在两人之间流淌，将这一刻凝固成某种永恒。
　　难怪……
　　难怪顾海听到她说，自己是在这时候喜欢上她的，神色会如此的回避。
　　难怪，她一点也不喜欢听，她是从哪里动心，哪里开始的。
　　因为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她轻声说，伸手捧住沈郗的脸，“当年帮我的人，其实是你对吗？”
　　沈郗用力点头：“嗯，真的是我！”
　　“我没骗你，因为去的是奶奶器重的法务，你肯定认识的对不对。”
　　孟夕瑶望着她，只觉得感慨万千。
　　她说不出话，叹息一声，伸手把沈郗紧紧搂进怀里。
　　Omega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沈郗被她抱得有些疼，但没挣扎，只是乖乖地让她抱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鸟。
　　过了好一会儿，孟夕瑶才松开她，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我居然……一直以为那是顾海做的。”
　　“是她抢了我的功劳！”沈郗想到这里，忽然气鼓鼓地说，“我那时候还奇怪，怎么事情解决了之后，她就突然开始追你了……原来是这样！”
　　孟夕瑶眼里含泪，笑容有些无奈：“现在想来，她大概是看准了时机，知道我那时候最脆弱，最需要依靠，就趁虚而入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郗，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所以，我当年感激的、慢慢放下防备的、甚至后来……喜欢上的，其实应该是你才对。。”
　　沈郗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凑近，鼻尖蹭了蹭孟夕瑶的鼻尖，声音轻软：“所以，你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对？”
　　“对。”孟夕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吻了吻她的唇角，“兜兜转转，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郗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重新躺下来，钻进孟夕瑶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她胸口。
　　“真好。”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虽然晚了十二年，错过了好多好多时间，但还好，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好了，解决掉沈郗的一生难题了！
　　接下来就是收拾那两个奇葩了！[裂开]


第70章 
　　晨光透过老宅窗棂的雕花格，斜斜地切进西厢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浮着昨夜雨后的湿气，混着老木头和旧书页的味道，沉甸甸的，像未散尽的梦。
　　沈郗是被小梧桐拱醒的。
　　孩子睡相不好，整夜像只小兽在她怀里翻腾，此刻正迷迷糊糊坐起来，小手在枕头边摸索：“Occidens……我的Occidens呢……”
　　孟夕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边，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见动静，她放下书，伸手替孩子掖了掖滑到腰间的薄被：“Occidens还在山里呢，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沈郗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好一会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妈咪，我饿了。”小梧桐揉着眼睛，声音软糯。
　　“好，这就去。”孟夕瑶下床，弯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虾饺好不好？”
　　“嗯！”小梧桐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沈郗也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湿凉的晨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青草香和隐约的桂花甜。
　　她出去太久了，这个时节，桂花也该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了一整夜的滞涩，好像散了些。
　　早饭摆在房间自带的小厅里。
　　八仙桌，四把椅子，桌上铺着素色桌布，因为还在孝期，所以吃的都很素。
　　白粥熬得绵软，几碟小菜。
　　酱黄瓜、腐乳、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笼刚蒸好的虾饺，冒着热气。
　　小梧桐坐得端正，自己用勺子舀粥喝，又安静又乖巧。
　　沈郗没什么胃口，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却尝不出滋味。
　　她抬眼看向孟夕瑶，Omega正低头喝粥，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胃口？”孟夕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问。
　　沈郗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都是这样的。”孟夕瑶给她夹了块酱瓜，“勉强吃点吧，垫垫肚子。”
　　沈郗“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喝粥。米粒软烂，滑过喉咙，暖意一点点渗进胃里。
　　上午十点整，沈家成年的嫡系齐聚老宅正厅。
　　厅堂高阔，雕花梁柱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八仙桌摆在正中，上首四张太师椅，沈韶音、沈韶云、沈韶君、沈韶英、沈韶华五位长辈依次落座。
　　沈韶华穿了件深紫色旗袍，脸上化了浓妆，却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戾气。
　　她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漾出细小的波纹。
　　沈鸣和沈曌等小辈分坐两侧，个个神色肃穆，正襟危坐。
　　沈家在老太太去世之前，其实已经分过一次家产了。
　　大头都由家主沈韶音继承，其他的都依次分给了小辈。
　　如今这份遗嘱，是老太太捏在手里，一直没有分出去的私产。
　　律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姓陈，戴金丝眼镜，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密封的遗嘱文件，神情庄重地站在八仙桌旁。
　　“各位沈家长辈、晚辈，”陈律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依照沈琼芳女士生前意愿，今日在此宣读遗嘱。”
　　厅内落针可闻。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遥远的叹息。
　　陈律师缓缓拆开文件袋的封条，抽出厚厚一叠纸张，展开。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在寂静里砸出沉重的回音：
　　“本人沈琼芳，兹立遗嘱如下：一、名下位于夏都市中心三套不动产，产权全部赠予孙女沈郗。”
　　“二、西郊沈氏庄园全部土地及地上建筑，产权赠予沈郗；三、私人收藏之明清字画十七幅、瓷器三十八件、古籍善本六箱，全部赠予沈郗。”
　　“四、曾孙辈每人赠予现金壹仟万元整，作为教育基金；五、其余动产及银行存款，由……”
　　念到最后，陈律师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以上，为沈琼芳女士遗嘱全部内容，有公证处盖章及见证人签字为证。”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啪”一声脆响，沈韶华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信！妈不可能这么偏心！顾海呢？我的小海呢？她也是沈家的血脉！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厅堂里炸开。
　　沈韶音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老六，你该清楚，顾海从未入过沈家族谱。妈生前说过多少次，不认你这个私生女。”
　　“她是我生的！”沈韶华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泛白，“她身体里流着沈家的血，凭什么不给？凭什么全都给了沈郗这个小孽种？！”
　　“沈韶华！”沈韶君厉声打断她，军人的威严瞬间压过来，“注意你的言辞！小郗是流光名正言顺的女儿，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子孙！”
　　沈韶云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老六，妈的决定我们都尊重。”
　　“这些年你对顾海偏心，我们看在眼里，也劝过你。现在妈走了，遗嘱也定了，你就别再闹了。”
　　“我闹？”沈韶华眼眶通红，眼泪混着愤怒滚下来，“你们一个个都偏心！妈偏心，你们也偏心！我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吗？她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连一点遗产都分不到？”
　　她死死盯着沈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都是你……沈郗，你明明都不是我的女儿了，为什么还要和你姐姐抢！”
　　沈郗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沈韶华，慢悠悠地开口：“六姑姑，我可没和我的姐姐们抢。顾海她姓顾，不姓沈，自然没有资格分沈家的东西。”
　　“你——！”沈韶华气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沈韶音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老六，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韶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所有人的眼神都冰冷而疏离。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好……好……你们都好得很……”
　　她转身，踉跄着冲出正厅，旗袍的下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曌连忙起身去扶，被她狠狠甩开：“滚开！”
　　脚步声远去，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沈郗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和同辈，声音清晰而平静：“奶奶把庄园留给我，我很感激。”
　　“但老宅是姑姑们长大的地方，是沈家的根，我永远不会一个人独占。”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和夕瑶过段时间还要回阿尔卑斯山，国内的产业和庄园日常事务，还得麻烦大姑姑和大堂姐多费心。”
　　沈鸣点点头，神色郑重：“你放心，我们会守好这个家。”
　　沈韶音看着她，眼神复杂：“小郗……”
　　沈郗微微欠身，再抬头时，眼神却锐利起来：“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做一件事。可能不太体面，也可能会得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六姑姑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糊涂，把外人领进沈家，扰了奶奶的清静，还想破坏家族规矩。”
　　“昨天我把顾海赶出灵堂，今天，我要她彻底离开沈家庄园。”
　　这话说出来，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沈韶云眉头微皱，沈韶君抱起手臂，沈韶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其余的堂姐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沈韶音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是庄园家主，这事……你看着办吧。”
　　“好。”沈郗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失陪了。”
　　她转身，孟夕瑶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出正厅。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笔直地指向西侧别墅的方向。
　　沈韶华的别墅在庄园西侧，独门独院，是当年老太太特地拨给她住的。
　　此刻，顾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玻璃杯，指节泛白。
　　她穿着昨天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她知道今天宣读遗嘱，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到场。
　　她在等，等沈韶华带回哪怕一丁点好消息。
　　哪怕只是一件古董，一幅字画，证明沈家还认她这个血脉。
　　门被推开时，她猛地抬头。
　　不是沈韶华。
　　是沈郗。
　　身后跟着孟夕瑶，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佣人。
　　顾海的心沉了下去。
　　“沈郗，”她站起身，声音沙哑，“你又来干什么？这里是我妈家，你没资格进来。”
　　“现在，这里是我的庄园。”沈郗迈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的字画，每一样都是沈家的东西。
　　她勾唇笑了起来，语气平静道：“我不欢迎外人，你，收拾东西，立刻离开。”
　　“你做梦！”顾海嘶声道，“我妈还没回来，你凭什么——”
　　“凭我是家主。”沈郗打断她，眼神冰冷，“奶奶把庄园给了我，我就有权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她侧过头，对身后的佣人吩咐：“动手，把她的东西——全部扔出去。”
　　佣人们犹豫了一下，看向管家王姨，王姨咬了咬牙，点点头。
　　几个年轻佣人硬着头皮上前，开始涌进屋子里，收拾顾海在房间里的东西。
　　顾海的行李箱被拖出来，衣物、洗漱用品、几本书，被一件件扔到院子里。
　　“住手！不许动我的东西！”顾海扑上去想拦，被佣人轻轻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看着自己的东西像垃圾一样被丢出去，眼底的恨意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嫉妒、不甘、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郗！”她尖叫着，抓起茶几上的青花瓷瓶，猛地举起，“你敢！”
　　“砰——！”
　　瓷瓶狠狠砸在地上，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顾海蹲下身，手在碎片堆里快速摸索，抓起一片最大的。
　　那是瓶颈的位置，断裂处形成了尖锐的三角锥，边缘薄如刀刃，上面还沾着青花釉彩。
　　她握紧瓷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掌心，血顺着虎口淌下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红得刺目。
　　但她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脏炸开，烧遍全身。
　　“我杀了你……”她喃喃着，眼睛血红，瞳孔缩成针尖，“沈郗……我就该杀了你……”
　　她推开阻拦的佣人，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朝沈郗冲过去。
　　动作快得惊人，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小郗！”孟夕瑶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上前。
　　“没事。”沈郗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声音却异常平静，“让她过来。”
　　孟夕瑶愣住了，看着沈郗的侧脸。
　　Alpha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释然。
　　瓷片已经刺到眼前。
　　沈郗动了。
　　她侧身躲开顾海的袭击，同时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她的肘关节，拇指重重压在尺神经上。
　　那是外科医生最熟悉的解剖点之一。
　　“呃——！”顾海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瓷片向下坠落，沈郗闪电般伸出手。
　　右手五指张开，迎着下坠的瓷片，在它落到腰际高度的瞬间，稳稳抓住。
　　她直接握住那片最锋利的三角锥尖端，瓷片边缘割破她掌心的皮肤，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她一样不觉得痛，反而握得更紧。
　　顾海另一只手已经挥过来，手指弯曲成爪，直抓沈郗的眼睛。
　　一旁的孟夕瑶，紧张地惊呼出声：“小郗！”
　　沈郗这一次没有躲。
　　她用左手扣着顾海的肘关节，此猛地向下一压，同时右腿向前一步，整个人切入顾海的怀中。
　　这个姿势让顾海的攻击落空，也让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面对面，呼吸可闻。
　　沈郗看着顾海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疯狂的眼睛，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我等这一天，”她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等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住瓷片，对准顾海后颈正中线，第三颈椎棘突旁开1.5厘米的位置，猛地扎了扎去。
　　那是颈髓C3-C4节段的体表投影点，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最密集的区域。
　　一旦击中，顾海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
　　瓷片刺入的瞬间，顾海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扩散，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刻定格，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郗调动起全身的精神力，在此时骤然爆发。
　　她的手继续向下。
　　瓷片深入，穿透皮肤、皮下组织、项韧带，抵达更深的位置。
　　坚韧的纤维，是包裹着脊髓的硬脊膜，是人体最精密的神经中枢。
　　对了，就是这里！
　　她骤然顿住，然后手腕一旋，横向划开。
　　这一次，破坏的范围更大，更彻底。
　　顾海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嗬——”，像某种动物濒死时的哀鸣。
　　神经信号彻底失控，紊乱，她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
　　片刻之后，顾海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瓷片还扎在她颈后，只露出不到两厘米的断口，其余全部没入体内。
　　血慢慢渗出来的，很快染红了黑色连衣裙的领子，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顾海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眼珠还能动，但只有眼球在动。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手臂摊开，手指微微蜷曲，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歪着。
　　她想抬头，脖子却纹丝不动；想动手指，指尖只能轻微颤抖。
　　她还活着。
　　但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郗松开手，站直身体。
　　她的右手掌心被瓷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血还在汩汩往外涌，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染红了整个手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得刺眼。
　　光柱里浮动着微尘，像某种慢镜头下的舞蹈。
　　而那些血珠，在阳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孟夕瑶扑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眼里都是惊慌：“小郗……”
　　沈郗垂眸看了她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了。”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的尖叫声从门口传来：“小海——！”
　　沈郗与孟夕瑶齐齐扭头，看向了门口。
　　只见沈韶华冲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顾海。
　　看见她颈后扎着的瓷片，以及她身下那摊还在扩大的血迹，沈韶华整个人宛若被抽走了灵魂，僵在原地。
　　她愣了一会，才踉跄地扑过去，跪在顾海身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女儿的脸，却在看到顾海那双还能转动，却写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时，手僵在半空。
　　“小海……小海你看看妈妈……”沈韶华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动一动……你动一下手指……”
　　顾海的眼珠转向她，瞳孔里映出母亲扭曲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有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丝。
　　沈韶华浑身开始发抖，寒意渗透骨髓，带着某种崩溃的颤栗。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眼神从惊恐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疯狂的恨意：“你……你对小海做了什么……”
　　沈郗低头看着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
　　她看着沈韶华，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却又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女人，看着这个偏心了半生，到此刻依旧只看得见顾海的女人。
　　沈郗平静地开口：“我让她，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沈韶华的眼睛瞬间充血。
　　她张着嘴，想嘶吼，想咒骂，想扑上去撕碎沈郗，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手死死抠住胸口，指甲陷进衣料里，脸色从煞白变成青紫，嘴唇发绀，呼吸越来越急促，像离水的鱼。
　　“六姑姑！”紧随而来的沈曌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快叫救护车！快！”
　　但沈韶华已经听不见了。
　　她瞪大眼睛，眼球突出，死死盯着沈郗，手指还抠着胸口，身体却开始向后倒去，后脑同样重重撞在地板上。
　　“砰。”
　　沉闷的声响。
　　沈韶华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散大。
　　她的手从胸口滑落，摊开在地板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还在慢慢流淌的声音，细微的，粘稠的。
　　沈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
　　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筋膜和骨头，血还在涌，黏腻的，温热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从此以后，这双手，再也没办法救人了。
　　这叫，一报还一报。
　　沈郗勾着唇，轻笑了一声：“妈妈……”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沈流光妈妈……”
　　对不起……
　　我还是变成了，你们不喜欢的怪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滚过脸颊，砸在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孟夕瑶握着她的手腕，仰头看着她。
　　“小郗……”孟夕瑶的声音带着哽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沈郗转过头，看着孟夕瑶，眼泪流得更凶。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姐姐抱抱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夕瑶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郗顺从地扑进孟夕瑶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片刻之后，她抬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揪住孟夕瑶后背的衣物，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好了，接下来让那对母女相依为命吧，这辈子够她们受的了[裂开]
　　小郗也脏了手了，她也付出代价了。
　　真的太苦了，小苦瓜[笑哭]
　　真的要完结了。


第71章 
　　庄园私人医院的三楼病房，窗户半开着。
　　消毒水的清冽气味从走廊飘进来，混着窗外桂树的甜香，还有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冲淡了病房里那股凝重的、属于伤病的滞涩感。
　　沈郗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右手掌心朝上摊在铺着无菌垫的小桌上。
　　她的伤口已经清洗过，深可见骨的创面暴露在空气中，血肉外翻，边缘参差，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筋膜和隐约的骨膜。
　　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垫子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孟夕瑶站在她身边，左手轻轻搭在她未受伤的左肩上，指尖隔着病号服传递着温度。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郗脸上，因为吃痛，沈郗抿紧嘴唇，连带着眉心都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周，戴着金丝眼镜，动作利落而轻柔。
　　她换上一副新的无菌手套，镊子夹起浸满碘伏的棉球，开始二次消毒。
　　棉球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沈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疼？”周医生抬头看她。
　　沈郗摇摇头，声音很平静：“还好。”
　　孟夕瑶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清洗、清创、再次消毒。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沈郗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在棉球触及最深处的创面时，呼吸会微微滞涩。
　　孟夕瑶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牙关，只觉得胆战心惊。
　　她不断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自己alpha的疼痛。
　　“伤口很深，”周医生终于直起身，摘下手套，声音沉稳，“差两毫米就划到屈指深肌腱，要是再深一点，这只手的精细动作就会受影响。”
　　“好在送来及时，处理也得当，没有发生严重感染。”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缝合需要局部麻醉，你过敏史？”
　　沈郗半开玩笑道：“omega信息素算不算？”
　　医生：……
　　周医生瞥了她一眼，转头对孟夕瑶说：“她这种级别的alpha，对麻醉可能不太敏感，等会需要你一直输送信息素，稳住她的身体。”
　　孟夕瑶点点头，说了声：“好。”
　　医生转过头，示意护士准备麻药和缝合包。
　　麻醉针扎进皮肉的瞬间，沈郗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注入皮下，然后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慢慢变得迟钝，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胀感。
　　缝合开始了。
　　针线穿过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嗤嗤”声。
　　沈郗睁开眼，那根弯针在自己的皮肉间穿梭，带着黑色的缝线将翻卷的创口一点点拉拢，闭合。
　　她的眼神有些空，像在看着别人的手，仿佛这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手术。
　　孟夕瑶始终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左手。
　　Omega的手很凉，掌心有薄汗，但握得很紧，无声的力量支持，伴随着信息素一起涌了过来。
　　缝合持续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针打完结，周医生剪断线头，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好了。伤口不能沾水，每天换药，两周后拆线。”
　　“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期间如果有红肿、发热、剧烈疼痛，随时可以处理。”
　　“谢谢医生。”孟夕瑶的声音有些哑。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护士收拾器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沈郗缠着厚厚纱布的手上，白色的纱布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孟夕瑶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捧起她受伤的手，指尖隔着纱布，极轻极轻地抚过。
　　“幸好没事，”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要是伤到肌腱……你这双手，就真的做不了手术了。”
　　沈郗转过头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做不了手术，也没什么可惜的。”
　　“怎么会不可惜？”孟夕瑶蹙眉，语气里带了点责备，“那是你学了十几年、做了七八年的事业，是你热爱的东西。”
　　沈郗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金色的桂花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色雨。
　　“现在，”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更珍惜身边的人。”
　　她顿了顿，握紧了孟夕瑶的手：“只是小梧桐那里……我有点担心。”
　　孟夕瑶懂她在担心什么。
　　顾海终究是小梧桐生物学上的母亲，是孩子曾经叫过“妈妈”的人。
　　血缘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也的确磨人。
　　“小梧桐那边，我们可以这么解释，”孟夕瑶说，语气温和但坚定，“就说你们只是推搡，是顾海先动手伤你，你正当防卫。”
　　她看着沈郗的眼睛，补充道：“不过，这件事的真相，还是得你自己跟她说。”
　　“孩子信你，也愿意听你的。我们不能骗她一辈子。”
　　沈郗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明白。先观察一段时间吧，等她情绪稳定些，我再好好跟她说。”
　　沈郗住院观察的第二天下午，小梧桐就吵着要来。
　　家里的阿姨把孩子送到医院楼下，孟夕瑶下去接。
　　孩子手里提着一个自己画的手工贺卡，封面是用蜡笔画的三个人。
　　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狗，写着“希望hope快点好起来”。
　　她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病房，却在看到沈郗缠着纱布的手时猛地刹住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把贺卡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扑进沈郗怀里，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hope……”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又受伤了？疼不疼？”
　　沈郗用没受伤的左手接住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和你……你母亲，起了点冲突。”
　　她还是没有说出“妈妈”这个词。
　　小梧桐从她怀里抬起头，皱着小眉头，一脸愤愤：“是她伤的你吗？她怎么那么坏啊！之前就欺负妈咪，现在还欺负你！”
　　她说着，伸出小手，轻轻捧起沈郗缠着纱布的右手，凑近，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了吹：“hope痛痛飞，吹吹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息透过纱布，传到伤口上，带来细微的痒。
　　沈郗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望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心里那个原本已经做好的决定，开始动摇。
　　她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挣扎了很久，还是选择坦白。
　　“其实，”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愧疚，“她伤得比我更严重。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小梧桐愣住了。
　　她眨着大眼睛，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问：“站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能躺着，不能走路，不能跑跳，不能像以前那样活动了。”
　　沈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心里：“对不起，小梧桐，我伤害了你妈妈。”
　　“你以后要是想怪我，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有怨言。这是我该受的。”
　　孩子懵了。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沈郗的病号服衣角，眼睛盯着纱布上的那一小块血迹，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复杂又残忍的现实。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走廊里遥远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小梧桐才抬起头，看着沈郗，很认真地问：“如果当时你不保护自己，是不是会变成她那样子？”
　　沈郗怔住了。
　　她看着孩子通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天真清澈。
　　她缓缓点了点头：“嗯。”
　　沈郗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楚。
　　是的，如果没有孟夕瑶，没有小梧桐，她或许早就被那些黑暗的过往吞噬，变成和顾海一样扭曲，疯狂、活在怨恨里的行尸走肉。
　　是她们拉住了她，把她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给了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不代表，顾海对她的伤害是不存在的。
　　既然顾海想毁了她，那么她就会毁了顾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家训。
　　“那就没事啦！”小梧桐松开眉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呀，保护自己没有错的。”
　　她凑近沈郗，小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小声说：“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坏坏的孟谦竹欺负我吗？”
　　“你当时教我，要勇敢保护自己，不能让别人欺负。”
　　“你说，如果别人打你，你要打回去；如果别人骂你，你要骂回去。你现在也是在保护自己呀！”
　　沈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孩子的手背上。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抱住小梧桐，把脸埋在孩子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你，小梧桐……”她的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孟夕瑶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红了，孟夕瑶温柔地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将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揽进怀里。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病房里那股消毒水的冷冽气味似乎都被冲淡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郗住院观察了三天。
　　伤口恢复得比预期要好，没有感染迹象，红肿也在慢慢消退。
　　周医生来查房时，看着她的伤口记录，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明天可以出院了，记得按时换药，别让伤口沾水。”
　　恰好也是这天下午，四姑姑沈韶云来看她。
　　孟夕瑶很体贴地走出了病房，将这里让给了她们姑侄二人。
　　“恢复得怎么样？”沈韶云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沈郗缠着纱布的手上，“还疼吗？”
　　“不疼了，恢复得挺好。”
　　沈韶云点了点头，说：“我给你带了点鸽子汤，你喝一碗吧。”
　　话音落下，跟在沈韶云身后的助手提着一个双层保温桶，放在了床边柜上。
　　打开盖子时，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沈韶云脸上的表情。
　　沈韶云舀了一碗，递到了沈郗嘴边：“来，喝一口。”
　　沈郗低头，就着她的汤勺，小口喝着。汤很鲜，带着药材淡淡的苦味，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沈韶云喂她喝了两碗汤，直到沈郗说不完了，她才放下汤碗，斟酌着开口：“你六姑姑和顾海……那边有消息了。”
　　沈郗闻言抬起头。
　　“顾海彻底瘫了。”沈韶云的声音很平静，但细听能辨出一丝复杂的疲惫，“颈髓损伤严重，医生说，神经修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六姑姑那天气急攻心，突发脑梗，中风了。”
　　“现在也躺在床上，右边身子完全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郗没接话，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她们折腾了一辈子，”沈韶云轻轻叹了口气，“一个偏执，一个扭曲，干了那么多糊涂事，伤了那么多人。现在……算是没法折腾了。”
　　沈郗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没喝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红得像血。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沈韶云，眼神里有不确定的探寻：“四姑姑，你不觉得……我出手太狠辣了吗？”
　　“狠辣？”沈韶云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小郗，你听过一句话吗？泥人都有三分火，不记仇者必寡恩。”
　　她的目光深远，像是透过沈郗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画面：“顾海对你做的那些事……”
　　“无论是射杀魅影，还是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捅破真相，一次又一次想毁掉你……桩桩件件，都够你反击一百次了。”
　　“你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公道，保护该保护的人，没什么不对。”
　　沈郗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块悬了三天三夜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我也不留你了，”沈韶云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以后的路还长，你和夕瑶、小梧桐，好好过日子。”
　　“阿尔卑斯山是个好地方，干净，安静，适合你们。”
　　“好。”沈郗点头。
　　沈韶云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郗，眼神温和，又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复杂：“你离开前……去看看你妈妈吧。”
　　沈郗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葬在南山下，”沈韶云的声音放得很轻，“离沈家祖坟很远很远，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说，不想死后还和沈家的人挤在一块。这么多年，除了我和老五偶尔去看看，也没多少人记得她了。”
　　沈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用力点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声音：“好。”
　　出院那天，天空澄澈如洗。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慷慨地给万物笼上一层丰收的喜色。
　　秋日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温柔的手。
　　孟夕瑶办好出院手续，带着沈郗和小梧桐先去了趟民政局，给小梧桐改姓。
　　改姓手续办得很顺利，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小梧桐一直踮着脚扒在柜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文件。
　　当新的户口本递出来时，孩子迫不及待地翻开，看到“孟梧桐”那三个字时，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开。
　　“我叫孟梧桐啦！”她抱着户口本，在原地转了个圈，“和妈咪一个姓！”
　　沈郗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走出民政局，小梧桐还在前面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轻声问：“累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沈郗摇摇头：“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好。”孟夕瑶不问去哪儿，只是握紧她的手。
　　车子驶离市区，她们按照沈郗给的导航，往城郊的南山方向开去。
　　越往外，高楼越少，绿意越浓。
　　路两旁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南山公墓坐落在山脚下，环境清幽，松柏常青。
　　因为是工作日，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郗带着她们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走到最角落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墓碑明显老旧一些，石料泛着经年累月的青灰色，有的已经爬上了细细的苔藓。
　　在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块不起眼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墓碑很简单，没有复杂的雕花，只有一行字：
　　慈母宋雅芝之墓
　　下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弯弯，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清甜得像盛夏的玉兰花。
　　优雅，高洁，但是落落大方。
　　女人的眼睛很亮，眼神干净，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小梧桐仰着头，看看照片，又看看沈郗，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hope，她是谁呀？和你好像哦！”
　　沈郗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仔细地看着，发现自己除了眉眼像沈流光，其他地方，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形状，甚至连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和照片里的女人有六分相似。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的生母。
　　没有痛苦，没有阴霾，仿佛时光凝固在她最好的岁月里。
　　在她风华正茂的二十多岁。
　　“这是我妈妈，”沈郗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宋雅芝。”
　　她顿了顿，补充道：“生我的妈妈。”
　　小梧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奶奶好！”
　　孟夕瑶站在沈郗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沈郗全身紧绷着，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我以前总觉得，”沈郗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照片，“我和沈曌，还有顾海，都很相似，是因为我们遗传了顾家的基因。”
　　“我甚至想过，我大姐不喜欢我，可能是我的生母，是她alpha母亲的替代品。”
　　说到这里，沈郗甚至笑了一下：“毕竟……没有人知道，我生母是谁。”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这份相似，原来是源自沈韶华。”
　　说到这里，沈郗有些哽咽，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可现在，我看着她，我才知道，我不像沈韶华，我反而更像她。”
　　“基因真神奇，隔了二十八年，还能让我从她的脸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沈郗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汹汹而落。
　　孟夕瑶抬眸望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这说明，你身上流着的血，有六成是干净温暖的。”
　　“是这六成，塑造了独一无二的你。”
　　“善良，勇敢，有原则，知道什么是爱，也愿意去爱。”
　　“小郗……”
　　孟夕瑶抬起手，拉开沈郗的手，露出她的脸，神色认真：“所你要好好的。”
　　“不为别人，就为这六成干净的基因，为你自己。”
　　沈郗眼泪朦胧地看着她，透过朦胧的水雾，她看到了孟夕瑶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和坚定，重重点头：“嗯。”
　　“乖。”
　　孟夕瑶哄了一个字，抬手擦了擦沈郗的脸。
　　沈郗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墓碑，轻声说：“妈妈，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来得这么晚。”
　　风从山间吹下来，拂过树梢，带起一片哗哗的响声。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照片里那个永远年轻的脸上，温柔而温暖。
　　三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小梧桐很乖，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牵着孟夕瑶的手，偶尔仰头看看沈郗，又看看照片。
　　临走时，夕阳已经西斜。
　　金色的余晖铺满大地，给整个墓园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柔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长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像是在轻声叮嘱：
　　一辈子还很长。
　　要热热闹闹地过下去。
　　沈郗牵着孟夕瑶的手，孟夕瑶牵着小梧桐的手。
　　三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们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朝着山外更广阔的世界走去，朝着那个有彼此在的地方走去，
　　身后，墓碑静静立在暮色里。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依旧清甜。
　　仿佛在说：去吧，孩子。
　　去过你该过的生活。
　　去爱，去被爱。
　　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正文完结啦[摸头]
　　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以这个作为结尾。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妈妈，她又一次新生了。
　　爱丽丝一开始说，允许自己活下去。
　　现在，她允许了。
　　哦，爱丽丝正文再也没有出现过，等番外去找她玩吧。
　　哇哈哈哈哈哈番外有好多啊。
　　大家想看什么，踊跃发言吧[笑哭]
　　下一本:标记顶级狩猎者后
　　当最底层的Alpha清扫工，标记了最高处的Omega狩猎者。
　　abo原设
　　对于在二十九区边缘废墟带的路澪来说，活着是一种奢望。
　　按照她的规划，她本该成为一名基层的武器研究员。如今却是战后清扫队里的黑工，每天在怪兽山上“挖呀挖”。
　　她的人生规划简单到悲凉：攒钱给母亲换一颗机械心脏，送妹妹进学府，然后安静等死。
　　直到她在尸山血海中，撞见了那个一人一剑杀入兽群的omega。
　　姬胧月，狩猎者军团的天之骄女，手握军权，是路澪踮脚也望不到的存在。
　　可那一夜，混乱的标记成了无法撤销的意外。
　　几乎是苏醒的第一瞬间，路澪的脖子就被一柄匕首抵住了。
　　女人滑腻的身躯，与香软的呼吸落在耳后:“帮我，否则我杀了你。”
　　路澪不得已，只能把这尊大佛拖回自己破破烂烂的垃圾房。
　　从此，她白天挖怪兽晶核，晚上伺候大小姐起居，
　　战战兢兢，耗尽存款，只求对方精神力恢复后赶紧消失。
　　终于熬到送神那日，姬胧月却拽住她手腕：“你怀孕了，我要负责。”
　　路澪气笑：“我是Alpha，我不会怀孕。”
　　她毫不犹豫地将姬胧月赶出自己家。
　　直到三个月后，路澪看着自己逐渐隆起的孕囊，陷入沉默。
　　是了，她那该死的变异精神体，形态是海马。
　　自带孕囊，自体怀胎。
　　无论和哪个oemga在一起，都很容易怀上对方的孩子！！
　　姬胧月很清楚，她与路澪不过是限时交集。
　　为了双方考虑，分开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直到三年后，她在兽潮之中，看到那个一枪将飞兽成串扎过去的alpha，以及她胸前用束缚带背着的孩子……
　　该死的，她认得，这不就是她的孩子嘛！
　　这本设定是这样的，攻只是和海马一样，有孕囊，实际上胚胎还是从受那里过来的，所以有怀孕反应的就是受。
　　相当于攻是体外孕……
　　(¯ㅂ¯ԅ)
　　勤勤恳恳老实人alphaX天之骄女万人迷omega。
　　攻最大的优势就是:我能帮我老婆生孩子，你能吗？
　　废土之上，爱是比辐射更危险的变异。
　　她似心火燎原


