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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雌蛇老婆太黏人怎么办》作者：午夜牧猫
　　文案：
　　月下山庄的少庄主梦行云自小怪疾缠身，为了冲喜，家里人给她娶了个老婆，样貌妩媚，身段婀娜（请看封面图^_^），还天天黏着她，一刻都离不了她。
　　真烦人！
　　作为一条刚下山的蛇精，纪霜妩稀里糊涂就给人当了冲喜娘子，听说新娘子活不了多久了，她原本打算循规蹈矩，安心守着，不做什么。
　　不料洞房花烛夜，美人斜倚病榻，冰清玉骨，姿容绝色。
　　蛇蛇生性喜色，一时没把住，纪霜妩把自己捡漏得来的便宜老婆连夜给睡了。
　　众人皆言少庄主夫人天生媚态，一举一动柔媚动人，勾得本就病弱的少庄主与她夜夜笙歌，精气神过度使用，恐命不久矣。
　　却不想，梦行云在老婆的滋润下，反而一日比一日精神了起来。
　　梦行云：我是有老婆的人了，要好好活着，娇娇软软的漂亮老婆还没抱够呢！
　　蛇蛇有三好：冰肌、缠人、护妻狂魔。
　　#娶了一条性癖奇奇怪怪的蛇当老婆#
　　超级黏人的蛇妖老婆vs偏执占有爆棚的病弱清冷美人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甜文钓系
　　主角：梦行云 纪霜妩
　　一句话简介：那就宠她！
　　立意：人间有真情在


第1章 失踪了
　　失踪了:她的小徒弟，似乎是被暴力手段掳走的。
　　夜静春山空。
　　皎洁清冷的月光照入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深碧色藤蔓在此间经受风雨和寒露，生长得粗壮又韧劲十足，攀附在直入云霄的古树之上。
　　一条粉色长蛇悄无声息地攀爬在这些巨大的藤蔓间，随着蛇鳞的经过，潮润湿滑的青苔簌簌而落。空气里有血色红信子吐息探索的声音。
　　唔，找到了！
　　在层层叠叠的藤蔓深处，一道女子身影正双手举高，被韧劲十足的藤蔓捆束着，她双脚悬空，身上一袭胜雪白衣，已然被深山里长刺的枝叶撕扯得破破烂烂。偏偏藤蔓有灵，不仅约束住她的手腕，连她的脖颈、胸口以及腰腹都没有放过，仿佛一条蛇般紧紧攀附、缠绕住她，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
　　月色下，属于蛇的竖瞳泛出一道激动的金光。原本低垂着头颈，浅浅呼吸着的白衣女子感受到前方蛇类释放出来的气味，熟悉又陌生。她将脸从一头垂落的墨发里慢慢抬起，尚未看清，呼吸一紧。
　　粉色长蛇呈绳索状，滑动而上，光滑亮泽的鳞片冰冷锋利，宛如薄薄的刀刃。
　　蛇鳞绞碎粗壮的藤蔓，无数藤屑从红白交杂的身躯上纷纷断落，被勒紧多时的胸口终于可以用力地起伏，她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温热的气息全数扑洒在化为人形的蛇妖脸庞上。
　　两张美丽的脸不断靠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仿佛水入热油，彼此潮湿红润的唇瓣紧紧拥吻着，然后她们一同跌落在了万年古树之下的一片花海里。
　　夜风吹过，花海激烈地摇曳起伏着。
　　……
　　林就袅失踪了。
　　正如往常的每一个清晨，纪霜妩从自己的洞窝里醒来，她习惯地用蛇尾巴往门口勾食物。
　　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勾到。
　　乖巧又听话的美徒弟竟然没有给她这位威严阴冷的师尊殷勤地献上每日食物！
　　纪霜妩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尾巴尖儿，还是不可置信。她的徒弟，一条叫林就袅的粉色小蛇，竟然有胆子做得出这种事？！
　　不太可能。
　　纪霜妩空着肚子，离开洞府，飞快地将外面光秃秃的大咸山巡视了一遍。这座被长蛇占据的大山，白日里是毫无草木的荒凉之地，入夜之后，古木横生，藤蔓疯长，在月色之下会变成深山密林的模样。
　　等红日从东方升起，夜晚遍布满山的草木便又消失殆尽。
　　这样神奇的景象，不适合活物长居，足以劝退绝大部分的动物和人，因此纪霜妩带着自己的小徒弟，占山为王，两条蛇在此潜心修炼。
　　纪霜妩找到了林就袅最后停留过的地方，她看到一地残布碎片和几片失去光泽的粉色蛇鳞，知道大咸山的宁静和平衡被彻底破坏了。
　　她的小徒弟，似乎是被暴力手段掳走的。
　　竟然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底下偷蛇！
　　纪霜妩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条蛇遇到危险时会伸直上半身，膨胀蛇头，以此恫吓敌人。她一口气将整座大咸山的沙尘全都掀了个底朝天，望着一览无余的光秃秃山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个时辰之后，大咸山的蛇妖大王决定只身下山，去救自己的小徒弟。
　　这日正是阳光明媚，桃红柳绿的人间四月天，山脚下的人们纷纷脱去冬日厚重的棉衣，换成薄衫长裙。
　　头一次下山来到人间的纪霜妩，仰起脑袋东看看西看看，唔，好多都不认识，看上去挺好玩的。
　　不过她担忧小徒弟林就袅安危，纵使心中好奇，也不敢多看，只一味循着那浅淡的残留气味，马不停蹄地一路寻去。
　　她身上穿的还是林就袅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袍，没有任何花纹和样式，就是从头裹到脚的黑色袍子，十分宽大，刚好可以遮住她那截纤细得过分的水蛇腰。
　　这样的穿着打扮，在渺无人烟的大咸山无人欣赏，自然没什么，此刻却是在人来人往，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纪霜妩刚出现走了几步，就立刻引起了众人注目。
　　黑色长袍，从头遮到脚，看上去神秘又显目，仿佛是传闻中手段血腥残忍的暗灵出来活动。这只暗灵却不知道遮掩，就这般大喇喇地走在街头上。
　　也不知是有恃无恐，无所忌惮，还是无知懵懂，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曾修习过道术与武学的普通凡人连忙躲避三舍，也不敢过多注视，离得远远的。而负责城池治安的衙门差兵如临大敌，死死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唯恐她忽然大开杀戒。
　　纪霜妩察觉到四周对自己的恐惧，心中不禁一喜，暗想：难道我堂堂大咸山蛇妖大王的威名已经达到震慑八方，路人皆知的程度了吗？！
　　思及此，纪霜妩抬抬下巴，摆出目不斜视的威严高冷范儿，越发专心赶路起来。
　　这是一座边陲小城，如今天下太平，许久没有战乱。负责城中治安的守卫们没有想到会有这般行事明目张胆的暗灵出没，他们反而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只敢青天白日下行走在大街上的暗灵是真正实力强大的大佬。
　　“速速飞信给联盟，让上头派强者过来支援我们！”
　　守卫的首领当机立断，等飞信出城，就立马启动了月下山庄帮他们设置的护城大阵，在援兵到来前，只能进不能出。
　　纪霜妩迅速搜罗完这座城市，确定没有徒弟的气息，刚赶到城门口准备离开，就眼睁睁看到只能用灵力探测到的护城屏障宛如黄昏月升，透明的碗状光弧圆润地倒扣而下，将这座边陲小城完完全全笼罩其中。
　　纪霜妩面不改色，区区阵法，还难不倒她。她随手一挥，就要破阵而出，忽然闻到这阵法有熟悉的气味溢出。
　　似乎是自己小徒弟的味道！
　　纪霜妩负手立于城墙脚下，这才细细观察起这阵法。
　　有点眼熟。
　　竟然是师承自己。只是略显生涩，可见设计阵法的人年纪不大，钻研阵法没有很久的时间，也没有系统学过，只不过是在照虎画猫。
　　不过这阵法灵力充沛，要镇住一般的宵小也绰绰有余了。
　　纪霜妩研究完毕，忍不住托腮思考，难道徒弟瞒着自己，偷偷下山给人传授阵法了？！
　　莫非这是自己徒孙的手笔？
　　那倒是要留下来好好会一会，说不定阵法的主人有徒弟的消息。纪霜妩转身，朝着城主府走去。
　　与此同时，守卫首领正在城主府汇报消息。城主是一株枣子树，好不容易修炼成人，正巧暗灵为祸人间，由月下山庄的庄主梦炼牵头，她联系妖族和明灵一族，三者形成除恶同盟，在各大城池设下联络点，一旦有暗灵出没人间，便不遗余力地出手活捉。
　　这颗枣树精十分幸运，被分到这座边陲小城当城主，负责镇守这一方的安全。
　　城主府里到处都是枣子树，虽然是春季，枝头依旧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城主南烛懒洋洋地斜躺在位置上，长裙逶迤在地，上面挂满了枣子，跟小红灯笼似的，她一边伸手摘自己结的枣子吃，一边听着自己的属下啰啰嗦嗦。
　　听了半天，原来是疑似暗灵大佬出没。
　　南烛将啃干净的枣核吐到一旁侍女端着的银盘里，不以为意，挥挥手道：“大惊小怪，这里资源荒芜，只有沙漠和枣树，什么大佬会过来？闲得慌。”
　　护卫首领一听，顿时不敢将自己已经飞信请求外援以及启动护城大阵的事情如实汇报，要是城主觉得他小题大做，一怒之下责罚他怎么办。
　　护卫唯唯诺诺地应是，转身连忙退下了。
　　还未走远，他身后忽然传来城主一声尖叫——
　　“谁偷了本城主的枣子！”
　　他急急忙忙回转，只见那装饰得精致辉煌的城主宝座上换了个浑身黑色长袍的女人，她双腿修长，宽松的长袍下也能隐约窥见袅娜的身形，正坦然地倚坐上方，手里拎着一串缀满红枣的枣树枝，仰着头一颗颗地吞枣。
　　不愧是千年枣树结的枣子，吃起来又甜又脆，卖相也极好。
　　纪霜妩在大咸山闭关多年，大咸山几乎寸草不生，哪里吃得到如此美味新鲜的水果。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饱餐一顿，犒劳自己。
　　南烛被轰下宝座，在确定自己打不过对方后，顿时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地上干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结满的果实全被吃光了。
　　纪霜妩过了嘴瘾，心满意足地停下。她揣着袖子，饶有兴致地开始询问：“你是我的徒孙？”
　　“……”好过分的大妖！吃了她的子子孙孙不算，还要强认她本尊是徒孙？！
　　南烛气得头发摇曳不止，瞬间又长出了不少枣子。纪霜妩手指一抬，那些红枣就都乖乖地入了她用蛇皮做的袋子里，简称蛇皮袋。
　　不一会儿功夫，那蛇皮袋就装得满满的了。
　　连吃带拿！！！
　　南烛看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无天了！不过她不敢再怒发冲冠了，免得在盛怒之下又不断地长出枣子，白送给人家。
　　纪霜妩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还懂得孝敬师祖，不错不错。好徒孙，你可知你师父去哪里了？”
　　“……”忽然就凭空多了师父和师祖的枣子精，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哪里。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应该是被对方占便宜了！
　　“城主，东南方向！”
　　门外的护卫首领终于瞅准时机，出声提醒。
　　和属下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南烛迅速地变身成一颗枣子，以弹射的速度，冲出厅堂之外。
　　下一瞬，与护城大阵类似的透明圆弧倒扣而下，罩住了整座屋子。
　　纪霜妩听到刚才还怂啦吧唧的枣子精用很嚣张狂妄的语气在外面喊道：“老娘才不是你的什么徒孙，你等着，马上就有人来治你了！”
　　刚才护卫首领飞快地告诉她已经向月下山庄请求支援。南烛这下当然不会怪属下擅作主张，反而十分高兴他有先见之明。
　　咦，不是吗？纪霜妩抬头看了看罩住自己的阵法，与自己的阵法如出一辙，只是依旧稍显稚嫩。
　　她不耐烦地一挥手，透明护罩宛如裂碎的蜘蛛网，很快就支离破碎，落了一地的碎片，然后消失殆尽。
　　南烛和她的属下看得目瞪口呆，下一秒，头皮发麻起来。
　　纪霜妩身形如鬼魅，瞬移过来，此刻就站在他们跟前，阴恻恻地再次询问：“告诉我，这些阵法是谁设的？”


第2章 被掳了
　　被掳了:坏蛋，闻够了吗？
　　一道银色流光没入古色古香的馆阁中。
　　这座馆阁是剿灭暗灵的据点，最近暗灵出没越来越频繁，距离上次剿灵大战不过一个月而已，双方损失惨重，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镇守在据点的是净水宗弟子，一位粉色衣裙的少女伸手将银色流光揽入手中，匆匆一阅，不禁脸色微变。她连忙转身，入了馆阁深处的一间书房。
　　“漫羽师姐，又有暗灵出没！这次是在边陲小城。”
　　一道水幕挡在书房门口，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形。少女及时止步，站在外面语速飞快地汇报道。
　　半晌，里面才传来慢吞吞的声音：“别急。你先去召集师姐妹们，我片刻后就来。”
　　朦胧晃动的水幕一点点地消散干净，露出里面的情形。
　　一袭雪白衣衫的女子原本侧躺在木榻上，她收回自己的手腕，垂眸坐起来，下一秒就握紧了腰间束着的火红链鞭，眉眼凝着寒霜，说道：“我去对付它。”
　　“阿云，你在剿灵大战中受重伤，引发体内旧疾，短时间之内不能大量运用灵力。”漫羽看着自己的好友，不赞同地摇摇头，连素来慢条斯理的语调都加快了不少。
　　梦行云两指并拢，释放出微弱的灵力，片刻后，原本雪肤花貌，冷若冰霜的模样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样子，连同身上的胜雪白衣也成了净水宗的弟子服。
　　“无妨，我尚且有余力。”梦行云起身，示意漫羽在前方带路。
　　漫羽拿她没办法，只好依言照办。
　　几位净水宗弟子正围坐在馆阁的前厅，因为暗灵出没的消息，让她们忧心忡忡起来。
　　“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还重伤在床，听说她怪疾发作，更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或许暗灵就是知道这个消息，才如此肆无忌惮出来作恶。”
　　“话说起来，这位少庄主的怪疾如此神秘，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人压低嗓音，悄悄透露道：“据说十分可怖，与妖道有关……”
　　话音未落，一道疾风掠过，抽在多嘴之人的腮边，直接封嘴了。前厅顿时寂静下来，众人诚惶诚恐地起身，低头行礼：“漫羽师姐。”