第72章 
　　时隔小半个月，一家三口再次吹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风。
　　车子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时，窗外的景色从深绿渐变到浅金。
　　夏季的尾巴还固执地挂在树梢，但秋天的气息已经悄悄爬上草甸的边缘。
　　远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某种沉默的守望。
　　驶进古堡庭院时，Occidens率先从门廊的阴影里冲出来。
　　小半个月不见，在安娜宠溺的投喂下，它的体型似乎又壮了些，奔跑时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它围着车子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沉欢快的呜咽，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栗子跟在后面。
　　它的左后腿已经完全康复，跑起来几乎看不出曾经骨折的痕迹。
　　马儿看到沈郗下车，轻轻打了个响鼻，缓步走近，温驯地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回家了。”沈郗轻声说，掌心贴着栗子温热的脖颈。
　　马儿皮肤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顺着指尖传上来，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城市的滞闷彻底挤走。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跟在后面。
　　孩子已经挣脱了她的手，像只小鹿一样扑向Occidens，整个人埋进大狗厚实的毛里：“Occidens！我好想你！你有没有好好看家？”
　　Occidens回应般地舔了舔她的脸，尾巴摇得更欢。
　　古堡的一切都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模样。
　　壁炉前的波斯地毯上还留着Occidens趴卧的痕迹，书架上孟夕瑶常看的那几本书依然摆在老位置。
　　厨房窗台上晾晒的香草束已经干透，散发出混合着阳光和植物纤维的温暖气味。
　　唯一的变化，是菜园。
　　离开时刚抽出没多久的萝卜苗，如今已经长得茂盛，翠绿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摆。
　　番茄架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有些熟透的已经开裂，露出饱满的果肉。
　　黄瓜藤爬满了半边篱笆，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藏在叶片间，像一个个害羞的惊喜。
　　孟夕瑶种的虞美人开到了最后一茬，深红、橙黄、淡粉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在凋零前极致盛放。
　　“妈妈你看！”小梧桐指着墙角，“向日葵开得好灿烂了！”
　　真的。
　　三棵向日葵挤在墙角，硕大的花盘沉甸甸地垂着，金黄的花瓣像融化了的阳光。
　　其中一棵的茎秆有些歪斜，显然是被山风吹的，但它依然固执地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挺直。
　　沈郗看着那片金黄，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是收获季度，实在是太好了。
　　沈郗的手还缠着纱布，孟夕瑶不让她碰任何重物，连行李箱都是自己和小梧桐一起搬上楼的。
　　沈郗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她们母女俩楼上楼下地跑。
　　Occidens跟在后面摇尾巴，阳光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慢悠悠的，懒洋洋的。
　　沈郗帮着孩子收拾完自己的行李，看到了一个铁皮盒子。
　　她有些好奇，问这是什么？
　　小梧桐哼哼了两声，献宝似的打开：“这是我回家一趟，收集的宝贝！”
　　盒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庄园里里拾的枫叶，奶奶葬礼上别过的白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糖纸。
　　孩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拿出来讲解，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展示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沈郗耐心地听着，偶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孩子柔软的发丝蹭过掌心，痒痒的，暖暖的。
　　“对了对了，”小梧桐忽然想起什么，从盒底翻出一张明信片，“黛西走之前给我的明信片，她说等我们回来，要一起去采蘑菇，还要带我去看新出生的小羊羔！”
　　明信片上是黛西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还有一个大大的太阳。
　　沈郗看着那稚嫩的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们在家休整了两天，沈郗重新过上了优哉游哉的农夫生活。
　　可是几天后，这种清闲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这一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古堡的门铃就响了。
　　叮咚——叮咚——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Occidens从窝里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沈郗睡眠浅，几乎在铃响的第一声就醒了。
　　她披上外套下楼，透过门廊的玻璃，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工装裤的老者，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焦急地跺脚。
　　是住在山脚下牧场的老安妮。
　　沈郗之前去集市的时候，和她买过半扇羊肉，所以对她有点印象。
　　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养了十几只羊和两头牛，还有一条叫露西的老金毛。
　　沈郗连忙打开门，山间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沈医生！沈医生救命！”老安妮的嘴唇一直在抖，怀里抱着一团毯子，毯子里裹着一只金毛犬。
　　正是露西。
　　狗的状态很糟，肚子鼓胀，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舌头伸出来，颜色发紫，四肢在毯子里不停抽搐。
　　“它怀孕了，昨晚开始不对劲，一直叫，我以为是快生了，可等了一夜都没动静……”
　　安妮语无伦次，急得都要掉眼泪：“镇上的兽医去城里培训了，要三天后才回来，村里懂行的人都进城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沈郗立刻侧身：“快进来。”
　　她把安妮让进客厅，接过露西放在地毯上。
　　金毛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只是躺在那里，腹部剧烈起伏，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孟夕瑶听到动静恰好走下来，步履匆匆地，手里还拿着医疗箱。
　　小梧桐也揉着眼睛跟下来，看到地毯上的狗，睡意瞬间醒了：“hope，露西怎么了？”
　　“难产。”沈郗简短地说，已经蹲下身，右手还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轻轻按压露西的腹部。
　　她的手指隔着皮毛，能感觉到里面狗崽子的轮廓。
　　位置不正，卡在了产道口。
　　她抬头看向安妮：“胎位不正，得手动调整。再拖下去，母狗和小狗都有危险。”
　　安妮的脸色惨白：“沈医生，你、你真的能行吗？这、这不是人……”
　　“原理相通。”沈郗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酒精、无菌手套、润滑剂，还有干净的毛巾和热水。”
　　孟夕瑶已经打开了医疗箱，快速翻找出需要的东西。
　　小梧桐裹着毯子，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孟夕瑶将东西递了过去，轻声说：“我去厨房烧水，你等一下。”
　　沈郗点了点头，说：“嗯。”
　　沈郗戴上无菌手套，用酒精仔细消毒双手。
　　虽然右手不便，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
　　她跪在地毯上，俯身查看小狗的情况。
　　她在战地里，没少给怀孕的孕妇接生。
　　那时候的环境，比现在还要糟糕。
　　如今对象从人换成了狗，环境从兵荒马乱的战地，换成了铺着波斯地毯，她的紧张感丝毫未减。
　　露西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沈郗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专注地感受着产道内的状况。
　　胎儿的头卡在了骨盆边缘，需要轻轻旋转，调整角度。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梧桐蹲在她身边，用毛巾轻轻帮她擦拭。
　　沈郗一边轻柔地堵住，一边哄：“露西乖，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小梧桐蹲在另一边，小手握住露西的一只前爪，学着沈郗的样子轻声安抚：“露西不怕，我妈妈可厉害了，她一定会帮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孟夕瑶烧好热水，端了过来。
　　客厅里只有露西粗重的呼吸声，和沈郗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毛巾。”
　　“润滑剂。”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山，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沈郗弓起的背脊上。
　　阳光完全铺满地毯的那一刻，沈郗如释重负道：“出来了。”
　　她双手托着一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准备好的干毛巾上。
　　小狗崽闭着眼睛，浑身粉红，只有巴掌大小，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一只，两只，三只……一共六只。
　　最后一只出来时，露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叹息，然后开始本能地舔舐自己的孩子。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柔，眼神里的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温柔。
　　六只小狗崽在母亲的舔舐下渐渐有了生气，开始笨拙地往热源处拱。
　　安妮跪在地毯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这个独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沈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沈郗摘下手套，手腕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酸胀发麻。
　　她看着挤在露西怀里吃奶的六只小狗，看着露西疲惫但满足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喜悦。
　　一个生命因为自己的双手而得以延续，这就是医者的意义。
　　“注意保暖，”她对安妮说，“露西消耗很大，需要补充营养。我写个食谱给你，这几天按着喂。”
　　安妮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梧桐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腰板挺得笔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我妈妈很厉害吧，无论是小马小狗，都不在话下哦！”
　　第二天，古堡门口出现了一大篮新鲜的鸡蛋，自制的奶酪和熏肉。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整个山谷。
　　原来住在山顶古堡里的沈医生，不仅能给马看病，还能给狗接生。
　　而且接得那么利落，那么专业，连镇上的兽医听说了都啧啧称奇。
　　于是，从那天起，古堡的门铃开始频繁响起。
　　先是住在半山腰的安东尼太太，抱着一只恹恹的小猫来敲门：“沈医生，我的米拉三天不吃不喝了，您给看看？”
　　沈郗查了查兽医资料，发现是常见的肠胃炎。
　　她让对方去兽医点买了点温和的止泻药和营养剂。
　　三天后，米拉恢复了活力，开始绕着安东尼太太的脚踝撒娇。
　　接着是牧场隔壁的汉斯，牵着一只跛脚的小羊羔：“沈医生，这崽子从山坡上滚下来，腿就瘸了。”
　　沈郗检查后发现，是小羊的蹄子扎进了一根木刺，已经发炎化脓。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刺，清创消毒，用绷带仔细包扎。
　　一周后，汉斯兴冲冲地跑来告诉她，小羊又能满山坡跑了。
　　再后来，事情开始变得五花八门。
　　养鸡的玛格丽特奶奶抱来一只不下蛋的母鸡：“沈医生，它以前一天一个蛋，现在半个月都没下了，是不是病了？”
　　沈郗捧着那只羽毛蓬松的母鸡研究了半天，最后在兽医书里找到了答案，季节性换羽导致的生理性停产。
　　她告诉玛格丽特奶奶不用着急，等羽毛长齐了自然就会恢复。
　　果然，一个月后，玛格丽特奶奶送来了一篮新鲜的鸡蛋，笑眯眯地说：“下了！今天早上下了两个！双黄蛋！”
　　还有养牛的彼得，愁眉苦脸地来找她：“沈医生，我的奶牛黛西最近产奶量减了一半，精神状态也不好。”
　　沈郗跟着他去了牛棚，观察了黛西的饮食、排泄和呼吸，最后判断是轻微的乳腺炎。
　　她开了消炎药，教彼得如何正确挤奶和按摩。
　　两周后，彼得打来电话，兴奋得语无伦次：“恢复了！全恢复了！黛西现在一天能产四十升！”
　　沈郗没有拒绝任何一次求助。
　　她发现，给小动物看病和给人做手术，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需要细致的观察，精准的判断，和一双稳定的手。
　　而且，相比起战地里沉重的生死压力，给小动物看病要简单得多，也纯粹得多。
　　为了更好地帮助这些小生命，她托人从城里买回了大量的兽医书籍。
　　从《小动物内科学》到《大家畜疾病诊疗》，从《禽病防治手册》到《野生动物急救指南》。
　　为了更好地融入这里，她甚至还和山下的一些牧民，学习一些基本的草药知识。
　　每天晚上，等小梧桐睡着后，她就和孟夕瑶一起坐在壁炉前，一本一本地啃。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Occidens趴在脚边打盹，栗子在马厩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嘶。
　　沈郗靠在孟夕瑶肩上，手指划过书页上的解剖图，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两个人一起讨论。
　　有时候讨论到深夜，孟夕瑶会去煮一壶花草茶，两人捧着温热的杯子，继续研究那些复杂的病例。
　　“这里，”沈郗指着书上一张马的消化系统图，“马的盲肠在左侧，和人类正好相反。难怪上次给栗子检查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孟夕瑶凑过去看，长发滑下来，蹭过沈郗的脸颊：“所以你那天按的是右边？”
　　“嗯，白按了。”沈郗失笑，侧过头亲了亲她的额角，“还好栗子脾气好，没踹我。”
　　孟夕瑶也笑了，手指轻轻抚过沈郗右手掌心那道浅粉色的疤痕：“现在呢？还疼吗？”
　　沈郗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早不疼了。就是偶尔下雨天会有点痒。”
　　那道疤痕是顾海留下的，也是她自己留下的。
　　如今它已经愈合，变成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某种印记，提醒着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也见证着她如何从那些过往里走出来。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孟夕瑶轻声问。
　　沈郗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谷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悠远而宁静。
　　“喜欢。”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孟夕瑶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为了方便出行，沈郗买了一匹新的马。
　　小马才三岁，是白色的。沈郗给它取名绵阳。
　　每次出诊，都会骑着她。
　　小梧桐成了沈郗最忠实的小助手。
　　每次沈郗出门看诊，孩子都要跟着。
　　沈郗就把她举起来，放在自己的马鞍前。
　　孟夕瑶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出诊包。
　　红色的帆布包，上面绣着她的名字“梧桐”，里面装着酒精棉片、无菌纱布、小剪刀，还有她自己画的“动物急救指南”小卡片。
　　有时候遇到马儿难走的地方，她们就要自己走。
　　孩子就背着包，走在沈郗身边，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不过她个子不高，和沈郗的小腿差不多高一点，每次都跟不上妈妈。
　　沈郗只好将她举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肩头，让她骑马似的驾驾驾开始出行。
　　到了农户家，她会主动帮沈郗递工具，会轻声安抚紧张的小动物，会在治疗结束后认真地说“谢谢配合”。
　　有一次，沈郗去给彼得家的牛复查。
　　那头叫切诺的奶牛已经恢复了健康，但见到生人还是有些紧张，在牛棚里不安地踱步。
　　小梧桐没有害怕。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早上刚摘的苜蓿草，慢慢走到栅栏边，小手伸进去，声音软软的：“切诺，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梧桐，上次和我妈妈一起来看你的。”
　　切诺停住了脚步，巨大的头颅转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嗅了嗅她手里的草，又嗅了嗅她的手。
　　没一会，它低下头，温驯地吃起了苜蓿。
　　沈郗趁机走进牛棚，给切诺做检查。
　　小梧桐一直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摸着切诺的额头，另一只手继续喂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检查很顺利。
　　离开时，彼得感慨地说：“沈医生，您家这孩子，天生就是和小动物打交道的料。”
　　小梧桐听了，挺起小胸脯，脸上写满了骄傲。
　　在她的朋友圈里，她更是把沈郗当成了最大的骄傲。
　　每次和黛西、埃尔一起玩，她都要说：“我妈妈昨天给一只难产的狗狗接生了，生了三只！”
　　“我妈妈治好了一只从树上摔下来的小猫，现在它能爬树了！”
　　“我妈妈连牛的病都会看！”
　　黛西和埃尔听得眼睛发亮，满脸羡慕。
　　“梧桐，”黛西拉着她的手，“我家的兔子最近总打喷嚏，能让你妈妈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梧桐拍着胸脯，“周末我带你去找我妈妈！”
　　于是周末，沈郗的“诊所”里又多了一个小病人。
　　一只白色的安哥拉兔，因为季节性过敏一直打喷嚏。
　　沈郗检查后开了抗过敏药，还教黛西如何保持兔笼的清洁和通风。
　　黛西抱着兔子离开时，认真地对沈郗鞠了一躬：“谢谢沈医生！”
　　沈郗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手伤而隐隐作痛的遗憾，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是啊，做不了人的手术又怎样？
　　她依然可以用这双手，去帮助这些不会说话的小生命，去守护孩子们眼中的光。
　　她的“兽医事业”就这样在山谷里扎下了根。
　　不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只是日复一日的出诊治疗。
　　她穿着沾了草屑的冲锋衣，背着装满药品和工具的医疗箱，行走在阿尔卑斯山的晨雾和夕阳里，治疗动物，采摘草药。
　　日子如流水般潺潺流逝。
　　阳光晒黑了她的皮肤，山风吹糙了她的手掌，但她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笑容越来越频繁。
　　曾经缠绕着她的阴郁和沉重，像晨雾一样，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孟夕瑶常常在画架前，捕捉这些瞬间。
　　她画沈郗蹲在草地上给小羊包扎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画沈郗被一群刚出生的小狗崽围着，笑得眉眼弯弯。
　　画沈郗和小梧桐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些画挂满了古堡的墙壁，像一本无声的相册，记录着她们在阿尔卑斯山的每一天，记录着沈郗如何一点点找回自己。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山谷里，她重新学会呼吸，学会笑，学会爱。
　　很快，一年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悄悄走到了尽头。
　　转眼，又是一年新冬。
　　阿尔卑斯山的风开始带上明显的凉意，早晨的草甸上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
　　树梢的叶子从深绿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火红，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锦绣。
　　菜园里的萝卜，胡萝卜又到了收获的季节。
　　小梧桐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不过也只是比沈郗的小腿高一截，有时候跟她出诊还得沈郗扛着。
　　她最喜欢和沈郗一起拔萝卜。
　　小手握住翠绿的叶子，用力一拔，“噗”一声，带着泥土的萝卜就从地里钻出来，沉甸甸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hope你看！这个好大！”孩子举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胡萝卜，脸上沾了泥，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郗接过胡萝卜，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泥：“嗯，晚上让妈咪给你做胡萝卜汤。”
　　“还要烤胡萝卜！”小梧桐补充，“撒一点点蜂蜜的那种！”
　　“好，都依你。”
　　傍晚，她们把收获的蔬菜搬进厨房。
　　孟夕瑶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土豆牛肉，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Occidens趴在门口，眼睛盯着锅，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板。
　　窗外，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橘红。
　　就在这片橘红即将褪去，暮色即将降临的时刻，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深绿色的越野车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古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她的金发在暮色里闪着蜂蜜般的光泽，红色风衣在山风里猎猎作响，笑容爽朗得像阿尔卑斯山九月的阳光。
　　是爱丽丝。
　　沈郗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草药，听到动静抬起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沈！”爱丽丝已经看到了她，兴奋地挥手，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张开双臂，“Surprise！”
　　沈郗手里的草药筐掉在了地上。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两个人在院子中央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73章 
　　沈郗几乎是撞进那个怀抱的。
　　山风从她们紧密相拥的缝隙间挤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带来初冬清冽如泉的干爽气息。
　　“我的天，沈，”爱丽丝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激动得发颤，手掌又在她背上重重落了两下，“你看起来……你看起来太好了！”
　　那个“好”字被她咬得格外沉实，里面翻滚着惊异、宽慰，还有一种长久悬心后终于落地的感慨。
　　沈郗松开手臂，眼眶不受控制地漫上潮红，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了一下。
　　她快速眨了眨眼，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不敢置信。
　　“说了还叫惊喜吗？”爱丽丝眨眨眼，眼角细密的纹路里盛满疲惫与狡黠。
　　她的目光越过沈郗的肩膀，落在门廊下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孟夕瑶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午后斜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爱丽丝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爽朗：“你一定就是孟夕瑶。”
　　“久仰大名，沈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道稳定妥帖。
　　孟夕瑶笑着回握，笑意从唇角漾到眼底：“你好，爱丽丝。”
　　“我也常听小郗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伙伴兼战友。”爱丽丝俏皮地纠正，随即弯下腰，视线与躲在孟夕瑶身后的小梧桐平齐，“这位一定就是小梧桐了？真漂亮，比照片里还要可爱灵动。”
　　小梧桐脸颊泛红，鼓起勇气用清脆的声音说：“爱丽丝阿姨好。”
　　“你好呀，小宝贝。”爱丽丝变魔术般从口袋掏出一块用银色箔纸精心包装的巧克力，“见面礼。瑞士高山牧场的可可，甜得恰到好处。”
　　孩子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她接过糖果，小声却清晰地说：“谢谢阿姨。”
　　“别站在门口吹风了，快进来。”沈郗拉过爱丽丝的手腕，“吃饭了吗？我们正准备吃晚饭。”
　　“还没，快饿晕了。”爱丽丝毫不客气，拖着行李箱跟进屋，“开了六个多小时车，我饿得七荤八素，现在能吞下一整头小牛犊。”
　　孟夕瑶失笑，说：“那看来今晚准备的晚餐有点少了。”
　　晚餐不算太丰盛。
　　长条橡木餐桌上摆着炖得酥烂的土豆牛肉、撒着野蜂蜜和迷迭香的烤胡萝卜、翠绿鲜爽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瓶泛着红宝石光泽的黑皮诺。
　　爱丽丝仍旧吃得赞不绝口，刀叉飞快：“我的天，这简直是我味蕾的巅峰体验。”
　　“沈，你在这里过的简直是让神仙都嫉妒的日子。”
　　饭后，小梧桐带着Occidens去楼上玩。
　　三个大人移步壁炉前。
　　孟夕瑶沏了一壶花草茶，甘菊与薄荷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
　　壁炉里的松木柴烧得正旺，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轻轻摇曳。
　　爱丽丝陷进柔软的沙发，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缓缓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掠过墙上的画、书架上的医书、窗台上晾晒的草药，最终回到沈郗脸上。
　　壁炉的光在她湛蓝眼底跃动。
　　“沈，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真的为你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总担心你，下一次战役就没了。”
　　沈郗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但现在，”爱丽丝的语调扬了起来，“你整个人都落下来了，仿佛回到了人间。。”
　　她转向孟夕瑶，眼神真诚：“这都要谢谢你，孟。是你把沈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孟夕瑶轻轻摇头：“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陪着。”
　　沈郗伸出左手，在炉火光晕中轻轻覆上孟夕瑶的手。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交织的体温间传递。
　　壁炉里，一段松木“噼啪”爆开一颗火星。
　　接下来的几天，爱丽丝像个好奇的学徒，彻底融入了古堡的生活节奏。
　　她换上沈郗的旧工装裤和冲锋衣，兴致勃勃地跟着满山跑，还总爱拉着小梧桐一起。
　　她们去清晨的菜园，小梧桐学着沈郗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教导道：“你看，叶子挺立，根茎这里微微露出地面……”
　　小梧桐说着，轻轻握住翠绿的叶丛：“就这样一拔——”
　　爱丽丝就看到孩子屏住呼吸，用力一拔。
　　“噗”一声，带着潮湿泥土的橙红萝卜破土而出。
　　孩子举起沾满泥的萝卜，小脸兴奋得发亮：“就这样，拔出来啦。”
　　“哇，我也要试试！”
　　爱丽丝卷起袖子，欢呼一声，学着样子握住一丛萝卜叶，用力。
　　为了逗孩子开心，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结果萝卜纹丝不动。
　　她再加力，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跌坐在地上。
　　小梧桐“咯咯”笑起来，拉住了爱丽丝的手：“角度不对，要顺着它的力。”
　　她的手覆盖在爱丽丝手背上，稍一调整方向，再次发力，萝卜顺从地离开了土壤。
　　“原来如此！”爱丽丝大笑，举着自己的战利品，像个孩子一样得意，“小梧桐教的好啊！”
　　孩子小脸红扑扑的，仰着下巴故作谦虚道：“爱丽丝阿姨拔的也好棒！”
　　下午去玛格丽特奶奶家检查母鸡。
　　小梧桐背着她的小红十字包，一脸严肃地跟在沈郗身边，爱丽丝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鸡舍里踱步的母鸡们。
　　沈郗轻轻捧起那只不下蛋的母鸡，动作娴熟而温和。小梧桐踮着脚，递上听诊器。
　　“心跳有点快，”沈郗将听诊器分一只耳塞给小梧桐，“你听听看。”
　　孩子认真地将耳塞放进耳朵，小脸皱成一团专注的模样。
　　爱丽丝看着她，又看看沈郗耐心等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从未想过沈郗会有这个模样，能够蹲下来，与孩子分享世界的引导者。
　　检查完，玛格丽特奶奶硬塞给他们一篮还温热的鸡蛋。
　　回程路上，小梧桐牵着沈郗的手，叽叽喳喳问着关于鸡消化系统的问题。
　　沈郗耐心解答，偶尔弯腰摘一朵路边的野菊，别在孩子耳边。
　　爱丽丝跟在后面，看着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沈郗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没有落下，眼神里是平静的暖意。
　　回到家的时候，孟夕瑶在厨房忙碌，沈郗就带着小梧桐去洗手。
　　孩子够不到水龙头，沈郗便将她轻轻抱起，让她的小手在温暖的水流下搓揉。
　　小梧桐的头发蹭着沈郗的下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笑起来。
　　爱丽丝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晚饭很快做好了，众人落座吃饭。
　　小梧桐兴奋地向爱丽丝展示她今天在菜园里找到的“宝物。”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一颗特别的石头。
　　沈郗和孟夕瑶含笑听着，偶尔补充细节。Occidens趴在桌下，尾巴轻轻拍打地板。
　　壁炉的火光映在一家三口的脸上，孟夕瑶会自然地给沈郗夹菜，沈郗则会留意小梧桐嘴角的饭粒，用拇指轻轻擦去。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流淌着深厚的默契与温情。
　　爱丽丝静静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这才是活着的模样。
　　第三天傍晚，秋意浓醇。
　　天空呈现出由暖金向冰蓝过渡的绝妙色调，她们并排坐在庭院的老木长椅上，欣赏着这绝美的落日。
　　Occidens将脑袋搁在沈郗脚边，栗子在远处围栏边安静咀嚼草料。
　　厨房窗户敞开着，透出暖橘色灯光，传来小梧桐的笑语和孟夕瑶温柔的应答，还有苹果派甜蜜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沈，”爱丽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郑重，“我这次来，除了看你，其实还有一件事。”
　　沈郗转过头。
　　“你还记得我那个‘脱细胞基质材料在慢性创面修复’的项目吗？就是那个猪膀胱黏膜制成的再生支架。”
　　沈郗点头。
　　她记得，那是三年前爱丽丝牵头的小型转化研究，专注于难愈性伤口，当初她还从外科角度提过建议。
　　“项目进入临床二期了，”爱丽丝语气严肃，“在糖尿病足和烧伤创面上，效果比预期好。但我们卡在了关键环节，手术标准化。”
　　她停顿，指尖摩挲着木椅扶手。
　　“材料植入的深度、密度、与自体组织的整合方式……这些变量看似细微，却对最终效果影响巨大。目前几位合作外科医生习惯差异大，数据离散度高。”
　　她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沈郗。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沈，你有相当丰富的创伤修复经验，你对组织层次那种本能般的理解，还有你那双……”
　　她的视线落在沈郗搭在膝头的手上。
　　那双手此刻沾着一点泥土和草汁，之前还温柔地梳理过小梧桐的头发。
　　孟夕瑶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双能在毫米级别精准操作的手。”
　　“这个项目如果少了你制定金标准、培训术者，可能永远都在最优解外围徘徊。”
　　沈郗沉默了。
　　庭院里的风似乎也在这一瞬凝滞。
　　她缓缓抬起双手，摊开在渐浓的暮色中。掌心那道浅粉色疤痕，像一条淡淡丝线蜿蜒在掌纹之间。
　　“爱丽丝，”她开口，声音干涩，“我的手……”
　　“我知道。”爱丽丝打断她，没有犹豫地握住沈郗的右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之前我询问你的情况时，孟在邮件里详细说过。但沈，这道疤不在你最关键的指腹区，不在影响关节灵活性的屈伸面。”
　　“它影响的是局部感觉，不是运动控制的核心精度。”
　　她的语气变得急切而笃定。
　　“我这几天仔细观察过你，你的手依然拥有那种惊人的微操能力，只是现在，它用在更温暖的地方。”
　　她握着沈郗的手没有松开。
　　“而且，这个项目……它真的不一样。”
　　“它很小，很专注，没有庞大团队的人际倾轧，也不是追逐诺奖的前沿豪赌。”
　　“它就是一个踏踏实实，专注于帮助那些被慢性伤口折磨多年的人，改善一点点生活质量的小研究。”
　　“我们计划在苏黎世大学医院设一个小型临床培训单元。只需要你每个月抽出一周时间过去指导手术、制定流程、培训核心医生。”
　　“其余三周……”
　　她强调，目光扫过古堡，菜园和远山。
　　“你都可以完整留在这里，继续现在的生活。两者可以并行不悖，甚至彼此滋养。”
　　沈郗的有些心动，她垂着头，无声的沉默着。
　　“沈，”爱丽丝松开手，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远方，“我不逼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现在的生活有多好。如果是我，可能也会紧紧抓住，再也不愿回头。”
　　“但是，”她转回头，眼神清澈，“这个项目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参加。”
　　晚风变得强劲，摇动篱笆上枯萎的藤蔓。厨房里苹果派的暖香汹涌而出，缠绕在清冷夜风里。
　　沈郗久久思量着，片刻后开口：“我……需要考虑考虑。”
　　爱丽丝脸上瞬间绽开无比明亮的笑容。
　　“好，”她用力点头，“你考虑，慢慢考虑，仔细考虑。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理解你，毫无保留。”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坚定：“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沈。”
　　“这一点，无论时空如何变幻，无论你我选择哪条道路，都永远不会改变。”


第74章 
　　沈郗决定跟着爱丽丝前往实验室。
　　晨光再次漫过阿尔卑斯山脊时，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打破了古堡的寂静。
　　孟夕瑶蹲着，将最后一件熨烫妥帖的衬衫放进箱内。
　　指尖抚过领口时，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正给小梧桐梳头的沈郗。
　　“真决定好了？”
　　沈郗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到孩子耳后，起身走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又移向孟夕瑶的眼睛，点了点头：“嗯。试试看。”
　　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三个字，却像山石落地。
　　孟夕瑶不再多问，拉上箱链，站起身时顺势握了握她的手：“那就试试。”
　　小梧桐抱着她的小枕头跑过来，一脸郑重：“hope，你要带着这个。晚上想我的时候，就抱抱它。”
　　沈郗接过那只散发着奶香和阳光气息的小枕头，仔细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Occidens似乎明白了什么，大脑袋抵着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一周就回来。”她揉揉它的耳朵，又弯腰亲了亲小梧桐的额头，“在家要听妈咪的话。”
　　车子驶离庭院时，小梧桐和孟夕瑶并肩站在门廊下挥手。
　　她们的身影后视镜里渐渐淡去，却像底片般烙进眼底。
　　爱丽丝开着车，瞥见沈郗一直望着后视镜，轻声问：“后悔了？”
　　“不。”沈郗收回目光，摊开手掌。
　　那道浅粉色疤痕在晨光下几乎隐去，她缓缓收拢手指，感受肌肉记忆在关节间苏醒：“只是第一次把她们留在身后。”
　　但又清晰地明白，她还会再次回到这里。
　　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实验室。
　　苏黎世大学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沈郗换上白大褂的瞬间，身体本能地挺直了些。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无影灯冰冷的辉光，器械碰撞的脆响，这些沉睡三年的感官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第一次进手术观摩室，她站在单向玻璃前，看一位中年医生处理足部溃疡。
　　“深度不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爱丽丝眼睛一亮：“差多少？”
　　“1.5到2毫米。”沈郗的指尖在玻璃上虚点，“脱细胞基质不是创可贴，它需要与真皮深层建立连接，成为细胞爬行的脚手架。”
　　主刀的刘医生下台后，在更衣室找到她。
　　对方年近四十，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医生？爱丽丝博士说的专家，就是您？”
　　“专家谈不上。”沈郗洗净手，用纸巾仔细擦干每个指缝，“只是想和您探讨一个细节。刚才手术，您选择在浅层植入，是担心损伤深部血管网吗？”
　　刘医生一怔，点头：“那里相对安全。”
　　“理解。”沈郗取过白板笔，三笔两划勾勒出足部解剖简图，“但如果再深入到这里……”
　　笔尖精准落在一处，“有垂直方向的微小血管束，材料若能抵达这一层，新生组织会有更好的抗张力。”
　　她画图的手势流畅稳定，线条干净利落。
　　刘医生盯着白板，眼神从审视转为专注，最后恍然大悟：“有道理……我之前太保守了。”
　　“我们可以先用术中超声确认深度。”沈郗放下笔，“下次手术，如果您允许，我想在旁协助观察。”
　　“求之不得。”刘医生的态度明显松动，甚至带了点兴奋，“其实我读过您战地急救那篇文章，里面提到的筋膜‘滑移系统’……”
　　爱丽丝靠在门边，看着沈郗渐渐被几位年轻医生围住，嘴角扬起笑容。
　　那个在专业领域里散发沉静光芒的沈郗，正在归来。
　　第一周最后一天，沈郗在临时公寓整理行李。
　　窗外是苏黎世繁华的夜景，霓虹倒映在玻璃上，与阿尔卑斯山的星空截然不同。
　　手机震动，是孟夕瑶发来的照片：小梧桐压着一只野鸡，咯咯笑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点开是孩子清脆的声音：“妈妈，你快回来！妈咪套了一只野鸡，等你回来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沈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复了三个字：“好哦，明天回。”
　　回程的直升机沿着山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变到田野，再到森林与雪峰。
　　当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暮色中时，沈郗感到胸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她刚下车，一个小身影就像炮弹般冲进怀里。
　　“妈妈！”
　　小梧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踉跄。
　　孩子身上有阳光、青草和蜂蜜饼干的味道，头发蹭着脖颈，痒痒的，暖暖的。
　　“我回来了。”沈郗抱起她，在日渐沉实的小身体里掂出了时光的分量。
　　孟夕瑶站在门廊灯下，接过行李箱，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瘦了。”
　　“医院的饭，”沈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自然地牵住她，“不如你做的好吃。”
　　吃晚餐的时候，小梧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黛西的小羊跳栅栏了，汉斯爷爷送了奶酪，学校不上课了，妈妈又开始让她学中文了……
　　沈郗耐心听着，偶尔与孟夕瑶交换一个眼神。
　　Occidens趴在她脚边，大尾巴不时扫过脚踝，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夜里，她洗去一身疲惫，穿着柔软的睡衣躺进被窝。
　　孟夕瑶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照亮她半边侧脸。
　　“累吗？”孟夕瑶放下书，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有点。”沈郗仰头看着孟夕瑶，双眼亮晶晶的，“但是感觉很好。”
　　“重新做事的感觉，非常美妙。”
　　“那就好。”孟夕瑶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小梧桐这周画了幅画，说要送给你。”
　　“画了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郗听了，特别期待。
　　第二天早上，那张画果然出现在了餐桌上。
　　小梧桐举着画纸，很高兴地说：“妈妈妈妈……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郗哇了一声，夸张地说：“是什么？”
　　小梧桐腼腆一笑，将那幅画递过去：“给你。”
　　沈郗展开画纸，上面是三个人。
　　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大人。
　　一个穿白大褂，另一个穿着衬衫马甲，两个都是沈郗。
　　背景是阿尔卑斯山连绵的山麓，歪歪扭扭的。
　　沈郗瞪大了眼睛眼睛，惊讶地开口：“怎么两个都是我！”
　　按照道理，不应该是她，和孟夕瑶，和孩子，一家三口拿着。
　　小梧桐嘿嘿一笑，红着脸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厉害哦。”
　　“能救人，又会救小动物。”
　　“都是我最厉害的妈妈，我想一直跟着你。”
　　沈郗心头微动，抬手揽住了孩子，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一下。”
　　日子就这样成了双轨列车，在阿尔卑斯山与苏黎世之间，每月往返。
　　出发前夜，小梧桐总会把自己的“幸运石”塞进她口袋;归来那天，孟夕瑶必做她最喜欢的菜。
　　苏黎世的临时公寓里，窗台摆着小幅山景画，床头放着三人的合照。
　　那是去年秋天在古堡庭院拍的，阳光很好，所有人都笑着。
　　时光在往返中悄然流转。
　　小梧桐越来越习惯这里，多语言的教导，让她的精神世界，变得格外丰富。
　　沈郗的研究在三年间结出扎实的果实。
　　她和团队制定的“标准化植入术式”被写入欧洲治疗指南，论文登上顶尖期刊。
　　她受邀在国际会议上做报告，台下座无虚席。
　　提问环节，一位年轻医生站起来：“沈医生，这种对‘手技’的极致追求，是否会让技术难以普及？”
　　沈郗站在讲台上，灯光照亮她沉静的面容。她思考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们追求的不是‘炫技’，而是对组织最基本的尊重。”
　　“每一毫米的精准，换来的可能是患者后期百分之三十的功能改善。”
　　她顿了顿：“医学的进步，不是为了制造壁垒，而是搭建阶梯。我们铺好一级，后来者就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台下掌声如潮。
　　爱丽丝与孟夕瑶坐在第一排，眼眶微湿。
　　而孟夕瑶的画，也在岁月里走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山海为伴”系列渐渐有了新篇：模糊的城市轮廓、医院走廊的光影、火车窗外的掠影。
　　色彩依旧温暖，笔触却多了层次。
　　她开始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生活。
　　这些画作在网络上积累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孟夕瑶决定在国内办一个画展。
　　时隔多年，孟夕瑶再次归来，在国内艺术圈，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画展开幕当天，夏都艺术中心人头攒动。
　　孟夕瑶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颈间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
　　坠子是沈郗去年送的，嵌着阿尔卑斯山小野花的琉璃。
　　她站在自己的画作前，与观展者交谈，姿态从容温雅。
　　沈郗是一身深灰西装，安静陪在一旁，多数时候只是倾听。
　　已经十岁的小梧桐，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孩。
　　她穿着同样的小西装，乖乖站在沈郗的身旁，好奇却克制地打量这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但每当有人靠近，她就会挺直小身板，露出骄傲的表情，那是她妈妈们的画展。
　　赞誉声在展厅里流动。
　　“《晨雾与炊烟》的光影太妙了。”
　　“《山间诊室》好温暖，医生和孩子的互动真动人。”
　　“听说孟老师常年旅居阿尔卑斯山？难怪画里有种城市里没有的宁静……”
　　四姑姑沈韶云也来了。
　　她在《山野行医》前驻足良久，沈郗看到她之后，牵着小梧桐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四姑姑……”
　　沈韶云转头看着她，日渐苍老的面容里，透着泪光：“很好……很好……”
　　她伸手，握住了沈郗的手，老人的掌心温热又宽厚，有着包容一切的力量：“你那个研究报告，我看了。”
　　“救了很多人，没有浪费你的天赋。”
　　“流光有你，是流光的骄傲。”
　　沈郗回握着她的手，眼里都是动容的泪光。
　　她带着孩子陪着四姑姑走了一圈，离开的时候，四姑姑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说：“过两天有空，到奶奶家里来。”
　　“大家都很想你。”
　　这是对小梧桐说的，也是对沈郗说的。
　　小梧桐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好。”
　　傍晚时分，孟夕瑶被邀请做简短分享。她站在小讲台后，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她。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她的声音清澈平稳，“这些画，画的其实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梦想，和家。”
　　她的目光望向台下的沈郗和小梧桐，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初雪。
　　“阿尔卑斯山给了我宁静与灵感，而我的家人，给了我描绘这一切的勇气与温度。”
　　她顿了顿，微笑开口：“谢谢我的伴侣沈郗，谢谢我们的女儿梧桐。是你们，让我的画笔有了落处，让这些颜色有了温度。”
　　掌声如潮。
　　沈郗在台下注视着她，目光沉静而深邃，像群山凝视着自己的明月。
　　人群散去后，一家三口走到展览馆巨大的落地窗前。
　　小梧桐这才褪去了装模装样的沉浸，显露出孩子的天性。
　　她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妈妈，这里很漂亮，但我觉得，还是没有我们阿尔卑斯山的星星亮。”
　　沈郗和孟夕瑶相视一笑。
　　沈郗俯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因为这里的星星离人间太近，被灯光盖住了。而我们山里的星星，是直接住在天穹里的，所以特别亮。”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看星星呀？”
　　“很快。”孟夕瑶也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画展还有两天，结束后我们就回去。”
　　“好！”小梧桐用力点头，一手拉起沈郗，一手拉起孟夕瑶，“那我们说好了，拉钩！”
　　三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在夏都繁华的夜景前，结成一个温暖的小小约定。
　　沈郗直起身，望向窗外无边的灯火，又回头看看身边的孟夕瑶和女儿。
　　孟夕瑶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倒影。
　　有远山的轮廓，有家的灯火，有这些年来一路并肩走过的晨昏与四季。
　　过去那些凛冽的寒冬、那些在生死边缘的徘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都化作了掌心的温度，化作了女儿眼中无忧无虑的光，化作了画布上温暖坚定的色彩。
　　她们穿越了暴风雪，终于抵达了这片四季如春的山谷。
　　沈郗轻轻握紧了孟夕瑶的手：“要一直在一起。”
　　孟夕瑶回握她的手，轻轻一笑：“会一直在一起。”


第75章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沈郗正陷在一片刺骨的冷里。
　　梦里是多年后的深秋午后，窗帘拉着半幅，漏进的光灰扑扑的，像隔夜的茶垢。
　　孟夕瑶坐在飘窗前，肚子高高隆起，几乎要将那件月白色的孕妇裙撑得透明。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在眼睫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隆起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窗外银杏叶正黄得绚烂，一片片打着旋儿落下。她盯着那些叶子看，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层雾的琉璃。
　　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样平着。
　　平得让人心慌。
　　沈郗想喊她，喉咙却像被棉絮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顾海。
　　就在病房门口，顾海搂着个年轻Omega的腰，手指暧昧地在那截细腰上摩挲。
　　Omega笑得花枝乱颤，顾海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进沈郗耳朵里：“她就是个工具，等她生了孩子，就没用了。”
　　“到时候，我就和她离婚。”顾海抬手，捏了捏Omega的下巴，语带调笑，“到时候，我六姑姑的产业都是我的，你才是我的正宫娘娘。”
　　孟夕瑶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光滑一片，贴着最普通的抑制贴，边缘平整，没有凹凸，没有齿痕。
　　什么都没有。
　　像是那个醉生梦死里，突然发现的标记从未存在过。
　　“不要……”
　　沈郗终于挣破了那层无形的束缚，嘶哑地喊出声。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那个孤零零坐在光里的身影，想撕开那块碍眼的抑制贴重新咬下去。
　　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夕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郁色，沉甸甸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春夜。
　　孟夕瑶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
　　嘴唇无声开合，说了三个字。
　　忘了我。
　　“嗬——！”
　　沈郗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后背撞上金属栏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输液管被扯得绷直，针头在血管里狠狠剐了一下，她全然不觉。
　　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冰凉黏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血腥气。
　　“不能洗……”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盯着雪白被单上自己攥紧的拳头，“不能洗掉标记……不能……”
　　“哎哟我的乖宝！”在一旁守了许久的沈琼芳瞬间被吓到，她连忙起身，按住她肩膀，“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奶奶在这儿呢……”
　　老太太的手温暖干燥，沈郗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输液针管埋在淡青色的血管里，胶布边缘卷起，露出底下被汗浸湿的皮肤。
　　没有犹豫，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拇指捏住胶布边缘，狠狠一撕！
　　“嘶啦——”
　　胶布连着针头被硬生生扯出，带起一小簇血珠，顺着输液管垂落在地上。
　　针眼处瞬间涌出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手背蜿蜒而下，一滴，两滴，砸在雪白床单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小郗你怎么了？”沈琼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护士！快叫护士！”
　　沈郗充耳不闻。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脚底板触到冷意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连鞋都没穿。
　　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匆忙说道：“奶奶我要去去找夕瑶姐。”
　　“现在就去。”
　　“你信息素刚稳定下来！不能下床！”
　　沈琼芳想拦，可十六岁的Alpha哪怕刚经历分化，身体虚弱，那股不要命的劲儿上来，也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人能拦住的。
　　沈郗已经冲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白炽灯明晃晃的，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光脚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住院部走廊里回响，惊动了两侧病房里探头张望的人。
　　手背上的血还在流，沿着指尖往下滴，在她跑过的路上留下断续的红点。
　　疼吗？
　　疼。
　　伤口疼，刚稳定下来的腺体在疯狂预警，信息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梦里孟夕瑶那个眼神，令她心如刀绞。
　　初次标记，AO之间，会形成一种奇妙的感应。
　　即使没有人指引，她也知道孟夕瑶在在哪里。
　　她在走廊的尽头。
　　那里，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郗喘着粗气冲到了病房前，一把推开门。
　　看到门内的情形时，沈郗顿时心如刀绞。
　　孟夕瑶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长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感。
　　而顾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俯身凑近，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哄小孩：“夕瑶，喝点水。”
　　“我知道洗标记对omega来说，是非常难受的事。”
　　“虽然临时标记不稳定，可以不用洗，过段时间就会消散，但是这个标记留着，对你身体不好，对沈郗的未来也不好……”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孟夕瑶的手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等标记洗干净了，我们过段时间就可以考虑准备……”
　　“滚开！”
　　沈郗的嘶吼炸开在病房里，像困兽濒死的嚎叫。
　　她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顾海。
　　顾海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上床头柜。
　　手里那杯温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水渍在瓷砖上漫开一片浑浊的狼藉。
　　孟夕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郗几步来到她的面前，翻开她的后颈，瞬间瞪大了眼睛。
　　标记……
　　已经洗掉了。
　　这么快？
　　沈郗整个人都懵了。
　　“洗掉了……”沈郗的声音在抖，她扑到床边，沾血的手死死攥住孟夕瑶的手腕。
　　“谁洗的！”她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谁给你洗的！”
　　孟夕瑶动了动手指，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
　　刚被标记，就洗掉的感觉，并不好受。感觉后颈，和心里都空了一块。
　　可是此刻，沈郗的出现，却填补了这份空缺。
　　刚分化的alpha，还学不会控制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往孟夕瑶身上钻，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孟夕仿佛回到了辽阔无垠的雪原，全身都沉浸在沁人心脾的凉意里。
　　这时，顾海已经揉着肩膀起身，看着突然闯入的身姿，也是拧紧眉头。
　　“顾海！”沈郗扭头瞪向刚站稳的顾海，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烧出来，“谁让你洗的！”
　　“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凭什么洗掉我留下的标记！”
　　顾海稳住身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比沈郗大八岁，早已是完全体的Alpha，此刻威压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试图压制眼前这个还没长开的小狼崽：“沈郗，注意你的言辞。”
　　“我才是夕瑶的未婚妻。你一个刚分化的小孩，懂什么标记不标记？那本来就是意外，洗掉对大家都好。”
　　“未婚妻？”沈郗嗤笑，那笑声又冷又刺，“哦，未婚妻又怎么样？”
　　“结婚了还能离婚呢，别说是未婚妻了，一个小小的婚约而已，退掉了就是了。”
　　她站起身，将孟夕瑶挡在身后，愤怒地看着顾海，眼里的两簇火在熊熊燃烧：“以前我顾忌着你是我表姐，你年纪比我大，你比我成熟，你能照顾好她，你会好好爱她……”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夕瑶抬眸看着她，干净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讶异。
　　她仰头望着alpha，只见她身姿笔挺，如同松竹般傲然挺立，振振有词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分化了，我有资格和你争。”
　　“我标记了夕瑶姐，她就是我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出轨成性，心狠手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
　　“绝对不会！”
　　她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看得顾海都懵了。
　　这是叛逆期犯了？
　　怎么能抽风成这样？
　　沈郗却在这时候转回头，攥着孟夕瑶的手不肯放，声音低了下来，字字恳切：“姐姐，你信我。”
　　“顾海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她以后会出轨，会嫌弃你，会让你大着肚子一个人坐在窗边哭……”
　　“你不要和她……”
　　“沈郗！”顾海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想扯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沈郗侧身挡在孟夕瑶面前，激动得全身颤抖，“我梦到了！我亲眼梦到了！你搂着别的Omega，说夕瑶姐生了孩子就没用了，说要送走她！”
　　“顾海，你配不上她！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被惊动的护士、闻讯赶来的沈家佣人、还有其他病房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荒唐的对峙。
　　孟夕瑶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沈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尚且稚嫩却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背还在淌血的手……
　　心绪莫名。
　　这是……怎么回事？
　　好几年了吧，难道疯病又犯了？
　　孟夕瑶弄不明白，这头顾海已经快要气死了。
　　顾海的脸青白交加，羞恼和怒气冲上头顶。
　　她猛地释放出更强的Alpha威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沈郗，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家已经定下我和夕瑶的婚事，你再在这儿发疯，信不信我让六姑姑把你关起来，关到分化热过去，关到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为止。”
　　“我不怕！”沈郗昂着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但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把夕瑶姐交给你这种人渣！”
　　她忽然松开孟夕瑶的手，转身直面顾海，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顾海，你就是个人渣！”
　　“你会出轨，会在她怀孕的时候找别的Omega。”
　　“你会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会当着别人的面说她是个摆设。”
　　“你会让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叶子一片片掉光，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你会毁了她。”
　　每一个字都像诅咒，掷地有声。
　　顾海气得浑身发抖，信息素失控地炸开，和沈郗那股尚且青涩却异常执拗的冷松香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Alpha威压在狭小的病房里对冲，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门外几个体质稍弱的Omega已经脸色发白地后退。
　　“你简直……你简直疯了！”顾海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抓沈郗的衣领，“我今天就替姑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
　　“顾海你敢！”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琼芳被佣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目光先落在沈郗流血的手背上，瞳孔一缩，随即看向顾海，眼神冷得像冰：“在我面前动我的宝贝孙女，你想翻天不成？”
　　顾海动作一僵，收敛了信息素，却仍不甘心：“沈奶奶，是沈郗先动手，还满嘴胡话污蔑我……”
　　“她说什么话，你给我受着，我的孙女轮不到你来教训！”
　　沈琼芳打断她，走到沈郗身边，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得声音都哑了：“郗郗，先跟奶奶回去包扎……”
　　“我不走！”沈郗甩开奶奶要来拉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顾海，“我要夕瑶姐跟我一起走。她不能待在这儿，不能跟顾海待在一起！”
　　“沈郗！”顾海彻底怒了，“夕瑶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带她走？”
　　“就凭我喜欢她！”
　　这一声吼，用尽了沈郗所有的力气。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可她的眼睛亮得骇人，像烧了两团不灭的火：“就凭第一个标记她的人是我！”
　　“顾海，你听清楚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自己滴落的血上，声音嘶哑却清晰，传进病房里每个人耳朵里：“我不会把夕瑶姐给你的。”
　　“绝对不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到极致的信息素终于彻底失控。
　　冷冽的松木香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沈郗为中心轰然炸开。
　　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撞向顾海、撞向门外围观的人。
　　“呃——！”
　　顾海闷哼一声，竟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门外的Omega们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连沈琼芳都晃了晃，被佣人及时扶住。
　　处在风暴中心的沈郗，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身体因为过度释放而开始微微抽搐。
　　可她仍站着，背脊笔直，像一棵就算被雷劈焦了主干也绝不肯倒下的松。
　　她在用最本能、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占有。
　　众人看看着那双猩红眼底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怕是疯了。
　　一片死寂的压抑中，只有孟夕瑶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沈郗，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是血却寸步不让的十六岁少女。
　　从她那双滚滚燃烧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乎要灼伤人的在意。
　　那么浓烈，那么不讲道理，那么……令人窒息。
　　她是真的很爱她。
　　但也爱得令人喘不过气。