　　漫羽余怒未消，视线从宗门弟子身上一一扫过，慢条斯理地说道：“月下山庄乃正道魁首，两代庄主皆为剿灵之事呕心沥血，牺牲甚大。你们怎能背后非议。按照门规，你们回去之后罚思过。”
　　众人面红耳赤，不敢抗议，唯唯诺诺地领罚。
　　“此次暗灵出没在边陲小城，你们继续镇守此地。我一人前去处理，有事立刻飞信联系。”
　　“是。师姐，我们一定守好。”众人想着将功抵罪，要好好表现一番。别看漫羽师姐行事不紧不慢，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她手段颇为严苛，将一众年轻气盛的师弟妹们收服得服服帖帖。
　　净水宗的弟子并不多，个个有名有姓，多一个少一个，都十分显眼。因此假扮净水宗弟子的梦行云此刻站在馆阁不远处的柳树下，等漫羽将事情交代完，到时二人同行。
　　梦行云此次出来，是秘密进行的，山庄的人都不知晓。她放了个傀儡，假扮自己卧床养伤。但贴身照顾她的萤姨应当很快就会发现，她要尽快处理好事情，在露馅之前赶回去。
　　梦行云抬眸，望向远处的荒山大漠。不久前，她的娘亲在这片方向失踪不见了。
　　*
　　城主府。
　　南烛一改嚣张姿态，伏低做小地端着盘子，谄媚地说道：“您要吃多少，就有多少，别客气。”
　　纪霜妩却不要她的枣子，吃腻了。她让南烛把小城里所有美食都献上一份，挨个品尝了一遍。好吃的就用蛇皮袋装着，留着以后吃。不好吃的，就让南烛和她的手下们解决。
　　南烛见她只是行事任性恣意，并无恶意，于是忘记生死之忧，壮着胆子凑上前，指了指她身上披着的黑色长袍，说道：“您知道我们一开始为什么要对付您吗？”
　　纪霜妩正双手捧着一只大馕啃。这地方的吃食做得都特别大，她那张小巧的脸，几乎都要埋入馕饼后面了。
　　南烛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嘀嘀咕咕：要不是被折磨了半天，谁能信看上去这么无害的一个姑娘竟然是徒手拆法阵的大佬狠人！
　　纪霜妩咬着馕饼，斜眼看过去：“我身上穿的这件黑袍有什么问题？”
　　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南烛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大佬不是暗灵，惹她干嘛，本来人家都要走了的。她摸了摸自己快要被薅秃的枝叶，心有戚戚然地说道：“就是因为您穿了这一身，我的属下才误以为您是暗灵，启动法阵拦下。”
　　多么好的误会，要不是启动法阵，她就错过了徒弟的这条线索。纪霜妩心里高兴，低下头，张嘴啃了一大口香喷喷的馕饼。
　　“要不您还是换一套，我准备了……”
　　南烛这个建议还没有说完，纪霜妩就打断了她的话：“不换，这是我徒弟孝敬给我的。”
　　“但继续穿成这样，会有误会不断发生的。”南烛不死心，还想劝一劝。
　　纪霜妩无所谓地挥挥手：“你们要误会，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南烛想了想对方可怕的实力，确实有足够大的底气说这话。她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劝说。
　　纪霜妩吃饱喝足，施了个净尘术，在城主府的庭院里，找到枣树下的卧榻，躺上去舒舒服服地等待阵法的主人来找自己。
　　为了对付暗灵，月下山庄组建的联盟们在各地交通要道设置了传送阵，方便随时支援。梦行云和漫羽结伴到了一处传送阵。
　　趁着四下无人，漫羽才轻声交代道：“不久前，有人秘密举报，枣妖一族背叛联盟，投靠了暗灵。而枣妖一族活动的区域就在这一片地区，包括飞信求救的这座边陲小城。因此这次的求助难免有诈，你过去后先观察，不要轻易出手。”
　　举报这件事还没有一个明确真相，净水宗没有声张，而是让漫羽带队秘密调查，谁知道对方先发出求救信号，这也让此事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梦行云颔首，她这次出来的任务并不是为了对付暗灵，但庄主失踪一事非同小可，即便是好友，梦行云也选择了隐瞒。这次是二人分开行动的一个好机会，她不想浪费。
　　就此分别后，梦行云一路上都扮演着不起眼的小弟子，低调赶路。只是来自边陲小城的求救信号似乎并不独独发给联盟，还有枣妖一族。
　　梦行云在路上遇到了枣妖王排行第九的女儿金蜜，人称金丝公主。不过这位公主也是隐姓埋名出来历练，不如往常那般高调出行，身边只带了一个属下。
　　因为路程惊人的一致，金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灰扑扑的净水宗小弟子，她示意属下，暗中使下绊子，有意阻扰梦行云的行程。
　　梦行云早有防备，设了个障眼法阵，消失在他们眼前。
　　就这样一前一后，双方抵达边陲小城。
　　正是黄尘漫天的季节，城里到处都是刚冒芽长叶子的枣子树，隔着护城法阵的透明光弧，可以看到里面的百姓正在忙忙碌碌，奔波于生计，正常地生活着，不像受到过折磨。
　　梦行云看着金蜜主仆二人走在前面，她们正要入城，忽然碰到无形的墙壁，被软软地弹了回来。
　　“嗯？”金蜜往后倒退几步，跟在后面的属下连忙伸手扶住她，免得她跌倒。
　　两人一同抬头，看向变得陌生的护城法阵。
　　“南烛在搞什么，怎么连自己人都要拦！”金蜜皱着眉，发泄不满，指挥属下，“你快联系上她，让她前来迎接本公主！”
　　属下依言去联络，却发现信号全都被法阵挡住了。就在这时，他惊骇地发现几天前本来应该死在自己法术之下的净水宗弟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
　　“你……你怎么还没死？！”金蜜也看到了，顿时瞪大眼睛，同时打出一个法术，就要再度将人打死。
　　梦行云并不理会她，枣妖一族的实力在月下山庄面前还是太弱了。她一挥手，将迎面而来的法术抵消掉，然后不顾对方的惊骇恐惧，站在自己亲手设置的护城法阵面前。
　　她的法阵被人改动过了，而且明显比自己强很多。
　　法阵传来波动，纪霜妩正躺在枣树下吃冰糖葫芦，她来不及吐出，直接叼着冰糖葫芦，飞身到城墙之上。
　　黑色长袍在春寒料峭的冷风里猎猎作响。
　　“果然是暗灵！”一看到这标志性的服装，梦行云迅速挺直脊背，严阵以待。一个懂法阵的暗灵，杀伤力是无法预估的。
　　纪霜妩虚空而立，一边嚼着外层裹着的甜丝丝冰糖，一边很随意地发问：“你们谁是这个法阵的主人？”
　　已经十分恼火的枣妖公主以为这是南烛招揽的手下，便不客气地仰头命令道：“喂，还不快点开城门迎我们进去！”
　　那属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公主被五花大绑丢在了地上，嘴巴也被封住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公主，暗灵都是一个个脾气暴躁的狂徒么！
　　纪霜妩嘴里还含着一颗糖葫芦，她见没有人承认，只能自己来判断了。
　　一个明显身份地位更高，身上穿的衣服质感比另外一个好得多，长得清丽可人。而另外一个，样貌平平无奇，像个小跟班。
　　不过蛇蛇看人，才不看这些外在的。
　　纪霜妩在空气里认真地嗅了嗅，对那只朝着自己不断致歉求情的枣妖视而不见。唔，她竟然在那个小跟班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就是她了！
　　梦行云刚把鞭链抓到手中，凝神想着对策，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然后消失在了城门口。
　　这才反应过来的金丝公主：……
　　呜呜，混蛋，竟然不给本公主松绑！
　　城主府。
　　战战兢兢地躲在柱子后面的南烛眼睁睁看着黑袍大佬去而复返，怀里还多了个净水宗小弟子。
　　那小弟子倒是平静，全程不惊叫也不挣扎，像个安静的玩偶被纪霜妩抱着。
　　顿时感觉被比下去的南烛壮着胆子出来，假装热情地迎过去：“您回来了？要不要继续吃点什么？”
　　梦行云被麻袋一样地横腰抱着，还能冷眼看向这个叛变的狗腿枣树妖。
　　她的眼神过于冷，南烛被她这样盯着，心里都在发毛。不过她还是更怕实力强大的纪霜妩。
　　纪霜妩丢下一句“每一样都来一点”，就直入厅堂，把怀里的人放在椅子上。
　　梦行云刚才被勒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此时安坐在椅子上，伸手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她看上去实在孱弱，喘气声都是细细的。
　　纪霜妩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么弱小的同类，说是同类也不准确，她刚才抱着她的时候，趁机摸了摸她的根骨，是人类的骨骼，她不是一条正儿八经的蛇。
　　梦行云任凭这只黑袍暗灵打量自己，她用的是娘亲留给她的易容法阵，据说来自一位神秘阵法师，天下无人能识别。因此她不担心被对方认出来自己是原本应该躺着养伤的月下山庄少庄主。
　　而且这一路上，这只暗灵的手就不够安分，几乎把能摸到的地方都给她摸了一遍。所以就这样被她盯着，也无所谓计较了。
　　梦行云安静本分地坐在椅子上，让对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直到纪霜妩忽然凑上来，小狗一样地往她身上到处嗅闻，她终于受不了了，冷冷地问道：“坏蛋，闻够了吗？”


第3章 被摸了
　　被摸了:　唔……好软。
　　“还没有哦。”纪霜妩高挺的鼻梁，贴着梦行云伪装过的皮肤，一点点仔细地嗅闻过去，同时解释道，“我不是坏蛋。”
　　她靠得太近了，梦行云挺直脊背，靠坐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被挤压在逼仄的狭窄空间，无法动弹。一抬眸，就能看到这只可恶的大妖有着长长的睫毛，浓黑挺翘，好像能托住一支笔。
　　梦行云闻到了她身上很多食物的味道，甜津津的冰糖葫芦，香甜软糯的红枣肉，香喷喷的馕饼……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瞥，破案了，这只大妖竟然随身携带着这么多食物，全都装在一只蛇皮袋里。
　　纪霜妩没有闻出什么头绪来，她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但又跟自己徒弟不太一样，她还不是一条完完全全的蛇，更多的算是人类。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古怪的存在！
　　但这不妨碍她喜欢她。她身上有她喜欢的东西，纪霜妩十分肯定。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纪霜妩从自己蛇皮袋里摸出很多吃的，递给她：“给你吃。”
　　梦行云冷淡地说道：“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再吃。”
　　纪霜妩听她这样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闻她身上的味道，整个人都坐在了她的大腿上，仗着自己腰身纤细柔软，像藤蔓一样攀爬在人家身上。
　　久居深山修炼的蛇妖大王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古里古怪的人类。
　　平平无奇略显质朴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坐得板直板直的，就是耳朵根儿有点红。
　　纪霜妩下断言：“你害羞了。”
　　“没有。”梦行云抬起眼睛，整个人平静无波的样子。
　　反正打也打不过，她就懒得挣扎了。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纪霜妩没有急着下去，因为对方看上去接受良好。她将手伸进蛇皮袋，掏啊掏，最后掏出一块掉渣的酥饼，喂到她嘴边，言简意赅：“吃。”
　　梦行云闭上眼睛，很有骨气地拒绝：“不吃。”
　　说完，她等着对方恼羞成怒，出手揍自己。
　　预想中的暴力没有发生，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次她身上的大妖换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枣糕，梦行云睁开眼，就看到对方兴致勃勃地询问：“那这个你喜欢吗？我这里还有很多种类的食物，总应该有你喜欢的。”
　　“……”梦行云接受了对方是真心实意投喂自己的猜想，她伸出手，把油纸拆开，拈着枣糕一点点地斯文地吃着。
　　纪霜妩坐在她大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只大妖一点都不重，十分轻盈灵活的样子。梦行云就忍了这个暧昧的姿势。她小猫胃口般地咬掉一块枣糕，然后冷静地询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护城法阵的主人是你吗？”纪霜妩弯了弯眉眼，很有信心地发问。
　　梦行云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果断否认：“不是。”
　　“我就知道是你……”纪霜妩高兴了一阵，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迟疑了，“呃，你不是？”
　　“天底下会护城法阵的，只有月下山庄的人。我只是一名净水宗的小弟子，不懂任何法阵。”梦行云面不改色地撒谎。
　　纪霜妩又凑在她身上到处嗅闻，好像要靠气息闻出什么。
　　这只大妖是狗族的么……梦行云一回生两回熟，这次索性大大方方地让她闻。
　　纪霜妩狐疑地看着她那张平凡的脸庞，她说她不懂法阵，却用着最高级的易容法阵。这是骗蛇蛇呢。
　　“你找护城大阵的主人，是有什么事情？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我的师姐是月下山庄少庄主的好朋友，能说得上话。”梦行云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纪霜妩不知道自己小徒弟现在是什么状况，冒然泄露她的身份不好，还是自己暗暗调查比较好。她现在更关心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又忍不住闻了闻：“你身上有什么？为什么这么香？”
　　“……”梦行云藏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她身上的怪疾快要发作时，会释放出只有妖族和灵族闻得到的味道。
　　这种味道，人类是闻不到的，梦行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只知道，它似乎很招这些种族的喜爱。
　　当味道浓郁到一个临界点，她的怪疾就发作了，不能出门示人，不然会招惹到无数的妖族和灵族，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来到她身边。
　　梦炼为自己的女儿在月下山庄设下法阵，能尽量减少她身上的味道逸散出去，也能挡住被吸引过来的妖族和灵族。
　　只是随着梦行云长大成人，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也在进化，变得更具诱惑力。她每次发作，法阵之外总会吸引成群结队的妖族和灵族，这些是尚未开智的小怪。而智力堪比人类的大妖们，会用更隐秘的方式接近梦行云。
　　在梦行云屡遭生死关头几次后，终于，梦炼意识到，或许在这些非人的种族眼里，她的女儿是一块天材地宝，是能增进它们修为的大补之物。
　　梦炼左思右想，问题应该是出在女儿的另外一个娘亲身上。于是她孤身一人，前去寻找解决办法。
　　这一去，便失踪不见了。
　　梦行云收回思绪，冷冷地说道：“你闻错了，我身上没有什么味道。”
　　还是大意了，她没有想到娘亲形容得这么厉害的易容法阵只能抵挡住普通的妖怪，一旦遇到大妖，还是会被闻到。
　　纪霜妩还赖在她身上不肯离开。因为纪霜妩觉得自己快要闻出来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了，但高明的法阵遮蔽住了太多的气息，让她闻起来十分不得劲，云里雾里的感觉。
　　她抿着唇角，盯着这一时半会儿拆除不了的易容法阵，心想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阵法师么？！
　　好像还真的有。
　　纪霜妩伸出手指，摸向梦行云那张丢到人堆里就会认不出来的易容脸。
　　梦行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只大妖准备做什么，难道是拆穿她的伪装？！
　　拆穿后呢，会把自己当成大补之物，一口吞掉吗……
　　梦行云闭上眼睛，做好了殒命的心理准备。
　　纪霜妩帮她加固了面具上的法阵，直到一丝一毫的味道都没有办法逸出，才满意地收回手。
　　虽然还没有闻出来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但纪霜妩知道这绝对是十分珍稀的宝物，她不想让别人觊觎惦记着。
　　所以不如帮她好好地珍藏起来。
　　正好，这个易容法阵也给纪霜妩非常熟悉的感觉，简直好像就是她自己的手笔一样。
　　因此完善一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十分顺手的事情，就跟吃掉一块糕点一样简单。
　　纪霜妩看着身下乖巧得不像话的人类，忍不住继续将手指留在她的脸蛋上，轻轻地摸了摸：“你怎么都不挣扎一下的？”
　　梦行云跟冰块一样冻手，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死亡没有如期降临。
　　她又活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感觉，经历多了以后，只会厌倦。甚至有时候她会隐秘地冒出怎么自己还没死的念头。
　　如果没有她，月下山庄不必面临潮水般泛滥的异族围攻，娘亲也不用涉险寻药，至今生死不明。
　　梦行云任凭这只色色的大妖非礼自己，无奈地说道：“我打不过你，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挺聪明的嘛。纪霜妩收回手，终于舍得从她身上下来，意犹未尽地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护你。”
　　梦行云垂着眼睛，把手里的枣糕慢吞吞地吃完，对方出乎意料的耐心，好像真的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这给了梦行云一种她可以拒绝的错觉。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的保护。”她吃完东西，拍拍手，然后起身，打算就这样走出去。
　　无形的阵法将她整个人软软地弹了回来，刚好弹回到大妖的怀抱里。
　　纪霜妩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一挥手，梦行云身上简单朴素的净水宗弟子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丽法衣。
　　像某个宗门的大宗主一样，法宝满身。
　　梦行云感觉自己成了对方手里的玩偶娃娃，她给她穿衣打扮，还给她吃食，安排温暖奢华的住所。
　　纪霜妩把脆弱的人类安置在城主府最华丽的房间里，让她坐在床上，左看右看，除了那张被易容法阵遮蔽的脸，其它都很满意了。
　　房间外面的城主府正地动山摇，已经闹了很久。
　　纪霜妩微微皱了眉，起身，就像要拂去黏上蜘蛛网的猎物。
　　身体忽然一紧，人抱住了蛇的腰。
　　梦行云冷着一张脸仰头：“请带上我。”
　　纪霜妩高高兴兴地把人抱了起来，让她菟丝花一样地缠攀在自己身上。
　　梦行云表示：“我可以自己走路，保证不逃。”
　　但大妖好像没有听到，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
　　这……成何体统！
　　梦行云挣脱不了，只能将脸埋入大妖的肩颈里，有种淡淡的死感。
　　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纪霜妩将手指按住人的后颈，发觉她喜欢趴在自己肩颈上，而且还有往深处埋的趋势。
　　喜欢埋自己？
　　蛇妖大王十分贴心地帮她换了姿势，方便她埋得更深。
　　等梦行云反应过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轮廓惊人的曲线，她的脸被完完全全地摁在了里面。
　　唔……好软。


第4章 被投喂
　　被投喂:梦行云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脸被迫仰起梦行云见识过很多居心叵测的大妖，有些没有得逞，有些抓住了她。
　　它们无一例外，都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垂涎三尺。
　　就像饿狼遇到了羊羔。
　　它们恨不得一口吞掉她。
　　却从来没有跟这么色的大妖打过交道。而且占她便宜还不够，还要让她也占占便宜。
　　这是大妖独有的献身吗……
　　梦行云努力保持清醒，不被软玉温香迷惑。
　　但此刻她的视线被遮挡，只有鼻尖和脸庞在感受。女人的香气，柔软的触感，显得分明清晰，让她无处可逃。
　　偏偏就在此时，梦行云听到了有人在气急败坏地责骂：“你这只假冒暗灵的大妖，白日宣淫，好不知羞耻！”
　　原来是金丝公主带着自己的属下跌跌撞撞闯入城主府，又跟法阵缠斗了好久。南烛见纪霜妩迟迟不出来，无动于衷，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这个身份高贵的同族小辈拿着法器瞎折腾。
　　就在刚刚，金蜜祭出枣妖一族最强法器，朝着法阵深处狠狠一击。
　　城主府地动山摇，宛如身处巨浪漩涡。一阵滚滚烟尘后，法阵依旧完好无损地结在那里，而梭子形状的法器掉落在地，光芒黯淡。
　　金蜜驱动远强于自己的法器，受到反噬，捂着胸口倒退几步，唇角溢出血迹。
　　紧接着，她就看到刚才那只身材婀娜美艳的大妖抱着人出来了。
　　她看不清大妖身上的人，只能看到一袭华丽法衣，墨发如瀑，散在后背。两人姿态亲密，竟然是光天化日之下就埋胸撒娇！想必是这只大妖豢养的宠姬。
　　一想到自己在这里费尽心思闯阵受伤，金丝公主气血翻涌，越发看这个画面不顺眼，忍不住张口责骂。
　　纪霜妩没听懂她在骂什么，皱眉不耐烦地说道：“你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一边说着，她手指一动，掉落在地的法器落入了她的手中。纪霜妩让法器悬空在眼前，看了看，是形状漂亮，威力也很不错的法器。
　　“给你。”她把梦行云从自己胸前挖出来，交给她。
　　梦行云此刻已经能很淡定地下地了，如果忽视掉依旧红云迷漫的脸。她看向手中被硬塞进来的法器。
　　枣核状的法器失去灵力，没了原先流光溢彩的光芒，但依旧不掩其珍贵的气质。是天下阵法师都梦寐以求的破阵器，排行法宝榜第十。
　　据说这枚名为赤枣的法器被枣妖王收藏，不轻易示人。没想到他如此宠爱九公主，将如此珍贵的法器当玩具一般送出去。
　　其实这次金丝九公主出门历练是有任务在身，那就是游说最后一座城池的城主南烛与家族为伍，伙同暗灵，谋取大咸山。
　　而这座边陲小城就是通往大咸山的必经之路。
　　这般重要的任务，若是能办成，将是大功劳一件。金蜜就主动请缨，由她先出面游说，后续再交给族人。这样论功行赏的时候，她能居首功。
　　枣妖王对自己疼宠的女儿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她性子骄纵，心想着用这次机会磨砺一下她的心性，而且南烛是自己族人，没有什么危险，便让她带着赤枣法器，隐姓埋名地出发。
　　但公主显然不想隐姓埋名了，她屡次受挫，如今法器又抢走，终于忍不住，亮出自己身份：“大胆，这是你们能觊觎的吗？！南烛，你就这样看着本公主被欺负？！”
　　南烛是在场枣妖实力最强的一个。
　　南烛：……
　　幸好，南烛不用多纠结要不要出面求情，纪霜妩手一挥，正在叫嚣的九公主就被送到了城外荒山上。
　　城主府重新恢复安静，那属下见形势不妙，转身悄悄遁走，去跟枣妖王通风报信。但无人在意。
　　南烛哽了一下，这事儿办的！她硬着头皮问道：“您应该留了公主一命吧？她是枣妖王最疼宠的九公主，要是真的出事，我就完蛋了。”
　　其实南烛已经做好卷铺盖连夜遁逃的准备了，这座资源匮乏的小城，谁想要，谁拿去。
　　纪霜妩奇怪地看着她：“我要一颗金丝枣的命干嘛。”
　　不过，她在把人送走之前，临时薅了一把金丝蜜枣。
　　不愧是枣妖王精心养育的女儿，这一把蜜枣光泽亮丽，甜香馥郁，一看就是好吃的。
　　“……”南烛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脑袋，害怕这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大妖又来薅自己的。
　　梦行云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拿到手的赤枣上，她刚才忍不住用灵力试探了一遍法器。
　　高阶法器有灵智，这枚赤枣竟然跟她有了呼应！
　　懂得阵法的梦行云很快意识到，这法器之所以威力惊人，是因为在最开始锻炼的时候，就有高阶阵法师事先在内核布下十分玄妙的阵法，并且还是血祭。
　　若是使用法器的人跟里面的血祭阵法心意相通，那么赤枣的威力才能被百分百发挥出来。而金丝公主方才的一击，显然连法器的五分之一威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是娘亲！
　　一定是娘亲锻造的法器，不然她不可能跟里面的血祭产生感应。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办到。
　　梦行云正要进一步催动里面的法阵，试一试赤枣的真实威力，整个人忽然又被拦腰抱起，同时她嘴里多了一枚甜津津的蜜枣。
　　纪霜妩抱着她，一把将法器夺过来，让她专心品尝九公主亲自结出来的金丝蜜枣。
　　“……”梦行云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要吐出来已经来不及。这个大妖是变态吧！
　　纪霜妩要喂她第二颗的时候，梦行云冷脸拒绝了。
　　纪霜妩倒是没有为难她，观察着她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说道：“也是，要少吃一点，这个太补了。”
　　片刻后，梦行云才理解她说的太补是什么意思。
　　枣妖王的九公主从小在天材地宝喂养中长大，她的本体金丝枣树早已是天地间难得的珍稀药材，这结出来的金丝蜜枣自然也是大补之物，集灵气于一身，在修仙之人眼里，乃进阶宝物。
　　梦行云吞了一颗下去，压抑许久的灵力很快便开始蠢蠢欲动。她在上次剿灵大战中受过内伤，这时本应该待在月下山庄养伤。她急于寻找娘亲下落，强行压制伤情，这会儿却被大补之物勾了出来。
　　当下她顾不得从大妖手里拿回娘亲的法器，立刻盘腿席地而坐，内视自己的伤情。
　　南烛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指了指：“您的宝贝儿怎么了？”
　　纪霜妩没见过人类是怎么修行的，她看着这个人类小小的一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失去所有血色，情况看上去很不妙。
　　这是蛇妖大王第一次养脆弱的人类，完全没经验啊。
　　她想了想自己捡到的小徒弟，那时候林就袅还是小小的一条蛇，只拥有零星的妖力，感觉跟现在的这个人类差不多。
　　没道理养不活。
　　纪霜妩往袖中一摸，摸出一枚古老的画卷。画卷展开，转瞬就将她们吞没了进去。
　　等南烛反应过来，就看到城主府庭院上方悬空挂着一副山水画，四周布着法阵，无法靠近。她试探地喊了几句，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顿时觉得逃跑的机会来了！
　　枣妖王实力强大，他一旦得知消息，半天以内就能赶过来为爱女出头，南烛深知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惹事的蛇妖大王不怕，她这个小喽啰就很可能丧命了！
　　纪霜妩察觉到一枚枣子以弹射的速度飞遁出城，不过她没管，因为她已经有了找徒弟的更好线索。
　　山水画中别有洞天，纪霜妩直接将一处秘境安置其中，里面有源源不断的灵气，适合打坐修炼以及闭关养伤。
　　为了在枯燥的修炼日子里过得舒服一点，纪霜妩在山水画秘境里设置了多种多样的“床”。
　　有淋着水流的珍珠贝壳床，潮润柔软；有叶片形状的小舟，江上泛舟，随流逐波；有缠满繁花藤蔓的秋千床，恣意摇荡；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梦行云正在专心审视自己体内，一缕缕灵力如金丝般缠绕在她的四肢百骸，一点点地治愈着旧疾，虽然微弱，却极其有效。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周身灵气暴涨，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已经停留许久的实力眼看就能破界升阶，还未治愈的旧伤却变本加厉，汹涌复发，两股力量顿时陷入博弈的状态。