第76章 
　　病房里的空气还凝着两股Alpha威压碰撞后的余悸，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呼吸不畅。
　　沈郗转过身，攥着孟夕瑶的手腕不肯放，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跟我走，夕瑶姐。”
　　“你不能再和她待在一块了。”
　　沈郗说着，就要拉着孟夕瑶立即离开。
　　顾海见状，顿时怒火中烧：“你休想！”
　　她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孟夕瑶的另一只手，语气里带着Alpha天生的掌控欲：“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别想从我身边将她带走。”
　　沈郗眉头一压，冷声道：“我们走！”
　　她拉着孟夕瑶就要离开，顾海却一个用劲，将孟夕瑶拽了过去。
　　端坐在床边的孟夕瑶被她拽的一个踉跄，撞到了床边柜。
　　疼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肩胛，她轻蹙眉头，唇色褪成淡粉。
　　有些疼。
　　肯定青了。
　　沈郗见状，立马将孟夕瑶扶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护着：“小心。”
　　她低头去看孟夕瑶的膝盖，问她：“没事吧？”
　　孟夕瑶摇摇头，沈郗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将手握成拳，一把擂向顾海，猛地将她推开：“你没长眼吗！”
　　“非要往柜子那边拽，弄疼的人不是你是吧！”
　　“狗东西！”
　　顾海被她推的一个踉跄，火气也上来了，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沈郗怒目而视：“好，你要打架是吧！”
　　“我就陪你过两招。”
　　顾海说着，撸起袖子，就准备朝沈郗招呼：“小孽障，看我不……”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敲击声：“够了！”
　　两人抬眸，朝沈琼芳看去。
　　却见老人家用拐杖拄着地板，沉声道：“好了，别吵了！”
　　“这里是医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老人家都发话了，两人顿时不敢造次，尤其是顾海，都气得面目狰狞了，却不敢反抗。
　　沈琼芳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退下！”
　　“张口就打，闭口就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奶奶吗？”
　　“她性子本来就急，你还招惹她，真要出事了，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顾海被骂得脸上挂不住，神色讪讪，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三番后，才心不甘情不愿道：“是……”
　　顾海恭敬地退了一旁。
　　沈琼芳这才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沈郗的手背溅出个血花，眼里都是心疼。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刚醒来，就大闹特闹，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真要让奶奶担心死才好嘛！”
　　老人家眼里含着泪花，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按住沈郗的手，掌心触到那片黏腻湿润，声音都抖了，“你这是要奶奶的命啊……”
　　“好了，别闹了，跟奶奶回去。”
　　“该包扎包扎，该输液输液，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老人家说着，牵起沈郗的手，就要将她带走。
　　沈郗却像没听见。
　　她所有的感官都系在孟夕瑶身上。
　　尽管标记已经洗掉，但是强烈的AO精神链接，还是让她捕捉到了孟夕瑶的情绪。
　　不悦……烦闷……疼痛……
　　这个认知像根针扎进沈郗太阳穴，她眼眶更红。
　　她转过头，眼神执拗地锁着孟夕瑶惨白的脸。
　　孟夕瑶低垂着眼眸，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已经抽空了灵魂，任由她施为。
　　隔了四年，上了那么久的学，都快忘记从前的日子了。
　　只要沈郗闹一闹全世界都得顺着她。
　　尤其是她。
　　更不会例外。
　　她已经不会反抗了。
　　果不其然，沈郗凝视着她的侧脸，说出了她预料中的那句话：“我不去。”
　　“除非姐姐跟我一起走。”
　　而下一句台词，则是沈琼芳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按照过往的剧本，沈琼芳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无奈。
　　她看向孟夕瑶，又瞥了眼脸色铁青的顾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权衡的光。
　　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罢了罢了，”老太太摆摆手，像拂开一团扰人的雾，“你们俩先住一个病房，等伤口好了再说。夕瑶身子虚，也需要人照看。”
　　很好……
　　一字不差。
　　这样的戏码，在从前已经上演了很多次了。
　　又来了……
　　一次又一次……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自由。
　　孟夕瑶抿着唇瓣，也不知道是认命了，还是妥协了，完全顺从了下来，等着沈郗像从前一样，任性地带着她脱离这个地方。
　　可是沈郗刚往前迈了一步，顾海就突然急了：“奶奶！”
　　alpha声音拔高，愤怒地开口：“这不合规矩！孤A寡O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惜，她的反抗，就和孟夕瑶过往的挣扎一样，掀不起任何的涟漪，下一秒就被镇压了。
　　“规矩哪有我孙女的命重要？”沈琼芳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回去，这事我会跟韶华说清楚。”
　　顾海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绷出僵硬的线条。
　　她死死盯着沈郗，那眼神阴鸷得像要剐下一块肉来，却终究不敢违逆老太太，只能狠狠一甩手。
　　沈郗冲她挑眉，像个胜利者一样：“姐姐，我们走！”
　　得意的小孩哼了一声，牵着自己的战利品，昂首挺胸的往病房外走去。
　　孟夕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放空了脑袋，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病房门被摔上，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墙皮都似在颤。
　　沈郗很快带着孟夕瑶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上。
　　她吩咐医务人员多搬了一张床过来，自己则拉着孟夕瑶的手坐下，同她一起坐在了床边。
　　医生很快赶来，重新给沈郗处理手背伤口。
　　酒精棉球按上去的瞬间，刺痛尖锐得像有蚂蚁在啃噬神经末梢。
　　沈郗忍不住瑟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直勾勾盯着孟夕瑶，眼神里那份执拗烫得灼人。
　　像濒死的兽守着最后的猎物，一瞬都不肯移开。
　　孟夕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垂着眼坐在床边，长发散在肩头，遮住半边侧脸。
　　后颈洗掉标记的地方还隐隐作痛，那感觉很奇怪。
　　像有什么原本长在血肉里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留下一个空洞，风穿过去，凉飕飕的。
　　空落落的。
　　沈琼芳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
　　等医生给沈郗扎好点滴，重新裹上洁白的纱布：“好了好了……”
　　她和沈郗说了两句体己话，这时医务人员推了一张床过来，挨着沈郗放下。
　　见屋内的东西都齐活了，她这才起身，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
　　“夕瑶，你多照看她点，别让她再受伤，再让她急了眼。”老太太声音威严，吩咐道，“我先回去歇歇，明天再来看你们。”
　　孟夕瑶点点头，没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去。
　　病房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流淌的滴答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打的节奏，静得……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正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沈郗躺在床上，手背上挂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血管，带着冰凉的触感。
　　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系在右边那个人身上。
　　孟夕瑶索性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铺，掀开被子也躺了下来，背对着她。
　　两张病床挨得极近，中间只隔着一掌宽的空隙。
　　薄薄的病号服贴在身上，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落在肩胛骨上的重量。
　　清冽的冷松香，正丝丝缕缕从空气里渗过来，像有生命般，小心翼翼缠绕着她。
　　仿若实质一般，若有似无地抚上她后颈那块刚刚还未结痂的伤
　　那是标记被洗掉后留下的痕迹。
　　孟夕瑶浑身一僵。
　　诡异的是，那缕冷松香触到伤口时，刺痛竟真的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凉的抚慰，像盛夏夜里突然拂过的微风，带着雪原的沁凉。
　　标记虽被洗掉，可初次标记时AO之间建立的隐秘连接，竟没有完全断裂。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伴随着信息素如水一样漫过来，越过皮肤的阻隔，渗进血液里。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吗。
　　所谓的命定之番。
　　仅仅是用信息素交缠，不用通过身体的触碰，都会引发这样的效果。
　　像被人强行打开了一扇窗，所有隐藏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实在是……
　　太可怕了。
　　“洗标记……疼吗？”
　　沈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怕惊扰了什么。
　　孟夕瑶后背绷得更紧，淡淡道：“还好。”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郗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月桂香，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还没荡开就悄然平复。
　　可还是沈郗感觉到了。
　　冷风缠上月桂枝，本能地触碰到了彼此最真的本质。
　　孟夕瑶在逞强。
　　沈郗一瞬心悸。
　　她垂眸，望着孟夕瑶单薄的背影，以及对方露在衣领外苍白的后颈，忽然就想起梦里那个坐在飘窗前的侧影。
　　孤独的，安静的，眼里没有光的。
　　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流淌，时间被拉得很长。
　　沈郗犹豫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染上暮色，才又开口。
　　声音低得像耳语，几乎要被滴答声淹没：“姐姐，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标记你的……那天在集装箱里，我太难受了，控制不住……”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像在吞咽玻璃碴：“我如果清醒着，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孟夕瑶沉默了片刻。
　　暮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浅灰色的阴影。
　　半晌，她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情绪，让沈郗心头发慌。
　　“刚才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她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慌乱的急促，“有些是为了吓退顾海，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
　　“我知道那些话说得重……但我必须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却开始发颤：“我喜欢你，是真的。”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带着滚烫的血气。
　　沈郗说完这句，整个人都绷紧了，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可等了几秒，孟夕瑶没有反应。
　　空气里的月桂香静默地流淌着，没有任何波澜。沈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湖底。
　　她只好继续，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卑微的恳求：“但你要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可是……你不能和顾海结婚。”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孟夕瑶终于转过身，侧躺着看向她。
　　暮色里，那双江南烟雨般的眼眸蒙着层薄雾，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什么？”
　　“就因为你说的那个梦？”
　　“是真的！”沈郗急得差点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急切地盯着孟夕瑶，“我梦到她怀了孩子之后，顾海就出轨了，搂着别的Omega说你是工具，生完孩子就没用了！”
　　“她说要和你离婚，说六姑姑的产业到手后，就让那个Omega当正宫娘娘！”
　　她越说越激动，信息素开始失控地波动，冷松香变得浓郁焦躁：“你不能和她结婚，更不能有孩子！她会毁了你的……”
　　“沈郗。”
　　孟夕瑶轻声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梦而已，做不得真。”
　　omega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沈郗愣住了。
　　她看着孟夕瑶平静的侧脸，望着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漠然，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得喘不过气。
　　“是真的……”她喃喃重复，声音开始发抖，“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孟夕瑶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讨厌这种被人安排人生的感觉，讨厌所有人都觉得她该走某条路，讨厌连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要被计算得失。
　　像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扑腾翅膀的自由都要被剥夺。
　　她斟酌着，故意放轻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柔软：“如果我就是喜欢顾海，硬是要趟这趟浑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那缕月桂香忽然凝滞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不是抗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倦怠。
　　这倦怠藏在平静的语气下，藏在刻意柔软的伪装后，却顺着残存的标记连接，一丝丝渗过来。
　　沈郗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孟夕瑶疲惫的侧脸，看着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眸此刻蒙着层薄薄的雾，有些茫然。
　　不是喜欢。
　　这句话，表达的不是她喜欢顾海。
　　而是烦躁。
　　很烦躁，恨不得让对方闭嘴，不要再说这句话的烦躁。
　　沈郗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全身沸腾的血液渐渐沉淀下来。
　　为什么……
　　会累？
　　因为是在和她聊天吗？
　　她说的话题，让她觉得很讨厌吗？
　　她很烦吗？
　　无数的的念头涌起，沈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姐姐，你很烦我吗？”
　　孟夕瑶听到这句话，骤然抬眸，朝她望去。
　　只见刚分化的十六岁少女，靠在床头，很困惑地看着她：“你说喜欢顾海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一点真心。”
　　“可我在你的情绪里，却读懂了一件事:你在烦我。”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说喜欢顾海这句话，是因为你不想我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选择用一句能让我伤心的话，来刺我，来堵我对不对？”
　　沈郗越说越困惑越说越难过，眼里盈满水光：“你很讨厌我，对吗？”


第77章 
　　孟夕瑶被沈郗那句话钉在原地。
　　“你很讨厌我，对吗？”
　　七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孟夕瑶肩胛骨都绷紧了。
　　她猝然抬眸，撞进沈郗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里，里面都是破碎的困惑。
　　像孩子捧着自己最珍视的玻璃球，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裂了道缝，正茫然地想知道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
　　孟夕瑶缩了缩瞳孔。
　　惊讶像一滴墨，猝不及防地滴进她强装平静的眼底，晕开一圈短暂的涟漪。
　　但只一瞬，那涟漪就被更深的漠然覆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
　　她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声音刻意放得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裹了层冰壳：“你想多了，我没有烦你。”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里那缕清甜的月桂香，却滞涩了一下。
　　如同流畅的琴音突然卡了个顿，虽然立刻接续上，但那微小的中断骗不过与之缠绕的冷松。
　　沈郗的信息素如最敏锐的触须，瞬间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是吗？”
　　沈郗缓缓坐直了身子。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她浑然不觉，只盯着孟夕瑶刻意侧过去的侧脸。
　　omega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在暮色里勾出倔强的弧度。
　　“可你的信息素不会说谎。”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验证的定理。
　　冷松香随着她的话语泛开温凉的涟漪，小心翼翼地向月桂枝探去。
　　“刚才我说你烦我的时候，”沈郗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抠着身下粗糙的病号服布料，“你身上的月桂香，凝了一下。”
　　她努力寻找着准确的形容，眉头微微蹙起，十六岁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像……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很小的石子砸中，波纹还没荡开，就被人强行冻住了。”
　　“但那一下颤动，是有的。”
　　孟夕瑶顿时怔住了。
　　信息素？
　　连接还在吗？
　　孟夕瑶脑子在运转，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拢，陷进了掌心。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滴答，滴答，输液管的声音此刻清晰得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沈郗没有停下。
　　她仿若拿到了关键线索的侦探，顺着那缕信息素的连接，一点一点往深处探。
　　冷松香变得极其细腻，化作千丝万缕，轻柔地缠绕上月桂枝，感受着每一丝最细微的颤动。
　　“你不是讨厌我这个人。”沈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
　　孟夕瑶的睫毛颤了颤。
　　“如果是讨厌，”沈郗继续说，目光落在孟夕瑶绷紧的肩膀上，“信息素会带着刺。像碰到不喜欢的东西，会本能地排斥、抗拒、竖起屏障。”
　　她回忆起刚才感知到的情绪：“可你的没有。你的月桂香在我靠近的时候，没有长出刺。它只是……收紧了。”
　　“像含羞草的叶子被碰到，蜷缩起来，但那不是攻击，是防备。”
　　说到这里，沈郗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所以，是厌烦吗？”
　　空气里的月桂香，又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过琴弦，带起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沈郗捕捉到了。
　　她的心脏像被那缕波动轻轻晃了一下，烦闷发疼。
　　她不解地追问：“你厌烦我什么？”
　　alpha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厌烦我总提顾海的事？厌烦我一遍遍说那些噩梦，说那些你不想听的话？”
　　“你觉得我很荒谬对吗？”
　　“沈郗。”
　　孟夕瑶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追问。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像被缠烦了的人终于忍无可忍：“不要再说了。”
　　她转过身，正面看向沈郗。
　　暮色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眸显得格外疏离：“我说了，梦而已，它没有意义。”
　　“不是没用的。”沈郗固执地摇头。
　　她没有被孟夕瑶的不耐吓退，反而因为对方的回应更加确信，她在厌烦。
　　“我得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听。”沈郗的声音低下来，偏执又认真，“为什么我一提顾海，一提那个梦，你就想堵我的嘴。为什么宁愿说‘喜欢顾海’这种……”
　　她喉结滚动，咽下那点涩意：“这种明知道会刺痛我的话，也要转移话题。”
　　她抬起眼，直视孟夕瑶：“是厌烦我的话？厌烦我像个复读机一样，反复警告你前方有火坑？”
　　月桂香没有明显的波动。
　　不是这个。
　　沈郗抿了抿唇，继续剥离：“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更小心，像怕惊扰了什么：“厌烦的其实不是我的话，而是我说话的方式？”
　　“你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了，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那缕始终流淌的月桂香，骤然掀起了一阵无声的惊涛。
　　像平静的海面下暗流猛然汹涌，像绷到极致的琴弦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虽然立刻被主人强行压制，转瞬即逝。
　　但那一瞬间的爆发，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闪电。
　　沈郗的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她知道了。
　　不是讨厌她这个人，不是厌烦她的话。
　　是厌烦她的“管束”。
　　厌烦她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走，厌烦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为你好你就得听”，厌烦她的“在意”和“保护”。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暮色更深了，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吞噬，房间陷入昏暗。
　　没有人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漏进来一线，惨白地切在地面上，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块。
　　沈郗坐在暗处，孟夕瑶坐在明暗交界。
　　许久，沈郗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厌烦我的管束。”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一丝了悟。
　　还有更多沉甸甸的冰凉失落：“觉得我在逼着你做决定，觉得我非要让你离顾海远点，觉得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你，觉得‘我喜欢你’就可以干涉你的人生。”
　　“对吗？”
　　每一个“觉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自己心上。
　　原来她滚烫的真心，她不顾一切的守护，她以为的“为她好”，在对方感受里，是枷锁，是负担，是令人窒息的管束。
　　孟夕瑶豁然转过头。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心思被赤裸剖开的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恐惧。
　　“你在说什么？”
　　她低低开了口，仿佛在质问。“沈郗，你是信息素紊乱出现幻觉了吗？”
　　“凭什么你觉得你能读懂我的信息素？凭什么你觉得你说的就是对的？”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在反映她的情绪。
　　沈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望着对方，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望着她眼底那层不动声色的愤怒，知晓了一切。
　　她真的……
　　觉得自己在管着她。
　　她也很讨厌，自己管着她。
　　“我没有胡说。”她的声音平静下来，那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焦躁和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哀的清醒，“信息素不会说谎，姐姐。”
　　“至少，在我们之间，它不会。”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孟夕瑶，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孟夕瑶的方向：“我这里，能感觉到。”
　　“不是猜的，不是幻想的。是像……像共感。”
　　“你的烦躁，你的倦怠，你对‘被安排’的抗拒，对‘被管着’的厌烦……它们顺着连接传过来，清清楚楚。”
　　沈郗垂下眼睫，昏暗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你渴望自由。”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浸满了疲惫，“不想被任何人管着，不想走任何人给你划好的路。不管是六姑姑用恩情和婚约束缚你，还是顾海用利益和虚情算计你，或者……”
　　她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或者是我，用自以为是的喜欢和保护捆绑你。”
　　“你都讨厌。你都抗拒。你都想像洗掉标记一样，干干净净地剥离。”
　　最后这句话太锋利，割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朦胧的纱。
　　孟夕瑶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力气的雕塑。
　　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她呼吸困难。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沈郗你太自以为是了……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沈郗说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最隐秘的软肋上。
　　是。
　　她厌烦管束。
　　厌烦被当成需要被安排、被保护、被决定的附属品。
　　厌烦沈家的高压，厌烦大人们的算计，也厌烦……沈郗这种不留余地的“守护”。
　　她害怕。
　　仿若甜蜜的沼泽，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别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呼吸。
　　病房里的沉默，这一次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压在两人的肩头，压得脊椎都微微弯曲。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郗朝着孟夕瑶的方向，伸出了手。
　　孟夕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躲开。
　　可那只手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由分说地抓握，它只是停在了半空，颤抖着指尖，触碰到了孟夕瑶搁在床边的手背。
　　带着一些试探。
　　微凉的指尖，碰上微凉的皮肤。
　　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沈郗用指尖很轻、很轻地贴着，像触碰一件极易碎的瓷器。
　　“我没有非要黏着你的意思。”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
　　冷松香随着她的话语，悄然弥漫开来，化作极其温柔的雾霭，带着安抚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孟夕瑶紧绷的身体。
　　“你不喜欢我管着你，”沈郗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诚，“我以后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我不会逼你立刻做决定，不会让你离顾海远点，甚至……”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不要你喜欢我。”
　　昏暗中，沈郗抬起头。
　　走廊漏进来的那线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总是燃烧着执拗火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一如暴风雨后湿漉漉的星空，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是姐姐，”她望着孟夕瑶，声音轻得像哀求，“求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眼泪终于蓄不住，从她眼眶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顾海真的不是良人。她看中的是六姑姑的产业，是你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是你‘沈韶华养女’这个身份能给她铺的路。”
　　“她不会真心待你，她会伤害你的……我梦里那些画面，太真了，真到我每次想起来，这里……”
　　她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直疼得发慌。”
　　沈郗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适得其反，更多的泪水涌出来。
　　她索性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流淌，配上那副苍白脆弱的狼狈模样，还有盛满哀求的湿漉漉双眼……
　　活脱脱一只被雨淋透，却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攥着孟夕瑶手背，语气异常坚定，“我不再空口说梦话，不再用让你烦的方式逼你信我。”
　　“我会找到证据，真实的、确凿的、让你无法反驳的证据，让你亲眼看清顾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发红，眼眶通红，刻意放软了声音：“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一次就好。让我证明我没有疯，没有胡说，没有……没有只是想霸占你。”
　　“如果我找不到证据，如果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烦你，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说一句喜欢。”
　　“但在这之前，求求你……别那么快决定，别那么快跳进去。”
　　“等等我……也等等你自己。”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沈郗压抑的抽气声，和泪水滴落在床单上洇开的闷响。
　　孟夕瑶僵直地坐在那里，手背上贴着沈郗微凉颤抖的指尖。
　　周身缠绕着那缕冷松香，也变得异常柔软、异常小心、甚至带着卑微的讨好。
　　她能感受到。
　　感受到沈郗话语里毫无保留的真诚，感受到那份喜欢之下深埋的恐惧。
　　她行在恐惧她受伤。
　　感受到沈郗为了不让她“厌烦”，正在笨拙地、艰难地撕扯掉自己身上那层强势的外壳。
　　信息素的连接此刻清晰得像一道桥。
　　桥那边，是沈郗汹涌的、滚烫的、却努力冷却下来、化作涓涓细流的在意和恳求。
　　没有强迫，没有绑架，只有一句“等等我”，和一句“求你看看真相”。
　　桥这边……
　　孟夕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团郁气，在那缕温柔到近乎卑微的冷松香缠绕下，竟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酸涩的情绪。
　　她总是对她心软。
　　一哭就软。
　　孟夕瑶的睫毛颤得厉害。
　　她感觉到沈郗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因为长久的等待和紧张，开始变得冰凉。
　　那缕冷松香也屏息凝神般，小心翼翼地悬浮着，不敢再往前探一步，只等待她的审判。
　　许久。
　　久到沈郗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久到她指尖的最后一点温度都要流失。
　　孟夕瑶终于叹了一口气。
　　她反手，用指尖，很轻地回握了一下沈郗冰凉的手指。
　　沈郗整个人猛地一颤，黯淡的眼睛瞬间被点燃，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孟夕瑶没有看沈郗，别开了脸。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好。”


第78章 
　　或许是有了沈郗的保证，病房里的氛围，终归是松快了些。
　　没有顾海杵在门口的阴沉视线，没有针锋相对到空气都要迸出火花的争执。
　　白日里，只有护工轻手轻脚进出换药的窸窣声，餐车轱辘碾过走廊地砖的闷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这些声音细碎而平常，填充在两人之间，竟生出一种令人奇异的安宁。
　　沈郗把那个“好”字当作圣旨，更是当作一道画在两人之间的警戒线。
　　她记着自己的承诺，严苛地自我管束着，不敢逾越半分。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孟夕瑶身上。
　　晨起，她会先一步醒来，侧耳听着隔壁床的呼。
　　直到对方的呼吸变得轻缓规律，她才假装刚醒，揉着眼睛坐起，对着已经睁开眼的孟夕瑶，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早啊，姐姐。”
　　孟夕瑶只是淡淡“嗯”一声，视线掠过她，看向窗外灰白的天光。
　　沈郗也不在意她的无视，或者说，不敢在意。
　　家里的阿姨送来了早餐，是蘑菇炖鸡配米饭，打开盒子，沈郗看到了葱花，下意识轻声吩咐道：“把葱花挑出来吧，她不爱吃。”
　　说完这句话，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她连忙抬眸，目光悄悄溜到孟夕瑶那边，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孟夕瑶没有反应，她这才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飞停在窗台的鸟：“姐姐，早餐来了，先吃饭吧。”
　　孟夕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贴着纱布的手背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放那儿吧。”她对阿姨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阿姨把碗小心放在她床头的柜子上，碗底与木板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两人各自吃起了早饭，没有多余的互动。
　　沈郗吃得很快，两三口吃完后，她拿起一本摊开的医学图谱看起来。
　　可眼神却总不自觉地越过书页上那些复杂的血管神经图示，飘向对面。
　　孟夕瑶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侧脸安静，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女人的额头上，有一小片未消的淤青，在白皙皮肤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青紫。
　　沈郗的心像被那抹青紫轻轻掐了一下。
　　时间无声无息地消磨着，阳光斜斜地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早饭过后，孟夕瑶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沈郗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她额头的伤痕，索性合上图谱，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
　　瓶瓶罐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孟夕瑶抬眼：“找什么？”
　　“药膏。”沈郗头也不抬，声音闷在抽屉里，“消肿的。我记得昨天医生留了一支在这儿。”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扁扁的铝管。
　　走回孟夕瑶床边，她犹豫了一下，才在床沿坐下，离得不近，隔着一臂的距离。
　　“额头还疼吗？”她问，眼睛盯着那淤青。
　　孟夕瑶放下杂志，淡淡道：“还好。”顿了顿，又说，“不用理。”
　　“要理的。”
　　沈郗立刻接话，拧开药膏的盖子，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散开。
　　她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腹，动作停住了，抬头，用眼神询问——可以吗？
　　孟夕瑶与她对视了两秒，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沈郗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沈郗以为会被拒绝，准备讪讪收回手时，孟夕瑶却点了点头。
　　一个默许的姿态。
　　她屏住呼吸，倾身，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贴上那片青紫的皮肤。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细微地颤了一下。
　　沈郗的动作僵了僵，随即变得异常轻柔，指尖打着圈，将药膏一点点推开揉匀。
　　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其小心，像是在擦拭一件博物馆里易碎的薄胎瓷，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指痕。
　　冰凉的膏体化开，渗入皮肤，也稍稍冷却了指尖下那股异常的热度。
　　孟夕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重新拿起了杂志，目光落在纸页上，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只有捏着杂志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沈郗垂着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地。
　　两人的呼吸，几乎黏在了一起。
　　热浪之中，她能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因为这过近的接触，开始不受控地渗出丝丝缕缕的信息素。
　　她立刻警醒，几乎是强行压制着，将那本能外溢的气息往回收敛。
　　可百分百的匹配度像一种蛮横的法则，她越是克制，那逸散出来的一缕，就越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不听使唤地飘向近在咫尺的Omega。
　　alpha的气息在此时变得温凉柔和，像夏夜掠过松林梢头的晚风，悄无声息地环绕着孟夕瑶。
　　孟夕瑶翻动杂志的手指，停顿了半拍。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
　　幸好alpha尚有克制能力，揉完伤口之后，往后退了一点：“好了。”
　　孟夕瑶颔首，冲她道了谢：“谢谢。”
　　沈郗笑了笑：“不客气。”
　　许是刚分化，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类似于刚才的事情，在此后的日子里，时常发生。
　　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冷松香，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若有似无地覆在她的皮肤上。
　　被它笼罩的地方，会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心跳会莫名失序半拍，指尖也会持续发暖，甚至微微出汗。
　　白天人声杂乱时还好，心思能被分散。
　　到了夜里，一切感官都被黑暗放大。
　　病房陷入沉睡的寂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偶尔亮起又熄灭，在地面投下短暂的光影。
　　两张病床之间不过一臂之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缕冷松香便在这寂静里变得无比清晰。
　　如同一缕丝线，顺着每一次呼吸，钻进鼻腔，滑入肺腑，再顺着奔流的血液，蔓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末梢仿佛都被那清冽又温凉的气息搔刮着，激起一阵阵细密而恼人的悸动。
　　是信息素最原始的吸引。
　　是刻在Alpha与Omega基因里不容抗拒的本能。
　　标记虽被洗去，可那一次深入骨髓的结合所建立的隐秘通道，并未完全关闭。
　　沈郗的信息素于孟夕瑶而言，既是唯一能安抚她紊乱本能的解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孟夕瑶在黑暗中睁着眼，牙关无声地咬紧。
　　被子下的身体紧绷着，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微微发烫，血液流速加快，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小腹深处升腾，蜿蜒扩散。
　　她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扑向那近在咫尺的冷冽源头，与之交融。
　　她只能死死攥着被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清醒，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细微呜咽。
　　额角渗出冷汗，濡湿了鬓角的碎发。
　　不能。
　　绝不能让沈郗察觉。
　　这般被生理本能完全操控的狼狈模样，若是被对方看见……
　　孟夕瑶不敢想象后果。
　　沈郗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口是心非？
　　会认为这具身体比她的意志更诚实？
　　还是会……趁机做点什么？
　　她只能在黑暗中煎熬，听着隔壁床传来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判断沈郗已经睡熟，才敢轻轻地翻个身，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冰凉的枕头，汲取一点可怜的凉意。
　　往往睁眼到天色微明，眼底积起淡淡的青黑。
　　白日里她越发沉默，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看什么都觉得烦闷，只想这该死的住院期快点结束，离这间病房，离这缕无孔不入，搅乱心神的冷松香，远远的。
　　沈郗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晨起看见她眼下的阴影，沈郗会凑近些，眉头关切地蹙起：“姐姐，你没睡好？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床不舒服？”
　　孟夕瑶别开脸，避开她过于清澈的注视，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有些干涩：“没事。”
　　“只是……医院的床太硬，不习惯。”
　　她说谎了。
　　医院的床垫其实很软。
　　沈郗却信了。
　　她立刻叫来了家里的阿姨，比划着要求更换更柔软的枕头，甚至仔细描述了枕芯的材质和高度。
　　又怕她夜里着凉，睡前必定会去水房接一杯温度恰好的牛奶，轻轻放在她床头。
　　“喝点热的，助眠。”沈郗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可她不知道，当她靠近，当她专注地做这些事时，那因为关切而自然流露的冷松香，会比平时更清晰，更浓郁一些。
　　丝丝缕缕，将孟夕瑶温柔地包裹。
　　无异于在干渴至极的人眼前，晃动清澈甘冽的泉水。
　　孟夕瑶接过温热的牛奶杯，指尖触及沈郗递过来时不经意碰到的皮肤，只觉得一股颤栗感直冲天灵盖。
　　孟夕瑶垂着眼，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在她转身后，将那杯牛奶搁在一边，一口未动。
　　日子就在这种一方无知无觉地“体贴”，另一方备受煎熬地“抵抗”中，缓慢地熬着。
　　直到盛夏后的一个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不断的声响。
　　空气里浸满了夏夜的凉意，病房的空调为了保持恒温，送出微微的冷风。
　　可孟夕瑶却觉得浑身燥热难当。
　　那股被压抑了数日的躁动，在这寂静雨夜里变本加厉地反扑。
　　心口像是揣了一团闷烧的火，月桂香在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憋得她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得太快，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棉质的睡裙黏在后背，带来恼人的不适。
　　她翻来覆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隔壁床的沈郗似乎被惊动了，传来窸窣的声响，模模糊糊地问：“姐姐？还没睡？”
　　孟夕瑶身体一僵，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含糊地应道：“唔……就睡了。”
　　黑暗中，沈郗那边安静下来，似乎又睡了过去。
　　孟夕瑶却再也躺不住。
　　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内里蔓延到皮肤，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求清凉。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点凉意透过脚心传来，却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做点什么。
　　她轻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物，走向浴室，尽量放轻脚步。
　　推开浴室门时，她对着黑暗中沈郗床铺的方向，极低地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
　　沈郗似乎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孟夕瑶闪身进入浴室，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狭小的空间将她与外界隔绝，也暂时将她与那缕无处不在的冷松香隔开。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地吁出一口气。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头发睡裙。
　　她闭着眼，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过滚烫的脸颊、脖颈，滑过锁骨，没入衣襟。
　　水声哗哗，掩盖了她逐渐急促的呼吸。温热的水流暂时麻痹了皮肤上灼热的感知，带来些许慰藉。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舒缓，希望借此浇熄体内那团邪火。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连日积累的疲惫与压抑达到了临界点，或许是温热的水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反而让那被强行桎梏的本能寻到了突破口。
　　洗着洗着，她非但没有觉得清凉，脑袋反而愈发昏沉起来，四肢百骸涌上一股陌生的酸软无力。
　　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月桂香，正汹涌地往外逸散。
　　信息素浓郁又粘稠，像被打翻的蜂蜜，甜腻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躁动。
　　月桂香混着氤氲升腾的水汽，充斥在狭小的浴室里，无孔不入，甚至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
　　孟夕瑶猛地关掉水龙头。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她扶着湿滑的瓷砖墙壁，指尖都在发抖，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褪下身上的衣裙后，她胡乱扯过浴巾裹住湿漉漉的身体。
　　可手指绵软无力，浴巾滑落，堆叠在臂弯。
　　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隐约映出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眼睛。
　　颈后那片洗掉标记的皮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鲜明的灼烫，空虚地叫嚣着，渴望着被什么填满，被什么重新烙下印记。
　　不……不行……
　　啊，真是要疯了！
　　沈郗其实一直没睡踏实。
　　孟夕瑶起身时她就醒了，听着浴室隐约的水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雨声淅沥，更衬得病房寂静。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这气息太甜了。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悸。
　　如同熟透到即将腐烂的果实，诱惑又危险。
　　其间还裹挟着一股鲜明的躁动不安，直直撞进她的感知里。
　　是孟夕瑶的信息素！
　　而且浓度极高，状态极其异常！
　　沈郗心头骤然一紧，睡意全消。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就跨到浴室门口。
　　甜腻的气息更浓了，几乎让她头晕目眩。
　　她自己的冷松香也像是受到最强力的召唤，瞬间在血管里奔涌沸腾，几乎要冲破控制。
　　“姐姐？”沈郗抬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敲在门板上，声音里压不住那份慌乱，“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
　　门后传来孟夕瑶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水汽里：“我……没事……”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孟夕瑶咬紧下唇，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的信息素，收拢回身体。
　　她踉跄着擦干了身体，抓起准备好的棉质睡裙套上。
　　裙子宽松，吸了水汽，有些沉，堪堪遮到膝盖。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着挪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快点出去，回到有alpha在的地方，压住这该死的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那股积压在浴室里，浓郁到化不开的甜腻月桂香，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猛地涌了出去，顷刻间弥漫在病房的空气中。
　　蒸腾的白色水汽与浓郁的信息素一起涌出，劈头盖脸地朝沈郗打来。
　　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透过朦胧的水汽，她抬眸，看向了内里的情形。
　　孟夕瑶浑身都湿透了。
　　女人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没入睡裙的领口。
　　她的脸颊潮红得惊人，如同染了最艳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颈侧。
　　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涣散失焦，氤氲着一种脆弱的惊人诱惑。
　　omega的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呼出的气息滚烫。
　　宽松的棉质睡裙被水浸湿，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体轮廓。
　　她的一侧肩带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光滑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
　　浓郁到极致的月桂香，正从她湿漉漉的肌肤、微张的唇间、甚至每一个毛孔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汹涌，澎湃，饱含情欲，令人心悸。
　　沈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血液却逆流着冲向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孟夕瑶身体忽然一晃，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倒来。
　　“姐姐！”
　　本能快过一切。
　　沈郗惊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具滚烫的绵软身体。
　　孟夕瑶跌进她怀里，额头无力地抵在她单薄的肩头，鼻尖恰好蹭到她颈侧的皮肤。
　　那里，沈郗因为震惊和本能而失控溢出的冷松香，正浓郁地萦绕着。
　　仿佛是沙漠旅人终于寻到了绿洲，孟夕瑶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omega一直紧绷抗拒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贪婪地往那清冽气息的来源处贴靠，寻求着本能的慰藉与安抚。
　　沈郗的手臂环着孟夕瑶纤细而滚烫的腰肢，掌心下是湿透的棉布和其下温热滑腻的肌肤。
　　心悸如同酥麻的电流，窜过她的脊椎。
　　孟夕瑶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甜腻的月桂香气。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在了一起。
　　狭小的病房，瞬间被这充满原始吸引力的气息所充斥。
　　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仿佛只剩下怀中人滚烫的温度，急促的呼吸，和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脏。
　　沈郗低下头。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眼睫湿漉漉地垂着，脸颊潮红。
　　omega的嘴唇因为喘息而泛着水润的光泽，无助又脆弱，却也美丽得惊心动魄。
　　十六岁的Alpha，刚分化不久。
　　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强烈地面对自己的Omega陷入情动的模样。
　　陌生的热潮席卷了她，心跳快得发疼，环在孟夕瑶腰上的手收紧，恨不得将她揉碎到自己的怀里。
　　但是下一刻，她又惊觉力道太大，慌忙放松些许，怕弄疼了她。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痛。
　　沈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与慌乱。
　　在她的拼命压抑下，冷松香依旧丝丝缕缕泄露出来，不受控制地朝对方侵袭而去：“姐姐……”
　　她唤她，气息不稳：“你……你发情了。”


第79章 
　　沈郗死死抱住软倒的孟夕瑶，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腰侧，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冷松香像决堤的潮水，完全不受控地从她腺体里涌出，汹涌地铺散开来，本能地想要包裹那团躁动不安的甜腻。
　　孟夕瑶整个人软在她怀里，额头无力地抵着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皮肤。
　　手臂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环上沈郗单薄的后背，指尖紧紧攥住她背后的病号服布料，骨节泛白。
　　鼻尖贪婪地蹭着沈郗颈侧腺体所在的皮肤，那里正源源不断散发出清冽的冷松香。
　　那是让她渴求到骨髓里的气息。
　　细碎的呜咽被她死死咽在喉咙深处，只剩急促的喘息。
　　“姐姐，别怕。”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受惊的幼兽。
　　她笨拙地开口：“我在这儿呢，抱着你呢。没事的，没事的……”
　　她的信息素放得极柔，带着一种全然的抚慰，将她怀里的Omega温柔地笼罩。
　　冷松的凛冽被刻意滤去，只余下雪原深处最干净的、沁凉的气息。
　　丝丝缕缕，试图渗透进那团灼热的甜香里，将其抚平。
　　孟夕瑶攥着她衣服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沈郗颈窝，声音闷着，带着哭腔，软得不成样子：“热……沈郗……好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刮过沈郗的耳膜和心脏。
　　“我知道，我知道。”
　　沈郗的声音也跟着发软，她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孟夕瑶濡湿的发顶，嘴唇几乎要贴上那滚烫的额角：“我会给你信息素……都给你……”
　　“忍一忍，就一下，我叫医生来，打了抑制剂就好了……”
　　她一边用最轻柔的声音哄着，一边几乎是踉跄着，搂着孟夕瑶离开浴室门口。
　　两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床头，沈郗伸长另一只手臂，够向床头墙上的呼叫铃。
　　“医生！”对着通话器，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十六岁少女罕见的尖锐和惊慌，“302病房！快来人！”
　　“有Omega……Omega好像……发情期突然来了！需要抑制剂！立刻！”
　　不过两分钟，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值班的Beta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快步冲进来，一进门，医生眉头就紧紧皱起，抬手在鼻前挥了挥。
　　尽管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如此高浓度交织在一起的Alpha与Omega信息素，依旧形成了强烈的生理性压迫感。
　　“那位Alpha同学！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释放！”
　　医生语气严厉，目光锐利地投向紧紧抱着孟夕瑶的沈郗：“你刚分化不久，控制力不足可以理解，但过量释放会进一步刺激她，加重症状。”
　　“松手，退后一点！”
　　沈郗浑身一僵，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却在接触到医生的目光时，咬了咬下唇。
　　她强迫自己微微放松手臂，稍微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同时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将奔涌的冷松香往回压制。
　　腺体传来抗议的胀痛，但她成功了少许，至少那信息素的浓度不再持续攀升。
　　可她依旧固执地留着一缕，如同最柔软的丝绒，轻轻缠绕在孟夕瑶周身，不肯彻底撤离。
　　“医生，麻烦您，快给她用抑制剂。”沈郗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手中的药盘。
　　护士端着托盘上前，冰凉的金属器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似乎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和威胁，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孟夕瑶不安地在沈郗怀里动了动。
　　omega的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本能地往自己alpha的怀里更深地缩去。
　　“别怕，姐姐，别怕。”沈郗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住孟夕瑶试图躲闪的胳膊，另一只手依旧环着她。
　　她低头凑近她耳边，用气声哄着，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打针会更难受的。”
　　“就一下，一点点疼，打完就不热了，就好了……乖，听话。”
　　孟夕瑶艰难地抬了抬眼睫，眸子里水汽氤氲，视线涣散地聚焦在沈郗焦急的脸上。
　　或许是那熟悉的声音和气息带来了安全感，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但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沈郗的衣角。
　　“会疼吗？”她含糊地问，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然依赖的稚气。
　　“不疼，我保证。”沈郗立刻摇头，毫不犹豫地撒谎。
　　她空出的那只手摸索着，找到孟夕瑶滚烫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紧紧扣住：“你看，我握着你呢。疼的话，你就掐我。”
　　护士动作熟练地消毒、找准血管，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
　　孟夕瑶身体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几乎是同时，沈郗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她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来回地蹭着，嘴里不停地低声安抚：“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难受了……我在呢，我在呢……”
　　药剂推入，起效需要时间。
　　但或许是强效抑制剂的作用，也或许是沈郗的信息素抚慰，孟夕瑶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omega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绵长，只是依旧靠在沈郗怀里，没有动弹。
　　医生仔细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瞥了眼两人之间那依旧缠绵未绝的信息素，眉头未展，公事公办地叮嘱：“今晚留院观察，如果明天早上没有反复，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她看向沈郗，语气严肃，“这位Alpha同学，你的信息素对她影响很大。”
　　“接下来几天，尽量减少接触，尤其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过度释放。Omega也需要远离强烈的刺激源，让腺体平稳下来。”
　　“是，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沈郗连忙应声，态度恭顺。
　　医生和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离开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药效彻底发挥作用，孟夕瑶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躁动终于平息，昏沉的意识也逐渐回笼。
　　她逐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沈郗紧紧搂在怀里。
　　后背贴着对方单薄却坚定的胸膛，腰间环着的手臂尚未松开，自己的脸颊甚至还依赖地贴在对方颈窝，呼吸间全是那熟悉的冷松香。
　　“轰”的一声，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孟夕瑶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沈郗。
　　沈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床头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慌忙收回手，举在身前，脸上写满了无措，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脸颊。
　　“对、对不起！”
　　沈郗的声音都磕巴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孟夕瑶：“我……我不是故意抱那么紧的……刚才你……你那个样子，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急得额角又冒了汗。
　　孟夕瑶已经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僵直的背影。
　　她拉过被子，胡乱将自己裹紧，声音慌张：“别说了。”
　　“我什么都不想听。”
　　沈郗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对方裹成一团的背影，最终只是抿紧了唇，默默地缩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规矩坐在自己床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每隔几秒，就往那边瞟一下。
　　望着对方被角细微的颤动，望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小绺黑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犹豫了很久，她才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孟夕瑶从被子里露出来的衣角。
　　布料柔软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那片衣角被猛地抽了回去。
　　沈郗指尖一空，心脏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再也不动了。
　　后半夜，沈郗就这么靠在床头，睁着眼，守着对面床上那个沉默的背影，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天刚蒙蒙亮，病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孟夕瑶坐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掀开被子，径直下床，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快而利落，带着一股决绝，将不多的衣物和个人物品一股脑塞进去，拉链拉上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郗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凑过去，声音还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这么早就要办出院吗？”
　　“医生说了，最好再观察一天……”
　　“不用了。”
　　孟夕瑶头也没抬，将背包甩到肩上，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疏离的冷意。
　　“我回南城。学校还有课。”
　　沈郗一愣，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她的背包：“那我帮你……”
　　“不用。”孟夕瑶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我自己可以。”
　　沈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起：“好吧，你一路顺风。”
　　没有她的纠缠，孟夕瑶很快办理完一切，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上午九点，太阳已经升起，一切都暖融融的，医院门口十分热闹。
　　孟夕瑶停下脚步，似乎要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后车门打开，顾海走了下来，有些惊讶：“锡瑶你……”
　　“你出院了？”
　　意识到这点，顾海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亲昵地就要去挽孟夕瑶的手臂。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海的声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你。”
　　“可是沈郗不让我进医院，我只好每天早上上班，都来这里看看，问问人你的情况。”
　　“你的伤口还疼吗？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怎么有点差？”
　　孟夕瑶在她伸手过来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偏身，避开了那只即将碰到自己的手。
　　“还好。”她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不用特意等，我自己可以回去。”
　　顾海的手落了空，堪堪停在半途。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暗影。
　　而就在这靠近的刹那，她灵敏的Alpha嗅觉，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清冽的冷松香。
　　属于其他alpha的气息缠绕在孟夕瑶周身，顽固又紧密。
　　与她自身甜美的月桂香交织在一起，几乎形成了某种短暂的气味标记，浓烈得刺鼻。
　　是沈郗。
　　顾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该死的！
　　难道她又被标记了吗？
　　顾海瞬间气炸！
　　她将手握成拳，强忍怒火，语气依旧维持着未婚妻的温柔体贴，不动声地开口：
　　“夕瑶，”
　　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孟夕瑶颈侧：“你身上……怎么沾了别的Alpha的信息素？气味还挺重。是沈郗的吧？在医院病房里，不小心蹭到的？”
　　她用的是“蹭到”，措辞谨慎，给了台阶，也划出了界限。
　　孟夕瑶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嗯。你也知道我们同住一间，难免会沾到一些。”
　　“也是，同住一间。”
　　顾海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沉了下去，脸上的温柔几乎挂不住，指尖无声地收紧。
　　她上前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压迫感：“夕瑶，你知道的，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刻意强调了“未婚妻”三个字。
　　“就算是一起住，你也应该和她避嫌才是！”
　　“可是信息素沾染到这种程度……”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责备和受伤不再掩饰，“你又让她碰你了吗？这让我怎么想？让旁人看了，又会怎么说？”
　　孟夕瑶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眼神平静，却也疏离。
　　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有alpha信息素的折磨，以及昨天的意外，让孟夕瑶身心俱疲。
　　孟夕瑶不想因为这个和她吵架，她强压着自己的烦躁，和对方解释道：“你知道的，这是奶奶的安排，不是我的选择。”
　　“更何况，我们只是各自养伤，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顾海，你别多想。”
　　“我别多想？”顾海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一直努力维持的温婉面具出现了裂痕。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属于Alpha的强势气息隐隐散开。
　　“我们是有婚约的，夕瑶。”
　　“婚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忠诚，意味着界限，意味着彼此是对方唯一且特殊的Alpha和Omega！”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忽视的占有欲：“你现在浑身都是另一个Alpha的味道，这味道还跟你的信息素缠得这么紧……你让我怎么‘别多想’？”
　　“我是个Alpha，我的Omega身上带着别人的标记性气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坦然接受？”
　　陌生的信息素逼来，点燃了孟夕瑶基因里隐藏的厌恶。
　　她受不了这种精神作呕的味道，声音也冷了几分：：“那只是意外情况下的接触残留，我已经解释过了。”
　　“同住是迫不得已，信息素残留很快会散去。顾海，你理智一点。”
　　“理智？”顾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让我怎么理智？”
　　“我每天发几十条信息，打无数个电话，担心你的伤势，担心你一个人在医院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不方便……”
　　“可你呢？你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她的语速加快，积压的情绪开始上涌：“我以未婚妻的身份，尽我所能地关心你，体谅你需要静养，不敢过多打扰。”
　　“你和标记过你的alpha，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你们晚上睡在相隔不过几米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可是你就不懂得保持边界感吗？非要和贴那么近吗？”
　　顾海越说越气，大声吼道：“孟夕瑶，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未婚妻当回事？”
　　“有没有把我们的婚约当回事？”
　　“我在养伤，需要休息，我的手机被绑架的时候已经坏了，我根本收不到你的消息！”
　　孟夕瑶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顾海，明知道情况是怎么样的！我不是自愿的，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能不能不要总是用你那些臆想来揣测我？”
　　“臆想？我臆想？”
　　顾海眼底的偏执终于彻底压过了伪装，她一把攥住了孟夕瑶的手腕。
　　她的力道之大，瞬间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捏出红痕：“你身上属于别的alpha的味道，是臆想吗？”
　　“孟夕瑶，你看着我！”
　　她强迫孟夕瑶直视自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对那个刚分化的小屁孩，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Alpha，我才是你要共度一生的人！”
　　“你放开我！”
　　孟夕瑶吃痛，用力想要甩开她的手，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怒意：“顾海！你弄疼我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跟沈郗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我管我自己的未婚妻，叫不可理喻？”
　　顾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夕瑶，过往的温柔体贴此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全然的偏执和疯狂的嫉妒。
　　“她标记了你！”
　　“你们在标记期间，共处三天，如今还住在同一个病房！”
　　“你敢说你们没有睡过吗？没有吗？那为什么我救你那天你身上，全是她的味道，你敢说你们没有液体交换…………”
　　孟夕瑶听到这里，猛地睁大了眼睛。
　　“啪”地一下，她抬手，扇在了顾海的脸上。
　　“你够了！
　　孟夕瑶厉声反驳，用尽全力终于挣开了她的钳制。
　　她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胸膛因为愤怒和失望而起伏着。
　　顾海歪着脑袋，顶着火辣辣的面颊，对她怒目而视。
　　两人凝视着彼此的眼，孟夕瑶第一次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憎恶与扭曲的恨意。
　　孟夕瑶的心，在这一刻，陡然发冷。
　　“够了！”
　　“顾海！”
　　“从我绑架，住院到现在，你根本没有关心在意我这个人，你一直纠结的事，我有没有被玷污，有没有被标记。”
　　omega的眼神目光锐利如刀，剖开对方所有虚伪的掩饰：“你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你体面的omega未婚妻，而不是我这个人本身。”
　　“你不在意我，你也不爱我。”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强迫自己将汹涌的失望压下来，冷静开口：“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顾海瞳孔骤然紧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你……你说什么？孟夕瑶，你说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孟夕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婚约的事，我会亲自向沈家长辈和你家说明，解除婚约。”
　　“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不再看满脸疯狂的顾海，利落地转身，拎起放在脚边的行李箱迈步走向医院门口刚刚停下的出租车。
　　她拉开后备箱，把车子放进去，然后迈步走向车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海望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手握成拳，大吼一声：“孟夕瑶！”
　　好！
　　好！
　　好！
　　敢这么对她是吧！
　　她一定要她好看！


第80章 
　　匆匆追出来的沈郗，将刚才的那一幕，全部收入眼中。
　　顾海那句“液体交换”落下时，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血液倒流。
　　接着她听见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听见孟夕瑶颤抖却决绝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钝刀割开血肉：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婚约的事，我会亲自说明，解除婚约。”
　　沈郗想冲出去，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她望着孟夕瑶决绝转身的背影，心里无数个念头涌起。
　　如果自己现在冲出去，以什么身份挽留她？
　　以“标记过她的Alpha”的身份？
　　以“导致这场争吵的导火索”的身份？
　　只会让姐姐更加无措，更加想逃。
　　还是让她走吧。
　　出租车启动，驶离医院门口，汇入街道的车流，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从始至终，孟夕瑶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沈郗缓缓松开手，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
　　回到病房时，里面空荡荡的。
　　对面那张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摆放得规规矩矩。
　　柜子上孟夕瑶的水杯不见了，窗台边她偶尔会翻看的那本书也消失了。
　　空气中属于月桂的甜香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只剩下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和窗外漫进来的夏日燥热。
　　沈郗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医院门口的空地。
　　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
　　沈郗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十九小姐。”
　　助理的声音在门外，依旧是恭敬平稳的调子。
　　“进。”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又看了眼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沈郗，顿了顿才开口：“孟小姐已经离开了。“
　　“她的助理刚才代为办理了在夏都画廊的离职手续，清空了个人物品。”
　　“另外，十五分钟前，孟小姐本人登上了开往南城的高铁G1132次列车，座位是1车厢12A。”
　　“根据车票信息，她订的是单程票，没有返程计划。”
　　还真是彻底离开了。
　　连工作都辞了，一点念想都不留。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飘在空旷的病房里，“通知南城那边的人。”
　　她转过身，面向助理。
　　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派人跟着她，时刻关注她的住址、行程、社交关系，保护她的安全。”
　　沈郗顿了顿，语气平静：“但不能被她发现，如果有人行事不当……”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助理脸上：“你知道后果。”
　　助理后背一凛，立刻躬身：“是，十九小姐，我会明确传达。”
　　沈郗走回床边坐下，淡淡开口：“绑架案的调查结果，现在给我。”
　　助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文件袋，双手递上：“十九小姐，这是昨晚收到全部报告。”
　　“根据警方的补充侦查和我们的人深入调查，已经彻底查清。”
　　沈郗撕开封条，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第一页是案件概述。
　　第二页开始，是触目惊心的证据链。
　　顾海负责的城西“星澜苑”地产项目，施工方资质不全，层层转包。
　　工程进度款被恶意拖欠长达十二个月，总计超过五百多万。
　　工人多次集体讨薪，被顾海指使的保安暴力驱散，有两人受伤住院。
　　紧接着是工程质量检测报告。
　　是伪造的。
　　实际使用的建材标号低于合同规定，水泥强度不达标，钢筋直径缩水，防水材料以次充好。
　　项目尚未封顶，已有墙体出现裂缝。
　　再往后，是那几个绑架犯的背景调查。
　　为首的叫张枫，是分包木工组的小工头，手下带着十几个老乡。
　　她被拖欠工钱四十余万，老婆重病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儿子开学学费没有着落。
　　多次找顾海讨薪，不但一分钱没拿到，还被威胁要告她“聚众闹事”、“影响项目形象”。
　　最后一页，是张枫被捕后的口供笔录复印件。
　　红笔圈出的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沈郗眼底：
　　问：为什么选择绑架孟夕瑶？
　　答：我们只知道顾海有个未婚妻，姓孟，在美术馆工作。想着绑了她，顾海肯定怕事情闹大，会把工钱结了。我们没想伤人，真的，就想吓唬吓唬，拿到钱就走。
　　问：沈郗出现是意外？
　　答：是意外。我们刚把人弄上车，那小姑娘就冲过来了，不要命似的……我们慌了，只能一起带走。
　　沈郗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原来这场绑架，根本不是“意外”。
　　是顾海的贪婪、冷漠、视人命如草芥，一层层堆砌出来的必然结果。
　　她为了吞掉工程款，可以伪造报告、使用劣质材料。
　　为了镇压讨薪，可以动用暴力、威胁恐吓。
　　最后东窗事发，工人走投无路铤而走险，孟夕瑶就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
　　事发之后，这个女人居然还能穿着光鲜的西装，以“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医院，用温柔体贴的假面继续捆绑孟夕瑶。
　　“好……很好。”
　　沈郗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助理，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所有证据，电子档和纸质档，备份三份。一份送警方补充侦查，一份送集团监察部，最后一份……”
　　她顿了顿：“直接发到我奶奶的加密邮箱。”
　　“是。”
　　沈郗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拨通了沈琼芳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老人温和却带着疲惫的声音：“郗郗？这么早打电话，出院手续办好了？”
　　“奶奶。”沈郗开口，声音带着点娇纵，“绑架的缘由，我弄清楚了。”
　　“是顾海负责的城西星澜苑项目，恶意拖欠施工方款项超过两千万，工程材料造假，质检报告伪造。”
　　“因为她的失职和贪婪，导致工人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绑架了孟夕瑶索要赎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奶奶你教我的，我希望你能撸掉顾海的职务，让她再从基层做起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沈郗只能听见老人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沈琼芳的声音沉了下来，反问道：“你怎么去查这件事了？”
　　沈郗淡淡道：“我被绑架了，总得知道原因吧。我知道您疼我，很多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可是这件事我弄清楚了，就得有个结果。”
　　“奶奶您最英明了，您会给我一个交代的对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沈郗听到老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之后，沈琼芳的声音再次响起：“行，我知道了。”
　　她开口，语气果决而冷厉：“既然证据确凿，集团绝不能容这种害群之马，郗郗，你做得对。”
　　“至于董事会那边……”老人冷哼一声，“撸掉一个人，你六姑姑不敢说什么。”
　　“谢谢奶奶。”
　　尽管沈韶华为难，但还是按照老太太的要求去做了。
　　隔天下午，沈家集团内部公告系统及官网发布了一条公告：“关于对集团地产事业部副总经理顾海同志的处理决定——”
　　正文列举了“星澜苑”项目拖欠款项、材料造假、管理失职等数条罪状，并提及“其行为已严重违反集团规章制度，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潜在重大安全风险”。
　　处理结果：撤销一切管理职务，降为行政部普通文员，冻结所有项目权限，留司察看，以观后效。
　　公告措辞官方冷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的雷霆手段。
　　顾海从风光无限的项目副总，一夜之间跌回最底层。
　　而且“留司察看”意味着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这在沈氏集团近十年的历史中，几乎从未有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夏都商圈。
　　据说顾海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嘶吼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听见。
　　她疯狂地给沈家各房打电话，得到的不是忙音就是礼貌的“不方便接听”。
　　她甚至试图冲进沈家老宅去找沈韶华，被门口的安保人员客气而坚决地拦下。
　　“顾小姐，沈董吩咐了，近期不见客。您请回吧。”
　　“沈总”指的是六姑姑沈韶华。
　　从云端跌落泥沼，只需要一纸公告。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沈郗一句话，就让她一无所有。
　　沈郗听到助理汇报这些时，正坐病房里，捧着一杯冰镇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闻言，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顾海如何崩溃，如何愤怒，如何不甘，与她无关。
　　那根刺已经拔了，脓血挤干净了，伤口会不会感染溃烂，那是顾海自己的事。
　　她现在要想的，是更远的事。
　　三天后，沈郗彻底痊愈，正式出院。
　　沈家为她摆了小小的接风宴，不算隆重，但该到的人都到了。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佣人端着冰镇的果汁和甜品穿梭其间，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沈郗坐在奶奶沈琼芳身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菜品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可今天，味同嚼蜡。
　　没有孟夕瑶在的家，真的好无聊。
　　“郗郗？”沈琼芳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怎么不吃？医院伙食不好，回家得多补补。”
　　“谢谢奶奶。”沈郗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低头把鱼肉塞进嘴里。
　　食不知味。
　　草草吃了半碗饭，沈郗借口“屋里闷，出去透透气”，溜出了觥筹交错的客厅。
　　夏夜的庭院是另一番天地。
　　白日的燥热被晚风稀释，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浓烈又清甜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被晒过的味道。
　　蝉鸣依旧聒噪，却比屋里的人声让人心安。
　　沈郗独自走到庭院最深处的紫藤花架下。
　　这里远离主宅灯光，只有几盏地灯幽幽亮着，照亮蜿蜒的廊架和垂落如瀑的紫藤花穗。
　　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花影。
　　她靠在冰凉的石柱上，仰头望着从花叶缝隙里漏出的碎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可这清静里，却裹着更深的空落。
　　就在她放空思绪，任由夜风拂过脸颊时，不远处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六姑姑沈韶华的声音。
　　她站在另一侧廊柱的阴影里，背对着沈郗，正拿着手机通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里，还是清晰地飘了过来。
　　“……夕瑶啊，不是六姑姑不帮你，这事当初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沈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夕瑶？
　　她本能地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借着紫藤花架的遮掩，悄悄往前挪了两步。
　　六姑姑的声音继续传来，无奈开口：“你妈妈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外公外婆当年定下的，你爸爸也点头了的。”
　　“必须等你正式结婚，这些版权才能作为嫁妆，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
　　“是，你是不想和顾海订婚了，可规矩没变啊。你总不能让我违背你妈妈生前的嘱托吧？”
　　“我知道那些版权对你很重要，是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可越是重要的东西，越得按章程来，对不对？”
　　“你再等等，你和顾海也就是吵了一架，不代表不再喜欢对方了。”
　　“或许过不久就和好了，到时候你们把婚结了，东西自然就是你的，现在急也没用……”
　　版权？
　　结婚彩礼？
　　沈郗猛地皱紧眉头。
　　孟夕瑶的妈妈的作品版权？
　　必须结婚才能拿到？
　　这是什么荒唐的契约？
　　她看着六姑姑又说了几句，大概是安抚的话，然后挂了电话，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主宅方向走去。
　　等六姑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沈郗才从紫藤花架后走出来。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所以……孟夕瑶这么早就和顾海订婚，是想要得到这部分版权吗？
　　那也太荒诞吧。
　　沈郗一方面觉得离谱，一方面又觉得……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是为了版权……
　　沈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避开主宅的喧嚣，走到庭院更僻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生：“小姐？”
　　“李姨。”沈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急促，“立刻去查几件事，要快，要绝对保密。”
　　“第一，孟夕瑶的母亲，叶女士，她的详细背景，生前职业，成就，社会关系。”
　　“第二，叶女士名下所有的知识产权资产清单。”
　　“包括但不限于动画电影版权、原画著作权、音乐版权、相关IP衍生权利等，目前的持有人是谁，托管在哪个机构。”
　　“第三，”她顿了顿，语气更沉，“查清楚这些版权的转移条件。”
　　“所谓的‘结婚后才能作为嫁妆移交’，具体是哪个合同条款，由谁签署，是否有法律效力，背后还有没有其他隐情。”
　　电话那头的李姨没有丝毫迟疑：“明白，最晚两天之内给您初步报告。”
　　“嗯。”
　　挂了电话，沈郗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夏夜的风穿过庭院，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她心头骤然聚起的阴霾。
　　她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疏朗，是南城的方向。
　　姐姐，你到底……还背负着什么？


第81章 
　　李姨的调查结果是在深夜送达的。
　　沈郗没有开灯，独自坐在病房冰凉的金属椅上。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在墨蓝的天幕下晕开一小片昏黄。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膝头那沓文件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翻开第一页。
　　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蚕啃噬桑叶。
　　叶清清。
　　这是孟夕瑶母亲的名字，她从六姑姑那通电话里第一次听到。
　　而此刻，白纸黑字写着的，是另一个更刺眼的姓名。
　　孟润雨。
　　叶女士名下所有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著作权、角色形象版权、音乐原声版权、未公开遗作系列……一笔估值过亿的遗产，根本没有托管给任何机构。
　　从头到尾，都攥在这个男人手里。
　　沈郗继续翻。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在陈述同一个事实：孟润雨重利，薄情，精于算计。
　　他当年以“替幼女保管”为由接手亡妻遗产，转头就以“遵从岳父母遗愿”为名，炮制了那条荒唐的“结婚方能继承”条款。
　　不是孟家老一辈定的规矩。
　　是他孟润雨自己。
　　而孟夕瑶，被这张用母亲遗物伪造的契书，绑架了整整八年。
　　沈郗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孟家近期的家族合照，像素模糊，像是从什么社交平台上截下来的。
　　画面中央，孟润雨端坐主位，笑容矜持。他身侧站着一个穿名牌短裙、妆容精致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写着：孟家二小姐孟无忧，十八岁生日派对。
　　下面附着几行小字：常年混迹夏都富二代圈子，无业，爱玩，性格骄纵。派对动物，夜店常客，本月已因噪音扰民被投诉三次。最容易拿捏的软肋。
　　沈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月光在她脸上凝成一片冷白，片刻之后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孟无忧今晚在哪？”
　　助理的回复来得很快。
　　“城郊澜溪别墅，私人派对。已确认现场有未成年人饮酒，噪音已连续接到三起投诉。辖区派出所值班副所长姓周，跟我们的人打过招呼。”
　　沈郗“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搭在窗台边缘，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金属面，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给周所打个电话。”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按正常程序出警，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带回。”
　　“孟无忧单独留置，不准任何人保释，不准接电话，不准见律师。”
　　“孟润雨那边……”助理谨慎地问。
　　“所有他能找到的说情门路，今晚全时段，全部，”沈郗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顿，“占线。”
　　她没说“封死”，没说“拒绝”，甚至没说“不准”。她只说“占线”。
　　一个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词。
　　助理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低声应道：“明白了，十九小姐。”
　　挂了电话，沈郗把手机放在手边，重新拿起那沓文件，翻到孟润雨的个人信息页。
　　一个典型的富二代，没有什么能力，就会欺负孤母。
　　沈郗垂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看一道等待被纠正的错误算式。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城郊澜溪别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切割着别墅外墙米白色的法式线条。
　　穿着吊带裙和亮片短上衣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被带出来，有人还在笑，有人开始慌。
　　孟无忧是最后一个被“请”上警车的。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杯喝了一半的香槟，对着辅警横眉冷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孟润雨！你信不信我让他明天就扒了你这身皮？”
　　辅警没理她，公事公办地重复：“请配合执法。”
　　“我不配——唔！”
　　半杯香槟劈头盖脸泼在辅警制服上，孟无忧甩着空酒杯，冷笑：“看清楚了吗？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五分钟后，她坐在留置室的铁皮长椅上，妆花了一半，假睫毛翘起一角，对着铁门骂了二十分钟，没人应。
　　手机被收走了，没人让她打电话。她喊了十几次“我要找我爸”，只有自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荡。
　　又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觉得冷，开始觉得这铁皮椅子硌得骨头疼。
　　她才终于明白：今晚，没有“惹不起的人”。
　　凌晨一点。
　　孟润雨接到电话时，刚从酒局出来，满身酒气，被代驾扶着塞进后座。
　　电话那头，妻子的叶飘云的声音很烦躁：“无忧被派出所抓走了，说是未成年聚众……有300g……老孟你快想想办法！”
　　孟润雨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分局的老李，响了八声，无人接听。
　　第二个，打给区里管治安的区长，接通了。
　　对方听他报完名字，语气突然变得很客气：“孟总啊，今晚这事……辖区直接办的，我这边不太方便过问。”
　　第三个，打给市局的局长。响了四声，被挂断。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电话，都像石子投入深井。
　　要么没有回音，要么那回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按在井口。
　　孟润雨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车窗外夜色浓稠，路灯一盏盏掠过，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想起刚才接通的那个电话，对方那客气得近乎疏离的语气。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一夜之间，把他孟家在南城积攒了数十年的所有门路，全部堵死？
　　对一个孩子，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只是一件小事，都让他们避如蛇蝎，那如果是直接对孟家下手呢？
　　孟润雨不敢想，后背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正正横在他车头前方。
　　车窗摇下。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语气恭敬，却略显散漫：“孟先生。”
　　“我们家小姐说，她能帮您把孟无忧接出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
　　孟润雨坐在派出所门外的花坛边沿，手指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一截，忘了弹。
　　两份文件摊在他膝头。借着门卫室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看清了标题：
　　《著作权转让协议》
　　《遗产继承权放弃声明》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他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
　　他只需要翻到最后一页，在“转让人”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条件很简单。”助理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第一，这份叶女士版权转让协议，您现在签字，所有版权无条件、零对价转至孟夕瑶小姐个人名下。”
　　“第二，立刻给孟夕瑶小姐打电话，让她明天回家，当面完成版权交接。”
　　“做到这两点，”助理顿了顿，“孟无忧小姐半小时内就能出来。”
　　“您知道我们家主的手段，这只是第一次，友好招呼，至于下一次……条件就是您的家族了。”
　　孟润雨盯着那两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派出所的铁门在他身后沉沉地关着，隔音不好，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尖锐，沙哑，带着年轻女孩蛮横又无措的歇斯底里。
　　是孟无忧。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孟润雨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抓起笔，笔尖落在签名栏的瞬间，停顿了三秒。
　　然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半小时后，孟无忧被一名女警搀扶着，从派出所侧门走了出来。
　　妆全花了，假睫毛只剩一边，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看见门口站着的孟润雨，她愣了一下，随即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把脸埋进父亲胸口，声音闷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委屈：“爸……你怎么才来……”
　　孟润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有爸爸在，有爸爸在……”
　　孟润雨几乎一夜未睡，熬到了早上八点。
　　他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拨通了那个他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甚至没有称呼，只一个字：“说。”
　　孟润雨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
　　“夕瑶……你明天，回家一趟。”
　　“我有东西要给你。”
　　孟夕瑶推开孟家大门时，是次日下午四点。
　　初夏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玄关，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客厅里开着恒温空调，冷气很足，带着一股沉闷的、许久没有通风的旧宅气息。
　　孟润雨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件半旧的灰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旁边是那份烫金封皮的版权转让协议。
　　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
　　三年还是五年前？
　　他老了。
　　孟夕瑶站在玄关处，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这个男人。
　　他曾经很高大，现在背脊微微佝偻。曾经很威严，现在眉宇间只有疲惫，和某种竭力维持的刻意缓和。
　　“来了。”孟润雨抬起眼，朝茶几方向抬了抬下巴，“东西在那儿。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孟夕瑶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烫金封面，红色火漆印，正正规规的司法格式。
　　翻开，是母亲女士名下全部知识产权的完整清单:动画电影版权、原画手稿、音乐原声、未公开遗作……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转让方：孟润雨。
　　受让方：孟夕瑶。
　　转让条件：零对价，无偿。
　　公章、签字、公证页，一应俱全。
　　八年了。
　　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就这样平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件等待签收的普通文件。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协议。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很凉。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转让人”那一栏孟润雨的签名。笔迹有些抖，不像他平时签字那样舒展有力，像是握着笔的手，在某个时刻犹豫过。
　　她抬起头，看向孟润雨，轻声开口：“你突然把妈妈的版权还给我。”
　　“你叫我回家。”
　　“你签的是‘无偿转让’。”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答应了谁？”
　　孟润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梗涩口，他没皱眉。
　　客厅里很静，空调的风无声地循环，墙上那幅叶清歌生前画的油画，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
　　画里是春日庭院，紫藤花垂落如瀑，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背对画面，坐在花架下。
　　那是孟夕瑶六岁时的背影。
　　孟润雨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自己的大女儿。
　　灯光下，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在这潭水里看不到恨，也看不到原谅，甚至看不到任何他可以用来拿捏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他芒刺在背，仿佛被看透一切的清明。
　　孟润雨自嘲一笑，甚至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真是……”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最终却只说出四个字：“好手段啊。”
　　他站起身，背对着孟夕瑶，望向窗外：“你找了一个最有本事的，你妈强多了。”
　　孟夕瑶忽然明白了一切。
　　她没有问“她是谁”。
　　因为不需要问。
　　除了沈郗，不会有别人。
　　孟夕瑶攥紧手里的协议，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她没有再看孟润雨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孟润雨疲惫的声音，像是一句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解释：“……你我父女，两清了。”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暮色沉沉的南城街头。
　　她很快就走出了孟家别墅，孟夕瑶在路边站定抬起头看向天空。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热和湿润。远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灰紫，有鸟群掠过渐暗的天空。
　　她掏出手机。
　　解锁。
　　翻到通讯录，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几秒，她按下拨号键。
　　嘟——
　　响了一声。
　　嘟——
　　第二声只响了一半。
　　接听了。
　　听筒那头很静，呼吸声浅浅，被刻意压得很轻。
　　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声音有点哑，带着少年人极力掩饰却藏不住的紧张：“……姐姐？”
　　孟夕瑶闭了闭眼。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猜测、所有在路上反复斟酌要说的话，在这一刻，被这短短两个字堵在喉咙里。
　　她稳了稳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是你让我父亲，把我妈妈的版权还给我的？”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沈郗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笨拙：“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夕瑶咬了咬下唇。
　　这个撒谎时耳朵会红的笨蛋，隔着电话，演技反而变好了。
　　“你知道的。”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对待了点严厉，“别装，说实话。”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更久。
　　久到孟夕瑶以为电话断线了，久到她几乎能听见电流在虚空里流动的声音。
　　沈郗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内疚，和少年人怕被讨厌的讨好：“对不起。”
　　“我又多管闲事了。”
　　孟夕瑶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夏都的晚风从她耳边掠过，带着远处街角的车声，和近处草丛里的虫鸣。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听筒里那道轻浅的呼吸，很近。
　　近得像从前。
　　近得像那间病房里，两张紧挨的病床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想问她是怎么办到的，想问她和孟润雨达成了什么交易，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话：“没事。”
　　“这件事……谢谢你。”
　　听筒那头的呼吸骤然一滞。
　　随即，沈郗的声音亮了一点，像被雨水打湿的火柴，终于擦出了一小簇微光：“嗯。”
　　“不客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就当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孟夕瑶愣了一瞬。
　　她的生日在秋天，8.29日，现在是六月。
　　提前送，为什么提前送？
　　孟夕瑶垂下眼，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捕捉到沈郗语气里那丝不寻常的缱绻。
　　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像是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孟夕瑶的眉心轻轻蹙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听筒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接着是更长的沉默，孟夕瑶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沈郗才开口：“我答应四姑姑，进她的绝密实验室了。”
　　“估计五年……我们都碰不到面了。”
　　沈郗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的声音淡下去，淡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光：“我不扰你了。”
　　“至于你和顾海……”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淡淡道，“她也不会烦你了。”
　　“我给你留了点人，在南城。你放心，他们不会向我汇报什么，只是默默保护你，没有必要不会在你前面现身的。”
　　孟夕瑶没有说话，似乎是感受到这点，沈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等我出来，再见面。
　　孟夕瑶站在暮色里，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再见？”
　　“嗯，再见。”
　　嘟——嘟——嘟——
　　忙音。
　　孟夕瑶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暮色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她脚边铺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手里的版权协议沉甸甸的。
　　母亲的遗物。
　　盼了多年的自由。
　　沈郗的纠缠没了，父亲的拿捏没了，婚约也碎了，枷锁断了。
　　所有曾经捆绑她的东西，一夜之间，全都被那个自己觉得是囚笼的少女，不动声色地扫清了。
　　她应该开心的，应该松一口气的。
　　想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站在这片初夏的晚风里，拥抱自己不被任何人操控的自由。
　　可是。
　　可是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人轻轻抽走了什么。
　　孟夕瑶低下头，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夏夜的风将她肩上的发丝吹乱，黏在脸颊上，她懒得拨开。
　　她不知道，和沈郗保持这样遥远的距离，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铺天盖地从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漫了上来。
　　没有婚约的捆绑。
　　没有旁人的算计。
　　没有身不由己的妥协。
　　这样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她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习惯陪伴，而再次软弱妥协。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划清了界限，那她就永远不要回头。