　　意识到不妙的梦行云迅速睁开眼睛，她还记得自己的处境，这种危难时刻，自然要先寻个安全僻静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妩媚可人的脸，近得吓人，好似她那形状姣好的唇瓣就要贴上来了。
　　“别……”
　　梦行云才吐出一个字，后脑勺就被按住了。纪霜妩一边笨拙地安抚她，一边示意她不要惊慌，同时菱唇一张，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从她口中吐出。
　　“张嘴。”
　　梦行云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脸被迫仰起，原本紧抿的嘴唇也只能微微开启，只是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让她的嘴角弧度更大地张开。
　　纪霜妩用指腹轻轻抹去手掌心底下脆弱人类因为生理性难受而沁出的泪珠，忍不住感叹道：“人，你好柔弱啊。”
　　梦行云顾不得自己在流泪，她此刻全身心都去感受吞进去的那一颗火热的丹珠了。它顺着她的咽喉，直入胃腹，让她原本冰冷的四肢重新回温，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春水之中，体内的旧疾以之前百倍的速度在治愈着。
　　好半晌，梦行云才找回理智。她抬手狠狠抹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向这只胡来的大妖郑重申明道：“请不要再随便投喂我了。”


第5章 被觊觎
　　被觊觎:　细细的尖尖的火红小舌分叉，灵活地拂动着蛇妖大王的内丹聚千年功力于一身，火热大补。
　　梦行云仅仅吞入腹中片刻，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灵力，一扫之前的孱弱之态。她一张嘴说话，贝齿红舌，呈现健康血色，浸着刚才因为含吞内丹而沁出的津液，宛如母贝含珠，活色生香。
　　纪霜妩目不转睛地看着，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抗议什么，只闻到了变得越来越诱人的香气。
　　这个古怪的人类，吃了自己的内丹后，好像变得更香了!
　　这个发觉，让纪霜妩忍不住想往她的嘴里探个究竟。
　　梦行云刚义正言辞地声明完，就看到这只大妖越靠越近，她眼神迷离，一个劲地往她的嘴里凑，梦行云忍无可忍，抬手抵住蛇的脑袋。
　　手掌心却传来潮润湿滑的触感。一张妖媚异常的脸蹭着她的手，正在一点点地舔舐着她，甚至嫌不过瘾，张嘴用牙含咬住了她掌侧的一小块肉。
　　连肉都是香的！
　　“……”梦行云立刻停止所有的挣扎，她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这只大妖原来同样觊觎着她的血肉。
　　她就像休眠装死的小动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果只是咬一咬她手掌的肉就能过瘾，那还是让她咬吧。
　　纪霜妩叼住人的那层细皮嫩肉，用尖尖的牙齿磨咬着，极力控制着咬破的冲动，免得这个脆弱的人类流血受伤。
　　细细的尖尖的火红小舌分叉，灵活地拂动着。梦行云受不住这份痒，干脆闭上眼睛，重新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
　　她仔细审视着悬浮在丹田中的这枚妖丹，在上面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它十分危险，散发的灵力强悍无比，一看便知道是属于强者的。
　　如此凶险的东西，此刻却静静地待在她的体内，蓄势待发。
　　梦行云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亲昵感，宛如天生自带。她忍不住探出一缕气息去试探，那枚内丹仿佛有灵，主动迎合了上来，吸纳了她赠予的这一缕气息。
　　修士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因此经过体内转化的灵气已经与外界天地蕴生的灵气截然不同。如果要让另一方修士接纳自己的灵气，需要磨合与洗涤之后才能用，否则极有可能出现排异，甚至爆体。
　　而此刻，梦行云发现自己的气息，竟然可以跟这只大妖的妖气完美融合，仿佛本来就出自同源。
　　或许是大妖的实力远超于自己，所以可以产生压制，无视这些规则。梦行云没有多想，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发现这是抓紧修炼增长修为的绝佳时机。
　　于是在纪霜妩沉迷于吸人时，梦行云沉浸修炼，很快到了入定的忘我状态。
　　千里之外，金丝公主的求救信号终于被枣妖王接收到。
　　其实早在法宝赤枣受创时，枣妖王就预感到自己宝贝女儿遇到棘手的事情了。他在赤枣上留了自己一抹气息，因此要寻到出事的地点不难。
　　他火速带着人，千里飞遁，很快就抵达到边陲小城。
　　刚刚落地，枣妖王就看到一颗眼熟的枣子正在生死逃亡中。
　　“哪里走！”枣妖王怒喝出声，一招法术狠狠击打过去。
　　这颗枣子正是南烛所化，她没有想到枣妖王会来得这么快，眼看躲不过去，只好变回人形，连滚带爬地单膝跪在枣妖王身前，快速地说道：“九公主落难城郊荒山，晚辈这是赶着去救人!”
　　枣妖王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法宝，救女儿要紧。于是他让南烛速速带路。
　　南烛有意拖延时间，寻找逃生机会，带着妖生地不熟的枣妖王，在荒山绕了好几圈，最后才带到金丝公主待着的地方。
　　金蜜看到父王前来为自己做主，立刻哭哭啼啼地迎上去，原本缀满珠宝的漂亮长发此刻有些黯淡凌乱，她哭诉道：“父王，女儿差点被薅秃了！”
　　南烛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同样差点被薅秃的脑袋。
　　这对枣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看枣妖王怒发冲冠，瞬间结出满枝头的大红枣，南烛看得心惊肉跳的，生怕那大妖忽然出现，拿着蛇皮袋又来进货。
　　于是她连忙劝说道：“大王，对方也是一只大妖，实力强悍可怖，阵法之术十分高明，恐怕是……”
　　妖族懂阵法的不多，精通阵法的更是少数，其中翘楚当属不远处的大咸山蛇妖。
　　不过大咸山的蛇妖大王沉迷修炼，不轻易下山。一般出来历练的都是她的弟子。枣妖王掂量了一下，他的法宝还在对方手上，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看了看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女儿，心中有了成算，这事不能直接武力解决，要智取。
　　画卷秘境中，梦行云一入定，便是足足三日。等她从浑然忘我的境界中清醒过来，就感觉自己整个人精神抖擞，能直接跑起来去找娘了。
　　她在这三天的入定中，与纪霜妩的妖丹时时刻刻都厮混在一起，气息交融，妖丹为她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修复着在剿灵大战中受的旧伤。
　　就在此时，梦行云的耳畔传来大妖的声音：“人，你醒了？”
　　梦行云环顾四周，没看到她的身影，只好出声道：“你先过来一下。”
　　下一瞬，身姿婀娜纤细的大妖就缠在了她身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梦行云张口，在她丹田内待了整整三天的妖丹出现在她的口中，怕这只大妖不肯要回去，梦行云只好效仿她之前喂给自己的做法，倾身朝着她的口唇凑了过去。
　　纪霜妩慢慢地睁大眼睛，跟人的眼睛对视上。梦行云把她的妖丹妥帖地喂了回去，物归原主。
　　生怕这只大妖不管不顾地重新吐出来，梦行云用手迅速抵住了她的嘴巴，一脸正色道：“没有人教过你吗，妖丹是不能随便吐出来给别人的。”
　　有很多黑心修士会猎杀或者哄骗妖怪将凝聚毕生功力的妖丹吐出来给他们，而这些妖怪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凄惨地死去。
　　因此梦行云认出来这是这只大妖的内丹之后，心中不可谓不震撼。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给自己，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
　　纪霜妩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地把内丹还给自己的人类，眉眼的弯度更深了几分，她就知道她在用完后会主动还给自己。
　　她的内丹可是十分强悍霸道的，如果继续在别人体内待下去，总有一天会反客为主，将宿主吞噬干净。
　　因此纪霜妩本来也是打算在今天拿回来，正好人的伤也救好了。
　　“人，你快点带我去找法阵的主人，也就是你所说的什么月下山庄的少庄主。”纪霜妩耐心地等了三天，主要是她不认路，如果有人带领的话，找徒弟会事半功倍。
　　少庄主本人闻言，忍不住斜眼看过去，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大妖故作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自然是有好事情才找她。”
　　纪霜妩从大家的反应来看，好像没有人愿意当她的徒孙，所以这次她学聪明了，往好的方向说。
　　而且如果徒弟真的在外面给她收了个徒孙，那么她以前赠予徒弟的很多宝物，想必也被徒弟转赠了出去。
　　就在二十年前，林就袅失魂落魄地回到大咸山，身上的蛇皮袋几乎被洗劫一空，面对纪霜妩的询问，林就袅支支吾吾，最后说都被她送人了，希望师尊不要责怪。
　　这些宝物被送走也就送走了，关键是现在林就袅突然失踪，这时候被她送走的其中一件宝物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纪霜妩凝着眉，那是她以蛇血凝练出来的心魄，里面下了很深的禁制，只能徒弟林就袅使用，除非林就袅心甘情愿地拿出来赠予别人。
　　而心魄不仅是增进修为的法宝，更能随心所欲地改变体质，想要强壮的体质，或者拥有类似天灵根、天生剑骨的体质，心魄都能帮主人实现，并且天下迷阵，心魄也能作为钥匙使用，如入无人之境。
　　可以说，天底下修士最渴望的宝物，非心魄莫属了。
　　但就是这么重要的宝物，林就袅竟然能送出去！
　　纪霜妩知道的时候，再不理解也没办法了。反正林就袅看上去一点都不后悔，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这家伙完全忘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哪号人物了，还不敢跟师尊坦白，唯恐遭到一顿打。
　　“师父，其实我已经用过心魄改变体质，所以它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给更需要它的修士。”林就袅睁着圆溜溜的乌眼，一脸坦诚地说道。
　　纪霜妩连忙给自己的好徒儿检查了一下，结果看半天也没看出来林就袅用心魄改成了什么体质。
　　而且，连林就袅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体质……因为她看上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笔糊涂账完全不能想，光是想一想，都要气得无语。纪霜妩跟自己徒弟是有感应的，现在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可见林就袅极有可能被困在了某处能隐蔽气息的迷阵。
　　天下迷阵千千万万，一个个找去，加上破阵的时间，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有了心魄就不一样了。
　　纪霜妩现在只能希望林就袅是把这些宝物送给了徒孙，到时师祖徒孙二人合力，定能把林就袅找出来。
　　好事情？梦行云下意识地握紧手指，这话她怎么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呢，而且看这只不会撒谎的大妖，眼神明显心虚了。
　　或许，她要找的不是自己，而是觊觎整个月下山庄？
　　身为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娘亲在她刚懂事的时候，就将家中产业全都告诉了她。梦行云比谁都清楚，自己家拥有众多令人眼馋的宝物，而且都十分珍稀，世间罕有。
　　但娘亲告诉她，其实月下山庄最珍贵的东西，在她身上。
　　或许这也是她天生自带怪疾，一发作起来，无数的妖灵都要飞蛾扑火般靠近她觊觎她的原因。
　　不能把这么厉害的大妖带回到月下山庄，这会给月下山庄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接下来得想办法甩开她，梦行云暗自做好了决定。


第6章 被偷听
　　被偷听:梦行云只能将脸埋进她的胸前纪霜妩已经耽搁了三天，她不想再等下去，于是打算抱着人就直接出发去月下山庄。
　　好不容易从月下山庄悄悄离开的梦行云：……
　　作为顶级大妖，纪霜妩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她有人指路，半天就能极速抵达远在南边的山庄。梦行云琢磨着要怎么拖延带弯路，就看到画卷秘境外的边陲小城完全变了样子。
　　无数的枝蔓横生至天空，遮天蔽日，而原本住着百姓的民宅也被这些草木霸占，从门口、窗户以及屋顶破出，大街上的青石板路断裂，碎石间也密密麻麻地钻出植物。整座黄沙小城短短时间之内就变成了植物的天堂。
　　唯独她们所待的城主府没有受影响。
　　“这是怎么了？！”梦行云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因为阳光都被密林挡住了，纪霜妩在她们周边悬了一枚夜明珠，这才勉强看清四周昏暗的环境。
　　纪霜妩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枣妖王弄的，他想困住我们。”
　　“你打不过他？”梦行云看着这座小城跟灭城差不多的遭遇，担忧地问道。
　　纪霜妩抱紧了她的腰身，看着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笑了：“怎么可能，我是懒得出手，反正他又困不住我们。”