第82章 
　　沈郗说没有消息，便真的是半点音讯都无。
　　孟夕瑶起初不信。
　　总以为过些时日，那个笨拙又固执的少年会忍不住发来一条短信，哪怕是“姐姐”两个字，哪怕是句“你还好吗”。
　　她甚至想过接到电话时的回应。
　　不要太冷，也不能太热，就淡淡地“嗯”一声，等她说完，再说“知道了”。
　　可一天过去。
　　一周过去。
　　一个月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静地躺在角落，像一枚沉入深海的锚，她从未拨过去，却总在深夜恍惚间，以为会收到那句轻浅的“姐姐”。
　　日子久了，她终于信了。
　　沈郗是真的不扰她了。
　　这是她要的自由。
　　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将所有心思砸进学业里。
　　课程、画展、实习、调研，日程排得满到溢出，累到沾枕就睡，便没功夫去想那道清冽的冷松香，没功夫去琢磨那份空落落的不适从何而来。
　　只是偶尔路过街角的花店，看见门口摆着新到的松枝，指尖会顿一下。
　　只是偶尔深夜赶稿，杯里的茶凉透了，她会想起病房床头那杯冰镇酸梅汤，和那个递过来时小心翼翼、怕被拒绝的眼神。
　　她把这些归结为“习惯被打破”。
　　人是会习惯任何事的，习惯陪伴，也习惯孤独。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样最好。
　　无牵无挂，才是真正的自由。
　　眨眼到了中秋。
　　桂花开满了南城的街巷，风一过，碎金簌簌落下，甜香浓得化不开。
　　孟夕瑶接到六姑姑沈韶华的电话时，正对着画板发呆。
　　那头的声音温和，关切地道：“夕瑶，中秋回来吃顿团圆饭吧。你在外头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沈韶华于她有养育之恩，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今年大家都忙，中秋的家族宴会改成了国庆，而中秋成了各自小家的家宴。
　　无法推脱，她只好拎着礼盒踏入沈韶华的别墅。
　　庭院里的桂树落了一地金黄，晚风裹着甜香拂过面颊。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压进肺腑，却只压下一片薄薄的涩意。
　　推开餐厅的门，饭桌上已坐满了人。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陡然顿住了。
　　顾海坐在沈韶华身侧。
　　顾海穿着一身规矩的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刻意的温顺与乖巧。
　　她正给沈韶华夹菜，动作轻柔，姿态娴雅，完全是一副懂事晚辈的模样。
　　孟夕瑶垂下眼，安静落座，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饭菜很丰盛，桂花糖藕、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都是从前她爱吃的。
　　可今日入口，味同嚼蜡。
　　她转向孟夕瑶，目光里带着自以为是的慈爱与无奈：“夕瑶啊，中秋团圆，有些话，姑姑想跟你说说。”
　　孟夕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顾海这孩子，虽说之前犯了错，可到底是真心待你。”沈韶华语速不快，字斟句酌，像在背早已打好的腹稿，“如今也受了罚，沉下心改了不少。”
　　“集团那边她待不下去，自己出来开了公司，做得也算有声有色。年轻人嘛，谁没个走弯路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殷切：“你们当初的婚约，是我亲手促成的。我看着你们长大，总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顾海人品能力都配得上你，两人凑在一起，互相扶持，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满桌寂静。
　　碗筷碰撞声消失了，交谈声消失了，连窗外断续的虫鸣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碗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沈韶华。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六姑姑。”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很感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您的心意，我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但我和顾海姐，真的不合适。”
　　“过去的婚约，到此为止。往后，我们只是普通的姐妹，再无其他干系。”
　　沈韶华眉头蹙起，语气里带了明显的不悦：“夕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顾海哪里不好，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孟夕瑶没有躲闪，迎上她的目光：“不是她好不好。”
　　“我心里没有她。”
　　她语气平淡，剖开所有粉饰太平的伪装：“勉强在一起，对我们两个人都是折磨。六姑姑，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了。”
　　不必再劝。
　　四个字，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沈韶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就作吧，总有你后悔的时候。”
　　孟夕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安静地吃完。
　　全程，没有看顾海一眼。
　　一顿团圆饭，草草收场。
　　孟夕瑶起身告辞，拎起包快步走出沈宅。庭院里的桂花香气依旧浓烈，此刻却像黏腻的蛛网，缠在呼吸里，让她只想快点逃离。
　　刚走到巷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夕瑶！”
　　手臂被猛地攥住，力道极大，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孟夕瑶吃痛，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夜色里，顾海的眼睛通红。此刻她满脸戾气，额角青筋凸起，像一只被彻底激怒，撕下所有伪装的困兽。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和沈郗在一起了？”
　　孟夕瑶没有挣扎。
　　她看着顾海那双赤红，写满不甘与嫉妒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订婚快三年了，这个人还在问同一个问题。
　　她用力甩开顾海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夜色里，孟夕瑶的脸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化的冰湖：“没有。”
　　“我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着顾海，“觉得我突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顾海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她踉跄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你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我？”
　　孟夕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顾海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猛地向前一步，嘶吼声尖锐得破了音：“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把我当成逃避沈郗的工具，对不对？”
　　“沈郗那么喜欢你，对你寸步不离，你觉得她的喜欢太窒息，所以才抓着我当挡箭牌，是不是？！”
　　“是不是！！”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嚎出来的，在寂静的巷口炸开，惊飞了墙头栖息的夜鸟。
　　孟夕瑶看着她。
　　望着她扭曲的脸，崩溃的眼泪，以及她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片刻之后，她淡淡开口：“一半一半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顾海所有的神经。
　　“还有一部分原因，你心里清楚。”孟夕瑶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当初答应订婚，也是因为我能借着婚约，拿回我妈妈的遗产。”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冷意：“现在我已经拿到了所有版权。”
　　“我不需要你了。”
　　我不需要你了。
　　这六个字比“我不喜欢你”更锋利、更彻底、更无转圜。
　　顾海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她转过身，往外走去：“随你怎么想。”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像夜风拂过枯叶：“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顾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融入夜色的身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孟夕瑶的背影。
　　也吞没了顾海最后一丝理智。
　　她死死盯着那片虚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她自己焚烧殆尽。
　　孟夕瑶。
　　你给我等着。
　　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漫过脚踝，漫过膝弯。
　　三年后。
　　孟夕瑶从学府毕业，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拒绝了所有留在夏都的优渥offer，独自拖着两个行李箱，坐上了开往西城的列车，继续读博深造。
　　西城美院，国画系，那是她母亲叶清清年轻时曾经求学的地方。
　　她把自己埋进墨香与宣纸里，一笔一划，描摹山水的骨骼，勾勒花鸟的魂魄，导师说她是难得的天才，笔意里有灵气。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她拿着母亲留下的版权，注册了自己的动画公司。
　　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清音。
　　她把公司安在西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三楼，朝北，采光不好，租金便宜。
　　装修时她没请设计师，自己画图纸，自己挑材料，自己盯着工人一点点把毛坯房变成理想的模样。
　　有人问她为什么选这么偏的地方。
　　她说，安静。
　　其实不是。
　　是因为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西城美院那棵百年银杏。秋天叶子黄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
　　妈妈生前最喜欢银杏。
　　公司初创，万事艰难。
　　没有了那桩婚事，孟夕瑶的创业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她身兼数职，导演、编剧、美术、制片、财务。白天跑投资、谈合作、应付各色人等；晚上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剪辑室里，一帧一帧打磨画面，一笔一笔描摹原画。
　　她重启了母亲未完成的遗作《南风知意》。
　　那是一部关于失语少女与深海精灵的故事，母亲留下了完整的分镜脚本和部分原画稿，却没能等到它问世。
　　孟夕瑶捧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留下的铅笔线条。有些地方蹭花了，有些地方有修改的痕迹，甚至还有一滴干涸的咖啡渍。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二十年前的深夜，母亲也是这样伏在案前，握着笔，一笔一笔，勾勒出一个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她把这个世界，留给了自己。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拿起数位笔。
　　一笔，一划。
　　把母亲的遗憾，一点一点，补全。
　　然而现实不是童话。
　　《南风知意》立项两年，审查卡了一年半。
　　第一次，说题材敏感，深海精灵涉及“非主流价值观”。修改，把精灵改成鲸鱼。
　　第二次，说画面风格太过忧郁，不符合市场导向。修改，调高饱和度，把蓝色系改成暖黄调。
　　第三次，说原声配乐版权存疑。重新作曲，重新录制，推翻重来。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送审，都像把一块石头推进无底深渊，等不到回响。
　　孟夕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了，她坐在剪辑室里，对着屏幕上那张改得面目全非的分镜稿，指尖悬在数位板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她摘下眼镜，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腺体也在一跳一跳地疼，让人烦恼得厉害。
　　信息素紊乱的前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六年前洗掉沈郗标记后，因为alpha的精神力太强，受基因影响，她开始非常排斥其他的alpha。
　　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结合，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彻底疏导。
　　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把诊断报告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看过。
　　烦恼之际，门被轻轻推开。
　　林薇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孟夕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蹙得很紧。她没说话，把茶杯放在桌沿，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茶是桂圆红枣茶，滚烫的，冒着袅袅的白雾。
　　孟夕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动。
　　林薇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同门师姐，也是“清音”的合伙人兼技术总监。业内小有名气的动画制片人，当初被孟夕瑶一张概念稿打动，二话不说辞了高薪职位，拎着行李来西城跟她创业。
　　三年了。
　　三年里林薇见过孟夕瑶拿奖时的微笑，见过她融资失败后的沉默，见过她为了赶工连续熬夜四十八小时，也见过她把自己锁在剪辑室里一遍遍看母亲留下的分镜稿，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她从不过问。
　　此刻她只是把茶又往孟夕瑶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夕瑶，别绷这么紧。”
　　孟夕瑶没说话。
　　“审查那边，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换发行方。”林薇顿了顿，“但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孟夕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烫舌，她没皱眉。
　　“我没事。”她说。
　　林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今晚有个局。”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群Omega朋友聚一聚，去高档会所放松一下，换换心情。”
　　孟夕瑶抬眼，想拒绝。
　　林薇抢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不许说‘公司还有事’。公司今天休息，所有人我都放假了，就剩你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夕瑶，你多久没出门了？出去看看吧。”
　　孟夕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多久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净，素白。
　　她想起上一次走出这栋楼，是五天前，取外卖。
　　再上一次，是两周前。去送审。
　　再再上一次……
　　她不记得了。
　　林薇看着她恍惚的模样，心头一软。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孟夕瑶冰凉的手背。
　　“就一晚。”她轻声说，“就当……陪陪我。”
　　孟夕瑶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一路驶向西城市中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车窗外的街景从老城区的旧楼变成崭新的玻璃幕墙，从安静变得喧嚣。
　　孟夕瑶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深色玻璃上若隐若现。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月白色的衬衫，配深灰长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没有化妆。
　　她很久不化妆了。
　　林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得，她这位学妹，就算是素净也是漂亮的。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前。
　　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嵌在老城改造后保留的红砖墙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侍者，见了她们，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孟夕瑶跟在林薇身后，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
　　是信息素。
　　很淡，很克制，若有似无地飘散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
　　甜橙、白麝香、雪松、睡莲……各种温柔平和的气息交织，像一床柔软的羽被，轻轻覆在来客的腺体上。
　　这是专为Omega设计的信息素舒缓空间。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一下，胃部一阵翻涌，她有些想吐。
　　林薇没注意到，仍在往前，侍者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混着淡淡的酒香和各色信息素交织的气息。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内是低饱和度的暖调灯光，绒布沙发围成半弧，矮几上摆着精致的酒具和果点。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女子，都是Omega。有人靠在沙发扶手上闲聊，有人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有人半阖着眼，神情慵懒而放松。
　　空气中，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淡淡交织。
　　不是发情期的失控，是社交场上恰到好处被允许的暧昧。
　　孟夕瑶站在原地，忽然之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冷松香味，穿透混杂的信息素群，精准地扎了过来。
　　孟夕瑶整个都被钉住了。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灼人的烫意席卷过来。
　　孟夕瑶几乎是立刻转身：“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攥紧包带，快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林薇错愕的声音追上来：“夕瑶？怎么突然——”
　　孟夕瑶没有回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这片温柔得让人窒息的信息素，离开这暧昧的灯光、柔软的沙发、若有似无的Alpha气息。
　　离开这所有让她想起那个人的一切。
　　走廊很长，深色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延伸，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逃。
　　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仿若不成节拍的凌乱心跳。
　　腺体还在发烫，她抬手，指尖用力按上后颈。掌心冰凉，触到那处微微发热的皮肤。
　　你又在发什么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有人。
　　什么人都没有。
　　只是普通的会所，普通的社交场合，到处都有的Alpha信息素。
　　不是她
　　不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脚步。
　　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她跨进去，转过身，面对着缓缓合拢的金属门。
　　镜面的门板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月白色衬衫，深灰长裤，松松挽起的长发散落了几缕，贴在微烫的脸颊边。
　　像极了六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日午后。
　　那间病房，那张紧挨的病床，那道总是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目光。
　　还有那缕清冽的，让她渴求又让她害怕的冷松香。
　　她闭上眼。
　　电梯平稳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15，14，13，12……
　　忽然——
　　叮。
　　不是她按的楼层，电梯在中途停下，门缓缓滑开。
　　门外是走廊，铺着同样的深色木地板，亮着同样柔和的暖调灯光。
　　有人站在门口。
　　身形修长，背脊挺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
　　看不清五官，只看得见轮廓。
　　熟悉的冷松香扑面而来，孟夕瑶仰头，瞬间瞪大了眼睛。
　　瘦了。
　　高了。
　　棱角分明了。
　　不再是六年前那个满脸稚气，说话时会耳朵红的少女。
　　是一个……alpha……
　　孟夕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下一秒，她看到面前的人，缓缓抬起眼。
　　对方的目光穿过电梯门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穿过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和光线，穿过整整六年、两千多个日夜，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挑的青年alpha错愕开口：“姐姐？”
　　孟夕瑶抬眸望着她，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第83章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浅，若有似无。
　　是alpha的呼吸声？
　　冷松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清冽，干净，和六年前一模一样，让人心颤。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再是当年那种青涩的小心试探，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不动声色的笼罩。
　　像一片雪原。安静，辽阔，却无处可逃。
　　孟夕瑶后颈的腺体猛地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指尖攥紧包带，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
　　别回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看她。
　　可余光根本不受控制，镜面的电梯门上，映出身侧那人修长的轮廓，深灰色长风衣垂落至脚踝，肩线平直，背脊挺括。
　　这是一个Alpha。
　　一个成熟沉稳的，眉眼间再不见半分青涩局促的Alpha。
　　孟夕瑶垂下眼。
　　电梯平稳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11，10，9，8……
　　沉默像水，慢慢漫过脚背，漫过膝弯，漫过胸口。
　　片刻之后，孟夕瑶还是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omega声音干涩得有些发紧，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被逼着开口。
　　沈郗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发顶，像一片雪，落在树梢。
　　“这边有一场顶尖再生医学学术会议。”她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异样，“过来做个报告。”
　　孟夕瑶的指尖微微一顿。
　　报告。
　　她垂下眼，盯着电梯门缝里自己的鞋尖，轻轻应了一声：“哦。”
　　心底却有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之前说的是五年，可现在明明已经过去六年了，一年前她就该出来了。
　　那一年她去哪儿了？
　　为什么整整一年，半点消息都没有？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几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问？
　　当初是她默许了离别，是她选择了不回头，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彻底摆脱这段让她窒息的牵绊。
　　问出口，反倒显得她矫情，可笑。
　　电梯抵达一楼。
　　“叮——”
　　门缓缓滑开，夏夜温热的晚风裹挟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车流不息，灯火绵延，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烤串的香气混着汽车的尾气飘过来。
　　孟夕瑶抬脚，准备走出去。
　　“姐姐。”alpha突然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孟夕瑶脚步一顿。
　　“难得遇见，”alpha顿了顿，“要不要一起走走？”
　　孟夕瑶转身看去，沈郗站在电梯里，一只手还按着开门键，电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深邃的，平静的，好像六年前一样，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孟夕瑶听见自己的声音，略有些颤抖：“好。”
　　沈郗笑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而行。
　　西城夏夜的街头，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并肩走着，不远不近，隔着半步的距离。影子时而靠近，时而疏离，如同两个犹豫着要不要牵手的陌生人。
　　沉默蔓延了一路。
　　夜市在远处喧闹，这里只有零星的店铺还亮着灯。一家花店正准备打烊，店员往外搬着摆了一天的盆栽，茉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最终还是沈郗先开口：“姐姐。”她顿了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孟夕瑶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灯光下，沈郗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比六年前深邃了许多。只有问这话时的语气，还带着点当年的笨拙。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
　　“你那些留在南城的助手，”她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疏离，“没有跟你汇报过吗？”
　　沈郗愣了一下。
　　随即，她眨了眨眼。那双看起来沉稳的眼眸里，忽然漾出一点委屈的无辜神色。清冽的冷松香都跟着软了几分，仿若雪原上吹过一阵暖风。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委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监视你，更不会让人打扰你的生活。”
　　孟夕瑶心口一涩。
　　我答应过你的。
　　是了。
　　她想起那年电话里，沈郗说的“我给你留了点人，默默保护你，不会被你发现”，想起她等了很多年，那些人从未出现过。
　　想起自己曾以为，她说话也不算话。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言出必行。
　　从始至终。
　　“抱歉。”她低声说。
　　“没什么。”沈郗笑了笑。
　　沈郗看着她，眼底漾着浅淡的温柔：“可以和我说说，你这几年都在忙什么吗？”
　　“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孟夕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考了博，开了家动画公司，重启了我妈妈当年没做完的作品。”
　　“挺好的。”沈郗认真听着，眼神里满是认可，没有半分敷衍，“很充实。”
　　她顿了顿，顺口问道：“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
　　孟夕瑶的脸色微微黯了一下。
　　“一直过不了审。”她说，“改了无数版，还得慢慢磨。”
　　沈郗停下脚步：“项目名字给我。”
　　孟夕瑶抬眸，有些疑惑。
　　“《南风知意》。”
　　话音刚落，沈郗已经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沈郗开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查一下清音动画《南风知意》的全部审查流程，所有卡点，十二个小时内解决。”
　　挂了电话，她看向孟夕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应该很快就有回复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她真的是长大了，做什么都很果决。
　　不对，其实六年前，她也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障碍：绑架案的真相，是她查的；顾海的职务，是她撸的；妈妈的版权，是她拿回来的。
　　她从未问过一句“要不要”，只是做完了，然后说“给你”。
　　此刻站在西城夏夜的街头，她依旧是这样。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么看我做什么？”沈郗被她看得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气的促狭，“我们好歹一起长大，总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孟夕瑶收回目光，她垂下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谢谢。”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好久没回沈宅了。奶奶……她怎么样了？”
　　提到奶奶，沈郗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身体还好。”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只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离不开人照顾。”
　　孟夕瑶心口一紧。
　　“我一年半前就从实验室出来了。”沈郗继续说，语气平静，“奶奶一直闹着找我，我留在身边陪了她一年多。最近情况稳定了些，才敢出来做报告。”
　　一年半前。
　　孟夕瑶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五年。
　　是四年半。
　　她出来了，却没有来找她。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奶奶病了。是因为她守在另一个人身边，如同当年守在自己身边一样。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能。
　　积压在心底整整一年半的困惑、失落、那一点点不肯承认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你……”孟夕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是住在那栋楼里的酒店吗？”
　　“嗯。”沈郗坦然点头，“朋友的产业，说是有个局，让我过去坐一会儿。我待得闷，刚准备离开，没想到就遇到你了。”
　　她顺势反问：“你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也是参加聚会？”
　　孟夕瑶脸颊微微发烫。
　　她想起那个包间里暧昧的灯光，想起那些交织的信息素，想起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有些尴尬地别开眼。
　　“算是吧……”她含糊道，“里面太闷了，我待不惯，就先走了。”
　　沈郗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夜市。
　　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
　　烤串的香气混着水果的清甜扑面而来，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前排着长队，有小孩举着棉花糖从身边跑过。
　　冷饮摊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刨冰，红的是西瓜，绿的是哈密瓜，黄的是芒果，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郗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还没吃饭吧？”她问，声音温和，“一起吃点。我对这边不熟，你公司在这儿，应该知道好吃的，给我介绍介绍。”
　　孟夕瑶点点头：“好。”
　　她们在路边一家小摊坐下。
　　两张矮凳，一张折叠桌。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操着浓重的西城口音推荐招牌。她们点了两碗刨冰，又加了几串烤羊肉和烤蔬菜。
　　刨冰端上来，冰凉爽滑，甜意漫上舌尖。
　　孟夕瑶低着头，一勺一勺慢慢吃。
　　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冰上。
　　人潮拥挤，灯火晃动。叫卖声、笑闹声、烤串在铁板上滋滋的声响，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
　　只有鼻尖那缕清冽干净的冷松香，很近，牢牢缠在她的感官里。
　　那是沈郗的信息素。
　　熟悉，又陌生。
　　温和，又极具存在感。
　　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轻轻笼罩。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
　　一下，一下，像心跳。
　　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燥热，血液像是在血管里不安分地涌动，流过哪里，哪里就泛起难捱的酥麻。
　　她捏紧手里的勺子，眉头微皱。
　　别想了，快专心吃东西。
　　可那缕冷松香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这个人就在身边。
　　不到半臂的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六年没有靠近过任何Alpha，没有接受过任何信息素疏导。
　　连抑制贴都只用最基础的款，勉强维持腺体稳定。
　　此刻被这道气息包裹，她的身体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第一滴雨。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她拼命压着。
　　咬着牙，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冰。
　　沈郗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抬眼，目光轻轻掠过她发顶，又垂下去，什么都没说。
　　两人安静地吃完东西，起身，沿着街角往回走。
　　巷口越来越近，再拐一个弯，就是来时的大路。
　　就在这时——
　　“救命……唔！”
　　一道被捂住又挣扎着溢出的呼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孟夕瑶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年轻Omega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恐。
　　沈郗已经冲了出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深灰色风衣衣角在晚风里扬起，像一只陡然振翅的鹰。
　　孟夕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几乎是进入巷子的第一眼，她就看到，巷子深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Alpha正将一个年轻Omega堵在墙角。
　　Omega被攥着手腕，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那Alpha满脸不怀好意，凑得很近，正说着什么。
　　沈郗一下就冲到了她们面前，一把扣住那Alpha的肩膀，力道大得直接把人拽得踉跄。
　　下一秒，一记干脆的膝撞顶在对方腹部，将对方撂倒在地。
　　“嘭！”
　　Alpha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蜷缩着倒在地上，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沈郗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眉眼冷冽，气场全开：“滚。”
　　Alpha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堵在墙角的Omega吓得浑身发抖，贴着墙根不敢动。
　　沈郗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语气便放软了几分：“没事了，走吧。”
　　Omega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道了声谢，飞快地跑出巷子。
　　昏黄的路灯从巷口照进来，沈郗站在原地，背对着光。衣角被晚风扬起又落下，身姿挺拔，像一株经年累月长成的松。
　　眉眼间是与年龄相称的沉稳，再无半分少年时的青涩。
　　英姿飒爽，锋芒毕露。
　　她长大了。
　　成年了。
　　强大到可以轻易护着全世界。
　　孟夕瑶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汹涌的、滚烫的、再也压不住的心动，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六年来，她以为自己在等自由、等事业、等一个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她在等她。
　　一直在等她。
　　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点燃。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炸开，不受控制地冲向四肢百骸。月桂信息素从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甜软缱绻，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渴望，浓烈到几乎失控。
　　孟夕瑶双腿一软，眼前微微发黑。
　　她伸出手想扶住什么，指尖只触到冰凉的墙壁，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半跪在了地上。
　　“姐姐？”
　　沈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下一秒，alpha转过身，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清冽的冷松香骤然靠近。
　　迷离的视线里，孟夕瑶看到对方，蹲在她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地唤：“姐姐！你怎么了……”
　　孟夕瑶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臂，alpha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下一秒月桂香铺天盖地地朝对方涌去，alpha瞳孔一缩，颤抖着开口：“姐姐……”
　　“你……”
　　“你……”
　　你发情了……


第84章 
　　孟夕瑶整个人都在发颤。
　　指尖死死扣着沈郗的手臂，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月桂的甜香毫无遮掩地漫开，混着巷子里晚风的凉意，缠上沈郗周身清冽的冷松香。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地纠缠碰撞。
　　搅得人心头发慌。
　　沈郗蹲在她面前，瞳孔微微收缩。那张向来沉稳平静的脸上，第一次裂出清晰的慌乱。
　　她伸手想去探孟夕瑶的额头，指尖刚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就被对方更用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发情期Omega该有的，对方生怕她跑掉，抓住了就不肯再放。
　　“姐姐……”沈郗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热潮提前了。”
　　孟夕瑶抬不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一缕一缕，狼狈又脆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只剩下心底翻涌不息的渴望，直直朝着眼前这个人冲去。
　　她依赖这道冷松香。
　　贪恋这道气息。
　　六年的压抑，六年的克制，六年的“永远不要回头”，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理智被滚烫的腺体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靠近她。
　　要她。
　　别让她再走。
　　她仰起脸。
　　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视线模糊，却固执地锁在沈郗脸上。
　　那张脸比六年前瘦了，轮廓深了，眉眼间再不见半分青涩。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还装着当年那个笨拙少年才会有的小心慌张。
　　omega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哀求的意味：“沈郗……”
　　只两个字，便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身体在叫嚣，在渴求，在不顾一切地向眼前的Alpha靠近。
　　她不想忍了。
　　也忍不了。
　　沈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冷松香骤然收紧，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一瞬，Alpha在用意志对抗自己的本能。
　　她看着孟夕瑶。
　　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唇瓣，望着她因为热潮而不受控制发软的身体，全身都在发烫。
　　对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春水，却又烫得像一团火。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又疼，又乱。
　　她知道Omega热潮来袭时的痛苦。更知道自己此刻对孟夕瑶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最致命的吸引，也是唯一的解药。
　　腺体在发烫。
　　冷松香在翻涌。
　　本能在一遍遍叫嚣：标记她，要她，她是你的。
　　可她不能。
　　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能趁她失控，不能让她醒来后，面对的是又一个“被迫”的夜晚。
　　沈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别怕。”她的声音很稳，仿若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我带你去医院。”
　　她伸手，想要将孟夕瑶打横抱起。
　　可下一秒，孟夕瑶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几乎贴进她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肩颈，鼻尖蹭着她颈侧腺体所在的皮肤，那里的冷松香最浓，最烈，最能安抚此刻失控的躁动。
　　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哭腔：“不要医院……”
　　“我只要你……”
　　冷松香瞬间炸开，如同雪原上骤然卷起的风暴。沈郗浑身一僵，手臂悬在半空，既不敢推开，也不敢抱紧。
　　孟夕瑶的气息太烫了。
　　太甜了。
　　太缠人了。
　　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六年的思念、牵挂、克制，在这一刻被这道月桂香冲得摇摇欲坠。
　　沈郗咬紧后槽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疯狂跳动，能感觉到本能在一遍遍冲击理智的堤坝。怀里的Omega在发情期，而她是这个Omega唯一标记过的Alpha。
　　生理上，她们是天生的契合。
　　心理上……
　　她低下头，孟夕瑶埋在她怀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颈侧。
　　omega呼吸里带着月桂的甜香，还有压抑不住的细碎呜咽。
　　宛若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巢穴。
　　沈郗的心软了一下。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孟夕瑶后颈偏下的位置。
　　那是腺体的后方，Omega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她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落了下去
　　一瞬。
　　只是一瞬。
　　孟夕瑶浑身猛地一颤。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渴求，都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她软软地倒在沈郗怀里。
　　彻底失去了意识。
　　月桂香依旧浓烈，却少了那份失控的躁动，只剩下缱绻的甜，缠在冷松香里，久久不散。
　　好似一场风暴过后，终于安静下来的海。
　　沈郗伸手，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对方烫得像一团火，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睡梦里也摆脱不掉热潮带来的难受。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沈郗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omega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濡湿了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边，狼狈又脆弱。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沈郗解开深灰色的长风衣被，将omega整个人轻轻裹住。
　　风衣上还残留着alpha的体温，和一道刻意放得极淡的冷松香，如同一层温柔的茧，将孟夕瑶与外界隔绝开来。
　　沈郗抱着她，站起身。
　　巷口的晚风依旧在吹，远处夜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
　　她脚步沉稳地走出巷子，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怀里人的梦。
　　深夜的医院依旧亮着冷白的灯。
　　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所有信息素。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郗一路抱着孟夕瑶直奔急诊。
　　挂号。问诊。检查。用药。
　　全程一言不发。
　　可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安排得妥帖周全。医生问什么，她答什么。护士需要什么，她递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不需要任何人催促。
　　她沉默地做完所有事，然后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孟夕瑶安静的睡颜上。
　　她睡得很沉，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药效起了作用，热潮被暂时压制下去。
　　沈郗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肘撑着膝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alpha的眼底青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
　　病床上，孟夕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身体的滚烫褪去大半，只留下一丝酸软，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她眨了眨眼，视线一转，稳稳落在了床边那个人身上。
　　沈郗。
　　她真的在这里。
　　一夜守候，alpha眉眼疲惫，眼下青黑，可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株不会倒下的松。
　　孟夕瑶望着窗边的alpha，欣喜涌起的瞬间，又沉了下去。
　　空落落的，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想起昏迷前所有的事，
　　自己的失控，自己的哀求，己不顾一切地靠近，记得自己把脸埋进她颈窝，说“我只要你”。
　　可最后……
　　alpha将她打晕了，还把她送来医院，强行按捺下了所有的渴望。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不喜欢她了吗？
　　所以不肯答应？
　　哪怕是一夜情也做不到？
　　孟夕瑶蹙了蹙眉头，心底那点被勾起的滚烫悸动，终究落了空。如同一团火被硬生生浇灭，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灰烬。
　　她别开眼，看向窗外，指尖轻轻揪住了身下的床单，一言不发。
　　沈郗很快就察觉到她醒过来了，连忙开口问道：“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alpha带着一夜未休的沙哑，却依旧温和，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夕瑶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极大的失落如同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心空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郗没有勉强她，顿了顿开口：“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出院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
　　出院的手续很快办好，沈郗和孟夕瑶很快出了院，到了医院门口，沈郗问：“姐姐，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alpha一夜没睡，眼底虽有些疲惫，但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孟夕瑶想了想，回答道：“回家吧。”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回我家。”
　　沈郗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好。”
　　沈两人打了辆出租车，一路开到了孟夕瑶买下的那间小公寓楼下。
　　下了车，孟夕瑶领着沈郗进了电梯。
　　两人很快来到了家门口，孟夕瑶按下指纹锁，领着沈郗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墙壁上到处都是孟夕瑶自己绘制的墙画作，充满了omega独特的气质。
　　很别具一格的房子。
　　重点是，没有任何alpha的味道。
　　沈郗勾了勾唇角。
　　孟夕瑶在玄关换了鞋子，给她拿了一双酒店用的一次性鞋子，说：“你穿这个吧。”
　　沈郗说好，两人走了进去，孟夕瑶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沈郗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这个小小的房子，环视了一圈：“看起来挺舒服的，你一个人住着习惯吗？”
　　“挺好的。”omega转身，去中岛台给她倒了一杯水，把水递了过去，“我把这里当画室了，所以会很乱，也没有地方做饭……”
　　“你要是饿了的话，我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沈郗环顾一圈，说：“我觉得挺好的。”她仰头，看着孟夕瑶笑着说，“姐姐想吃什么？”
　　孟夕瑶思索片刻，说：“吃点清淡的吧，鸡公煲怎么样？”
　　沈郗失笑：“这算什么清淡的，那就这个吧。”
　　孟夕瑶很快就点好了外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门口：“我想先去洗个澡，你可以在这里等着外卖吗？”
　　沈郗立马正襟危坐道：“好。”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郗端坐在沙发上，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双手搁在膝头，背脊挺直，捧着那杯孟夕瑶递过来的水，喝了又喝。
　　水声持续着，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某种刻意的掩饰。
　　渐渐地，陆陆续续有月桂香弥漫出来，浓得不正常。
　　如同泡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蜜，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那甜香轻轻舔舐一遍。
　　沈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冷松香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又被她强行压回去。再溢出一丝，再压回去，腺体在发烫，血液在加速，理智和本能在脑子里无声地厮杀。
　　她闭上眼。
　　可闭上眼也没用。
　　水声像刻进骨头里，每一声都在提醒她：那道门后面，是孟夕瑶。
　　她正在沐浴，浑身沾满水汽，皮肤泛着潮红。
　　光是想象，就令人血脉贲张。
　　沈郗的指尖微微蜷缩，她将一条腿抬起，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
　　双腿交叠看起来很正常，可天杀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要换这个坐姿。
　　水声还在继续，月桂香还在漫，她的呼吸已经乱了一拍。
　　浴室里是另一番景象。
　　水汽氤氲，漫成一片朦胧的白，浴缸里的水漫过身体，温热，柔软，如同另一个人的怀抱。
　　孟夕瑶窝在浴缸里，头靠在浴缸边缘。
　　她的长发湿透了，散在水面上，一缕一缕，像某种纠缠的水草。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眼角也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
　　闭上眼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沈郗就在门外。
　　alpha的冷松香，隔着门缝丝丝缕缕的渗进来，清冽又沉稳，令人浑身燥热。
　　她又想起了那个迷乱的夏天，身体止不住地沸腾。
　　孟夕瑶的指尖往下，水波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泛起某种隐秘的涟漪。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这样是这不对，可她守不住了。
　　隔着一扇门，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只要她打开门，就能看见那个人。只要她伸出手，就能碰到那个人。
　　身体里的渴望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涌。
　　孟夕瑶咬着下唇，指尖更深地往里。
　　水波荡漾得更厉害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细细的，碎碎的，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见。
　　月桂香出卖了她。
　　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甜，带着Omega热潮期压抑不住的躁，在氤氲的水汽里发酵，膨胀，像一颗即将炸开的果实。
　　孟夕瑶脚趾蜷缩，身体绷成一道弓。
　　片刻之后，她猛地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呜咽的叹息。
　　水波剧烈地荡开，又缓缓平复。
　　她的胸腔起伏的更剧烈了，高潮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热潮，在这一刻尽数反扑。
　　更凶，更猛，更失控。
　　她蜷缩在浴缸里，浑身都在发抖，泪水从眼角簌簌掉落，
　　月桂香铺天盖地地炸来，将她整个都吸入了浪潮的漩涡里。
　　客厅里，察觉到不对的沈郗，猛地睁开眼，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秒，她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主卧。
　　脚步很急，鞋底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姐姐？”
　　她敲响了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姐姐！”
　　里面没有回应，隐约间传来了细细的呜咽，像是在压抑什么。
　　沈郗的手握住了门把手，慌乱地开口：“姐姐，你还好吗？”
　　门里终于传来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带着浓重的哭腔，羞耻又崩溃道：“你不要过来……”
　　“你走开！”
　　沈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在发颤，“你……你又……”
　　话没说完，浴室里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嘭！”
　　什么东西砸在门上，是沐浴露的瓶子，沉闷的响声在浴室里回荡。
　　“你走！！”
　　孟夕瑶的声音彻底破了音，整个人都崩溃了：“你走啊！”
　　沈郗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的手，迟迟没有动。直到门缝里渗出的月桂香，浓得让她发晕，她这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了进去。
　　主卧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如同某种无声的指引。
　　沈郗快步走过去。
　　每一步，月桂香就更浓一分，浓得像实质，像雾气，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牢牢缠住。
　　她的腺体在疯狂跳动，冷松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和那月桂香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浴室的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的光更亮了，水声越发清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沈郗走到浴室门前，抬手握住了门把手颤抖着开口：“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拼命维持着平稳：“你的抑制剂在哪里？我给你拿进来。”
　　门里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孟夕瑶恼羞成怒的破碎哭声：“我不知道！”
　　“你别问我！”
　　沈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拧开了门。
　　浴室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那股月桂香，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浓得令人心脏狂跳。
　　沈郗站在门口，下意识朝里看去，视线被水汽遮挡。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浴缸前的浴帘被猛地拉上。
　　浅蓝色的帘子，将一切都隔绝在后面，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孟夕瑶。
　　女人蜷缩在浴缸里，肩膀微微颤抖。
　　满浴室都是她的月桂香，沈郗被熏得有些发晕，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本能，一步步朝浴缸走去。
　　走了好几步，她终于站在了浴帘前面。
　　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子，沈郗能看见那个蜷缩的身影。太近了，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姐姐？”沈郗抖着声音开口。
　　帘子后面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细细喘息。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沈郗缓缓蹲下身，膝盖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她半跪在浴缸前，斟酌着开口：“你发情了。”
　　alpha顿了顿，语气仍旧很冷静：“抑制剂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拿。”
　　帘子后面依旧沉默。
　　只有喘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沈郗攥紧了膝头的布料，又唤了一声：“姐姐……”
　　话音未落，帘子猛地被拉开，水汽扑面而来。
　　湿热滚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月桂香。
　　孟夕瑶就坐在浴缸里，湿透的长发贴在身上，皮肤泛着潮红，眼角也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像刚哭过，又像还没哭够。
　　她潮红着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郗，雾雨蒙蒙的双眸里，翻腾着滚烫的炽火。
　　她狠狠地看了沈郗一眼，然后伸出手，一把勾住沈郗的脖颈，如同柔软的藤蔓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带着香甜的浓郁水汽，她启唇含住了沈郗的唇瓣，重重吮吸了一下，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第85章 
　　沈郗的唇瓣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烫得沸腾。臂弯里的人软得没有一丝骨头，温热的水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月桂香，顺着喉间往下钻，直抵心脏最软的地方。
　　冷松香在腺体里疯狂叫嚣，清冽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炸开，与那滚烫的甜香死死缠在一起，在氤氲的浴室里搅成一片混沌。
　　她能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肩，感受到唇齿间带着哭腔的呜咽，感受到Omega攥着她衣领的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本能在嘶吼。
　　抱紧她。回应她。标记她。
　　可是想要最终确认的理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她的四肢。
　　沈郗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轻轻覆上孟夕瑶的后背，试图将人缓缓拉开。
　　“姐姐……”
　　声音哑得破碎，裹着藏不住的疼惜与克制。
　　孟夕瑶却不肯松口。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勾着沈郗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唇瓣胡乱地蹭着，带着委屈的力道咬了咬她的下唇，舌尖裹着泪水的咸涩，缠得愈发不顾一切。
　　月桂香抖得厉害，混着热潮的躁意，铺天盖地将沈郗包裹。
　　“为什么……”
　　她终于松开唇，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水汽朦胧的眼死死锁住她，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为什么推开我……”
　　“六年前是，六年后还是……”
　　“沈郗，你到底……你到底……”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泪水顺着泛红的眼角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烫得沈郗心口发疼。
　　她看着眼前的人。
　　碎发黏在潮红的脸颊，唇瓣被吻得通红，浑身因热潮与委屈瑟瑟发抖，如同一只被丢弃在雨里的小兽，扒着她的衣角不肯放。
　　沈郗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真是爱死她这个样子了。
　　现在信息素的浪潮里，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无助地向她索求。
　　渴望她，追逐她，死死缠着她不放。
　　沈郗恨不得现在就满足她，狠狠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拒绝她。
　　可时候还不到，她没有听到她想要，她怕她像上次那样反悔，所以她不会轻易地再给予她。
　　沈郗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腹蹭过那片滚烫的皮肤，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喜欢你。”
　　Alpha的声音沉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六年的滚烫：“姐姐，我疯了一样喜欢。”
　　“但我不能趁你失控，姐姐。”
　　“我要你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走向我，而不是被热潮推着，依赖我这个唯一的解药。”
　　沈郗这么说着，雪松化作温柔的雾，轻轻裹住孟夕瑶发烫的身体，顺着腺体缓缓渗入，安抚着她失控的躁动。
　　孟夕瑶的身子猛地一颤。
　　心底的委屈、不甘、偏执，被这道清冽又温柔的气息揉化了，泪水掉得更凶，死死埋进沈郗的颈窝，蹭着那处最浓的冷松香，汹涌流淌。
　　呜咽声碎在颈间，滚烫的呼吸烫着沈郗的腺体，月桂香裹着哭腔，缱绻又脆弱。
　　沈郗半跪在冰凉的瓷砖上，任由她抱着，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将人稳稳护在怀里，避开浴缸里的水渍，力道稳而轻，像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浴室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水汽氤氲，将所有的旖旎，都裹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冷松香与月桂香，温柔的缠绕彼此。
　　像风缠上云，雪落上松。
　　过了一会，孟夕瑶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成了细碎的喘息。
　　她窝在沈郗怀里，浑身发软，热潮的躁意被冷松香安抚下去大半，只剩下心底的酸涩与滚烫。
　　可她不想忍了。
　　也不想再等。
　　她抬起眼，眼底还蒙着水汽：“沈郗。”
　　她开口，声音沙哑：“我现在很清醒。”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攥紧沈郗的衣领，把人拉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我要你。”
　　“不是热潮要我，是我要你。”
　　话音落下。
　　月桂香骤然炸开。铺天盖地的朝沈郗涌了过去，像心甘情愿的献祭。
　　沈郗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绷了六年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她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浴缸里的水荡开又涌回，一圈一圈，像永远不会平息的潮汐。
　　沈郗的吻从唇瓣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后颈。指尖滑过湿透的长发，滑过滚烫的皮肤，滑过那道六年前早已愈合的齿痕。
　　她的唇落在那处，轻轻蹭了蹭：“姐姐……”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六年的颤抖：“可以吗？”
　　孟夕瑶伸出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将人拉进浴缸里。
　　水花四溅。
　　冷松与月桂彻底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从浴室到卧室，一路都是湿漉漉的脚印。
　　孟夕瑶的背脊贴上柔软的床褥，沈郗的吻落在她的锁骨，落在她的肩窝，落在她每一寸滚烫的皮肤上。
　　月桂香浓得化不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缠住。
　　沈郗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十指交缠，按在枕侧：“姐姐。”
　　她唤她，声音又哑又软，像六年前那个笨拙的少年。
　　“嗯……”
　　孟夕瑶仰起头，眼底蒙着水汽，渴求着开口：“要我……”
　　“这一次，不许再跑了。”
　　沈郗低头，吻住她的唇
　　后来孟夕瑶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只记得沈郗的吻从温柔变得凶狠，从凶狠又变得温柔。记得自己的手攥紧床单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记得月桂香和冷松香在空气里疯狂纠缠，像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困兽。
　　记得自己把沈郗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她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郗的眼底满是她的倒影。
　　“姐姐……”
　　她唤她，声音痴缠。
　　孟夕瑶俯身，咬着她的唇瓣，舌尖探入顶了进去。
　　门铃响过三次。
　　第一次，两人刚缠到一起，没人理会。
　　第二次，孟夕瑶正把沈郗按在床头，没人理会。
　　第三次，门铃响得很久，很执着，最后终于安静了。
　　沈郗喘着气，在吻的间隙问：“是不是……外卖……”
　　孟夕瑶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含糊道：“不管它。”
　　不知过了多久。
　　孟夕瑶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趴在沈郗怀里，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月桂香渐渐平复下去，留下缱绻的余韵，缠在冷松香里，久久不散。
　　沈郗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姐姐？”
　　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的绵长呼吸。
　　她睡着了。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轻轻将人揽紧，让那具滚烫的身体更贴近自己。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
　　她抱着怀里的人，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孟夕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枕边。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身体的酸软提醒她之前发生过什么。腰是酸的，腿也是酸的，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
　　她偏过头。
　　沈郗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一小碗粥，小口小口喝着。
　　察觉到她的动静，Alpha立刻看过来，眼底带着亮晶晶的光：“醒了？”
　　孟夕瑶“嗯”了一声，想撑起身，腰却酸得使不上力气。
　　沈郗立刻放下碗，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重新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孟夕瑶怔了怔。
　　这个姿势自然得，像做过了无数次。
　　她低头，就着沈郗的手，把那口粥吃了下去。
　　温热的，软糯的，带着淡淡的甜。
　　沈郗又舀了一勺，继续吹，继续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夕瑶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吃着。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刚才，在床上的时候。
　　她是怎么把沈郗压在身下的，怎么双手撑在她胸口，怎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
　　脸“腾”地烧了起来。
　　沈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姐姐？”她有些疑惑，“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红？不舒服吗？”
　　“没有！”
　　孟夕瑶几乎是抢答，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她别开眼，盯着墙角那盏落地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郗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是继续喂粥。
　　一碗粥见底，孟夕瑶的肚子终于不叫了。
　　沈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开口时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姐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孟夕瑶抬眼：“嗯？”
　　“你的信息素不太稳定。”沈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热潮期的第一波虽然过去了，但接下来几天大概率还会反复。这是Omega的正常生理周期，尤其是你这么多年没有……”
　　她没说完，但孟夕瑶听懂了。
　　“所以呢？”孟夕瑶问。
　　沈郗看着她，认真地开口：“所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医院，用药物全程压制，缺点是会很不舒服，副作用也大。二是……”
　　她顿了顿：“二是留在家里，我陪着你。用信息素疏导，虽然也会难受，但会比药物好很多。”
　　她说完，安静地等孟夕瑶回答。
　　孟夕瑶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不敢多问的克制。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开口，语气淡淡的：“这种时候，你还要送我去医院吗？”
　　沈郗愣了一下。
　　随即她弯起唇角，笑了。
　　“我怕啊。”她说。
　　孟夕瑶皱眉：“怕什么？”
　　沈郗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怕你不喜欢我。”
　　孟夕瑶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她抬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沈郗的脸：“我有拒绝过你吗？”
　　沈郗抬起眼，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委屈：“有啊。”
　　“六年前，你不要我。”
　　“我可伤心了。”
　　孟夕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六年前。
　　她不要她。
　　她以为那是自由。她以为那是解脱。她以为……
　　可此刻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听着她用这种语气说“我可伤心了”，她忽然觉得，当年那个自己，蠢得要死。
　　她嘟囔着，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我也没有不要你……”
　　沈郗没听清：“嗯？”
　　孟夕瑶抬起眼，看着她。这张脸比六年前瘦了，轮廓更深了，可眼睛还是像当年一样只装得下自己。
　　她伸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又一次吻了上去。
　　月桂香轻轻漫开，温柔地缠上冷松。
　　沈郗的呼吸重了一拍，很快回应了她。
　　吻从浅到深，从温柔到灼热。不知是谁先喘不过气，不知是谁先往后倒。
　　等孟夕瑶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沈郗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姐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孟夕瑶伸出手，攥住沈郗的衣领，轻轻往下拉。
　　沈郗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吻落在她的唇角，落在她的耳垂，落在她的颈侧。
　　月桂香又浓了起来，无声无息地邀请。
　　孟夕瑶的手攥紧她的衣角，声音软得发颤：“沈郗……”
　　“嗯？”
　　“快点……”
　　她顿了顿，把人拉得更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别让我等那么久。”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俯身侵了进去。


第86章 
　　窗外的晨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时，孟夕瑶是被腰腹间淡淡的钝麻感，和裹在周身的冷松香弄醒的。
　　她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先往身侧的热源处缩了缩。
　　鼻尖蹭到熟悉冷松木气息，昨晚那些滚烫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她攥着沈郗的衣领说要她，沈郗哑着嗓子一遍遍唤她姐姐，月光落在交缠的指尖，冷松香和月桂香缠了整夜，像要把六年的空缺都揉进骨血里。
　　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
　　身后的人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圈在腰上的手臂收得紧了些，沙哑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气息扫过泛红的耳廓：“姐姐？醒了？”
　　孟夕瑶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没转身，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尾尖不自觉地发颤。
　　沈郗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过来，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没再逗她，只是指尖轻轻顺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指腹擦过肩窝时，alpha还刻意放轻了力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腰还酸不酸？我昨晚……”
　　“别说了！”孟夕瑶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她的嘴，脸颊烫得能煮熟一只虾。
　　撞进沈郗含笑的眼眸里时，更是连指尖都泛起了热，又羞又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说是瞪，可眼底还蒙着刚醒的水汽，软乎乎的没半点威慑力，反倒像勾人似的。
　　沈郗眨了眨眼，隔着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酥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孟夕瑶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躲开沈郗伸过来的手臂。
　　Alpha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轻轻蹭着，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怪我，”她嘴上认着错，语气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可是姐姐太勾人了，我等了六年，一点都不想忍。”
　　孟夕瑶的心尖颤了颤，埋在她颈窝，鼻尖蹭到熟悉的冷松香。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感受到Alpha的气息，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出一点，软乎乎地缠上冷松，像藤蔓绕着树干，再也不肯松开。
　　明明昨晚才毫无保留地交付过彼此，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却还是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可偏偏又舍不得推开半分，反倒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偷吃到了心心念念好几年的糖，第一口甜得浑身发麻，回过神来，就只想一口接一口地吃，怎么都尝不够。
　　明明碰一下都会脸红，却还是忍不住想碰她，想闻她的味道，想时时刻刻贴在她身上。
　　沈郗显然也是一样的。
　　她的手臂圈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发酸的腰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的。
　　唇瓣时不时落在omega的发顶、额角、眉心，温柔滚烫。
　　“姐姐，”她隔一会儿就低低唤一声，像要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在，“你身上好香。”
　　孟夕瑶埋在她怀里，闷声嘟囔：“那你喜欢吗？”
　　“嗯，”沈郗立刻应声，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哑得发甜，“喜欢，疯了一样喜欢。”
　　“以前只能偷偷闻，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在怀里闻了。”
　　孟夕瑶的脸更烫了，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腰，却被她抓住了手。
　　沈郗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快得要跳出来的心跳，指尖和她的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连指缝都贴得严严实实。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也没想起床。
　　晨光慢慢爬过床单，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漫开，满是缱绻的甜。
　　直到孟夕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昨晚只喝了一碗粥，闹了整整一夜，早就饿空了。
　　孟夕瑶恨不得当场钻进被子里藏起来，把脸埋在沈郗的胸口，死活不肯抬头。
　　沈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震得她脸颊发麻。Alpha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饿了？我去做早餐，姐姐再躺会儿？”
　　孟夕瑶摇摇头，手臂收得更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不要，你走了就冷了。”
　　这话一出，沈郗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头，狠狠吻了吻她的发顶，哄小孩似的柔声道：“那我抱你一起去，好不好？”
　　孟夕瑶这才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羞涩，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郗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故意拿过自己搭在床尾的黑色衬衫，耐心地帮她套上。
　　宽大的衬衫刚好盖到omega的大腿，衬得她的腿又细又白，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沈郗的指尖扫过那片红痕，呼吸顿了顿，耳尖也泛起了红，连忙移开视线，帮她把扣子扣好，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然后她弯腰，稳稳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孟夕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蹭到她颈侧的腺体，冷松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好闻得让她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
　　沈郗的脚步顿了顿，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哑着嗓子警告：“姐姐，再勾引我，早餐就别想吃了。”
　　孟夕瑶低笑出声，却没再闹她，乖乖窝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走到厨房。
　　沈郗把她放在料理台上，刚想转身去拿食材，就被孟夕瑶伸手勾住了脖颈。
　　她被迫俯下身，对上孟夕瑶含笑的眼眸，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很轻，很软，像春日的花瓣落在水面，只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早安吻，”孟夕瑶眨了眨眼，指尖轻轻蹭过她的下唇，笑得眉眼弯弯，“忘了给了。”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根刚稳住的弦又开始发颤。
　　她伸手按住孟夕瑶的后颈，俯身加深了这个吻，清冽的冷松香温柔地裹住她，唇齿间满是她的气息，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孟夕瑶的脸颊泛红，眼尾蒙着水汽，靠在她怀里轻轻喘气，月桂香软乎乎地缠在她身上，像在撒娇。
　　沈郗抵着她的额头，笑了笑，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再亲下去，我们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还是没走开，就站在料理台边，开始热昨晚的粥，顺便煮了两个水煮鸡蛋。
　　孟夕瑶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圈得紧紧的，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像只黏人的小猫，鼻尖埋在她的衣服里，贪婪地闻着她的冷松香。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安安静静地做着早餐，一个安安静静地贴在身后抱着，连空气里都满是甜丝丝的味道。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孟夕瑶刚想伸手拿勺子，就被沈郗拦住了。
　　Alpha舀起一勺温热的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眼底满是笑意：“我喂你。”
　　孟夕瑶的脸又热了，却还是乖乖张嘴，把那口粥吃了下去。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暖到了心底。
　　一口粥，一口剥好的鸡蛋，沈郗喂得耐心极了，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连她嘴角沾了点粥渍，都立刻俯身，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孟夕瑶的身子猛地一颤，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桌下的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却被她伸手抓住了脚踝。
　　沈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笑得一脸无辜：“姐姐，粥不能浪费。”
　　一顿早餐，硬是被两人吃出了满室的旖旎。
　　吃完早餐，孟夕瑶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整个人都埋在沈郗的怀里。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可两人谁都没看进去。
　　孟夕瑶靠在沈郗的胸口，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她的喉结、她的锁骨，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一遍遍地碰着。
　　沈郗就任由她玩，伸手揽着她的腰，时不时低头，在她的发顶、眼角、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她的指尖轻轻揉着孟夕瑶发酸的腰，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孟夕瑶眯起了眼，像只被撸舒服的猫。
　　“沈郗，”孟夕瑶忽然抬头，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这六年是不是总偷偷想这些？”
　　沈郗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语气坦诚得很：“是。每天都想。”
　　“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圈在怀里，想让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
　　她顿了顿，指尖抚上孟夕瑶后颈的腺体，那里还留着她刚咬下的新鲜齿痕，清冽的信息素温柔地渗进去，惹得孟夕瑶轻轻颤了颤。
　　“想了六年，”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满是痴缠，“现在终于实现了，姐姐，我总觉得像在做梦。”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自己，心尖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捧住沈郗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点撒娇的软，带着点失而复得的甜，唇瓣轻轻蹭着，像两只互相依偎的小兽，怎么都贴不够。
　　吻到两人都呼吸发颤，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孟夕瑶的指尖轻轻蹭着她泛红的唇角，笑得温柔：“不是做梦。”
　　“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抱你，亲你，黏着你，好不好？”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她狠狠把人抱进怀里，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低头在她唇角反复亲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好。”
　　“反悔也来不及了，你只能是我的。”她蹭着孟夕瑶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年下的耍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第87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落在沙发上交缠的两个人身上。
　　毛毯松松垮垮地盖在两人腰际，孟夕瑶窝在沈郗怀里，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垂落的长发玩。
　　冷松香裹着月桂香，在小小的客厅里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化不开的蜜糖，连空气里都飘着缱绻的甜。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动了动，指尖戳了戳沈郗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什么时候走？”
　　怀里的人瞬间僵了一下。
　　沈郗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瞬间漫上满满的委屈，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连周身的冷松香都蔫了几分：“姐姐用完我就赶我走啊？”
　　孟夕瑶的耳尖瞬间就红了。
　　她转过身，埋在沈郗的颈窝，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力道不重，像撒娇似的。
　　可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忐忑，却被这句话勾了上来。
　　她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重逢，怕天亮了，这个人又要走，又要消失好几年。
　　沈郗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连忙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哄着，软着声音讨饶：“好了好了，不逗姐姐了。”
　　“我来之前就和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找了相熟的师姐替我顶课、盯实验室的进度，假期都攒到一起了。”
　　孟夕瑶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满脸的惊讶：“你在学校上课？”
　　“嗯，今年刚博士毕业。”沈郗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像求夸奖的小朋友，“跟着童教授做科研，顺便留校当了研究生讲师，给师弟师妹们上专业课。”
　　“童教授？”孟夕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这是走了四姑姑的路？”
　　沈郗的四姑姑是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也是很疼沈郗的长辈，孟夕瑶小时候见过好几次。
　　“算是吧。”沈郗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四姑姑帮了我很多，这条路也是我自己想走的，就是有点辛苦。”
　　孟夕瑶点点头，眼底满是心疼：“做科研带学生，肯定辛苦，还要两头跑。”
　　“不是这个辛苦。”沈郗眨了眨眼，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坏笑，“我说的辛苦，是以后要和姐姐异地恋，太辛苦了。”
　　孟夕瑶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沈郗的肩膀，又羞又气地啐了她一口：“呸，谁要和你谈恋爱。”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软乎乎的月桂香漫出来，缠上沈郗的冷松香，半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沈郗立刻顺着她的话，垮下脸，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着她晃了晃，哀嚎起来：“啊？那我好伤心啊。”
　　“合着姐姐果然只是把我当工具人，用完就扔，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我没名分，我好难过啊姐姐。”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装模作样地往她颈窝里蹭，连呼吸都带着委屈的颤音，演得像模像样。
　　孟夕瑶被她闹得脸颊发烫，又羞又好笑，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闭嘴！别嚎了！”
　　沈郗眨了眨眼，隔着她的手心，还在呜呜地哼唧，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半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
　　“就嚎就嚎……啊，我好可怜啊，累死累活当力工，没名没分还要跟着你……你好狠的心啊……”
　　“给你给你！”孟夕瑶被她闹得没辙，手心都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咬着牙松了口，“名分给你，别嚎了。”
　　话音刚落，沈郗瞬间就不动了。
　　她一把拉下孟夕瑶捂在她嘴上的手，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紧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姐姐？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和我谈恋爱了？”
　　孟夕瑶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别开眼，假装不耐烦地嘟囔：“你太烦了……”
　　话没说完，就被沈郗狠狠抱进怀里，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Alpha低头，在她的唇角、鼻尖、眼尾反复亲吻，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嘿嘿嘿，那就说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孟夕瑶的女朋友了，姐姐不许反悔！”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心尖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勾住沈郗的脖颈，迎上她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不反悔。”
　　沈郗的吻顿了顿，随即更深地回应着她，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她抵着孟夕瑶的额头，喘着气笑：“姐姐你等等。”
　　孟夕瑶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嗯？等什么？”
　　沈郗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好，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拿起搭在那里的深灰色长风衣，伸手往口袋里掏着什么。
　　她的动作有点急，指尖都微微发颤，掏了好一会儿，丝绒质地的黑色盒子，快步走回孟夕瑶面前，单膝跪在了地毯上，仰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眼里的紧张与郑重照得一清二楚。
　　孟夕瑶的呼吸顿了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沈郗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没有多余的钻饰，只有一圈细细的哑光银，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是她和孟夕瑶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款式简单干净，却透着十足的心意。
　　“姐姐。”沈郗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但是我想先给你套个戒指，当个标记。”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牵过孟夕瑶的左手，稳稳地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向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沈郗笑了笑，起身坐回她身边，把她重新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眼底满是温柔，“从实验室出来，稳定下来之后，就找人定做了。”
　　“一直放在口袋里，走到哪里都带着”
　　“总想着，万一哪天在街上遇到你了，万一哪天你愿意回头看看我，愿意接受我了，我随时都能拿出来给你戴上。”
　　孟夕瑶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月桂香软乎乎地裹着沈郗，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沈郗，你怎么这么傻啊。”
　　“不傻。”沈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为了姐姐，怎么样都不傻。”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暖黄的灯光里，安安静静地依偎了很久，直到孟夕瑶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松开彼此。
　　孟夕瑶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隔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郗：“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家里的事。奶奶最近怎么样了？六姑姑她们都还好吗？”
　　提到奶奶，沈郗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奶奶最近状态挺好的，护工照顾得很细心，清醒的时候多了，还能认出我，偶尔会问起你。”
　　“六姑姑还是老样子，忙得很。”
　　她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顾海订婚了，对象是陆家的小女儿，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孟夕瑶挑了挑眉，倒是没什么意外。她笑了笑，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沈郗：“这样啊……所以，你是知道她订婚了，才敢过来找我的？”
　　沈郗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是一有空，奶奶情况一稳定，就立刻过来找你了，跟她没关系！”
　　话刚说完，就看到孟夕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
　　孟夕瑶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心口，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了然：“哦？原来是一有空就过来找我的啊？”
　　“沈小郗同学，心机挺深啊。”
　　沈郗低低地笑了，伸手抓住她戳在自己心口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坦然承认：“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毕竟，等了六年，总得把我的人追回来。”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晒，带着点温柔的暖意。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走在西城最热闹的步行街上，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晃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的手被沈郗牢牢攥在掌心，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连指缝都贴得严严实实，怎么都不肯松开。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侧目看过来，毕竟两个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的AO牵着手，实在惹眼。
　　孟夕瑶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想往回缩手，却被沈郗攥得更紧了。
　　“怕什么？”沈郗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你女朋友，牵你的手天经地义。”
　　孟夕瑶的耳尖红了红，却没再往回缩，反倒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人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慢悠悠地逛着街。
　　路过文创店，孟夕瑶拉着沈郗进去，挑了两个可可爱爱的钥匙扣，一个画着小松树，一个画着月桂花，她把松树的那个塞到沈郗手里，笑得眉眼弯弯：“给你，要是有车钥匙，就配上去。”
　　沈郗立刻宝贝似的收了起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孟夕瑶多看了两眼，沈郗立刻就去排了长队，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站在路边，一颗一颗剥好，喂到她嘴边。
　　栗子软糯香甜，甜意从舌尖一直甜到了心底。
　　孟夕瑶咬着栗子，看着沈郗认真剥壳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这六年，也没有白白错过。
　　傍晚的时候，两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进了电影院。
　　孟夕瑶选了一部慢节奏的文艺爱情片，画面拍得细腻又温柔，可她全程都没怎么看进去。
　　黑暗里，沈郗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时不时凑过来，喂她一颗爆米花，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耳尖一阵阵发烫。
　　放到AO主角接吻的镜头时，沈郗忽然凑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像偷糖吃的小朋友，碰了一下就立刻分开，却又忍不住再凑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爆米花的甜香混着冷松香，在黑暗里漫开，孟夕瑶的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却还是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回应着她的吻。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家走，路过一条栽满了梧桐树的林荫道。
　　晚风轻轻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路灯的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沈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孟夕瑶，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姐姐，我总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
　　“从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我怀里，到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给你戴上戒指，牵着你的手逛街、看电影……我总怕一睁眼，就醒了，还是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身边什么都没有。”
　　孟夕瑶的心尖颤了颤。
　　她伸手，轻轻捧住沈郗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路灯的光影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眼眸格外温柔。
　　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在沈郗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吻。
　　一触即分。
　　她看着沈郗瞬间睁大的眼睛，笑着问：“现在呢？还觉得是做梦吗？”
　　沈郗愣愣地看着她，耳尖慢慢红了，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声音里满是欢喜，还有点得寸进尺的耍赖：“魂回来了一半。姐姐再亲一下，魂就全回来了。”
　　孟夕瑶低笑出声，却还是依着她，再次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唇。
　　晚风卷起梧桐叶，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冷松香与月桂香在晚风里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灵魂，再也不会分开。


第88章 
　　孟夕瑶是被颈间细碎的痒意弄醒的。
　　沈郗从身后抱着她，手臂稳稳圈在她的腰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唇瓣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她后颈的腺体，睡着了都不肯松开半分。
　　冷松香暖融融地裹着她，混着月桂香，在被子里缠成一团甜丝丝的软。
　　孟夕瑶眼睫颤了颤，刚动了动，身后的人立刻就醒了，圈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软乎乎地蹭她的耳朵：“姐姐醒了？”
　　“嗯。”孟夕瑶往她怀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素圈戒指，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去个地方。”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低头在她发顶狠狠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去哪里？姐姐要带我去民政局吗？”
　　孟夕瑶被她逗笑，转过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司。”
　　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补充了一句：“给你看看，我这六年都在做什么。”
　　沈郗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低头，鼻尖蹭着孟夕瑶的鼻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两人磨磨蹭蹭到中午才出门。
　　孟夕瑶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手上的素圈戒指格外显眼。
　　沈郗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全程牢牢牵着孟夕瑶的手，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半步都不肯落下。
　　清音动画在文创园的一栋小楼里，整层都是孟夕瑶的地盘。
　　推开门的瞬间，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动画分镜稿、人物设定图，角落里堆着画材和绘本，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处处都是孟夕瑶的痕迹。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两人进来，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想喊“孟总”，目光就落在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还有孟总泛红的耳尖上，立刻了然地眨了眨眼，笑着打了声招呼。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着自家向来清冷的孟总，被一个身形高挑的Alpha牵着，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瞬间就炸开了锅，窸窸窣窣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孟夕瑶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下意识想往回缩手，却被沈郗攥得更紧了。
　　Alpha大大方方地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像在宣告：这是我的人。
　　“别闹。”孟夕瑶压低声音，轻轻掐了掐沈郗的手心，却没真的挣开她的手，转头对着众人清了清嗓子，“这是沈郗，我……朋友。”
　　“哦——朋友——”众人拖着长调起哄，笑得一脸八卦。
　　沈郗低低地笑了，凑到孟夕瑶耳边，用气声说：“姐姐，女朋友就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夕瑶的耳尖更红了，瞪了她一眼，却没反驳，拉着她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身后的起哄声更响了。
　　办公室很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另一面墙打满了书柜，里面放着满满的动画原画集、分镜脚本，还有她妈妈当年的手稿。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大大的画桌，上面摊着没画完的分镜稿，铅笔、马克笔摆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我的地盘了。”孟夕瑶松开她的手，走到画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画稿，眼底闪着光，那是谈起自己热爱的事业时，独有的光芒。
　　沈郗站在原地，目光没看那些精致的画稿，只牢牢锁在孟夕瑶身上。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里的光衬得格外亮，这一刻的孟夕瑶，不是窝在她怀里会害羞会撒娇的Omega，是独当一面闪闪发光的创作者。
　　她的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姐姐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孟夕瑶笑了笑，侧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折腾了这么多年，片子还卡在审查上，连上映都做不到。”
　　“会做到的。”沈郗吻了吻她的耳尖，语气笃定，“姐姐花了这么多心血的东西，一定会被很多人看到的。”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书柜前，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厚厚的原稿，封面上写着《南风知意》四个大字，是她妈妈当年的字迹。
　　“这就是我妈妈当年没做完的作品。”孟夕瑶的声音放轻了些，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当年她画到一半，意外去世了，版权被人扣着，是你帮我拿回来的，忘了？”
　　沈郗的心尖颤了颤。
　　她当然记得。
　　“没忘。”她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我记得。”
　　孟夕瑶一页一页翻给她看，讲里面的人物，讲妈妈当年的构思，讲自己这几年修改的细节，讲那些改了无数遍的分镜，讲被审查打回来的每一个版本。
　　她讲得眼睛发亮，沈郗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时不时低头，在她发顶落一个轻吻。
　　她的姐姐，本该永远这样，眼里有光，笑得坦荡。
　　正翻到最关键的一帧原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项目负责人小姑娘冲了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孟总！成了！过了！！”
　　孟夕瑶翻稿子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脸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什么过了？”
　　“《南风知意》！审查通过了！全部卡点都解开了！刚才总局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我们的原稿没问题，可以走后续的上映流程了！”小姑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话音刚落，办公室外面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孟总牛逼”喊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孟夕瑶怔怔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页原画，指尖微微发颤。
　　六年。
　　从她拿回版权，到考博、开公司，一遍一遍改稿子，一遍一遍被打回，熬了无数个通宵，掉了无数次眼泪，被人质疑过，被人嘲讽过，她都咬着牙撑下来了。
　　现在，终于成了。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她就被沈郗紧紧抱进了怀里。Alpha的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冷松香温柔地裹着她，像一层安稳的茧。
　　“姐姐，你看，”沈郗低头，吻掉她眼角掉下来的泪，声音温柔又骄傲，“我就说，你的作品，一定会被看到的。”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办公室里，孟夕瑶埋在沈郗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易，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圆满。
　　她抬手，紧紧抱住沈郗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等情绪平复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沈郗陪着孟夕瑶跟团队的人交代完后续工作，婉拒了大家的聚餐邀请，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文创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路边桂花的甜香。
　　孟夕瑶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了然：“谢谢你。”
　　沈郗眨了眨眼，笑了笑：“不客气。而且卡审核这件事，其实还和沈家有点关系。”
　　孟夕瑶皱了皱眉，满脸疑惑：“沈家？”
　　“是顾海在中间插手了。”沈郗的语气淡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这几年她在体制内混不下去，辞了职开了家公司，专做文娱投资，靠着家里的关系挣了点钱，在审查这边有点人脉。”
　　“你的片子卡了这么久，就是她在背后动了手脚。”
　　孟夕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她有病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阴魂不散是吧？”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她沾过一点边，跟有了案底似的，甩都甩不掉。”
　　沈郗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嗯，她真的很烂。”
　　“当年被你甩了，就记恨到现在，自己没本事，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
　　“我之前让助理查流程的时候，就查到是她在背后搞鬼，顺便让家里那边打了声招呼，不仅解了卡，还顺便查了查她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够她忙一阵子了，以后再也没机会来烦你。”
　　孟夕瑶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阳光落在沈郗脸上，她的眉眼依旧温柔，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可姿态却很强势。
　　六年前那个会为了她撸掉顾海职务的少年，长大了，变得更强大，更能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障碍。
　　她的心尖一软，刚才的火气瞬间就散了，踮起脚尖，在沈郗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你啊，沈老师。”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反手把她按在身后的梧桐树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抵着她的额头，笑得一脸狡黠：“就一句谢谢啊？姐姐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报答？”孟夕瑶眨了眨眼，指尖勾着她的衣领，故意逗她。
　　“很简单。”沈郗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发甜，“以后每天都要亲我，每天都要想我，每天都要跟我报备行程，就算异地，也不能忘了你的女朋友。”
　　孟夕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甜丝丝的，软得一塌糊涂。
　　她才想起，沈郗的假期快到了，要回南城的学校上课了。
　　刚才的欢喜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不舍盖了过去，她往沈郗怀里缩了缩，闷闷地说：“知道了。”
　　离别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快。
　　剩下的三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沈郗每天早上起来给她熬粥、做早餐，陪着她去公司盯后续流程。
　　晚上回来，就窝在沙发上，陪着她看动画分镜，孟夕瑶改稿子，她就坐在旁边看文献，时不时抬头，在她脸上偷一个吻。
　　孟夕瑶嘴上说着“你赶紧收拾东西，别耽误了飞机”，手却时时刻刻都要黏着沈郗。
　　吃饭要坐在她怀里，看电视要窝在她怀里，睡觉要紧紧抱着她，连她去厨房倒水，都要跟在身后，像只黏人的小猫。
　　她嘴上从来不说舍不得，可夜里醒过来，总会下意识地往沈郗怀里钻得更深，手臂圈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沈郗什么都知道。
　　她不说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一遍遍在她耳边说，自己一放假就过来，每天都要视频，每天都给她打电话，等项目忙完了，就接她去南城，带她见奶奶，见家里人。
　　离别的那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谁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对方，在晨光里接了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
　　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带着化不开的不舍，在卧室里漫开。
　　去机场的路上，孟夕瑶一直靠在沈郗肩上，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只是牢牢攥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仿佛要把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值机、托运行李，所有流程都办完，离安检只剩十几分钟了。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可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沈郗站在安检口，把孟夕瑶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姐姐，我要走了。”
　　“嗯。”孟夕瑶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要按时吃饭，不许熬通宵改稿子，胃不舒服要记得吃药，不许硬扛。”沈郗一遍遍叮嘱，手掌一遍遍顺着她的后背，“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知道了。”孟夕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也是，要好好上课，好好做实验，不许熬夜泡实验室，不许不吃饭。”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早上要报备，晚上要视频，少一条都不行。”她顿了顿，鼻尖一酸，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许看别的Omega，不许别的Omega靠近你，你是我的。”
　　沈郗的心瞬间就软了，低头吻掉她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语气郑重又温柔：“好，都听姐姐的。”
　　“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
　　她牵过孟夕瑶的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她中指上的素圈戒指，低头在上面落了一个吻：“戒指戴着，不许摘。”
　　“等我下次过来，就带你回南城，见奶奶，好不好？”
　　孟夕瑶点点头，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周围人来人往，可她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
　　吻到广播里一遍遍催促登机，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沈郗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走几步就停下来，朝着孟夕瑶挥手，眼底全是不舍。
　　直到安检员提醒，她才咬了咬牙，走了进去，进去前还朝着孟夕瑶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嘴型说着“等我视频”。
　　孟夕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才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
　　指尖轻轻抚过手上的戒指，上面还残留着沈郗的温度。
　　手机震了震，是沈郗发来的消息：“姐姐，我过安检了，刚分开就开始想你了。”
　　“从今天起，我们要好好谈恋爱，每一天都要。”
　　孟夕瑶看着屏幕，笑了，指尖敲下回复：“好，好好谈恋爱。”
　　“我等你回来。”
　　机场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飞机划过天际，带着思念，飞向了南风来的方向。


第89章 
　　机场的飞机轰鸣声彻底消失在天际时，孟夕瑶还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中指上的素圈戒指。
　　沈郗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还在眼前，那句带着颤音的“等我回来”还在耳边，手机震了震，是沈郗发来的消息。
　　刚过安检就迫不及待报平安，末尾还加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松树表情，和她平日里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指尖敲下回复，依旧是嘴硬的“知道了，好好坐飞机”，却在转身离开机场时，把那件沈郗落下的深灰色风衣，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风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松香，是她这六年刻进骨子里的气息。
　　异地恋的日子，就这么顺着两人离别时的约定，不紧不慢地铺展开来。
　　沈郗答应她“每天报备、早晚安、睡前视频”，一条都没落下，甚至做得更满。
　　每天早上七点，孟夕瑶刚醒，就能收到她发来的南城日出，配着食堂刚出锅的热包子照片，雷打不动的一句“姐姐早安，要按时吃早餐”。
　　中午会拍自己的午饭，事无巨细地汇报“今天吃了姐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惜没有你做的好吃”。
　　晚上不管泡实验室到多晚，都会打视频过来，哪怕孟夕瑶在改宣发方案，没空说话，她也会安安静静地对着镜头看文献，陪着她熬到深夜。
　　孟夕瑶嘴上总嫌弃她啰嗦，嫌她管得宽，却会把她发来的日落照片一张张存进相册。
　　会在她做实验不顺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连麦陪着她。
　　她把自己画的月桂树枝的卡通形象，弄成贴纸，寄给了沈郗。
　　让沈郗贴在她的白大褂、水杯、甚至实验记录本的封面上。
　　这样一来，无论沈郗走到哪里，都带着自己的痕迹。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把彼此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黏黏糊糊的，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孟夕瑶在沈郗离开后，也一头扎进了《南风知意》的宣发筹备里。
　　片子刚过审的热度还在，业内几家头部宣发公司抢着合作，最终敲定的资方，是手里握着全国核心院线资源的星映传媒。
　　可合作刚推进一周，问题就来了。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对面的资方代表王总把宣发方案往桌上一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孟总，不是我们挑刺，你这个方案太理想化了。”
　　“我们要的是票房，是话题度，不是你所谓的‘艺术坚持’。要么按我们的要求，把片子里你母亲的手绘片段剪掉，加流量明星的配音，要么这合作，我们就只能终止。”
　　团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
　　谁都清楚，星映的院线资源，是片子能大范围上映的关键，可剪掉手绘片段，等于刨掉了《南风知意》的根。
　　那是孟夕瑶母亲的遗作，也是她坚持了六年的初心。
　　孟夕瑶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躁动。
　　“王总，”她抬眼，目光平静却锐利，没有半分退让，“第一，手绘片段是片子的核心灵魂，一个字、一帧画面，我都不会改。”
　　“第二，我这里有另外三家宣发公司的合作意向书，分成比例比你们更合理，也完全尊重创作内核，我之所以选星映，只因为你们的院线资源。”
　　她往前推了推手里的文件，语气依旧平稳：“这是我们片子的预售预期数据，还有点映的口碑反馈，王总做了这么多年宣发，应该看得懂，这个项目的市场潜力有多大。”
　　“合作，我们双赢；不合作，我孟夕瑶的片子，不愁没人投。”
　　“至于终止合作，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一句话，不卑不亢，把所有的筹码都摆得明明白白。
　　王总的脸色白了又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Omega，竟然这么硬气，手里的筹码比他想象的还要足。
　　僵持了三分钟，他终于松了口，挤出个笑脸：“孟总别生气，是我们考虑不周，方案就按你们的来，合作继续，我们再加两百万的线下宣发预算。”
　　会议结束，送走资方，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项目负责人冲过来，一脸激动：“孟总！你太牛了！刚才我都快吓死了，你几句话就把他拿捏住了！”
　　孟夕瑶笑了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心。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是沈郗。
　　她按下接听键，镜头里立刻出现了沈郗的脸。
　　她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还没脱，看到她的瞬间，原本带着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姐姐我好想你哦。”
　　孟夕瑶的耳尖微微发烫，嘴上却硬邦邦地说：“每天都打视频，有什么好想的。”
　　“又抱不到你，我当然会想啊。”
　　沈郗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孟夕瑶略显疲惫的容颜，语气里满是心疼：“姐姐，你看起来好憔悴，是不是累坏了？”
　　憔悴？
　　有吗？
　　孟夕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alpha的话叭叭地又从那头传了过来：“从早上开会开到现在，饭都没好好吃对不对？”
　　“我给你点了你爱吃的糖水和粤式茶点，应该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吃完就回家，不许再熬通宵改方案了，听见没有？”
　　孟夕瑶听着她关切的话语。刚才在会议室里硬撑着的所有锋芒，在这一刻尽数卸下，有些疲惫地开口：“的确是有点。”
　　她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坐了一天，腰好酸，改方案改得眼睛都花了。”
　　“那快回家，我给你寄的热敷包已经到了，回去先热敷一下。”沈郗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满是哄劝，“等我过去，给你好好揉一揉，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过来？”孟夕瑶下意识地接话，问完才反应过来，耳尖更红了，连忙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是想你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起来，也不拆穿她，只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下周六，我已经和师兄换了班，课也都集中排在了前两周，我今年还没休假呢，这次我有十天的假期。”
　　“早上九点的飞机，飞西城，我们可以在一起待小半个月。”
　　孟夕瑶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你不用上课做实验吗？”
　　“实验进度我都提前赶完了，和师姐交接好了所有工作。”沈郗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主要是姐姐的热潮期快到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太想姐姐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孟夕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嘴上却依旧嘴硬：“谁要你特意跑过来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我要。”沈郗理直气壮，“我要抱我的姐姐，要亲她，要给她揉腰，要给她做早餐，要陪她改稿子。姐姐不许拒绝我。”
　　孟夕瑶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软乎乎的，像羽毛一样，挠得沈郗的心尖都麻了。
　　沈郗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痒痒的。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透过监控，在忙碌的间隙里，时时刻刻地望着这个人。
　　可是自从拥有过之后，她就再也无法满足于这种凝望了。
　　她想抱着她，亲吻她，进入她最深的炽热里，与她气息相融，最好骨血都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真的好爱她。
　　完了……她这么变态，姐姐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沈郗的眸光黯了黯。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发现，沈郗最近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进了实验室就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严谨苛刻的沈博士，最近天天嘴角都挂着笑，对着手机屏幕能傻乐半天。
　　连实验数据出了小差错，都没皱一下眉，只是低头对着手机敲两句，眉眼就又软了下来。
　　这天下午，沈郗刚处理完一组数据，正低头对着手机，给孟夕瑶发自己刚拍的食物，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我们沈博士，最近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我来三次，三次都见你对着手机傻乐。”
　　沈郗猛地回头，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沈四姑站在身后，抱着胳膊，一脸打趣地看着她。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锁了手机，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姑姑，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都不知道我们家这个不开窍的木头，终于开花了。”沈四姑挑了挑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吧，是不是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能把我们沈小博士迷成这样？我认识吗？”
　　沈郗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也没藏着，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嗯，谈恋爱了。”
　　“真的？！”沈四姑眼睛都瞪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孩子，从小就闷葫芦一个，除了实验就是看书，我还以为你要和实验室过一辈子呢！”
　　“快说说，是谁啊？长得好不好看？做什么的？”
　　沈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珍视，神神秘秘地说：“您以后就知道了。”
　　“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等下次见面，我带她回来给您和奶奶看看。”
　　“还跟我保密？”沈四姑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行，我不问了。”
　　“不过能让你这么上心的姑娘，肯定差不了。”
　　“你奶奶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了，肯定高兴坏了，最近清醒的时候，还总念叨着你，问你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
　　沈郗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保上。
　　这是之前在西城时。她牵着孟夕瑶的手逛街时，偷偷拍的侧影。
　　孟夕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炒栗子，眉眼温柔，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越是临近见面的日子，时间过得越慢，越是令人焦躁难安。
　　孟夕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的棉麻床单，上面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沈郗爱吃的菜。
　　她在玄关贴了自己画的欢迎回家的小画，画着一只抱着月桂花的小松树。
　　每天都数着日子，算着沈郗还有多久能到。
　　终于到了周六。
　　天刚蒙蒙亮，孟夕瑶就醒了。
　　她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编了个辫子，戴上了那枚素圈戒指，早早地就开车去了机场。
　　国内到达的出口，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孟夕瑶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望，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不久之前，她也是在这里，送走了沈郗，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如今，她在这里，等着她的姑娘跨越几百公里的距离，奔赴而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出口处的人流涌了出来。
　　孟夕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郗穿着黑色的休闲卫衣，胸前印着她画的那只小小月桂树，拖着大大的的行李箱，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alpha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出口处的孟夕瑶，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拖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她跑了过来。
　　下一秒，孟夕瑶就被紧紧抱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清冽的冷松香铺天盖地地涌来，裹着夏都的风，完完全全地将她包裹住。
　　沈郗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姐姐，我回来了。”
　　孟夕瑶埋在她的怀里，抬手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冷松香，只觉得后颈一片发烫。
　　她完全沉醉在这个人的气息里，紧了紧怀抱，更深地往她怀里钻：“要抱抱……”
　　沈郗笑了起来，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捂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扣在自己的怀里：“好……”
　　“抱你，一直抱着你，你让我松手我都会放开。”


第90章 
　　两人乘车，一起回到了家中。
　　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晚风。
　　孟夕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身后的人紧紧圈进了怀里。
　　“姐姐……”沈郗的脸埋在她的颈间，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鼻尖蹭着她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一下下轻轻吸着，“终于抱到你了。”
　　孟夕瑶的耳尖瞬间就红了，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快得离谱的心跳。
　　后颈的腺体被她的气息扫过，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热意。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沈郗的胳膊，嘴硬道：“别闹，先换鞋……”
　　话没说完，就被沈郗打横抱了起来。
　　Alpha的手臂稳得很，抱着她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如同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更深地吸着她身上的信息素。
　　“不换，”沈郗的声音闷闷的，理直气壮地无赖着，“先让我吸会儿姐姐。”
　　“好长时间没闻到了，我都快忘了姐姐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了。”
　　冷松香越放越柔，像一层暖融融的雾，缠上孟夕瑶。
　　两种气息在小小的客厅里交织、缠绕，浓得化不开。
　　沈郗的唇瓣时不时轻轻蹭过她颈侧的皮肤，从下颌线到腺体，再到锁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带着藏不住的贪恋，一下下，撩得孟夕瑶浑身发颤。
　　孟夕瑶的指尖紧紧攥着她卫衣的衣角，身体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触碰，可隔着长久的思念，每一下呼吸、每一次蹭动，都像是在她心上点了一把火。
　　腰腹间泛起熟悉的酸软，皮肤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得更浓，带着无声的邀请。
　　“沈郗……”她的声音抖了抖，想推开她，手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她的脖颈，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别蹭了……痒……”
　　嘴上说着痒，身体却诚实地贴得更紧。
　　沈郗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震得孟夕瑶心口发麻。
　　她抬起头，鼻尖蹭着孟夕瑶泛红的鼻尖，看着她水汽蒙蒙的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贪恋：“姐姐脸红了。”
　　“是不是想我了？”
　　“才没有。”孟夕瑶别开眼，嘴硬得很，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是你身上太热了，烤得我慌。”
　　“哦？”沈郗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气息扫过耳廓，“那姐姐的身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她的手往下挪，笑得暧昧：“它也想我了，对不对？”
　　孟夕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肩窝上，力道不重，像撒娇似的。
　　沈郗反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alpha唇瓣轻轻蹭着，舌尖温柔地勾缠，带着冷松香的气息，一点点侵占着她的呼吸。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沈郗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脸颊通红，呼吸急促，浑身的燥热半点没退，反倒更甚了。
　　沈郗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轻吻，声音哑得发甜：“姐姐，我忙了一天，去洗个澡好不好？”
　　孟夕瑶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弹。
　　沈郗低笑一声，再次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大步往浴室走。
　　浴室里的暖光漫开，热水哗哗地放着，很快就氤氲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沈郗把她放在防滑垫上，指尖轻轻帮她解着连衣裙的扣子，眼神里满是珍视，半分逾矩都没有。
　　“我自己来……”孟夕瑶的脸还红着，抬手按住她的手。
　　“我帮姐姐。”沈郗眨了眨眼，语气理直气壮，“之前答应了，要给姐姐揉腰的，正好一起。”
　　热水漫进浴缸，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孟夕瑶窝在浴缸里，后背靠着沈郗的胸膛，温水漫过肩头，洗去了一路的疲惫。
　　沈郗的掌心覆在她的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缓解久坐的酸痛，动作温柔又耐心。
　　水汽氤氲里，冷松香和月桂香缠在一起，暖融融的，让人安心。
　　孟夕瑶靠在她怀里，闭着眼，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身体逐渐放松。
　　洗到最后，孟夕瑶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还是沈郗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用柔软的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到了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下。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来。
　　沈郗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拨开她湿漉漉的长发，暖风温柔地吹在发丝上。
　　alpha怕烫到她，时不时用手背试一下风温，指尖划过发丝，偶尔不经意蹭过她的后颈、她的耳廓，惹得怀里的人轻轻颤一下。
　　孟夕瑶看着镜子里的人。
　　沈郗的眉眼专注，目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平日里清冽的轮廓都揉得温柔了。
　　镜子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郗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轻吻。
　　“姐姐的头发好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吹风机的嗡鸣声，格外清晰地落在孟夕瑶耳边。
　　孟夕瑶的耳尖又红了，看着镜子里的她，小声嘟囔：“吹你的头发，别乱说话。”
　　沈郗低笑，却听话地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更温柔了些。
　　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了，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郗垂眸看了她一眼，俯身将吻落在她的唇上。
　　孟夕瑶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回应着她的吻。
　　两人从一路吻到床边，不知是谁先撞上了床脚，闷哼一声，却谁都没舍得松开唇瓣。
　　沈郗的手掌贴着孟夕瑶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受到那片皮肤滚烫的温度。
　　她的吻从唇角移到耳垂，从耳垂移到后颈，唇瓣蹭过那处微微发烫的腺体，惹得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
　　“姐姐……”沈郗的声音哑得厉害，气息扫过她的颈侧，“去床上？”
　　孟夕瑶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脖颈勾得更紧了些，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沈郗低笑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滑，轻轻扣住她的肩头。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引导着孟夕瑶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孟夕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轻轻推着趴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睡裙的裙摆蹭着大腿往上滑了几分，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偏过头，脸颊埋在枕头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下一秒，温热的重量覆了上来。
　　沈郗趴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快得厉害。
　　alpha的手臂从身侧环过来，轻轻扣住孟夕瑶的手，十指交缠，按在枕侧。
　　“姐姐……”她低头，唇瓣落在孟夕瑶的后颈，一下下轻轻蹭着那处滚烫的肌肤，“你好香。”
　　孟夕瑶的呼吸颤了颤，想说什么，却被她唇瓣落下的触感打断了。
　　沈郗的吻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往下。
　　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肩胛骨，蹭过她微微凸起的脊椎节，蹭过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腰。
　　每落下一个吻，她的指尖就会轻轻摩挲一下孟夕瑶的手背，细细安抚
　　孟夕瑶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月桂香不受控制地漫开，缠绵地绕了上来。
　　腰腹间泛起熟悉的酸软，皮肤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吻落在腰窝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沈郗的唇瓣停在那里，轻轻蹭了蹭那片细腻的皮肤，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她的呼吸也重了，却依旧稳着动作，唇瓣贴着那处，声音哑得厉害：“姐姐……可以吗？”
　　孟夕瑶偏过头，露出半张泛红的脸，眼底蒙着水汽，看着她。
　　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依恋。
　　omega没说话，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吻了吻沈郗的指尖。
　　月桂香骤然漫开，铺天盖地地缠上冷松香。
　　沈郗的瞳孔微微收缩，推高了omega的身体，倾身吻了上去。
　　“哼……”
　　omega发出一声闷哼，将脸埋入枕头，全身都浮现出惊人的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夕瑶软了身体，趴在床上，细细地轻喘着。
　　沈郗爬了上来，在她唇上落下了湿漉漉的吻。
　　孟夕瑶张口，尝到了些许的腥甜，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可此时沈郗已经伸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哑着声音道：“抬起来一点。”
　　孟夕瑶下意识跪起了身体。
　　下一秒，沈郗吻了过来，直接侵入。
　　孟夕瑶瞳孔一缩，发出一声闷哼，檀口微张。
　　狡猾的alpha顶入舌尖，将她整个都堵住了，让她只能绷紧了身体，发出徒劳的呜咽。
　　夜色漫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上交缠的两个人身上。
　　房间里偶尔有细碎的呜咽声漏出来，混着低低的哄声，很快又被吻吞没。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中天，又悄悄往西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孟夕瑶趴在她身上，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月桂香平复下来，只留下缱绻的余韵，弥散在卧室里，久久不散。
　　沈郗抬手，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alpha用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唇瓣一下下舔舐着孟夕瑶汗湿的后颈，带着餍足的慵懒。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故意逗她，“流了好多。”
　　“要换床单了，还能继续吗？”
　　废话好多！
　　孟夕瑶不想搭理她，趴在她身上，往她怀里缩了缩。
　　一不小心蹭过，湿热的小腹，沈郗一下就懂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轻吻。
　　“没事，你休息一会。”她的声音很轻，混着夜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等会再来。”


第91章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沈郗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两人早早就起来了，吃了早饭过后，各自坐在客厅的角落在忙活。
　　周末的晨光漫过画桌的边缘时，孟夕瑶正握着炭笔在速写本上勾线。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轻响，身侧的沙发里，沈郗靠着软垫修改学生的论文，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
　　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每隔几分钟，就会抬眼往画桌的方向看一眼，目光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速写本上画的是沙发里的人，线条温柔，连眼尾的弧度都描得格外仔细。
　　孟夕瑶画完最后一笔，刚放下笔，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了腰。
　　沈郗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带着刚睡醒似的软鼻音，气息扫过她的腺体：“姐姐画了我一早上，都不看我一眼。”
　　她简直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忙了一早上的工作，还要说孟夕瑶不理她。
　　孟夕瑶的耳尖微微发烫，反手合上速写本，嘴硬道：“谁画你了，随手画着玩的。”
　　“哦？”沈郗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指尖轻轻勾住她左手的无名指，摩挲着那枚素圈戒指，“那画里的人，怎么和我长的那么像？”
　　孟夕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转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岔开话题：“不是说临湖文创园有独立动画展吗？再不去，下午就闭馆了。”
　　“早就收拾好了。”沈郗立刻顺坡下驴，拿起桌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水杯、遮阳伞，还有孟夕瑶常用的几支马克笔，“就等姐姐画完，随时可以走。”
　　孟夕瑶看着她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心暖暖的。
　　她主动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晃了晃：“那走吧，沈老师。”
　　临湖文创园依着半面湖岸而建，周末的市集格外热闹，沿路的摊位摆着手作绘本、原创版画和胶片相机，风里混着咖啡香和湖边的草木气。
　　孟夕瑶牵着沈郗的手，在每个绘本摊前都要停下翻一翻，看到喜欢的分镜，就凑到沈郗耳边小声讲，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沈郗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手里拎着孟夕瑶随手买下的绘本和画集，另一只手始终虚虚护在她的腰侧，避开路过的人流和滑滑板的年轻人。
　　阳光晃眼的时候，就微微侧身帮她挡住光，目光从来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逛到正午，主展馆的展看完了，两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找了处临湖的长椅坐下歇脚。
　　沈郗打开帆布包，拿出提前冰好的柠檬水，拧开瓶盖递到孟夕瑶嘴边，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沾了点灰尘的指尖。
　　“对了，”孟夕瑶喝了一口柠檬水，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戳了戳她的手背，“你下周三的课，都和师兄换好了？”
　　“嗯，都交接完了。”沈郗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漫上点委屈，“姐姐这是算着日子，想早点赶我走？”
　　“谁赶你了。”孟夕瑶抽回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膝盖，别开眼却弯了唇角，“我就是怕你耽误了学生的课，到时候四姑姑该说你了。”
　　“四姑姑才不会说我。”沈郗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贴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再说了，就算回了南城，飞机也就三个小时，姐姐想我了，我随时都能过来。”
　　孟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却悄悄往她身边靠得更紧了些。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混着两人身上的月桂香与冷松香，多了几分缠绵。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刻意的女声，打破了湖边的温柔。
　　“夕瑶？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孟夕瑶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意外之客站在不远处。
　　多年不见，顾海已经长成了成熟女性模样。
　　alpha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身边挽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人，正是陆家的小女儿陆晚。
　　顾海的目光先落在两人紧紧挨着的肩膀上，又扫过孟夕瑶手上的素圈戒指，瞳孔震颤。
　　她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往前走了两步：“真是巧，我陪晚晚过来逛市集，没想到能碰到你。”
　　“听说你那部《南风知意》过审了？恭喜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结果了。”
　　她的话听着是恭喜，尾音却拖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明着是贺喜，暗里却戳着她“熬了多年”的不易。
　　孟夕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疏离：“谢谢，挺巧的。”
　　“光过审可不够，动画电影最终还是要看票房的。”顾海抱着胳膊，目光扫过她身侧的沈郗，笑意更深了些，“夕瑶你一直在创作圈里待着，可能不懂宣发和院线的门道。”
　　“现在的市场，没有靠谱的资方和院线资源，再好的片子，也只能在小厅里放放，可惜了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施舍似的语气：“说起来，我公司今年刚好投了几部院线电影，和全国前十的院线都有长期合作，排片这块，我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毕竟我们也算认识这么多年了，对吧？”
　　这话绵里藏针，明着是递资源，实则是暗戳戳地炫耀自己手里的话语权，更是当着沈郗的面，暗示孟夕瑶离了她的帮衬，片子根本走不远。
　　身边的陆晚似乎都听出了不对劲，有些惊讶地看了顾海一眼。
　　她认识沈郗……也听过孟夕瑶……但这两人和顾海……
　　陆晚微微蹙眉。
　　顾海的目光完全落在孟夕瑶脸上，带着灼灼的期待。
　　孟夕瑶之前就知道，是她在从中作梗，如今更不会给她好脸色。
　　晦气。
　　孟夕瑶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多谢顾总好意，不过就不劳你费心了。”
　　“宣发和院线我们都已经对接好了，合作方很尊重片子的创作内核，合作得很愉快。”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海，补了一句：“毕竟，比起靠人情换的排片，我更相信片子本身的质量。”
　　“顾总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公司的事吧，项目那么多，家大业大的，可别漏了什么税啊。”
　　一句话，不软不硬地堵了回去。
　　顾海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刚想说什么，一直没开口的沈郗，忽然轻轻揽住了孟夕瑶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没看顾海，只是低头帮孟夕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姐姐说的对，片子的事就不劳顾总挂心了。”
　　“院线合作的事，沈家对接起来很方便，就不麻烦顾总欠陆家的人情了。”
　　她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顾海脸上，平日里温柔的眼眸里没什么笑意“倒是顾总，上个月税务的事刚了结，还是少操心别人的事，多顾着点自己的公司比较好。你说对吗？”
　　这话点到即止，却字字戳在顾海的痛处上。
　　她公司的税务风波，全靠陆家出面周旋才勉强压下去，星映院线的合作更是牢牢握在沈家手里，她那点所谓的话语权，在沈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顾海的脸色白了又青，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紧紧的，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看着沈郗护着孟夕瑶的样子，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最终却只能扯出个难看的笑，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
　　她挽着陆晚，快步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栈道尽头，沈郗身上那点淡淡的压迫感才瞬间散去，皱着眉头道：“这人怎么来了西城？”
　　“西城有个电影展。”
　　孟夕瑶随口提了一句，沈郗立马回神，低头用指尖轻轻抚了抚孟夕瑶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姐姐，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不值得。”孟夕瑶摇了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omega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不过，我们沈老师刚才，不动声色怼人的样子，还挺厉害的。”
　　沈郗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风从湖面吹过来，卷起两人的发梢，驱散了刚才所有的不快。
　　吻到两人都微微喘气，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沈郗抵着她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腺体，语气郑重又温柔：“姐姐别怕，不管她想耍什么花招，我都在。你的片子，你的心血，谁都动不了。”
　　“我才不怕。”孟夕瑶笑了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冷松香，心里满是安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不能示弱，不能低头。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有个人可以依靠，有个人会把她护在身后，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夕阳慢慢往湖面沉下去，把湖水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孟夕瑶窝在她怀里，小声道：“不想逛了，想回家。”
　　“好。”沈郗立刻应声，拿起身边的帆布包，牵着她的手起身，“我们回家。”