　　梦行云不禁有些焦急：“可是城里还有很多无辜的百姓……”
　　她那张原本因为旧伤治愈而稍显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纪霜妩不得不赶紧安慰她：“不要着急，枣妖王找了帮手，似乎就是你们净水宗的人，已经事先把城里的人迁走安顿好了。”
　　听到这个，梦行云稍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的身子却又僵住了。
　　不对啊，枣妖王找了正道联盟，然后联手围城，这不是把她们当成敌人对待了！
　　梦行云伸出手，扯住了纪霜妩身上的黑色长袍，她怎么还穿着暗灵的衣服！
　　她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不会穿着这一身，出现在净水宗那些人面前过吧？而且还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里围起来？”
　　蛇妖大王睥睨天下，谁都不怕，自然无所谓：“是啊，他们一见到我，就喊打喊杀的，我嫌烦，干脆就把他们都挡在外面了。”
　　说着，她抱起梦行云，就要让她指路，去月下山庄。
　　梦行云知道自己挣扎不出来，只能赶紧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胸前，现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好她易容又隐姓埋名了，不然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公然跟暗灵大佬勾结的消息一传出，不知道会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果不其然，她们一露头，正在围攻的正道们就纷纷大喊道：“恶灵！哪里走！”
　　“果然如枣妖王所说，这只恶灵还有个宠姬，她们形影不离！”
　　梦行云此时身上还穿着纪霜妩给她变出来的华服长裙，加之她身形娉婷绰约，长发如瀑，簪着纪霜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珍贵宝石钗环，整个人还窝在大妖怀里，不是妖姬，胜似妖姬。
　　不管怎么样，她肯定不能这时候跳出来澄清身份，没有人会听的。而且说不定漫羽也在里面，她要是认出自己，又会横生枝节。
　　梦行云打算脱身之后，再跟漫羽联系，免得她担心。
　　“快走！”梦行云抓住纪霜妩的衣襟，声音从她怀里闷声闷气地传出来。
　　纪霜妩以为这个脆弱人类在害怕，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围攻阵仗，她一手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朝半空挥去。
　　她看似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挥，却将正道这三天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阵法拆了个支离破碎，而那些缠绕城市泛滥成灾的树木枝叶也如一夜逢秋般，快速枯萎叶落，露出断墙残垣。
　　这些植物是枣妖王操控出来的，一瞬间全部枯死，相当于抽干了他的灵力，他遭到反噬，跌坐在地，口吐鲜血。
　　众人一看这样的情形，简直是心惊胆颤，好恐怖的实力！
　　梦行云唯恐这只大妖杀红眼，连忙更用力地揪住她的衣襟，说道：“不准杀生！”
　　纪霜妩完全是在炫技给这个人类看，想让她不要担忧害怕，她能完全掌控局势。却没想到对方好像更恐慌了，于是她也懒得管这些人了，抱着人，片刻后就消失在了远方。
　　围攻了个寂寞的众人：……
　　还是枣妖王先反应过来，他疾言厉色地命令道：“这么厉害的暗灵出没，光靠我们是不行了，必须请动月下山庄的炼庄主和净水宗时宗主！”
　　说完，他就地调息，却在暗暗心惊：这大咸山的蛇妖闭关修炼多年，实力竟已经恐怖如斯，倒是他小瞧轻敌了！
　　幸而纪霜妩不轻易出山，隐居大咸山已经将近几百年，人间早已忘了还有这号妖物存在。而且她当年的事迹大多记载在百年前的古籍当中，一般人也不会去翻阅了解。
　　“月下山庄到底在哪里？”纪霜妩悬在半空之中，望着这已然完全陌生的人间大地。几百年时间，沧海桑田，这个人间显然已经不是她印象当中的那个了。
　　梦行云刚才让她不要杀生，也是带着试探的意味，没想到这只实力强悍的大妖真的会听从自己。她定了定心神，决定再指挥一下试试。
　　“我有点累，还有点饿。”梦行云依旧被纪霜妩抱在怀里，哪里都去不了，干脆就靠在她的胸前，这样也舒服一点。她还特意放轻了声音，让自己听上去很虚弱的样子。
　　纪霜妩低下头，看着依靠在自己怀抱里的人，感觉好像是瘦了一点。她来不及带人去找好吃的，只能先从蛇皮袋里摸了一些吃食出来，喂到梦行云嘴边：“吃。”
　　“……”梦行云一看到她是从那只简陋的蛇皮袋里拿出来的，就不想吃。她毕竟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虽说算不得很娇贵，但也是锦衣玉食长大。梦炼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梦行云决定再试试对方的底线，她别开脸，故意露出嫌弃的神情，说道：“我想吃些热气腾腾的，刚出锅的食物。”
　　纪霜妩：这个人类除了脆弱，还很娇贵呢。
　　反正徒弟失踪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耽误一下应该也不碍事。
　　纪霜妩很快在下方找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饭馆。正要带人下去，衣襟又被人揪住了。
　　梦行云不想重蹈覆辙，又被人当成暗灵追着打。她指了指纪霜妩身上质地不错的黑色长袍，说道：“先换一套衣服。”
　　纪霜妩问道：“你不喜欢？”
　　“……”这可比喜好问题严重多了，梦行云现在隐约有点理解这只大妖为什么我行我素了，就算她被误解为暗灵首领，恐怕她都无所谓，反正没人能真正伤害到她，也对她造不成任何威胁。
　　但梦行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至少在她们彻底分开之前，她得给自己争取一个相对平安的环境。
　　“嗯，我不喜欢。”梦行云抬起眼睛，认真地说道。
　　然后她就听到大妖轻声嘀咕了一句，好像在说“这下有点麻烦了，怎么会不喜欢……”
　　再往下，梦行云就听不太清了，只能隐约猜到这套衣服似乎是大妖一个很重要的人送她的。
　　梦行云暗暗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拒绝换掉身上的黑色长袍。
　　纪霜妩察觉到她的紧张，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有多不喜欢啊。
　　一炷香过后，梦行云和纪霜妩坐在了饭桌前。
　　在梦行云的强烈要求之下，她们俩的穿衣打扮终于正常了起来。纪霜妩观察这里人们的穿衣习惯，换上了一袭淡红襦裙，木簪挽发。而梦行云依旧是易容过后的路人打扮，低调地跟在纪霜妩后面。
　　两人宛如结伴出门游玩的邻里姐妹，浑身无害地坐在喧闹的饭馆大堂里。
　　作为高阶修士，梦行云早已辟谷，她也不是喜好口腹之欲的人，坐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但纪霜妩瞥到其它饭桌上的菜色，不禁食指大动，一口气点了不重样的满满一桌。
　　蛇的胃口极好，能吞下远超自己体型几倍的食物，更何况是在大咸山苦修几百年的蛇妖大王。
　　就在纪霜妩喜滋滋地品尝人间美食时，梦行云一心二用，分出一缕心神去关注边陲小城的后续。
　　她跟漫羽分开时，互相留给对方一个信物，信物上有各自的一缕神思，需要联络时就能启用。
　　漫羽留给她的是一只萤火虫样式的挂坠，而梦行云留给她的是一枚蛇形样式的指环。
　　梦行云将挂坠弄成手环戴在手上，这样方便随时联系。纪霜妩是以极快的速度离开，所以边陲小城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传到这边，但修士有诸多办法散播消息，相信很快就有不少人会知道。
　　“阿云，你有遇到那只厉害的暗灵吗？！”漫羽此前已经尝试联系梦行云，但没有结果，都快急疯了。
　　梦行云以心神传音，说道：“我没事，不必担心。你们那边如何？”
　　“这只暗灵前所未见，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已经飞信给宗门，而枣妖王也派人前去通知月下山庄。想必很快又要一场剿灵大战。我现在要带着师弟妹们回到宗门商议，你也尽快回家。”漫羽飞快地说道，她显然四周也有人，不能长谈。
　　梦行云嗯了一声，让她多加保重，便切断了联系。
　　“人，你刚才在跟谁聊天？”纪霜妩咬着一块羊腿肉，笑意盈盈地问道。
　　“！”梦行云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还是低估了这只大妖的实力。
　　纪霜妩看着人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她动作利落地将桌上没吃完的打包进蛇皮袋，施展净术将手指弄干净，这才一把抱起梦行云，说道：“阿云，你先别回家。我要偷偷跟着枣妖王的人，去一趟月下山庄，到时我再送你回家。”
　　梦行云整个人都要麻了，这只大妖非但察觉到了，而且还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第7章 被误会
　　被误会:我怀疑你是我的娘亲。
　　梦行云想了无数的办法，要怎么悄悄摆脱这只大妖。
　　但大妖非常黏人，不管她用什么借口遁走，下一瞬，她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修士辟谷，吸收天地灵气，也就不需要五谷轮回。梦行云因此少了尿遁这个绝佳选项。
　　不过她想了想，依照大妖黏人的属性，恐怕她刚上到一半，大妖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过于刺激，梦行云及时打住这些念头，继续苦思冥想别的办法。
　　“人，你的云，是天空的云吗？”纪霜妩偷听到了这个脆弱人类的名字，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梦行云一脸淡定地否认：“是芸豆的芸。”
　　“听上去很好吃，很香的样子。”纪霜妩没吃过这种豆子，一脸向往期待。
　　“……”梦行云稳了稳心神，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了，这只大妖是吃货，她的蛇皮袋里永远都装满各类的吃食。因为有法术，蛇皮袋还能保持食物的新鲜。
　　她怕对方因为她的名字听上去太好吃就真的吃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纪霜妩立即告诉她：“我是大咸山的蛇妖大王，你可以叫我蛇大王。”
　　“……”梦行云看着说得一脸正经的大妖，试着念这个略带点恶搞的名字，“蛇……蛇大王？”
　　哎，等等，她是蛇妖？！
　　月下山庄有很多地方绘着带蛇元素的图案，连族人的图腾都带着蛇的部分特征。梦行云听娘亲说这是因为蛇具有镇宅安家的象征意味，而且娘亲还说她是受到蛇仙指点，才孕育了她。
　　但也因福得祸，梦行云从诞下第一天就自带怪疾，无法医治，娘亲就一直在寻找蛇仙，希望再次得到指点，将她身上的怪疾彻底根除。
　　但蛇仙难寻，二十年都没有任何消息。
　　梦行云看着面前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蛇妖大王，提着一颗心问道：“你在二十年前遇到过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吗？”
　　如果面前的就是蛇仙，她不会就是自己另外一个娘亲吧？！
　　梦行云一想到这些天两人暧昧的相处，顿时头皮发麻起来，眼前黑了又黑。
　　人又变得紧张起来了，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纪霜妩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那双因为平平无奇的脸而反衬得越发漂亮的眼睛。
　　易容只能改变模样，却改不了一个人眼睛的神采。
　　梦行云的脊背都挺直了，忍不住催促她：“快回答。”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纪霜妩歪了歪脑袋，困惑地看着她。
　　梦行云生怕她又对自己做些什么暧昧的动作，于是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怀疑你是我的娘亲。”
　　纪霜妩：“……”
　　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就多了个女儿？！
　　她赶紧说道：“我这几百年都在大咸山闭关修炼，论起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祖奶奶。我不可能是你的娘亲！不过，你要想叫我娘，也不是不行。”
　　梦行云：“……”
　　总觉得被占了便宜的梦行云决定不跟她讨论这些了。看起来是自己搞错了，这只大妖不是娘亲所说的蛇仙。
　　无形之中，梦行云松了一口气。
　　于是在纪霜妩伸手摸她因为紧张泛红的耳朵时，梦行云这次没有躲避，没有亲缘关系的话，随便她摸吧，梦行云都习惯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有跟人生过小蛇，是吗？”
　　“当然。”纪霜妩感觉认真确认的人有点可爱，她解释道，“我修的是无情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后代，也没有办法让人孕育新生命。”
　　梦行云不太相信地看着她：“你说你修的是无情道？”
　　“是啊。”蛇妖大王一边抱着人摸她的耳朵，一边认真地点头，“我们大咸山都修这个。”
　　她的徒弟林就袅也是。
　　梦行云不准备再追问下去了，行吧，蛇妖大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还是先考虑怎么脱身。
　　枣妖王将边陲小城毁了，那些事先被迁移走的百姓们拿到正道联盟给他们的一笔钱，踏上迁居之旅。而南烛这个旧城主，虽然很想甩手不干了，看着曾经的子民离家失所，到底于心不忍，跟在后面护送了起来。
　　顺便将枣妖王交给她去通知月下山庄的任务完成。
　　月下山庄位于南边的槐江城，路途遥远。南烛先采用飞信的方式，一天之内能抵达，结果那边了无音讯，始终没有回应。
　　可能是自己身份地位不够，月下山庄的人没有把她的消息当成一回事。南烛也不着急，反正净水宗那边应该也会再通知一遍的。如果到时枣妖王催得着急，大不了她本人去一趟，亲自把消息带过去。
　　于是等纪霜妩带着梦行云找过来时，南烛正在安顿自己的子民。
　　正道联盟出手还是大方的，给了每户人家一大笔钱和充足的物资，这也是南烛没有抗议的原因之一。
　　南烛选了不远处环境相似的一大片荒地，用妖力快速催长出枣树，又引出地下河的水，跟着自己的一众属下帮忙建屋垦地。
　　只可惜她的妖力不够，荒漠之地最要考虑的就是水源问题。
　　纪霜妩找到她，马上就改变了偷偷跟着的计划，因为南烛很明显还要花很久的时间才会去月下山庄。
　　枣树一族做事情也太不靠谱了。
　　梦行云很神奇地预判了这只大妖准备做什么，她连忙抓住对方的衣袖，阻止道：“不要抓她走。”
　　纪霜妩知道这个人类善心发作了，说道：“你也要留下来帮他们造房子？”
　　“我不会造房子。但我可以帮他们解决水源的问题。”梦行云将枣妖王的法器赤枣拿出来，径直就往天空一抛，赤枣在她的灵气里蕴养了几天，重新恢复光泽，悬在半空流光溢彩。
　　梦行云凭借血脉，牵引内核的血祭，将赤枣的威力发挥到了八成。
　　她动作快速利落，根本没有要跟纪霜妩商量的余地，等纪霜妩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梦行云专注布阵的侧脸。
　　凭空创制出水阵，除了需要赤枣这样的法宝之外，还需要阵法师的大量灵力和注意力，如果中途被打扰，很容易遭到反噬。
　　纪霜妩没办法，只好守在一旁，以便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可以随时支援。
　　水阵要提供一座城的水源，阵仗很大，正在埋头苦干的那些人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南烛感受到大妖可怖的气息，下意识就想变成枣子遁走。
　　但看看这些无辜又可怜的百姓，加上就算用最快的速度逃跑也逃不了的结果，南烛硬着头皮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在垂眸专心布阵的人类和守在一旁的大妖。
　　纪霜妩一个眼神扫过来，南烛立刻识趣地停下脚步。她不懂阵法，但也看得出来这个布阵非同小可，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梦行云布的水阵类似泉眼，底下连通地下河，阵纹蜿蜒至不远处的雪山，这样融化的雪水会自然而然汇聚到此处泉眼，为这座崭新的小城提供水源。
　　布到一半，梦行云好整以暇地说道：“雪山太远，我无法在这里继续绘制阵纹，需要过去。但阵眼很脆弱，需要懂阵法的一刻不离地守在这里，等我阵纹绘制完毕回来。”
　　纪霜妩抬起眼看了看，人说得没错，水阵阵纹有些复杂，还有距离限制。
　　她不太放心地看着这个脆弱的人：“你需要有人跟随保护。”
　　南烛很有眼力劲地毛遂自荐：“我可以保护她！”
　　在这里懂阵法的只有她们两个，南烛知道要是这个水阵布成，获益最大的就是自己的子民，因此没道理不支持。
　　为了让大妖信任自己，南烛很是诚恳地保证：“我一定把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本来打算布好阵纹就偷偷溜走的梦行云：“……”
　　雪山连绵，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一路过去全都是寒冷的冰川，梦行云先专心地继续布阵，南烛全程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盯得比大妖还要紧。
　　梦行云不知道大妖能偷听到的范围是多大，她也不敢再联系漫羽配合自己一起脱身。她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只能靠自己了。
　　幸好这只枣妖不懂阵法，梦行云用最快的速度绘好剩下的阵纹，就在她眼皮底下开始布傀儡阵。
　　傀儡阵会凝出一个跟她现在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到时梦行云再变回自己原先的模样，让这只傀儡代为顶替一段时间。就算大妖慧眼识人，她那时候应该搭乘上传送阵，赶回月下山庄了。
　　“等等！”南烛忽然出声。
　　梦行云的心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强行镇定下来，侧过脸，询问：“怎么了？”
　　“你的这把绘阵法器，有枣妖王的气息。”南烛刚才闻了半天，终于确认，枣妖王在这枚法宝留了一抹气息，而且十分隐蔽，不能轻易发现。
　　原来不是发现她在绘制傀儡阵。梦行云淡定下来，手里的动作不停，说道：“待会枣妖王若是出现，你先帮忙应付一阵。”
　　南烛顿时紧张起来：“我的实力远不能拖延，不如现在就通知大妖。”
　　只可惜她刚提出这个建议，那原本寂静无比的冰川忽然涌动出一团黑气。
　　枣妖王确实没有走远，他的法宝还没有拿回来，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这段时间他都在顺着赤枣的气息远远跟着。
　　蛇妖王的实力过于恐怖，他知道直接对上完全没有胜算，所以一直在寻找时机。
　　现在她们兵分两路，时机这不就来了！
　　夺宝的事情宜快不宜慢，讲究的就是手疾眼快，枣妖王便派出了鬼神不觉的暗灵帮忙。
　　从冰川底部涌出来的暗灵迅速化为人形，张牙舞爪地飞扑过来。
　　梦行云如老僧入定，无视它的张狂，面色平静地落下最后一笔阵纹。


第8章 要冲喜
　　要冲喜:将双脚挤进指缝里，坐了下来暗灵的统一服饰便是黑色长袍，这只暗灵也不例外。
　　黑发，黑衣，黑靴，她从头到尾都是黑的，就衬得一张脸跟雪一样白。
　　南烛火速拿出自己的法器迎上去，水阵还差一点就能完成，她比谁都不希望功亏于溃。
　　梦行云知道大妖很快就会过来，她点下水阵最后一笔，阵纹迅速亮起，阵眼爆发出雪亮的光芒，紧接着，冰冷的地下泉水喷涌而出，泉眼形成。
　　与此同时，她的傀儡阵法也迅速启动。
　　暗灵不顾南烛对自己的攻击，拿出枣妖王给她的一枚法器，法器展开，便是网状的样子，直朝那悬在阵法之上的赤枣而去。
　　枣妖王说这法器有他的气息，不需要大费周章，法器受到感应就会自动吸入网中。暗灵正准备快速收网，那流光溢彩的法器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一耽误，夺宝的时机便失去了。
　　暗灵转身便要遁逃，纪霜妩的气息已经降临。
　　嗤的一声，整只暗灵宛如汽化，化成一团透明的雾水，然后便消散在了空中。
　　南烛见危机解除，水阵也布成了，顿时大松一口气，喜笑颜开地迎上来：“两位真是菩萨，愿意帮我的子民解决水源的问题。”
　　但没有人理会她的感激。
　　纪霜妩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略显呆板的人类，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
　　“人，你怎么了？”
　　梦行云，应当说梦行云特意留下来的傀儡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悬在半空的赤枣落入她的掌心，然后她一推，放在纪霜妩眼皮底下，说道：“还给你。”
　　赤枣是纪霜妩从金丝公主手里夺来的，即便里面有娘亲的血祭，梦行云不打算私藏带回去，于是将它留了下来。
　　顺便也可以用它来迷惑大妖一段时间。
　　纪霜妩没有接，说道：“这是送给你的。”
　　她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让自己喜欢的味道了，纪霜妩更加疑惑，忍不住凑上前，从人的脸蛋开始，沿着脖颈，贴着她到处嗅闻。
　　不忍直视的南烛：……
　　梦行云的傀儡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于是就乖乖站在那里让大妖闻。
　　“不对，你不是她！”纪霜妩终于确定，人的味道一丁点都没有了！她气呼呼地一把夺过赤枣，往天空一扔。
　　巨大的法阵迅速结成，遮天蔽日，蔓延到方圆几百里。
　　原本还想暗中搞事的几只暗灵还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大妖准备一网打尽，于是拼命遁逃。
　　但这法阵宛如从天而降的巨大透明玻璃网，将方圆几百里全都严严实实笼罩其中，一缕幽魂都逃不出了。
　　此时梦行云正站在传送阵边上，她用傀儡代替自己之后，用疾行符火速抵达距离最近的联盟据点，来不及解释什么，她直接动用月下山庄的印记，在法阵凝结的最后一瞬，踏上了传送阵。
　　经过月下山庄改良后的传送阵，一旦启用最高界限，能瞬移至千里之外，无视任何护城大阵。
　　纪霜妩感觉到自己随手起的大阵传来波动，有一处被人强行突围出去了。她迅速收起赤枣，生怕误伤到强行闯阵的人类。
　　于是不知情况的人们只看到这可怖的穹顶大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纷纷打探消息，却一无所知，只能当成天降幻象解释，幸而只是虚惊一场。除了几只暗灵闻风丧胆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南烛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最后看向一脸失落地收手的大妖，小心翼翼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纪霜妩特别不理解地问道：“我没有伤害她，她为什么总是想从我身边逃开？”
　　“……”感情问题的话，南烛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了。她也不懂来着。
　　南烛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傀儡人，一旦知道她是傀儡后，就能看出很多问题了。比如这只傀儡不会笑，冷冷淡淡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梦行云的傀儡注视过来，傀儡人是从法阵凝聚出来的，残留着本人的一抹神念。她照本宣科一般地念出来：“大妖，不要难过，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所以才离开的。”
　　纪霜妩发现还能跟人留下来的傀儡对话，顿时眼睛一亮，特别新奇地凑上前，又把傀儡人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原来它的内核也是法阵，只是梦行云留的灵力少得可怜，一个时辰后，这只傀儡就会灵力耗尽，彻底罢工。
　　纪霜妩发现这点后，连忙又问了傀儡人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傀儡人抿着唇，不肯回答，这是本体要保守的秘密。
　　纪霜妩等了一会儿，知道她不会回答。刚要失落，转念一想，她已经记住了阿云的味道，下次再碰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不慌不慌。
　　纪霜妩知道从这只傀儡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她直接将傀儡人抱在怀里，然后看向旁边已经麻木的南烛：“你现在带我去月下山庄。”
　　她现在准备找阿云的时候，再顺便找找徒弟在哪里。
　　南烛诧异地看着她：“啊，怎么就知道她在月下山庄了？”
　　纪霜妩懒得跟她解释：“快带路。”
　　南烛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她先到新建的城里，跟自己的属下交代后续。她的属下还是比较靠谱的，相信在她们的带领下，加上水源问题已经解决，这座新城很快就能建成。
　　临走前，南烛厚着脸皮，又央求纪霜妩帮忙布一个护城大阵：“您想啊，这座小城，既有她的水阵，又有您的护城大阵，这是珠联璧合，强强联手的杰作啊！我已经交代属下，将来小城建好，名字就由您来取！”
　　纪霜妩就这样被忽悠着，心甘情愿地帮她布了个天底下最强的护城大阵，然后她翘了翘唇角，说道：“也不用等将来了，就叫芸城吧。”
　　布好阵又定好名字之后，南烛就放心地帮大妖带路了。
　　在路上，纪霜妩将灵力耗尽的傀儡进行了改造，她把它缩成拇指般大小，可以放在掌心对话。平时就将小傀儡放在袖子里，让它窝在里面睡觉。
　　她特意在傀儡核心设置了能补充灵力的小法阵，睡觉就是在补充灵力，睡足四个时辰，小傀儡就能恢复活力。
　　南烛在一旁看着，看得忧心忡忡，唯恐这只大妖发展出恋物癖，成为一条变态的蛇。
　　好在就她看到的光景，大蛇和小傀儡的相处都很纯洁。
　　月下山庄位于槐江城，这是天下人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山庄的门在哪里，如果没有引荐书或者山庄的人带领，那无论怎么找都是找不到的。
　　梦行云用传送阵瞬移回月下山庄的山脚下，又启用了自己事先布好的瞬移阵，这需要她自身的物品作为媒介，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就要耗费全身的灵力，因此一天只能启用一次。
　　瞬移阵的另外一端，就在她的闺房里。
　　梦行云一回到房间，原先躺在床上的傀儡人已经不见了。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制造出一只以假乱真的傀儡，如果在别处制造新的一只傀儡，那么原先旧的一只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梦行云采用这一招，是破釜沉舟了。
　　好在她顺利脱身，回到了月下山庄，而山庄的人似乎也没有发现她偷跑出去的事情。
　　梦行云赶紧卸下面具法阵，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躺回到床上。
　　她刚躺下不久，门就被人推开了。
　　梦行云心神一凛，从她启用新的傀儡，再到她脱身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山庄的人不至于发现她不见。而身为少庄主，她的房门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不打招呼地推开。
　　山庄里一定是出事了！
　　槐江城，大街上熙熙攘攘，热闹繁华，这段时日尤其人多。