第92章 
　　沿着湖边的栈道走到停车场时，最后一点橘粉色的夕阳也沉进了远处的楼群里。
　　晚风卷着湖边的凉意吹过来，沈郗下意识地把孟夕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蹭了蹭她微凉的耳尖。
　　刚才怼完顾海的那点锋芒，此刻已经尽数散了。
　　孟夕瑶任由她动作，指尖依旧牢牢扣着她的手。
　　沈郗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腕，小声嘟囔：“刚才真该多怼她两句，看着就晦气。”
　　孟夕瑶低笑出声，说：“你骂得还不够啊？你都说晦气了，又何必和她多说两句话，让她沾上来。”
　　“哼。”
　　沈郗不满地哼唧一声，拉开车门把她护着坐进副驾，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我听姐姐的，离她远点。”
　　回程的路很顺畅，车里放着孟夕瑶常听的纯音乐，暖黄的车灯划破渐沉的夜色。
　　孟夕瑶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沈郗搭在档杆的手背上画着圈，画到第三圈的时候，被人反手握住了指尖。
　　“在想什么？”沈郗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没什么。”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把脸往座椅里缩了缩，“就是觉得，刚才你站出来护着我的时候，还挺威风的。”
　　沈郗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在绿灯亮起时，把她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浓了。
　　沈郗拎着下午买的一摞绘本和画集，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孟夕瑶，从楼下到电梯，再到家门口，都没松开过。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时，才终于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凉意。
　　孟夕瑶弯腰换鞋，刚把帆布鞋踢到鞋架边，就被沈郗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腰。
　　Alpha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把身上清冽的冷松香，一点点渡到她身上。
　　下午在湖边被顾海搅乱的那点烦躁，像是被这熟悉的气息熨帖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孟夕瑶换好鞋，转过身回抱住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还在想刚才的事？”
　　“没有。”沈郗摇了摇头，低头在她唇角偷了个轻吻，声音哑得发绒，“就是觉得，抱着姐姐，才是真的回家了。”
　　她把手里的绘本放在玄关柜上，牵着孟夕瑶的手走到客厅，顺手开了那盏暖黄的落地灯。
　　孟夕瑶窝进沙发里，随手翻开下午挑的那本手绘绘本，沈郗就挨着她坐下，转身去厨房洗了刚买的晴王葡萄，装在玻璃碗里端过来，一颗一颗剥了皮，喂到她嘴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绘本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就在这时，沈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沈郗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她下意识想按掉，可手机震个不停，像是不打通不罢休。
　　“接吧，说不定有急事。”孟夕瑶抬眼看了看她，小声道。
　　沈郗抿了抿唇，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个轻吻：“我去阳台接，很快回来。”
　　她起身走到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暖光。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沈曌冷硬的质问声，没有半分铺垫，直戳主题：“沈郗，你现在是不是在西城，和孟夕瑶在一起？”
　　沈郗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是。怎么了？”
　　“怎么了？”沈曌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挑剔，“沈郗，你是不是疯了？你跟谁在一起不好，非要跟孟夕瑶在一起？”
　　“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孟家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无父无母没个依靠，当年还是顾海的未婚妻，转头就跟你不清不楚，这像话吗？”
　　“更不要说她还是个白眼狼。当年六姑姑帮了她多少？她感恩过吗？”
　　沈曌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像针一样扎过来：“我们沈家是什么人家？”
　　“你是童教授的得意门生，未来的学科带头人，四姑姑的班还要你来接，你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
　　“非要找这么个背景不干净、心思又深的？我告诉你，沈家绝不会认她这个媳妇！”
　　“沈曌！你闭嘴。”
　　沈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攥得发白，连周身的冷松香都沉了下去，带着Alpha压抑的怒意：“夕瑶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当年的事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孟家坑她，顾海阴她，她一个人扛了六年，有多难你知道吗？”
　　“六姑姑那点情分早就耗完了，你凭什么在这里骂她白眼狼？”
　　“我沈郗这辈子，非她不娶。”
　　“她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你认不认没关系，我认就够了。”
　　“你！”沈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气得声音都在抖，“沈郗！你为了个外人，跟我这么说话？我是为了你好！”
　　“顾海说她今天……”
　　“顾海说的话你也信？”沈郗瞬间就明白了，冷笑一声，“她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
　　“当年追不到夕瑶，就背后使绊子卡审核，现在又跑到你这里搬弄是非，你还真把她的话当圣旨？”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以后你少管我的事，更别去找孟夕瑶的麻烦。”
　　“不然，别怪我这个妹妹不认你这个大姐。”
　　话音落下，她不等沈曌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屏幕暗了下去。
　　沈郗站在阳台的晚风里，闭了闭眼，压下了眼底翻涌的怒意。
　　她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身上那点攻击性的信息素收干净，换上了平日里温柔的神色，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刚走进来，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孟夕瑶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翻绘本，也没有换姿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omega的指尖紧紧抓着沙发的绒布套，都快要扯破了。
　　玻璃门的隔音不算太好，沈曌那些刻薄的话，她多多少少都听到了。
　　“姐姐。”
　　沈郗的心瞬间揪紧了，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满满的心疼：“你都听到了？”
　　孟夕瑶抬眼看向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抿了抿发白的唇，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她……都说了什么？”
　　“都是些不爱听的废话，没什么好听的。”
　　沈郗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小猫：“姐姐别听，也别往心里去，都是她胡说八道的，不是真的。”
　　孟夕瑶埋在她的怀里，没说话，只是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指尖越收越紧。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沈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了六年的不安：“沈郗，如果……”
　　“如果沈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逼着你去相亲，给你选一个家世更好、更配得上你的Omega，你会怎么做？”
　　沈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捧住孟夕瑶的脸，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郑重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姐姐，我再说一遍，我沈郗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她们管不着，也管不了。”
　　“别说只是让我去相亲，就算是他们以断绝关系相逼，我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alpha的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中指上的素圈戒指，声音温柔又坚定：“大不了，我们就不跟他们来往就是了。”
　　“我有手有脚，能做科研能上课，能养得起你，能给你一个家，不需要靠沈家什么。”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我的家人，也不行。”
　　她低头，吻掉孟夕瑶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吻从眼角落到唇角，温柔又珍重，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不安。
　　清冽的冷松香温柔地裹住她，像一层安稳的茧，把所有的恶意与风雨都挡在外面。
　　“姐姐，别怕。”她抵着孟夕瑶的唇，声音哑得厉害，“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自己，鼻尖一酸，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哭了出来。
　　在沈郗面前，她真的很容易觉得委屈。
　　沈郗就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安安静静地陪着，任由她把眼泪蹭满自己的领口，嘴里反复哄着“不怕，姐姐，我在”。
　　等她哭够了，情绪平复下来，沈郗才抱着她去浴室洗了脸。
　　两人又窝回沙发里，她把人牢牢圈在怀里，给她剥剩下的葡萄，讲实验室里师兄们闹的笑话逗她笑。
　　直到孟夕瑶的眼底重新有了笑意，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才松了口气。
　　沈郗搂着怀里的omega，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咬着牙暗骂：狗顾海，一定是她！
　　下午在湖边碰了面，转头就给沈曌打电话告状，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
　　六年前的账还没跟她算完，现在又敢来招惹她的姐姐，真当她沈郗是吃素的。
　　沈郗的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的发顶，动作温柔，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这笔账，她迟早要跟顾海，一笔一笔算清楚。
　　谁都不能动她的姐姐，谁都不行。


第93章 
　　沈郗转头留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消息：查顾海。
　　从她开公司到现在，所有的流水、往来关系、黑料，越全越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她随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重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清冽的冷松香放得极柔，一点点裹住怀里的人，像是要给她筑一层密不透风的保护壳，把所有的恶意和风雨都挡在外面。
　　孟夕瑶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蹭到她颈侧的腺体，无意识地往暖源里缩得更深了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沈郗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极轻的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账，她迟早要跟顾海一笔一笔算清楚。
　　一夜无梦。
　　孟夕瑶一睁眼，就撞进了沈郗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alpha正趴在床边，用发梢轻轻扫着她的鼻尖，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醒了？”沈郗俯身，在她唇角落了个早安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餐送过来了，有你爱吃的奶黄包和鲜虾滑蛋，再不起床就要凉了。”
　　孟夕瑶往被子里缩了缩，带着刚醒的软鼻音，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把人拉到床上抱着，闷声道：“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底都有青影了。”
　　她昨晚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身边的人很久都没动，一直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睡好了，陪姐姐怎么会睡不好。”沈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提昨晚熬夜工作的事，只是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推着她去洗漱。
　　两人一起吃早饭，沈郗一直在照顾孟夕瑶。
　　孟夕瑶在她把剥好的鸡蛋递过来的时候，反手往她嘴里塞了个包子，弯着眼睛笑：“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刚吃完早餐，沈郗的手机就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加密邮件。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点开邮件的瞬间，眉峰瞬间蹙了起来，周身的冷意压都压不住。
　　邮件里的内容密密麻麻，附带着几十张照片、酒店入住记录和银行转账流水，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
　　顾海和陆晚订婚的这大半年里，同时和三个不同的人保持着不正当关系，时间线贯穿始终，证据链完整得令人惊叹。
　　更过分的是，她还挪用了陆家注资的项目公款，给情人买房买车，流水一笔比一笔触目惊心。
　　“真够烂的。”沈郗冷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她虽然和陆晚没什么交情，可也不能就让她就这么被顾海蒙在鼓里，当一辈子的冤大头。
　　更何况，顾海能在圈子里耀武扬威，全靠陆家这棵大树。
　　她倒要看看，陆家跟她退了婚，她还剩下什么。
　　沈郗没再多犹豫，直接让人把邮件里的核心证据，用查不到源头的匿名邮箱，悉数发给了陆晚。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把身上的冷意尽数散去，才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孟夕瑶正坐在沙发上翻绘本，抬眼看向她，轻声问：“处理完了？”
　　“嗯。”沈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唇角蹭了蹭，“给陆晚递了点东西，顾海蹦跶不了几天了。”
　　孟夕瑶笑了笑，伸手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们沈老师，办事效率还挺高。”
　　“那当然，不能让她白欺负我的姐姐。”沈郗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她窝在沙发里，翻着她手里的绘本，仿佛刚才那个在阳台冷着脸吩咐的人，根本不是她。
　　事情的发酵速度，比沈郗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两天，圈内就炸开了锅。
　　陆家官方账号直接发布了声明，言辞犀利地宣布陆晚与顾海解除婚约，毫不避讳地点明顾海私德败坏、出轨、挪用项目公款，把顾海的脸面撕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体面都没留。
　　紧接着，陆家直接冻结了顾海公司里所有注资项目的资金，合作方纷纷解约，银行也紧跟着上门催收贷款。
　　顾海一手撑起来的文娱公司，一夜之间就走到了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地步。
　　网上的八卦更是传得沸沸扬扬，骂声一片，让顾海彻底成了圈子里的过街老鼠。
　　孟夕瑶刷着手机上的新闻，指尖轻轻戳了戳身边正在给她剥橘子的沈郗：“你这一下，算是把她彻底打趴下了。”
　　“是她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沈郗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撕干净白丝，喂到她嘴边，眼底没什么波澜，“她要是安安分分的，我最多让她给你道个歉，可她偏要往枪口上撞，这都是她应得的。”
　　话音刚落，沈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姐”两个字。
　　沈郗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刚放到耳边，就传来了沈曌劈头盖脸的怒骂：“沈郗！你是不是疯了？！顾海和陆家的事，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是我。”沈郗的语气很平静，指尖依旧慢悠悠地给孟夕瑶剥着橘子，“她自己做了那些龌龊事，我只是把真相告诉陆晚而已，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陆家跟沈家这么多年的合作，全被你搅黄了！你为了个孟夕瑶，连家族的利益都不顾了？”
　　“沈家的利益，从来不是靠包庇一个烂人换来的。”沈郗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没直接把她挪用公款的证据递去检察院，已经是留了情面。”
　　“你！”沈曌被她怼得说不出话，狠狠撂下一句“你迟早要毁在孟夕瑶手里”，就愤然挂断了电话。
　　沈郗捏着手机，眉峰蹙得更紧了。
　　她早就料到沈曌会打电话来骂她，只是没料到她会为了顾海，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的是“六姑姑沈韶华”。
　　她和这位六姑姑向来不和，见面就吵，因此沈郗不是很想接。
　　不过看在奶奶的面上，她还是搭理了对方。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就传来了沈韶华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全是不加掩饰的指责：“沈郗，谁给你的胆子，动顾海的？”
　　沈郗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满心的不解：“六姑姑，你这话从何说起。”
　　“顾海做了那些龌龊事，她做得我说不得吗？”
　　“她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沈韶华的语气依旧冰冷，“立刻把你放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给顾海道歉。”
　　“不然，你手里的国家级实验室项目，还有你留校的讲师职位，别想要了。”
　　话音落下，不等沈郗再说一个字，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不是？
　　她有病是吧。
　　多大的权力啊，能管到她身上？
　　她们都不是一个体系的，沈韶华是疯了吗？
　　沈郗整个人都大费解。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郗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满脸的莫名其妙：“我没听错吧？六姑姑也来骂我？她护着顾海干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
　　沈曌护着顾海，或许是看在这血缘关系上。
　　可沈韶华和顾海又没有，怎么会为了顾海，用她的前途来威胁她？这根本不合常理。
　　更何况，沈韶华也威胁不了啊。
　　孟夕瑶放下手里的橘子，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也微微蹙着：“的确是不太对劲。”
　　“沈曌骂你，是为了血缘，可六姑姑威胁你，是实打实的要毁了你的前途。”
　　孟夕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冷静的思索，一字一句地分析：“她没道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到这个份上。”
　　“除非，她和顾海的关系，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沈郗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总不能……她和顾海是情人？”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否定了：“不对，这太荒谬了，家里的姑姑们知道会把六姑姑的腿都打折的。”
　　“不一定是情人。”孟夕瑶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思路越来越清晰，“你让助理去查，查顾海的出生证明，查她的生母顾琳琅和六姑姑年轻时候的往来，尤其是顾海出生前后那几年，她们有没有密集的交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查一下顾琳琅的死亡原因。”
　　沈郗瞬间反应过来，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
　　她立刻给助理打了电话，语气冷硬地吩咐下去，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沈韶华、顾琳琅和顾海三人之间，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如果真的像她们猜测的那样，那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不过三天，助理就把所有加密资料发了过来。
　　沈郗用孟夕瑶的打印机，打印出厚厚一叠文件，时间线横跨了整整二十六年。
　　沈郗坐在客厅的实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着，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指节攥得发白，连周身的冷松香都带上了压抑的戾气。
　　孟夕瑶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资料上的内容，也愣住了。
　　资料里的真相，比她们最坏的猜测，还要不堪。
　　顾海的出生证明上，alpha母父亲栏是空白的，omega母父栏写着顾琳琅。
　　而她的出生年份，正好是顾琳琅17岁那年。
　　也就是说，顾琳琅怀顾海的时候，还未满18周岁，属于未成年。
　　当年顾琳琅未婚先孕，在南城的圈子里根本待不下去，是沈家出面压下了所有风声，把顾琳琅送到了国外。
　　“真是恶心。”
　　沈郗猛地把资料摔在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一心一意，追逐事业，还算有点模样的长辈，竟然做过这种事，还瞒了所有人二十多年。
　　和未成年在一起……
　　“呕……”
　　沈郗干呕了一声，扶着桌子，忍不住地想吐。
　　孟夕瑶连忙去扶她，顺着她紧绷的后背，忙问道：“没事吧？”
　　沈郗摇了摇头，有些一言难尽：“没事……就是有些……恶心。”
　　沈郗看着这叠资料，眉头紧皱：“这太恶心了。”
　　“做事先做人，这样的禽兽，坐在那个位置上，让她乱来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她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不行，我要把她拉下来。”


第94章 
　　沈郗是个行动派。
　　下定决心去做之后, 她很快就让自己的助理，利用沈氏的资源，把沈韶华调查得一清二楚。
　　沈韶华任职董事长近十五年里，沈氏地产的所有非标项目、古董文娱板块的所有对外投资, 全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一笔笔对不上账的资金流向, 最终都指向了顾海名下的空壳公司, 和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投资窟窿。
　　小到顾海买一套公寓的首付，大到她公司濒临破产时的上亿注资，全都是沈韶华用沈氏集团的项目备用金填的。
　　这一笔笔账单, 看得沈郗毫不意外。
　　沈郗陪了孟夕瑶几天, 结束了假期，回到夏都之后，开始着手布局。
　　不过一周后, 沈氏集团总部的月度董事会议上, 一份匿名快递送来的加密文件，被放在了每一位董事的面前。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文件内容带来的震动。
　　董事们一页页翻着手里的资料，从最开始的错愕, 到后来的震怒,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最终汇成一片哗然。
　　主位上的沈韶华, 在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脸色就彻底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顾琳琅的事, 竟然连她挪用公款、洗钱的证据, 都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直接捅到了董事会上。
　　谁？
　　谁在动她？
　　家里还有谁, 会这么不给她脸面！
　　沈韶华想着，额角的青筋暴起。
　　“沈董事长，麻烦你解释一下，这些流水和合同，是怎么回事？”为首的老董事敲了敲桌面，脸色铁青，“三十一亿七千万的集团资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流进了顾海的账户？”
　　“你把沈氏当成你自己的私库了？”
　　“还有这些虚假拍卖合同，洗钱的流水，沈董事长，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质问声一句接一句，沈韶华坐在主位上，浑身发冷，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最终，董事会现场发起了临时弹劾投票。
　　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当场暂停沈韶华沈氏集团董事长的职务，冻结她名下所有股权与管理权，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她任职期间的所有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会议结束的那一刻，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夏都的商圈。
　　沈氏集团股价应声暴跌，紧急停牌。
　　沈家老宅的电话，从当天下午就开始疯狂轰炸沈郗的手机。
　　管家、大姑、三姑姑，甚至连久不理事的二姑姑，都亲自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震怒，让她立刻回老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沈郗压根懒得理会，电话来了就随手按掉，优哉游哉地过自己的日子。
　　上课、泡实验室、开学术会议，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只是不管多忙，她每天都会给孟夕瑶打视频电话。
　　早上雷打不动的早安，晚上哪怕熬到深夜，也要看着她睡着了，才会挂掉电话。
　　这天下午，她刚给本科生上完大课，抱着厚厚的教案回了办公室。
　　刚关上门，把教案放在桌上，就立刻拨通了孟夕瑶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孟夕瑶的脸。
　　她正坐在画桌前，脸上沾了点天蓝色的颜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下课了？”
　　“嗯，刚下课。”沈郗把手机架在桌上，笑着看她，眼底满是宠溺，“怎么又把颜料蹭脸上了？都快成小花猫了。”
　　“画海报呢，不小心蹭到的。”孟夕瑶抬手擦了擦脸，反倒把颜料蹭得更开了，自己还没察觉，皱着眉跟她抱怨，“宣发团队给的几版海报都太商业化了，没有片子里的感觉，还是自己画顺手。”
　　“对了，首映礼的日期定下来了，元旦的档期，是12.31号。”
　　“我记下来了。”沈郗立刻应声，“到时候我提前一周过去陪你，首映礼全程都陪着你。”
　　孟夕瑶弯了弯唇角，刚想再说什么，沈郗的手机就震了震，另一个通话切了进来，来电显示是“四姑姑”。
　　“姐姐，等我一下，四姑姑来电话了，我接一下。”沈郗跟孟夕瑶说了一声，迅速切了通话。
　　刚按下接听键，就传来了四姑姑急促的声音，和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背景里还夹杂着乱糟糟的人声：“小郗？你现在在哪？还在医学院的办公室吗？”
　　“我在办公室，刚下课。”沈郗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与慌乱，眉峰瞬间蹙了起来，“怎么了四姑姑？出什么事了？”
　　“你听我说，”四姑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这阵子你就在外面待着，千万别回老宅，也别接家里任何人的电话，听见没有？”
　　“你六姑姑从调查组出来了，现在彻底疯了。”
　　“老宅这边都快被她掀翻了，你奶奶清醒了一会，气得直接卧了床，谁都拦不住她。”
　　沈郗的眉峰拧得更紧了：“她还想干什么？证据都摆在那里，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四姑姑的语气更急了，“我已经给你和夕瑶安排好了今晚八点飞苏黎世的航班，商务舱，签证我都让人给你们办好了。”
　　“你现在立刻乘坐高铁去西城找夕瑶，带她出去避避风头，等这边事情彻底平息了再回来，听话。”
　　沈郗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四姑姑，你……你知道我和夕瑶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四姑姑，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了然：“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再说了，你刚回来那会，全身都是夕瑶身上那个味，还能瞒着谁啊。”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刚才的紧张都散了大半，忍不住笑了出来：“行，我听您的。您这是给我放带薪假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你贫。”四姑姑嗔了一句，语气又瞬间严肃起来，“别贫了，现在就走，千万别耽搁，韶华现在……”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哐当”一声猛地撞开。
　　沈郗抬眼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沈韶华站在门口，一身定制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沈氏董事长的端庄体面。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脚步沉沉地闯了进来，瞬间把小小的办公室堵得严严实实，连窗户都被人守了起来。
　　“四姑姑，先不说了。”沈郗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站起身，把手机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周身的冷松香瞬间沉了下去，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直直地朝着沈韶华压了过去。
　　沈郗语气冷得像冰：“六姑姑，你闯到我的办公室来，想干什么？这里是医学院，不是你家的后花园。”
　　“干什么？”沈韶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底却满是怨毒与疯狂，“沈郗，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藏了二十多年的事，被你一朝掀了个底朝天！我几十年的心血，全毁在你这个白眼狼手里了！”
　　她猛地抬手指着沈郗，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嘶吼：“给我上！把这个逆女给我拿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什么叫长幼尊卑！”
　　“我倒要看看，我要打断你的腿，沈家敢拦着！”
　　保镖们立刻应声上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沈郗围了过来。
　　沈郗的眉峰一蹙，没有半分慌乱。
　　她本就是常年泡在实验室，体能极好的顶级Alpha。
　　周身的信息素瞬间彻底释放，冷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过去，逼得靠前的两个保镖脚步都顿了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韶华，你敢在这里动手，就不怕彻底身败名裂？”沈郗的声音冷硬，“挪用公款、洗钱的证据还在调查组手里，你现在敢动我，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身败名裂？”沈韶华笑得更疯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权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我还怕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沈郗，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一句句刻薄的骂声，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狠狠砸了过来：“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沈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毁了你亲妈！”
　　“我当初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直接掐死你！”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猛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炸响。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周身翻涌的冷松香骤然停滞，连带着围上来的保镖都停下了脚步。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韶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沈郗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眼底的冷静锐利，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什么？”
　　沈韶华像是被刺激得彻底失了理智，也像是终于不想再藏了。
　　她红着眼睛，把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嘶吼着砸了出来：“我说！我是你妈！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当初就该掐死你这个逆女！而不是听你七姑姑的话，把你养大让你长大反过来咬我一口！”
　　“让你和孟夕瑶那个贱人，毁了我一辈子！”
　　轰——
　　沈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同时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办公桌上，指尖死死地抠着桌沿，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是沈韶华的女儿？
　　那个她叫了二十八年六姑姑的女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顾海呢？
　　那个她恶心至极的人，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瞬间变成了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老宅里长辈们看着她时，那讳莫如深的眼神。
　　沈韶华从小到大，对她莫名的敌意与刻意的回避。
　　四姑姑偶尔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甚至连沈曌每次骂她，那句“你和你六姑姑一个样，都是犟骨头”……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的冷松香彻底失控了，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带着极致的混乱，压得办公室里的人都喘不过气。
　　沈郗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正午最暖的秋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瞬间坠入了无底的冰窖。
　　不可能的……
　　不是吧……
　　沈郗抬眸，看着沈韶华眼底里的厌恶与憎恨，全身血液都在逆流。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禽兽，竟然是她的生母吗？
　　作者有话说：
　　天杀的，这个番外怎么还没写完[笑哭]


第95章 
　　冷松香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彻底炸开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海啸, 铺天盖地地压过去，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围上来的保镖瞬间被压得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别说上前动手。
　　主位上的沈韶华也被这股信息素压得浑身发冷,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扶着身后的办公桌才勉强站稳，眼底的疯狂褪去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郗站在原地, 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喉咙里像是堵了滚烫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二十二年。
　　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六姑姑，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亲手查了半个月, 一板一眼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 竟然是生了她的人。
　　“为什么？”
　　沈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混着滔天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沈韶华, 你告诉我, 为什么？”
　　“既然生了我, 为什么要把我扔给七姑姑？”
　　“为什么二十二年, 你从来没给过我半分好脸色？为什么看着顾海害我、害夕瑶，你不仅不管, 还在背后给她撑腰？”
　　她猛地抬手, 扫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你当我是个笑话吗？”
　　沈韶华被她吼得浑身一震, 那点慌乱瞬间又被怨毒取代, 她尖着嗓子喊回去：“笑话？你本身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你七姑姑非要把你留下，你早就跟着宋家一起死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所有的一切！”
　　“宋家？”沈郗的瞳孔骤然收缩，“宋家是谁？”
　　可沈韶华像是彻底失了理智，只是翻来覆去地骂她白眼狼、逆女，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当初就该掐死你”，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再说。
　　沈郗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女人一眼，周身的冷松香再次炸开，逼得挡在门口的保镖纷纷让开。
　　她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把身后的嘶吼与狼藉，全都关在了门里。
　　医学院的梧桐道上，秋阳正盛，金黄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平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学生、同事，此刻都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没人敢靠近这个周身信息素彻底失控、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沈讲师，只能看着她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步步往前走，眼神空茫，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了实验楼后面没人的消防楼梯间里。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她才像是终于脱了力，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她翻遍了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了“四姑姑”三个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四姑姑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打这个电话。
　　“四姑姑。”沈郗的声音一开口就破了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是不是我妈？沈韶华，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四姑姑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是。”
　　“小郗，对不起，我们瞒了你二十二年。”
　　轰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沈郗闭了闭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四姑姑”三个字。
　　她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生母是沈韶华，你的另一个母亲，是当年和她联姻的宋家小女儿，宋雅芝。”
　　四姑姑的声音很轻，一点点揭开了藏了二十二年的往事：“你出生那年，宋家因为政治站队出了事，一夜之间全家都没了，只留下刚出生的你。”
　　“那时候韶华接受不了爱人离世、家族倾覆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根本没办法养你。”
　　“你七姑姑思来想去，就把你抱了过去，对外宣称你是她亲生的女儿，把你养在了老宅。”
　　“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受伤害。”
　　“韶华她……她不是不爱你，她是不敢面对你，一看到你，就想起雅芝，想起当年的事，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对你态度不好。”
　　“不敢面对？”沈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满是荒谬与悲凉，“她的不敢面对，就是看着顾海害我，看着我亲手把她拉下马，看着我活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四姑姑在那头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郗没再问下去，也没再听四姑姑的安抚，胡乱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二年的过往。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解锁了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里，孟夕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忙完了吗？
　　问她晚上要不要视频，给她发了刚画好的海报草稿。
　　看着“姐姐”两个字，沈郗空茫的心里，终于漏进了一点光。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沈家，什么身世，什么骗局，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孟夕瑶，只想抱抱她的姐姐，只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找一点能抓住的温暖。
　　她立刻打开购票软件，买了最近一班去西城的机票，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出了楼梯间。
　　三个小时的飞机，沈郗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茫地看着飞机苍茫的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目的地，一个人。
　　到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郗拉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直接打车去了孟夕瑶的动画公司。
　　前台早就认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敢多问，直接放她上去了。
　　办公区里还亮着灯，团队的人正在开宣发会，孟夕瑶站在投影幕前，正指着屏幕上的海报讲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沈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郗。
　　平日里永远清隽挺拔、从容冷静的Alpha，此刻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的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孟夕瑶心里猛地一紧，立刻停下了会议，对着团队的人说了句“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先下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到了沈郗面前。
　　她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就被沈郗伸手紧紧抱住了。
　　Alpha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身上的冷松香乱得一塌糊涂，带着失控的戾气，又藏着极致的脆弱，一点点缠上孟夕瑶的月桂香，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夕瑶的心都揪紧了，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姐姐说。”
　　沈郗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都带着抖。
　　周围还有没走干净的员工，她也不管不顾，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活在一场骗局里。
　　孟夕瑶没再追问，也没推开她，只是对着剩下的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离开。
　　等办公区的人都走光了，灯也关得只剩两盏，她才轻轻抚着沈郗的后背，柔声说：“我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沈郗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依旧抱着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半步都不肯离开。
　　孟夕瑶无奈又心疼，只能牵着她的手，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出了公司，打车回了家。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终于驱散了沈郗身上那点冰冷的寒意。
　　她换了鞋，就又黏了上来，从身后抱着孟夕瑶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孟夕瑶任由她抱着，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安抚受了惊的小猫一样，顺着她的长发，等她自己缓过来。
　　两人就这么在玄关站了很久，直到孟夕瑶觉得腰都快酸了，沈郗才松开手，却依旧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孟夕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好了，现在可以跟姐姐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孟夕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沈家那边出事了？”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往她怀里缩得更深了。
　　安静了好久，久到孟夕瑶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到她哑着嗓子，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了那句颠覆了她整个人生的话。
　　“姐姐，六姑姑……沈韶华，是我的亲生母亲。”
　　孟夕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怀里的沈郗，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与茫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
　　“我叫了她二十二年六姑姑，结果她是我妈。”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把四姑姑说的那些往事，把办公室里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全都讲给了孟夕瑶听。
　　她讲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查出来的证据，讲自己亲手把亲生母亲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讲二十二年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讲那场从她出生就开始的骗局。
　　“姐姐，我是不是像个天大的笑话？”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孟夕瑶的手背上，“我活了二十二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亲妈还是个禽兽……”
　　话没说完，就被孟夕瑶低头吻住了。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孟夕瑶身上软甜的月桂香，一点点抚平她眼底的慌乱与破碎。
　　孟夕瑶吻掉她脸上的眼泪，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笑话，沈郗，你从来都不是笑话。”
　　“六姑姑做错的事，瞒了你二十二年，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你查她挪用公款，举报她违法乱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
　　“我喜欢这样的你，正直，善良，勇敢，无畏……”
　　“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这次不会碎啦，因为有夕瑶啊。
　　而且她比之前那个版本要自信，更健康。


第96章 
　　突如其来的打击, 只让沈郗消沉了一阵子。
　　收拾好心情之后，她又重振旗鼓，今天起了个大早，给孟夕瑶做早饭。
　　她才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后腰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
　　是孟夕瑶。
　　“醒了？”沈郗关掉火, 反手把人揽到身前, 低头在孟夕瑶发顶落了个轻，“再等两分钟，海鲜粥就熬好了。”
　　孟夕瑶往她怀里缩了缩, 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腺体, 带着刚睡醒的软鼻音：“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前几天不还赖床，要我喊三遍才肯起？”
　　沈郗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把人抱到餐椅上坐好, 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总不能一直让姐姐照顾我。”
　　她坐在孟夕瑶对面, 看着对方小口咬着煎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这一周里，她终于从那场席卷了整个人生的骗局里走了出来，不再深夜惊醒抱着人发抖, 也不会时时刻刻黏着孟夕瑶不肯撒手, 日子重新变得安宁。
　　只是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 像根细细的刺, 时不时扎一下。
　　“姐姐, ”沈郗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孟夕瑶, 语气很稳, “我想查我妈……”
　　她顿了顿, 补充道：“也就是七姑姑当年的事。”
　　孟夕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流光姑姑的车祸？”
　　“是。”沈郗点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们都说那是意外，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出事的时候，我才三岁，也坐在那辆车上，我总觉得有猫腻。”
　　孟夕瑶放下勺子，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想查就查。”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不怕我惹麻烦？”沈郗看着她，眼底泛起一点笑意。
　　“怕什么。”孟夕瑶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天塌下来，我也陪你一起扛。”
　　沈郗是个行动派，下定了决心，当天就动了起来。
　　她没惊动老宅的人，私下找了相熟的私家侦探，调了十九年前的车祸卷宗，又辗转联系上了当年给沈流光开车的司机、处理事故的老交警。
　　老宅的前管家看着沈流光长大，终究是不忍心，偷偷给她递了不少当年的旧物和资料。
　　四姑姑知道她在查这事，也没拦着，只是在一个深夜给她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小郗，你真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
　　“四姑姑，”沈郗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指尖捏着泛黄的事故鉴定报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七姑姑不能就这么白死了。当年的事，你们都觉得蹊跷，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当年刹车的痕迹不对，司机也说车子前一天刚做过保养，不可能突然失灵。”
　　“可老太太压着不让查，一口咬定是意外，流光走了之后，韶华又直接躲去了国外，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老太太为什么压着？”沈郗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四姑姑的声音低了几分，“怕查到你头上，怕宋家的余党再来找你麻烦，也怕你身世的事瞒不住。”
　　“那时候你才三岁，老太太只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挂了电话，沈郗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卷宗，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放弃，一点点拼凑着二十多年前的碎片，顺着当年宋家倒台的线索往下挖，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摸到了那场“意外”的真相。
　　那天晚上，西城的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孟夕瑶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背影绷得笔直。
　　她周身的冷松香沉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在客厅里缓缓蔓延，连空气都跟着凝了几分。
　　“沈郗？”孟夕瑶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
　　沈郗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眼底的寒意还没散去，看到她的瞬间，才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孟夕瑶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得发哑：“姐姐，不是意外。”
　　孟夕瑶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软甜的月桂香温温柔柔地漫开，一点点裹住她失控的冷松香，轻声问：“查到了？”
　　“嗯。”沈郗松开她，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泛黄的鉴定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当年的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的。”
　　“目标不是七姑姑，是三岁的我。”
　　孟夕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宋家当年的政敌。”沈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宋家倒了之后，他们怕斩草不除根，怕我长大了替宋家报仇，就想对我下手。”
　　“结果没想到那天七姑姑回来了。陪着我一起去医院做检查。”
　　“然后，七姑姑替我死了，他们怕事情闹大，就把现场伪装成了意外，彻底销声匿迹了。”
　　她以为养母的死是一场意外，以为自己从小在沈家的庇护下安稳长大，可到头来才知道，她从三岁起就活在死亡的阴影里。
　　那个养了她三年，替她丢了性命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牺牲了。
　　更让她心寒的是，沈韶华当年明明查到了线索，却为了掩盖她的身世，为了彻底和宋家的过往切割，硬生生把所有线索都压了下去。
　　不仅是沈韶华，是整个沈家，都不想再参与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里，沈郗身上的冷松香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带着顶级Alpha的压迫感，震得落地窗都微微发颤。
　　孟夕瑶立刻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软甜的月桂香铺天盖地地裹上来，像一层安稳的壳，把她所有的戾气都妥帖地收住。
　　“我要报仇。”沈郗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那些害死七姑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沈韶华，还有顾海。”
　　她手里握着沈韶华挪用公款、洗钱的完整证据，之前碍于那层可笑的血缘，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她才明白，对这种人的心软，就是对受害者的不公。
　　三天后，沈郗把所有证据整理完毕，正准备给律师发邮件，让她递交司法机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内部号码，她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小郗，是我。”电话那头的女声沉稳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沈家如今的掌权人，大姑姑沈韶音。
　　沈郗靠在办公桌上，语气平淡：“大姑姑，有事？”
　　“你手里关于韶华的证据，立刻销毁。”沈韶音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恨她瞒了你，可她是你的亲生母亲，是沈家的人。”
　　“你把她送进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老太太那边，也绝不会同意。”
　　沈郗闻言，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她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冷硬：“大姑姑，她挪用公款三十多亿，洗钱，触犯的是国法，不是沈家的家规。”
　　“她做得出这些事，就该承担后果。”
　　“沈家的脸面，不是靠包庇罪犯撑起来的。”
　　“那是你妈！”沈韶音的语气瞬间重了几分，“就算她有千错万错，也是生了你的人。”
　　“你亲手把自己的亲生母亲送进监狱，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沈家的脸面往哪放？”
　　“她生了我，却从来没养过我。”沈郗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当年她明知道七姑姑的死有蹊跷，却为了掩盖我的身世，压下了所有线索。”
　　“她看着顾海害我，害夕瑶，不仅不管，还在背后撑腰，她就配当这个妈了？”
　　“大姑姑，你不用拿沈家脸面，拿奶奶压我。我沈郗做事，只问对错，不问情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都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沈韶音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韶华的事，家里会处理。”
　　“撤掉她所有的职务，收回她名下所有的股份，把她终身禁足在老宅，一辈子不准再出来，也不准再碰沈家的任何事。这是我和老太太能给你的最大让步。”
　　“但是顾海，你想怎么处理，家里不会再拦着，也不会再有人给她撑腰。”
　　沈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
　　她清楚，沈韶音能让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老太太绝不会允许沈家的亲生女儿，以经济犯罪的罪名锒铛入狱，哪怕她罪有应得。
　　最终，她松了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好。我可以不递交沈韶华的证据。但是顾海，必须进去。”
　　挂了电话，沈郗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给律师打了电话，把顾海挪用公款、商业诈骗、洗钱的全部证据，悉数递交了上去。
　　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翻案的余地。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顾海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沈郗没有去法院，只是陪着孟夕瑶在动画公司里，敲定了《南风知意》首映礼的最终流程。
　　律师发来消息告知判决结果的时候，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继续帮孟夕瑶整理手绘海报，指尖动作温柔，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深夜回到家，关了灯，两人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沈郗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从身后抱着孟夕瑶，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姐姐，你说……我把顾海送进去，判了十年，是不是太残忍了？”
　　孟夕瑶立刻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蹭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月光落在沈郗的脸上，照出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
　　她从小被教着学医救人，教着悬壶济世，不是天生狠戾的人。哪怕顾海罪有应得，她心里依旧压着一丝不安。
　　“不残忍。”孟夕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挪用公款，害了多少合作方倾家荡产？”
　　“她卡那些人的审核，毁了多少年轻动画人的心血？她拿着沈家的钱为非作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郗的耳垂，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如果是我，我会做的比你更狠。”
　　“她欠我们的，何止这十年。”
　　沈郗看着她眼里的自己，鼻尖一酸，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抱在怀里。
　　安静了好久，她才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姐姐，我其实有点害怕。”
　　“怕什么？”孟夕瑶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温柔的吻，软甜的月桂香温柔地裹着她。
　　“我怕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沈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不安，“我亲手把同母异父的姐姐送进了监狱，对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步步紧逼，我怕你觉得我心狠，觉得我可怕。”
　　她这辈子的理想，是拿着手术刀救人，是守着实验室做研究，不是握着别人的人生，把人送进不见天日的监狱。
　　她不怕外人怎么议论她，只怕眼前这个人，会觉得她面目可憎。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惶恐，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捧着沈郗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一点点抚平了沈郗眼底的不安。
　　吻了很久，她才松开，额头抵着沈郗的额头，一字一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沈郗，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你正直，善良，见不得人间疾苦，所以才会选择学医。”
　　“可善良不是无底线的退让，不是纵容恶人作恶。你做的，只是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
　　解决啦[抱拳]


第97章 
　　那一夜过后, 沈郗像是彻底卸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却也多了另一桩放不下的执念。
　　她想给枉死的七姑姑沈流光讨个公道，想把当年对三岁的她下死手的宋家政敌揪出来，可真的沉下心去查, 才知道有多难。
　　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 当年的知情人走的走、散的散, 核心的证据早就被当年的老太太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边角都漏不出来。
　　沈家上上下下，除了四姑姑偶尔会透一点无关痛痒的信息, 其他人要么讳莫如深, 要么直接闭口不谈。
　　连大姑姑沈韶音都多次警告她，让她别再翻当年的旧账，免得搅得沈家鸡犬不宁。
　　撞了几次南墙, 沈郗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 自己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撼动那些人的筹码，贸然冲上去，不过是以卵击石，甚至还可能把孟夕瑶拖进这滩浑水里。
　　最终, 她还是按捺住了所有翻涌的执念, 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回了自己的生活里。
　　南城医学院的实验楼, 总是亮到深夜。
　　沈郗穿着白大褂, 泡在无菌实验室里, 一待就是一整天，从数据复盘到论文撰写,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精准到微秒的实验流程, 严谨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实验数据, 成了她沉淀心绪最好的方式。
　　她依旧在暗中查当年的事,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莽撞，只是一点点地收集线索，像一只耐心蛰伏的猎手，等着最合适的时机。
　　日子再忙，她也绝不会落下和孟夕瑶的约定。
　　每天的视频电话更是从来没断过。
　　有时是深夜的实验楼，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屏幕里的人，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有时是刚下课的办公室，她举着手机，跟孟夕瑶讲今天学生在课堂上闹的笑话，听着对方温柔的笑声，连带着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孟夕瑶从来不会催她，也不会让她放弃报仇。
　　只是会在她熬到深夜时，温声提醒她记得吃饭；会在她实验不顺烦躁时，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说多余的安慰，只说一句“我等你回来”；会把新画的分镜一张张拍给她看，让她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她永远都在。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南风知意》最终定档12月29日，跨年档全国上映。
　　首映礼和全国路演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孟夕瑶作为导演和原画师，要跟着主创团队跑遍全国十几个城市。
　　沈郗直接跟系里请了长假，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项目评审，甚至把实验室的工作都托付给了同门师兄，全程陪着孟夕瑶跑。
　　路演的每一场，沈郗永远都站在台下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手里永远攥着一瓶温好的蜂蜜水，目光从来没从台上的孟夕瑶身上移开过。
　　孟夕瑶在台上紧张了，下意识往台下看，总能对上她温柔含笑的眼眸，瞬间就安下心来。
　　主创与粉丝合影时，她永远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不抢一点风头，可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孟夕瑶身上，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路演到第六站，映后交流环节，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举着话筒，鼓足勇气对着台上的孟夕瑶问：“孟导您好！请问全程陪着您跑路演的这位姐姐，是您的爱人吗？”
　　“我们从首映礼就注意到了，您每次紧张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是她！”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哄笑起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影厅的屋顶。
　　孟夕瑶站在台上，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台下的方向看，正好撞进沈郗含笑的眼眸里。
　　她定了定神，拿起话筒，弯着唇角，大大方方地对着全场观众承认：“是，她是我的alpha。”
　　“这部片子能走到今天，能顺利和大家见面，最该感谢的人就是她。”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
　　沈郗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爱人。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这场路演的片段被观众发到了网上，当天就冲上了热搜。
　　#南风知意导演和爱人好甜#的词条里，全是网友们磕疯了的评论：
　　「救命！导演姐姐温柔有才，她爱人又帅又苏，全程眼神拉丝，我直接磕晕！」
　　「谁懂啊！路演全程默默站在角落，只在导演被刁难的时候站出来，手里永远拿着温好的水，这是什么神仙Alpha啊。」
　　「素圈戒指！两人手上的素圈戒指是一对的！还有导演紧张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永远是她，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看完电影再看这个，原来《南风知意》里的温柔与坚定，全是现实里的模样啊！」
　　沈郗看到这些评论，抱着孟夕瑶撒娇：“大家都说我是你的，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更长久的名分啊？”
　　孟夕瑶知道她想要什么，故意说道：“你想要啊？”
　　“那等你再长大点吧。”
　　沈郗：“呜……”
　　《南风知意》上映后，票房一路高歌猛进，口碑持续发酵，最终拿下了跨年档票房冠军，成了当年国产动画最大的黑马。
　　孟夕瑶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独立动画人，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拿奖拿到手软。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往前走，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沈郗的实验室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顺利评上了职称，成了南城医学院最年轻的讲师之一。
　　她依旧按兵不动，却在暗中一点点拼凑着当年的线索，心里的执念从未放下，只是学会了蛰伏与等待。
　　孟夕瑶的新动画项目也正式启动，依旧是她最擅长的治愈向题材，拉到了远超上一部的投资。
　　她牢牢握着创作的主动权，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两人双城奔波，却从来没让距离冲淡过半分感情。
　　沈郗只要一有空，就会坐高铁去西城陪她；孟夕瑶只要不忙，也会飞去夏都，窝在学校分给她的宿舍里，等着她下班回家。
　　这天晚上，孟夕瑶带着团队的人，还有合作方一起在夏都的海鲜酒楼聚餐。
　　包厢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刚蒸好的石斑鱼端上桌，浓郁的鱼腥味混着包厢里的酒气、油烟味扑面而来，孟夕瑶只闻了一口，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起来。
　　她猛地捂住嘴，起身就往包厢外的洗手间冲，趴在洗手池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连眼泪都呕了出来，胃里抽得生疼。
　　跟出来的制片姐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担忧：“孟导，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喝了两口冰啤酒不舒服？”
　　“没事……”孟夕瑶漱了口，扶着洗手台站直身体，脸色惨白得像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月的发情期。已经推迟了快十二天了。
　　之前忙着新动画的立项和剧本打磨，天天熬夜赶稿，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紊乱。
　　可刚才这阵突如其来的反胃，还有这阵子总是睡不醒的疲惫、时不时犯懒的身子，一个荒谬又让人心慌的念头，瞬间窜上了心头。
　　聚餐她没再回去，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提前离了场，打车回了沈郗在学校的宿舍。
　　路上特意绕去24小时药店，买了三支不同牌子的验孕棒，指尖捏着药盒，都在微微发颤。
　　卫生间的暖光灯亮得晃眼，三支验孕棒并排放在洗手台上，每一支上面，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两道红杠。
　　孟夕瑶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两道刺目的红杠，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冰凉，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她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才刚二十七岁，事业刚走上正轨，新动画才刚刚启动，她和沈郗甚至还没结婚，沈家还有一堆没理清的烂摊子，当年的仇人还在暗处……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翻涌，心慌意乱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指尖抖着翻到置顶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沈郗温柔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实验室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姐姐？聚餐结束了？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孟夕瑶紧绷的神经瞬间就垮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沈郗……我、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还有东西掉在地上的脆响。
　　沈郗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慌乱：“姐姐？你在哪？你现在在我的宿舍对不对？”
　　“你别慌，千万别动，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孟夕瑶“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着的三支验孕棒，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却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半小时后，宿舍的门被密码打开。
　　沈郗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眼底满是焦急和慌乱，连呼吸都还没喘匀。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孟夕瑶，几步冲了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姐姐。”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指尖轻轻抚过孟夕瑶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得不行，“我来了，别怕。”
　　孟夕瑶看着她，眼眶一热，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沈郗身上的冷松香混着外面的寒气，却让她瞬间安下心来。
　　沈郗立刻起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在沙发坐下。
　　她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伸手，轻轻抚着孟夕瑶的后背，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才轻声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到她：“什么时候发现的？晚上吐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上聚餐闻到鱼腥味，突然就吐了……回来测的。”孟夕瑶窝在她怀里，指尖揪着她的白大褂，小声道，“我现在心里好乱，沈郗。”
　　“我知道，我知道。”沈郗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地跟她说，“姐姐，你别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你要是想结婚，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婚礼你想办什么样的，中式西式，国内国外，海边还是教堂，全听你的。”
　　“你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我就立刻申请调去西城的医学院，全程陪着你。”
　　“产检、生孩子、以后带孩子，夜里冲奶粉换尿布，所有的事都我来做，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我会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陪着你做手术，照顾你坐小月子，以后我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也全听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半分犹豫，把所有的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孟夕瑶的手里。
　　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孟夕瑶永远是第一位的，孩子是锦上添花，绝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更不会用孩子绑住她。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认真与温柔，心里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她窝在沈郗怀里，安安静静地想了很久。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沈郗的眼睛，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沈郗，我想把孩子生下来。”
　　沈郗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辰。
　　她抱着孟夕瑶的手臂瞬间收紧，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怕勒到她，又小心翼翼地松了松，低头在她的脸上落下一连串珍重又温柔的吻。
　　“好。”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我们生下来。”
　　“姐姐，我们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孩子，就叫她孟梧桐吧！


第98章 
　　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那个晚上, 沈郗抱着孟夕瑶在沙发上坐了半宿，指尖一遍遍抚过她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欢喜里，掺着化不开的愧疚。
　　但是沈郗手里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项目, 刚进入临床前的关键攻坚期。
　　整个团队八百多个日夜的心血, 全压在最后这半年的实验数据上, 别说申请调去西城，就连连续一周的假期都抽不出来。
　　项目是她从读研时就跟着的课题，是她整个科研生涯的根基, 走到这一步, 根本走不脱。
　　如果她要陪孟夕瑶养胎，就意味着要放弃多年努力的心血。
　　孟夕瑶却比她先一步做出了抉择：“别愁了，我不去西城了, 就在首都安胎。”
　　沈郗把人搂进怀里, 眉头蹙得紧紧：“不行。”
　　“你新动画的团队都在西城，我这边实验忙起来，根本顾不上你，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将就。”
　　“不将就。”孟夕瑶抬手, 指尖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弯着唇角笑, “我的工作在哪都能做, 线上就能跟团队对接。”
　　“反倒是你, 项目到了紧要关头，还要两头跑, 我看着都累。”
　　她顿了顿, 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语气温柔却坚定：“而且, 我想离你近一点。”
　　“沈郗，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想让你每天都能感受到她的变化，不想让你错过她一点点的成长。”
　　沈郗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低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闷声说了句：“姐姐，谢谢你。”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强大的人，是孟夕瑶的存在，让她有了直面风雨的底气，也有了奔赴安稳的勇气。
　　定下了在首都安胎的事，沈郗立刻就动了起来。
　　当天她就买了一套离学校最近的大平层。
　　一楼整层打通，做了全落地玻璃的阳光房，改造成了孟夕瑶专属的动画工坊。
　　正对着小区的中央花园，采光最好的位置，摆了一张两米长的实木画桌，旁边定制了顶天立地的画稿收纳柜，连马克笔都按色号分好了格子。
　　工坊里单独隔出了隔音的配音室、茶水间和休息区。
　　二楼是居住区，主卧装了孕妇专用的床边扶手，卫生间全地面做了防滑处理，连淋浴区都装了可折叠的座椅。
　　朝南的次卧，提前改造成了婴儿房，从环保漆到实木婴儿床，全是沈郗翻了几十篇测评、对比了十几项安全标准，一点点敲定的。
　　搬家那天，孟夕瑶站在一楼的工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画桌上，回头看向身边的沈郗，眼眶微微发热。
　　沈郗从身后抱住她，鼻尖蹭着她颈侧的腺体，清冽的冷松香放得极柔，一点点裹住她软甜的月桂香，声音低低的：“姐姐，喜欢吗？”
　　“喜欢。”孟夕瑶转过身，勾住她的脖颈，在她唇角落了个轻吻，“非常喜欢。”
　　入住的前期，孟夕瑶刚进入孕六周，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
　　之前只是闻不得鱼腥味，现在连油烟味、香水味，甚至是沈郗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都能让她瞬间胃里翻江倒海。
　　沈郗急得团团转，找了产科的师姐问了无数遍，换了三个擅长做孕餐的保姆，最终定下了一位擅长做清淡粤菜的阿姨，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止吐的餐食。
　　Alpha的信息素对孕期的Omega有着天然的安抚作用，沈郗哪怕实验再忙，中午也一定会抽半小时跑回家，就为了抱着孟夕瑶坐一会儿，让她补充自己的信息素。
　　晚上不管实验到多晚，哪怕是凌晨两三点回来，她也会先去卧室看看孟夕瑶，用信息素给她安抚。
　　孟夕瑶孕吐最严重的那阵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差，画不了几笔分镜就犯恶心。
　　她的脾气也变得格外敏感，夜里睡不着，就会揪着沈郗的衣角，委委屈屈地掉眼泪。
　　沈郗从来不会嫌她麻烦，只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给她念她的需要的动画资料，一点点哄着她入睡。
　　有一次孟夕瑶吐得厉害，直接吐在了沈郗刚换的衬衫上。
　　她自己都慌了，连忙要给她擦，沈郗却毫不在意地把衬衫脱了扔在一边，先抱着她给她漱口擦脸，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眼角，轻声哄：“没事的姐姐，一件衣服而已，吐了就扔了，你没事就好。”
　　等孟夕瑶情绪平复下来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去收拾残局，连保姆要帮忙都不让，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卧室里的人。
　　熬过了前三个月的孕吐期，进入孕中期，孟夕瑶终于缓了过来，胃口渐渐好了，精神也足了，重新捡起了新动画的分镜创作。
　　一楼的动画工坊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团队的人每周会来首都开一次会，其余时间全靠线上对接，一点没耽误项目的进度。
　　沈郗每天早上出门前，会给她把温水、水果和小零食都摆在画桌旁。
　　中午回来，会陪着她在工坊的休息区吃午饭。
　　晚上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手钻进工坊，从身后抱住坐在画椅上的孟夕瑶，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月桂香，一天的疲惫瞬间就散了。
　　“今天画得顺利吗？坐久了累不累？”她会低头蹭着孟夕瑶的耳尖，指尖轻轻抚过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温柔。
　　“挺顺利的。”孟夕瑶会放下画笔，反手捏捏她的脸颊，笑着逗她，“沈老师今天的实验顺利吗？有没有又被学生问住？”
　　沈郗的耳尖会微微泛红，抱着她撒娇，跟她吐槽今天课堂上学生提的刁钻问题，吐槽实验数据出的小偏差。
　　孟夕瑶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像之前无数次她陪着她蛰伏时一样，做她最稳的情绪港湾。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常里，一天天往前走。
　　孕四月的某天晚上，沈郗从产科师姐那里拿了家用胎心仪，洗了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往孟夕瑶的小腹上涂耦合剂，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学了那么多有关人体的知识，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得不行，生怕自己手重了压到孩子。
　　孟夕瑶看着她紧绷的样子，忍不住笑，握着她的手往下挪了挪：“别紧张，师姐不是说了吗，在这个位置，很容易找到的。”
　　沈郗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慢慢移动探头。
　　几秒钟的杂音过后，一阵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突然从胎心仪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的，快而有力，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指尖停在半空，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看着孟夕瑶的小腹，又抬头看向孟夕瑶带笑的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喉咙堵得厉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姐姐，听到了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紧紧握住孟夕瑶的手，“这是我们的孩子，她的心跳好有力。”
　　“听到了。”孟夕瑶也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那天晚上，沈郗抱着孟夕瑶，听着胎心仪里的心跳声，听了整整半个小时，连睡觉都把耳朵贴在孟夕瑶的小腹上，傻兮兮地笑。
　　她跟她说：“姐姐，我以前总觉得，做实验、发论文，是最有成就感的事，现在才知道，都比不上听到她心跳的这一刻。”
　　从那之后，听胎心成了沈郗每天雷打不动的固定项目。
　　而更让她激动的，是孕五月的第一次胎动。
　　那天孟夕瑶正坐在画桌前画分镜，手里的画笔突然顿住了，她愣了几秒，随即惊喜地喊刚下班回家的沈郗：“沈郗！快过来！宝宝动了！她踢我了！”
　　沈郗手里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玄关，鞋都没换就冲了过来，蹲在她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悬在她的小腹上，半天不敢放上去，紧张得声音都抖了：“真、真的吗？我会不会吓到她？”
　　“不会的，你轻点。”孟夕瑶笑着，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刚放上去没两秒，手心就传来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踢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了她的掌心。
　　沈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等反应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孟夕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傻乎乎地笑，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她踢我了！她跟我打招呼了！”
　　这天晚上，沈郗对着孟夕瑶的肚子，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话，一会让宝宝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一会又跟宝宝介绍自己，说自己是alpha母亲，以后会保护她和妈妈。
　　孟夕瑶笑着听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那个遇事只会横冲直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会小心翼翼期待孩子到来的、温柔的大人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孕晚期。
　　孟夕瑶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夜里经常因为腰酸腿肿睡不着，还会因为宝宝踢得太厉害，喘不上气。
　　沈郗干脆把实验室的工作尽量压缩在白天，晚上七点之前一定会回家，推掉了所有的学术会议和应酬，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着孟夕瑶。
　　每天晚上，她都会用温水给孟夕瑶泡脚，用温热的手掌给她揉水肿的小腿和脚，手法是专门跟产科的护士学的，力度刚刚好。
　　夜里孟夕瑶翻身困难，她哪怕睡得再沉，也会瞬间醒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翻身，给她揉发酸的后腰，等她重新睡熟了，自己才敢闭眼。
　　宝宝也越来越有力气，尤其是沈郗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总会狠狠踢上一脚，像是在跟她互动，又像是在跟她作对。
　　有一次沈郗正贴着孟夕瑶的肚子，轻声跟宝宝讲道理：“宝宝，要乖一点，妈妈怀着你很辛苦，你别总踢她，想踢就踢母亲，好不好？”
　　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宝宝就狠狠一脚踢了过来，正好踢在她贴在肚皮上的嘴唇上，力道大得让她都闷哼了一声。
　　孟夕瑶笑得直不起腰，摸着肚子调侃她：“看到了吧，宝宝都嫌你啰嗦，不乐意听你讲道理。”
　　沈郗捂着嘴，又委屈又好笑，低头在孟夕瑶的肚子上轻轻啄了一下，小声嘀咕：“小犟脾气，果然随你姐姐。”
　　除了每天陪着孟夕瑶，沈郗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研究待产包和育儿知识。
　　她列了整整三大页的待产清单，比做实验方案还严谨，小到婴儿棉签的品牌，大到安全座椅的型号，全都是翻了几十篇测评、对比了各项参数才敲定的。
　　连奶粉的成分表，她都对着国标一条一条核对，对比了十几个品牌。
　　保姆看着她对着表格算来算去的样子，都忍不住笑：“沈老师，你这比做科研还认真呢。”
　　沈郗却一脸认真：“姐姐生孩子要闯一趟鬼门关，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必须万无一失，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天阳光正好。两人蹲在地上，一起给宝宝拼拼接式的爬行垫。
　　孟夕瑶肚子大了蹲不住，就坐在地毯上，给沈郗递零件，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对着说明书拼，时不时笑着指点两句。
　　拼到一半，孟夕瑶突然握住了沈郗的手，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宝宝正好在里面翻了个身，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沈郗抬眼看向孟夕瑶，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郗，”孟夕瑶弯着唇角，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郗放下手里的零件，倾身抱住孟夕瑶，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个珍重的吻，声音温柔又坚定。
　　“该说谢谢的是我，姐姐。”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真的好长啊，不过要完结啦[摸头]


第99章 
　　夏天越来越热了。
　　蝉鸣声嘈杂, 主卧的空调开着低风速，清冽的冷松香混着软甜的月桂香，在空气里缠得密不透风。
　　孟夕瑶靠在盥洗台边的软椅上，后腰垫着沈郗专门给她买的记忆棉靠枕, 闭着眼睛, 任由温水顺着发丝淌下来。
　　沈郗跪在她身后的防滑垫上, 掌心托着她的发尾，指腹轻轻揉着头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孕后期肚子越来越沉, 孟夕瑶连弯腰洗头都费劲, 这事从三个月前，就被沈郗彻底包了下来。
　　“力道会不会重了？”沈郗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问。
　　温热的呼吸扫过omega的耳廓, 惹得孟夕瑶轻轻颤了颤。
　　alpha立刻收了力, 指尖放得更柔，“弄疼姐姐了？”
　　“没有，刚好。”孟夕瑶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人。
　　沈郗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水珠, 眼神专注得像在做精密的实验验, 连每一缕发丝都照顾得妥帖。
　　她忍不住笑, 抬手往后蹭了蹭她的脸颊：“沈老师真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沈郗的耳尖瞬间红了, 低头在她露出来的颈侧轻轻啄了一下：“当然，我是姐姐最忠诚的家生仆嘛。”
　　孟夕瑶工作室的伙伴都是这么打趣她的, 沈郗也坦然接受了。
　　孟夕瑶听得她的自称, 又忍不住笑。
　　冲干净泡沫, 沈郗拿过柔软的毛巾, 一点点把发丝吸干，又拿着吹风机，用最小的热风档，仔仔细细把头发吹得半干。
　　最后编了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免得睡觉的时候压到。
　　编完辫子，沈郗从身后环住她，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隆起的肚子，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里面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触碰，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又动了。”沈郗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脸颊贴着孟夕瑶的侧脸，指尖轻轻蹭着她的肚皮，“肯定是知道母亲在跟她打招呼。”
　　“是嫌你编的辫子太丑了。”孟夕瑶笑着调侃，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尖，“昨天教你的编发，又忘了？”
　　“没忘！”沈郗立刻反驳，又委委屈屈地往她颈窝里缩了缩，“就是怕扯到姐姐的头发，不敢用力……”
　　“等姐姐生完，我天天给你编好看的辫子，编一百种花样。”
　　她说着，低头在孟夕瑶的唇角偷了个吻，又怕压到肚子，只敢虚虚地环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黏黏糊糊地撒娇：“姐姐，奖励我一个吻好不好？”
　　“编了这么久的辫子，手都酸了。”
　　孟夕瑶被她逗得笑出声，抬手勾住她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温水的湿气、洗发水的淡香，还有两人缠在一起的信息素，在小小的盥洗室里漫开，温柔得一塌糊涂。
　　午后的阳光最好，两人窝在一楼的阳光房里。
　　地毯上铺满了给宝宝准备的小衣服、小围兜、小袜子，粉粉嫩嫩的一小堆，软乎乎的。
　　孟夕瑶坐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空白的绣绷和彩线，正对着一堆小围兜发愁。
　　沈郗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脑袋搁在她的腿边，安安静静地给小衣服系绑带，时不时抬头，用脸颊蹭蹭她的手背，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别蹭了，正想正事呢。”孟夕瑶拍了拍她的脑袋，却没真的推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围兜上要绣宝宝的名字，到现在都没定下来，你这个当母亲的，一点都不上心。”
　　沈郗立刻坐直了身子，凑到她身边，脑袋搁在她的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上心！我想了好多名字，写了满满一页纸，就等姐姐定夺呢！”
　　她说着，连忙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了寓意，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比她写的实验记录还认真。
　　孟夕瑶翻着笔记本，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思绪万千。
　　她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向沈郗，笑着问：“想了这么多，你最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只要是姐姐选的，我都喜欢。”
　　沈郗立刻应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认真得不行：“还有，宝宝跟你姓。”
　　孟夕瑶愣了愣，抬眼看向她：“跟我姓？”
　　“嗯。”沈郗点点头，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了个温柔的吻，眼底满是郑重，“姐姐怀胎十月，要闯一趟鬼门关把她生下来，她当然要跟你姓。”
　　“沈家的姓不重要，你和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来没把所谓的家族姓氏、血脉传承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孟夕瑶受的这份苦，值得世间所有的好。
　　一个冠姓权，不过是她能给的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眼眶微微发热，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好，那跟我姓孟。那你说，叫什么好？”
　　沈郗凑过来，和她头挨着头，指尖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声说：“其实我心里有个名字，想了很久了。叫梧桐，孟梧桐，好不好？”
　　“梧桐？”孟夕瑶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泛起笑意，“怎么想起来取这个名字？”
　　“你忘了？”沈郗笑着，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小腹，“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是在西城的梧桐大道。”
　　“那天落了满街的金梧桐，你站在树下，阳光落在你身上，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还有，《诗经》里写，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宝宝，能像梧桐树一样，向阳而生，安稳长大。”
　　“也希望她能像梧桐引凤一样，一辈子都有良人相伴，平安喜乐。”
　　更重要的是，梧桐是栖身之所，是家的意思。
　　孟夕瑶给了她一个家，如今她们的宝宝，会在这个满是爱的家里，好好长大。
　　孟夕瑶看着沈郗眼里的光，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在她唇上印了个深深的吻，笑着点头：　“好啊，梧桐引凤，像你一样，做个正直又优秀的人。”
　　“那就就叫她梧桐吧，孟梧桐。”
　　沈郗瞬间眼睛亮了，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真好！我们桐桐有名字了！”
　　她拿起绣绷和针，拉着孟夕瑶的手，带着她的指尖，在小围兜上落下第一针，歪歪扭扭地绣下了第一个“孟”字。
　　晚上入睡前，是雷打不动的涂妊娠油时间。
　　孟夕瑶侧躺在床上，沈郗跪在她身侧，掌心倒了温热的妊娠油，双手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肚皮上。
　　按圈按摩的时候，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手重了压到宝宝。
　　“这里长了点纹，丑死了。”孟夕瑶看着腰侧淡粉色的纹路，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
　　孕期激素变化，肚子越来越大，身上长了妊娠纹，腿也肿了，连以前最喜欢的裙子都穿不上，她难免会有些情绪低落。
　　沈郗立刻停下动作，俯身低头，在她长了纹路的腰侧，轻轻印下一个又一个温柔的吻，从腰侧到小腹，吻得认认真真。
　　“不丑。”她抬起头，看着孟夕瑶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纹路，“这是姐姐为了小梧桐，为了我们，才留下的印记，是最好看的。”
　　“在我眼里，姐姐怎么样都好看。”她
　　俯身吻住孟夕瑶的唇，手掌依旧轻轻托着她的肚子，清冽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住她，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不安：“等姐姐生完，我天天陪你做修复，陪你健身，你想怎么样都好。”
　　“但是现在，不许说自己丑，听见没有？”
　　孟夕瑶被她严肃的样子逗笑了，抬手勾住她的脖子，让她离自己近一点：“知道了，沈老师。”
　　等涂完妊娠油，沈郗小心翼翼地帮她翻了个身，自己侧躺在她身后，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肚子，整个人虚虚地环着她，像给她筑了个安稳的壳。
　　肚子太大，两人没法像以前那样紧紧抱在一起，沈郗就用这样的姿势，每天晚上陪着她睡。
　　越靠近预产期，沈郗总会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孟夕瑶，怀着孕坐在窗台，一跃而下的模样，反复出现在脑海里，使得她格外焦虑。
　　她怕孟夕瑶不开心，她怕过得不好，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身上，以至于都有些产前焦虑了。
　　再加上她睡眠本就浅，自从孟夕瑶孕晚期之后，更是一点动静就能醒。
　　孟夕瑶只是翻个身，她都会立刻睁开眼，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去洗手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夜里宝宝踢得厉害，孟夕瑶睡不着，轻轻哼唧了一声，沈郗立刻醒了，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肚子，用极低的声音跟宝宝说话：“小梧桐乖，别折腾妈妈了，母亲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她五音不全，却还是压着嗓子，给肚子里的宝宝唱摇篮曲，唱着唱着，低头在孟夕瑶的发顶印了个吻。
　　等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敢停下歌声，默不作声地守着她。
　　只怕自己一睁眼，孟夕瑶就会离开，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个梦。
　　离预产期越近，沈郗的焦虑越明显。
　　她每天都要做检查，把待产包反复检查了不下十遍，两个拉杆箱塞得满满当当。
　　车钥匙就放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医院的产科师姐也提前打好了招呼，连病房都预定好了最高级的VIP套间。
　　她甚至提前规划了三条去医院的路线，就怕早高峰堵车，耽误了时间。
　　可真的等那一天来的时候，她还是乱了阵脚。
　　那天是凌晨三点，窗外的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孟
　　夕瑶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的暖流，紧接着就是一阵规律的、撕裂般的坠疼，从腰腹蔓延开来，疼得她瞬间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推了推身边的沈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沈郗……我破水了。”
　　沈郗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的。
　　前一秒还睡得沉的人，下一秒就按亮了床头的夜灯。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瞬间白了，指尖都在抖。
　　alpha用手臂稳稳地扶住孟夕瑶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尾音里的慌乱还是藏不住：“姐姐别怕，躺着别动，我来！”
　　她手忙脚乱地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产褥垫，垫在孟夕瑶身下，又立刻给产科师姐打了电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挂了电话就往玄关冲。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在床边，握住孟夕瑶冰凉的手，低头在她额头印了个重重的吻，眼眶红了：“姐姐，我在呢，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很快就到了。”
　　“我不怕。”孟夕瑶反手握紧她的手，看着她比自己还慌的样子，反而笑了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沈郗，别哭呀。”
　　沈郗立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帮她换好衣服，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她的手臂稳得不像话，脚步却急得很，下楼的时候把人紧紧护在怀里，生怕颠到她半分。
　　alpha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跟她说：“马上就到医院了，姐姐再忍忍，我陪着你。”
　　凌晨的马路空荡荡的，沈郗把车开得又快又稳，一只手牢牢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孟夕瑶的手。
　　清冽的冷松香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温柔地裹着她，缓解着宫缩带来的疼痛。
　　宫缩越来越频繁，疼起来的时候，孟夕瑶的指尖狠狠攥紧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咬着牙没喊一声。
　　沈郗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心疼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只能腾出一只手，一遍遍给她擦汗，俯身凑在她耳边，用沙哑的声音教她拉玛泽呼吸法。
　　到了医院，早就等着的护士立刻推了轮椅过来，把孟夕瑶送进了待产室。
　　沈郗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无菌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开指的过程漫长又煎熬。
　　从凌晨四点到下午两点，十个小时，宫口才开到三指。
　　孟夕瑶疼得浑身都湿透了，原本白皙的脸毫无血色，嘴唇都咬出了深深的印子，疼得狠了，就扑进沈郗怀里，张口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哼唧。
　　沈郗的肩膀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渗了血珠，却半点都没在意。
　　她用手臂稳稳地托着孟夕瑶，另一只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姐姐真棒，再坚持一下，我在呢，我一直陪着你。”
　　冷松香始终稳稳地包裹着孟夕瑶，带着Alpha独有的安抚作用，一点点缓解着她的痛苦。
　　看着孟夕瑶疼得掉眼泪，她也跟着红了眼，眼泪砸在孟夕瑶的头发上，却不敢让她看见，怕她分神。
　　打了无痛之后，孟夕瑶才稍稍缓过来，靠在沈郗怀里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六点，宫口开全，被推进了产房。
　　沈郗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产床旁，死死地握着孟夕瑶的手。
　　“姐姐，用力！对！太棒了！再来一次！”
　　“姐姐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别怕，我在呢！”
　　她的声音已经喊得沙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孟夕瑶，心疼得浑身都在抖，却始终用最稳的声音给她打气。
　　她看着孟夕瑶疼得脱力，看着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恨不得替她受所有的苦。
　　只能一遍遍地亲吻她的手背，亲吻她的额头，跟她说：“姐姐，等生完，我们就去瑞士度假，去你最想去的那个小镇，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做一辈子。”
　　晚上八点十七分，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安静。
　　“生了！是个小公主，六斤三两，很健康！
　　护士抱着清理干净的小家伙走过来，笑着跟两人报喜，襁褓上绣着的“孟梧桐”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沈郗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立刻扑到产床边，俯身握住孟夕瑶的手。
　　看着她脱力地闭着眼睛alpha，脸色惨白，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遍遍地吻着她汗湿的额头：“姐姐，你辛苦了……姐姐，你太棒了……”
　　她眼里心里，只剩下刚闯完鬼门关的爱人，再也装不下别的。
　　孟夕瑶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我没事……小梧桐呢？”
　　直到这时候，沈郗才回头，看向护士怀里抱着的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小小的，跟孟夕瑶像了个十成十。
　　太像了。
　　谢天谢地，是她们的孩子。
　　沈郗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向孟夕瑶，又哭又笑的：“她很像你。”
　　“姐姐……她很像你。”
　　这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梧桐的意思是，梧桐引凤啊。
　　做一个正直的优秀的人。
　　像沈郗一样。
　　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孩子的名字是和你有关。


第100章 
　　小梧桐打从娘胎里出来, 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月子里哭声就比别的孩子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唯独对沈郗的手指情有独钟。
　　只要沈郗把指尖凑到她襁褓边，那只软乎乎、没什么力气的小肉手立刻就会扑上来, 死死圈住她的食指, 攥住了就不肯撒手。
　　哪怕睡熟了, 指尖也要勾着她的指节，稍一用力想抽出来，小家伙立刻就瘪着嘴哼唧, 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郗那双手, 稳得能在显微镜下做微米级的神经缝合，精准得能把实验试剂控制在微升单位，此刻却被这团小小的肉团子治得服服帖帖。
　　这天夜里, 书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沈郗坐在书桌前, 怀里用婴儿背带兜着刚哄睡的小梧桐，左手被小家伙牢牢攥着食指，只能用右手单指敲键盘，赶项目结题的关键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图跳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腕僵得发酸, 也只敢轻轻动了动小臂, 半点不敢晃到怀里的孩子, 更别说抽回自己的手指。
　　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 硬生生坐了三个多小时。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小梧桐哼唧了两声, 松开了手, 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抽出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 落在她的手上。
　　那根常年握笔、指节分明的食指, 此刻被攥得通红发肿，指腹上一圈深深的紫印，连弯一下都带着发麻的胀痛。
　　她正对着光揉着手指，身后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孟夕瑶披着睡袍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指尖握住她肿起来的手指，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就这么让她抓了一整夜？”孟夕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气又心疼。
　　omega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从医药箱里翻出消肿的药膏，挤在指腹上，轻轻给她揉着肿起来的指节：“她抓着你不会掰开？都肿成这样了，你也真能忍。”
　　“别碰别碰，不疼的。”沈郗立刻把手指往回缩了缩，又怕扯到药膏，只能乖乖伸着给她涂。
　　alpha耳朵尖红得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笑得一脸傻气：“我们桐桐第一次抓我抓这么紧呢，说明跟我亲。”
　　“再说了，她那么小一点，力气能有多大，是我自己坐久了血液不流通。”
　　话是这么说，可等下午小梧桐醒了，再一次扑过来抓她的手指时，她依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小家伙把她的手指抓得红一块紫一块。
　　另一只手还轻轻晃着摇篮，嘴里哼着跑调的摇篮曲，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月子里的事，沈郗几乎是亲手全包了。
　　月嫂只负责照顾孟夕瑶的饮食起居，夜里小梧桐一哼唧，沈郗永远是第一时间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孟夕瑶。
　　她抱着哭唧唧的小家伙去隔壁婴儿房，换尿不湿、拍嗝、温奶粉，动作异常熟练。
　　为了能多陪着孟夕瑶和孩子，她把实验室里能搬回家的工作，全搬回了家。
　　书房被她隔成了两半，一边是摆满了文献、电脑、实验数据的办公区，一边是铺了软垫的婴儿游戏区，小梧桐的婴儿床就放在她的办公桌旁。
　　她对着电脑算数据的时候，脚就搭在婴儿床的摇架上，一下下轻轻晃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哼着跑调的儿歌。
　　实在要去实验室开组会，就用专用的婴儿背带把小梧桐往胸前一兜，背着孩子就进了办公楼。
　　组会上，她站在投影幕前讲实验数据，怀里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胸口睡觉，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底下的学生和师兄师姐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等她讲完，带头的教授笑着打趣：“沈教授，我们这国家级重点项目的结题会，都快成你的带娃现场了。”
　　沈郗也不恼，笑着把怀里的小梧桐往上托了托，指尖轻轻护着孩子的后脑勺，语气认真又坦荡：“项目要做，孩子也要带，总不能把孩子丢给她妈妈一个人人吧”
　　这话传到医学院，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以前泡在实验室里、连过年都不回家的沈郗，如今成了个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的“奶妈”。
　　同事们凑在一起打趣她，说她放着大好的学术前程不冲，天天围着尿布转，沈郗只是笑着摇头：“前程再重要，也没有我老婆孩子重要。”
　　她把家里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孟夕瑶能安安心心地休养，安安心心地做她喜欢的动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春去秋来，院里的梧桐叶落了又生，转眼小梧桐就长到了两岁。
　　小姑娘已经能跌跌撞撞地满地跑了，话也说得清清楚楚，一口一个“妈妈”喊孟夕瑶，软乎乎的小奶音甜得人心里发颤。
　　对着沈郗就喊“阿母”，每次喊完都要扑进她怀里，要她举高高，黏人得紧。
　　也是这一年，沈郗跟了整整五年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项目，终于圆满落地。
　　临床实验数据远超预期，成果论文发在了行业顶刊，轰动了整个医学界。
　　年底的职称评定，她以不过26岁的年纪，破格评上了副教授，成了南城医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副教授。
　　庆功宴那天，院里的领导和同事轮番给她敬酒，她全以家里有孩子要照顾为由，一口没沾，提前离了席。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第一时间给孟夕瑶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声音里的笑意就藏不住了：“姐姐，评上了！副教授！”
　　电话那头的孟夕瑶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水：“我就知道我们沈教授最厉害了。快回来吧，我和桐桐给你准备了庆祝的蛋糕。”
　　那天晚上，小梧桐拿着塑料叉子，把奶油抹了沈郗一脸，咯咯地笑。
　　沈郗抱着妻女，看着满室暖黄的灯光，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医院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噩梦。
　　还好她发了一次大疯，搅黄了她们的婚事，不然她哪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可见命运转动之时，会向你发出召唤的。
　　那个梦就是一切的启示。
　　职称评上去之后，她就不用再泡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赶项目，不用再全国各地跑学术会议。
　　沈郗的生活重心，彻底落在了这个家里。
　　她们住的一楼原本就有个小院子，沈郗在小梧桐出生的时候，特意跑遍了整个南城的苗圃，挑了一棵笔直的小梧桐树种在了院子里。
　　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
　　现在正是春天抽新芽的时候，她天天带着小梧桐在院子里浇水。
　　小姑娘拿着小小的洒水壶，摇摇晃晃地走，水全浇在了沈郗的鞋子上，还仰着小脸喊：“阿母！浇水！树树长高高！”
　　沈郗也不恼，蹲下来笑着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对，我们桐桐和小树一起长高高。”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孟夕瑶在画桌前画分镜，她就在旁边的书桌改学生的论文、看文献，偶尔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相视一笑，满室的温柔都要溢出来。
　　下午接了小梧桐回来，院子里就成了母女俩的游乐场。
　　吹泡泡、挖沙子、追着院子里的小蝴蝶跑，沈郗永远有无限的耐心，陪着小姑娘疯玩一下午，半点不见平日里在课堂上的严肃模样。
　　这天傍晚，孟夕瑶终于画完了新动画的最终版分镜。
　　她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下午的肩膀，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画稿一张张整理好，装订成册。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半掩的窗帘。
　　夕阳正沉在远处的楼群后面，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温柔的金光穿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碎碎地洒在草坪上。
　　沈郗正蹲在草坪上，手里举着泡泡机，五彩的泡泡迎着风飘了满天，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梧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光着小脚丫在草坪上跌跌撞撞地跑，追着泡泡跑，小奶音飘得很远：“阿母！吹大的！要大大的泡泡！”
　　“好嘞！给我们桐桐吹最大的！”沈郗笑着按下开关，一大串泡泡飘了出来。
　　小姑娘跑得太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她立刻放下泡泡机冲过去，刚要扶，小姑娘就自己撑着爬了起来，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咯咯地笑，脸上沾了点草屑，也毫不在意。
　　沈郗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举着泡泡机，陪着她接着追泡泡。
　　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气。
　　孟夕瑶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人，会陪她一辈子的。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
　　孟夕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玻璃门，踩着满地夕阳的金光，一步步走到了院子里。
　　沈郗听到脚步声，立刻关掉了泡泡机，转过头看向她。
　　alpha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朝她伸出手：“姐姐？画完了？累不累？快过来歇会儿。”
　　小梧桐也从她怀里挣了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孟夕瑶的腿，仰着沾了草屑的小脸，甜甜地喊：“妈咪！”
　　孟夕瑶弯腰，伸手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草屑，揉了揉她软乎乎的羊角辫，温声道：“桐桐乖，自己去那边玩泡泡好不好？妈妈跟阿母说句话。”
　　“好！”小姑娘脆生生地应了，颠颠地跑回去捡泡泡机，自己按着开关玩了起来。
　　孟夕瑶直起身，目光落在沈郗的脸上。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色彩，她的眼里盛着晚霞，盛着笑意，满眼都是她
　　孟夕瑶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沈郗下意识地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大型犬，眼底满是疑惑：“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小郗，我们结婚吧。”
　　风忽然停了。
　　飘在半空的泡泡轻轻落在草坪上，悄无声息地碎了。
　　远处小梧桐的笑声还在，可沈郗的世界里，像是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怔怔地看着孟夕瑶，像是完全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手里的泡泡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坪上，她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猛地眨了眨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打碎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美梦。
　　“姐姐……你、你说什么？”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小心翼翼地握住孟夕瑶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我是不是……是不是听错了？”
　　孟夕瑶看着她眼里的错愕与不敢置信，心尖微微发酸，又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她的另一边脸颊，捧着她的脸，又说了一遍：“小郗，我说，我们结婚吧。”
　　这一次，沈郗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漫天的星辰骤然炸开在眼底，亮得惊人，连眼眶都瞬间红了。
　　下一秒，她猛地往前一步，手臂环住孟夕瑶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她抱着怀里的人，在铺满夕阳的草坪上，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哈哈大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孟夕瑶的衣服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好！结婚！我们结婚！”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头发，像无数个她不安的夜晚，她安抚自己的时候一样。
　　孟夕瑶垂眸望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欢喜与爱意，心里无比笃定。
　　她们还有一生那么长。
　　她愿意用这一辈子，去验证自己的选择，将是无比的正确。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完结了。
　　这次真的完结了。喜欢给个五星好评，如果没有五星就不用给啦[摸头]
　　写这个番外的初衷是: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她真的很爱很爱孟姐。真的[笑哭]
　　大家可以去看我亲爱的伙伴妲婴老师写的《爱渡迷津》，也是同类题材，情人上位。
　　隔壁在免费连载的《神鹿树》也快完结了，十几万字不多，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免费哒，白看不要钱。
　　下一本估计写《太太她有两幅面孔》
　　请大家收藏。
　　感谢大家三个多月的陪伴，那么……朋友们，有缘下本再见啦。[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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