　　纪霜妩依照人所说的，不穿着黑色长袍招摇过街了，她依旧选了温柔无害的淡红色襦裙，像个正常人类一般，走在人群里。
　　南烛则负责去打听怎么得体地进入月下山庄的办法。
　　纪霜妩自然有更简单的办法找到通往月下山庄的大门，但都比较简单粗暴，不知情的人会觉得她这是上门挑衅的。
　　南烛心有余悸，极力劝阻，最后又搬出自己那座边陲小城被毁灭的事例：“您也不想好好的月下山庄被摧毁掉吧？”
　　纪霜妩想了想，确实，她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找人的，说不定这也是自家徒孙的产业，毁掉确实可惜。
　　于是她就只能先在槐江城逛一圈，主要是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美食。
　　槐江城位于南方，城中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条河流，水源充沛。纪霜妩行走在石板桥上，感觉迎面而来的微风都带着水汽，跟北方荒漠地带完全不同。
　　这个时节恰逢春天，桃红柳绿，莺燕纷飞，满目都是万物复苏的好风光。
　　纪霜妩不消片刻，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她仿照这里的人，跳到一只乌篷船，跟商家说道：“要一盏茶，再搭配几样点心。”
　　商家见来了生意，还是个美娇娘，顿时喜笑颜开，手脚利落地将茶泡上，又把样式精致的点心摆开。
　　纪霜妩将袖子里睡足觉的小傀儡拿出来，小人儿揉了揉惺忪眼睛，一屁股坐在美人的手掌心里。
　　好萌哦。
　　纪霜妩眼睛亮亮地捧着它。同样穿着淡红衣裙的小人儿顺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爬过去，最后挑了食指，将双脚挤进指缝里，坐了下来。
　　“小芸儿，你要吃什么？”纪霜妩示意她去看桌上的那几样点心。
　　她本来想点芸豆的，但这里没有卖，只能作罢。
　　小傀儡也不说话，伸出小小的手指，朝一枚桃花糕点了点。桃花糕比她还大，纪霜妩掰开一小块，然后让她捧着吃。
　　即便已经是很小一块了，跟小傀儡一对比，还是显得很大块。她的脸都要埋进糕点里了，却还是吃得斯斯文文的。
　　纪霜妩看着她小猫一般的吃相，被萌得心肝乱颤。又忍不住投喂了她好多块。
　　就在这时，江面上划过几只乌篷船，上面的人正在高谈阔论，说话声音全都飘了过来。
　　小傀儡受惊，连忙丢掉手里指头般大小的糕点，手脚并用地往美人手心里钻。纪霜妩一边收拢手指将她护住，一边横眉看向那群没有素质的修士。
　　那群修士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还在津津乐道最近槐江城的大事：“听说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快不行了，他们打算找个冲喜娘子，正在全城物色合适的人选呢！”


第9章 去替嫁
　　去替嫁:我是来替代你去当冲喜娘子的。
　　此时大家口中说快不行的月下山庄少庄主正斜躺在卧榻上。
　　她捂着一方丝帕，低低咳嗽着，脸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看上去确实是快不行的样子。
　　“小梦，你的伤怎么还没好全？”一直负责照顾梦行云的萤姨此时满目忧愁地看着她。
　　梦行云没有回答她，而是强撑着病体，盯着她那张熟悉的脸，问道：“娘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主一直在啊。哦，你重伤归来的头几天，昏迷在床，庄主出门寻找过解药，不过很快就回来了。”萤姨紧张地看着她，“脑袋疼吗？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情？”
　　梦行云抿着唇，没有立刻反驳她的这个说法。
　　因为月下山庄已经变得十分不对劲。她察觉到有人正在山庄里布大阵。
　　这个阵法前所未见，古老复杂，而且十分隐蔽。
　　若非这番出门，梦行云接触到了赤枣这种阵法类的顶级法宝，又通过里面的血祭感悟到更上层的阵术，她还未必能察觉到这个繁杂大阵的存在。
　　梦行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是有点头疼。”
　　她这趟悄悄出门，阴差阳错遇到大妖，将强行压制下去的伤治愈了，还让怪疾发作的时间延后，这些事情没办法跟萤姨解释，加上山庄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娘亲，她选择继续装病。
　　萤姨赶紧让她躺下休息：“山庄一切正常，诸事顺利，你安心养伤就好。”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梦行云睁开眼睛。她刚回来的那天，门被突然推开，然后走进来一个和娘亲的身形和模样都一致的女人。
　　长相温婉貌美的女人坐在床沿，一脸关切地看过来：“小梦，你醒了？”
　　梦行云看到对方眉心那点红痣都跟娘亲一模一样，宛如观音。
　　“娘，你回来了？”梦行云下意识地询问。
　　对方微微翘唇，露出笑容，看着她，仿佛就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她甚至伸出手，想摸一摸。
　　可惜被梦行云躲开了。
　　梦行云忍着出招的冲动，声音冷淡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
　　“你就算再大，也是娘的心肝宝贝。”对方的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配合着这句话，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诞。
　　梦行云干脆拉上被子，把自己盖住，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要休息了，娘，你先出去。”
　　上方许久没有声音，梦行云只感觉对方的目光又盯着自己看了很久，不加掩饰的狂热，过了许久，她才离开。
　　这种感觉梦行云可太熟悉了，在她卸下能遮掩气息的法阵面具后，那些觊觎她的妖怪和邪灵都是这样盯着她看的。
　　“没有人能躲过月下山庄少庄主的魅力！鄙人曾经有幸惊鸿一瞥，那容貌，那气质，真是九天仙女下凡……”
　　“是啊，是啊，只可惜这样的美人，多病多灾，现在又因为剿灵大战，重伤未愈，生死不知。”
　　“让我去当冲喜娘子吧，我要为少庄主生崽崽，我们的孩子一定能继承她的美貌和能力……”
　　想得真够美的。
　　南烛找到纪霜妩的时候，就听到一堆的修士在高谈阔论，尽聊些异想天开的事情。其实她打听消息的这一路上，听到的也全都是月下山庄少庄主要娶冲喜娘子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满城热议。
　　纪霜妩兴致勃勃地向南烛问道：“什么叫冲喜娘子？”
　　“冲喜娘子就是……”南烛眼睛滴溜溜地转，忽悠着不懂人间活法的山里大妖，委婉地解释道，“如果您去当这个冲喜娘子，我们就能进月下山庄了。而且能吃到很多好吃的，听说月下山庄拥有天底下最好吃的美食，可惜外面的人吃不到，只有成为她们的人，才能享用。”
　　反正大妖来去自如，她要是不喜欢这门亲事，随时能离开。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进入月下山庄。
　　南烛解释完，看向纪霜妩：“怎么样？您想不想去当冲喜娘子？这样我们也不用找其它办法了。”
　　纪霜妩托着坐在掌心里啃糕点的小傀儡，问它：“小芸儿，你想我去当冲喜娘子吗？”
　　小人儿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朝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南烛：一个傀儡人，说话的分量还比自己有用了？
　　纪霜妩心满意足地碰了碰小人儿的脑袋，让她继续吃糕点，然后愉快地做下决定：“那我去当这个冲喜娘子。”
　　“我不会同意的！”与此同时，槐江城第一世家的府里，被月下山庄挑中的纪三姑娘一脸愤怒和不甘地站在父母面前，她正手执匕首，抵着自己颈侧，含泪说道，“女儿就算不要这条命，也不要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纪家能成为第一世家，是因为能生。
　　纪家祖上曾经为了寻秘宝，入杻阳山历练，结果遇到正巧在此山栖息的鹿蜀。鹿蜀觉得与之有缘，便赐予血脉天赋。
　　曾有山经记载：“鹿蜀现，子孙满堂。”纪家祖先回去之后，果然家族变得人丁兴旺，后代子孙绵绵无绝，繁衍百年之后，俨然已经是一个大家族，人口众多堪比一个大宗门派。
　　纪父一脸威严，喝令道：“此乃关系家族兴盛之道，由不得你任性。你既生为纪家女，享受着家族带给你的庇佑与财富，自然要服从家族的安排。”
　　月下山庄人丁凋零，唯一的继承人又重伤在床，素来体弱多病，倘若自己女儿嫁过去，凭借家族自带的生育天赋，诞下子嗣，那么月下山庄岂不是终将成为纪家的产业？！
　　届时，纪家岂止是第一世家，马上便能一跃而成天下第一家，连净水宗这样的大派都要俯首称臣。纪父越想越兴奋，此时强按下激动，看向不配合的女儿，又不耐烦地说道：“若非看重你的资质，为父大可以在族中另择人选。纪三，你休要再闹，安心待嫁！”
　　纪三姑娘被自己父亲命人用法术击晕，然后送回房间软禁。她苏醒过来，手脚皆被软绳束缚，只能躺在床上黯然神伤。
　　“你为什么宁死也不愿意当冲喜娘子？”刚刚隐身旁观全程的纪霜妩直接现身在她面前，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是不喜欢月下山庄的食物吗？”
　　“！”纪三姑娘看到自己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大妖，顿时吓得头皮发麻，“你是何人，怎么进到这里的？！”
　　纪霜妩笑眯眯地站在她的床头，手指一动，将对方绑在四肢上的软绳解开。
　　“你不要怕，我是来替代你去当冲喜娘子的。”
　　纪三姑娘看着她那张漂亮妩媚的瓜子脸，将信将疑地说道：“若是被我的父亲发现，你会死得很惨。”
　　“那就不要被他发现。我们悄悄的。”
　　月下山庄前来迎亲的当天，并不张扬，只是幻化出六匹神驹，拉着红绸装饰的喜轿，降落在江府门口。
　　负责迎亲的是一直照顾梦行云生活起居的萤姨，她正准备命人将聘礼抬进去，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突然横亘而来，拦住了她。
　　时萤抬起脸，认出来人正是梦行云的多年好友，净水宗大师姐漫羽，于是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来参加小梦的婚礼？”
　　漫羽回到净水宗，将边陲小城的事情告知宗门。然后就在宗门听到了月下山庄要娶冲喜娘子的消息，她试图联系上梦行云，蛇环戒指却没有任何反应。
　　漫羽直觉不对，辞别师尊，连夜赶路，终于赶在迎亲这一日抵达槐江城。
　　或许是距离近了，梦行云终于传讯给她：解救纪三姑娘！
　　看来这门婚事，双方当事人都不愿意。
　　漫羽为了好友，义不容辞，她一人挡在纪家大门口，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萤姨，慢吞吞地说道：“婚礼取消，我是来拯救新娘子的。”
　　时萤挑了挑眉，拿出长辈的风范，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漫，你误会了，新娘子是自愿嫁人的。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随着我一同进去迎亲，看看人家的态度，再路见不平也不迟。”
　　“……”怎么跟梦行云说得不一样。漫羽皱了皱眉，时萤一脸淡定地接受她狐疑的审视。对方过于坦荡，漫羽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此时纪家的人也出来接待了，他们将大门打开，放了鞭炮，撒了喜糖，现场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新娘子来咯！”
　　两个侍女搀扶着红盖头遮脸的新娘子款步出来。
　　漫羽收起佩剑，趁机挤过去。她一脸严肃，纪父和纪母站在不远处瞧见了，顿时如临大敌，唯恐自家女儿当场拒婚。不过他们已经事先给纪三下了迷魂药，六个时辰之内会失去主见，也不会说话，就像只会行走的木偶。
　　不过他们看着自家女儿颇为灵动的身姿，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被下过药的。
　　纪霜妩特意变成了纪三姑娘珠圆玉润的身姿，以假乱真。她觉得当冲喜娘子好像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简单，要经历好多繁琐的程序。
　　红盖头下方，纪霜妩的脸都不耐烦地鼓了起来。
　　漫羽站在新娘子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温声说道：“我是净水宗的首席大弟子，少庄主让我出面为你主持公道。纪三姑娘，你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可为你做主。”
　　在场的纪家人顿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看向月下山庄的人，希望他们能出手对付搅乱婚事的人。
　　时萤却只是笑意盈盈地旁观着，一点都不着急。


第10章 蕴银阵
　　蕴银阵:跟新娘子洞房三天三夜之后，自然会出来纪霜妩此时穿着繁复累赘的婚服，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成功进入月下山庄。
　　结果还被人拦住询问愿不愿意，她手指随意一动，微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啰嗦。”
　　她堂堂大咸山的蛇妖大王，还要人类门派的一个弟子主持公道？纪霜妩盖着红盖头，但也不妨碍她精准绕开障碍物，径直朝前走去，还主动催促进程：“快把我接走。”
　　刚刚一瞬间感受到强大力量的漫羽：……
　　漫羽彻底松开握着佩剑的手指，心想：梦行云到底在搞什么，她的冲喜娘子强得可怕，还要人出面拯救？！
　　看呆的还有纪父和纪母，这个迫切要出嫁的人还是几天前要死要活拒婚的女儿吗？！
　　时萤垂下眼眸，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了不少。没有人告诉过她，纪三姑娘是个高阶修士啊，就刚刚露的一手，恐怕小梦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就有点糟糕了！
　　纪霜妩不理这些磨磨唧唧的人，她走到门口，六匹神驹感受到她的力量，立刻仰头嘶鸣，表示臣服。
　　纪霜妩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往其中领头的一只点去，神驹自带引路天赋，想必出来之前也事先规划好了路线。她轻盈地跃入奢华的喜轿，端坐在里面，表示新娘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纪父没想到女儿开窍后会变得如此主动迫切，高兴的同时还有点尴尬，这叫什么事，好像是他们纪家女十分恨嫁一样，明明是月下山庄更着急才是。
　　本来还想狮子大开口一下的纪父这下子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时萤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纪家主好手段”，便指挥着月下山庄的迎亲队伍，折返回去。
　　纪父一头雾水地琢磨着“好手段”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漫羽这个旁观者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问道：“不知纪三姑娘是何等修为？”
　　她还是温吞慢悠悠的样子，看上去毫无威慑力。但纪父不敢得罪她背后的净水宗，憋屈地说道：“小女实力不济，不过初阶而已。”
　　这就不对了。漫羽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新娘子朝着自己出招的力量，分明是世间罕有的顶尖高手。
　　漫羽脸色变了变，顾不得跟纪家辞别，连忙跟上神驹疾奔的方向。
　　她觉得，新娘子很有可能被掉包了！
　　不知道为什么，神驹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了，时萤还没想好对策，花轿就落在了月下山庄门口。
　　月下山庄的入口之所以难找，是因为外围有一个十分高明的法阵笼罩着。如果没有主人家允许或者带着通行令牌的信使带领，外面的人只会觉得云雾萦绕，完全找不到通路。
　　神驹跃过法阵边界时，纪霜妩立刻认了出来，这是自己徒弟林就袅的手笔。她果然跟月下山庄有关系！
　　这种阵法耗材颇多，还需要阵法师的心头血设禁制，因此一般不会为别人设置，而只会用在自己的洞府。这让纪霜妩更加笃定，通过月下山庄可以找到失踪的徒弟！
　　她可能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乖徒孙了！
　　月下山庄的前厅，貌美如观音的女子轻轻放下手中正在吞云吐雾的法器，微微一笑：“来了。”
　　六匹神驹，宛如天边划过六道祥光，将新娘子平安送达。
　　“起阵。”
　　几乎是在神驹落地瞬间，潜伏山庄多日的大阵轰然启动。
　　大阵光弧宛如海上生明月，徐徐而升，露出光滑神秘的镜面，镜子里赫然是另外一个月下山庄，照映出现实的一草一木。
　　光怪陆离的景象映入匆匆赶回的时萤眼眸中，她顿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
　　紧随着而来的漫羽当机立断，拔出佩剑，直指这个诡异的大阵，就要破镜而入。
　　“别做徒劳功，这个大阵哪怕是天下第一的破阵法器赤枣来了，也破不了。”时萤站在一旁，声音凉凉地说道。
　　漫羽不信邪，又使出全力朝大阵攻击，嘴里说道：“阿云在里面！”
　　她和梦行云互相留了通信的法器，距离近的时候，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时萤不多加解释，看着这个净水宗的大师姐力竭罢手，这才邀请道：“既然都来参加小梦的喜宴了，总要好好吃一顿。你放心，她在里面很安全，跟新娘子洞房三天三夜之后，自然会出来。”
　　漫羽顶着一脑门的虚汗，努力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
　　“庄主这么做，只是想给山庄留下一个继承人。小梦多年怪疾缠身，如今又在剿灵大战身受重伤。此阵名为蕴银阵，加上小梦的蛇族血脉，以及纪三姑娘的家族天赋，三天三夜，想必足够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了。”
　　漫羽极其艰难地继续消化对方的这段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蹦出声音说话：“你们疯了吗！”
　　原来冲喜娘子，打的主意不是要治愈梦行云，而是让她临死前留个后代？！
　　“我不相信这是庄主的意思！”
　　梦炼庄主对自己的女儿是如此珍之重之，怎么会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当做生育工具？！还有面前的萤姨，也变得十分陌生起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个亲自照顾阿云长大的亲切长辈了。
　　时萤挑了挑眉，主动说道：“我带你去见一见庄主，你自然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忽悠你。”
　　她刚一转身，就看到那美貌如观音的庄主已经出来了。
　　假梦炼温声开口说道：“我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小漫，你不放心，大可以站在这里观镜中景象。”
　　对上这样一张慈悲漂亮的脸，漫羽什么火气都不敢发了。她沉默地站在悬空的巨大水镜面前，眼睁睁看着里面的镜像人一步步地按照婚礼流程进行着。
　　里面所有人都在，只是她们都是假的，唯二的真人就是梦行云和刚迎亲接回来的冲喜娘子。
　　阵镜里，梦行云一袭火红喜服，端立在礼厅。她满头青丝如瀑，垂在腰间，乌黑发亮，用红丝带束着，凤冠瑰丽，金晃晃的缀金流苏从雪白的耳朵和颈侧蜿蜒而下，在空中摇曳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第11章 一真一假
　　一真一假:盖头挑开，她们看清彼此的脸，双双愣住了。
　　蕴银阵是天下至邪法阵，列入十大禁术，排名第九。
　　启动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出阵的办法却非常简单粗暴。
　　纪霜妩坐在喜轿里，正在仔细感受月下山庄的法阵，神驹落地，却是一脚踏入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法阵。
　　阵中阵！
　　在这个镜像阵里，所有罗盘法器都失效了，让人分不清时间流速和空间变化。
　　婚礼的流程却诡异地照常进行。
　　纪霜妩习惯性地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尽量收集有用的信息素。但这个刚启用的阵法，干净得宛如清晨的雪地，几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倒是有几个试图破阵的阵法痕迹，可惜都是以失败告终。这说明在此之前就有人被困在此处了。
　　是林就袅吗？！
　　蕴银阵能隔绝所有气息，所以她在外面感应不到徒弟的行踪，似乎也得到了合理解释。
　　因此当那些镜像人嘻嘻哈哈地凑上来，掀开轿帘，纪霜妩很配合地出来了。她刚一落地，就听到喜娘高亢嘹亮的声音在唱喏：“新人牵巾，永结同心，入喜堂咯！”
　　然后纪霜妩手里就多了一条大红绸带，中间还扎着一朵大大的红花球。
　　先再忍一忍，也不知道徒弟被这些镜像人藏到哪里去了，她目前还是不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手中的红绸带忽然一扯，另外一端被牵住了。
　　在对于蛇蛇来说，完全是空无一物的无味世界里，忽然飘过来一抹熟悉又好闻的气味。纪霜妩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
　　是阿芸！
　　她说要去办事情，原来是来月下山庄办事，这不巧了么！
　　纪霜妩正要掀开红盖头，跟自己的人相认，来自阵法外面的注视却让她变得警惕起来。
　　其实她一入阵，就察觉到自己正被外面的人关注着。不过她没有在意。
　　纪霜妩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一动，阵法水镜摇晃起来，迷雾涌出，再无清晰画面。
　　阵法外看得正专注的三人：……
　　漫羽看不到自己的好友情况，焦急地看向庄主：“是阵法出现问题了吗？”
　　假梦炼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跟时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她恢复淡定温和的模样，轻声解释道：“无碍，只是接下来洞房的画面不宜再给我们看。”
　　“……”漫羽不懂阵法，又见好友娘亲都这么淡定，便只能强行按捺下不对劲的念头，耐心等待洞房结束。
　　不对！漫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忍不住为好友那体弱多病的身子担忧起来：“如果真的要洞房三天三夜，阿云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毕竟那个假冒的冲喜娘子似乎挺强的。
　　假梦炼：“你要相信她。”
　　漫羽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又不好意思再坚持说自己好友不行。
　　在场的只有时萤紧皱眉头，她觉得三天后的情形，很可能不是原定计划那样的了。但蕴银阵一旦启动，无法中途停止，如今也只能将错就错，走一步看一步了。
　　纪霜妩屏蔽外界的偷窥后，正要掀开红盖头，耳畔就听到人清冽冰冷的嗓音响起：“别动，有人在看。”
　　她小心谨慎宛如探出洞窟的小兔子，被萌到的纪霜妩于是乖乖配合她，也不急着告诉她已经没人偷看这件事了。
　　梦行云还是低估了假娘亲设置的阵法威力，她已经察觉到这个古怪大阵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警惕不要被卷入其中。
　　谁料到这个假冒娘亲的女人如此阴险狡诈，直接将阵法入口设置在了原先山庄就有的守护大阵阵眼附近。
　　梦行云试图用守护大阵将假冒的人赶出去，却在她一脚踏入阵眼，还没有采取措施启动时，就先踩中了蕴银阵的阵法。
　　对方连这一步都算在里面了，可见对自己十分了解。同时能设计阵中阵，实力不容小觑。
　　梦行云尝试破阵，可惜赤枣不在自己手里，不然还能有搏一搏的机会。
　　就在她认命，决定待在这里静观其变时，婚礼开始了。
　　梦行云轻轻地拧眉，看向面前珠圆玉润的纪三小姐，心想：漫羽没有成功吗……
　　她明明已经感知到漫羽就在月下山庄了，可她还是让纪三姑娘参加了这场婚礼。
　　这不符合她的作风。
　　梦行云知道自己此刻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假娘亲的注视之下，而且这个阵法很古怪，不能违背它的意志，必须要按照它设定好的成亲流程进行。她只能按捺下破阵的心思。
　　纪霜妩本来已经觉得烦不胜烦，很想暴力拆除，但知道红绸的另外一端是自己的人后，她忽然又觉得这些繁琐的仪式变得有趣了起来。
　　人真的好好闻，尤其是在这个没有掺杂任何味道的镜像世界，空气里就全都是她的味道了。
　　是类似蜜梨的清甜味道。纪霜妩任凭她的味道浸入心脾，在红盖头下狠狠地吸着。同时耐心地走完拜堂、送入洞房的流程，最后终于到了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了。
　　梦行云始终保持警惕：“别动！我给你掀盖头。”
　　她不能确定屋子里还会不会被偷窥，总之先把戏做全。
　　纪霜妩蠢蠢欲动的手只能缩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红盖头底下，可以看到对方繁复的大红色裙摆越来越靠近。梦行云用喜秤挑开冲喜娘子的红盖头。
　　这一挑开，她们看清彼此的脸，双双愣住了。
　　纪霜妩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人一个惊喜，于是早在拜堂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脸变了回来，好让她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而她心心念念的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变成了一张清冷绝色的美人脸。
　　大妖直接看呆了。
　　梦行云率先反应过来：是大妖！她来抓自己了！
　　虽然留了傀儡做解释，但她终归是在大妖眼皮底下逃跑的。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成了自己的冲喜娘子，又出现在眼前。
　　真是阴魂不散啊。
　　最初的慌乱过后，梦行云很快冷静下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在外面的那张脸了，或许，大妖并不是冲着自己原先那个身份来的……
　　而纪霜妩也正在用她不太聪明的蛇脑袋头脑风暴中。
　　气息是不会骗人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阿芸！但她的脸变了，哦，她有易容法阵，她给自己易容成月下山庄的少庄主了！
　　原来她要办的事情就是假冒少庄主？难怪不肯带自己来月下山庄。
　　纪霜妩假装没有认出人，自顾自地从床上捡了一颗桂圆，就吃了起来，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见她没有要相认的意思，梦行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大妖竟然没有认出自己。
　　梦行云抿着唇角，看着没心没肺吃东西的大妖。心想这样也好，她是偷偷溜出去的，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她恢复刚才冷漠模样，也假装不认识面前的大妖，冷淡地说道：“纪三姑娘，你请自便。”
　　说罢，她躺回卧榻，只留给大妖一个清冷沉默的背影。
　　听说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快不行了，纪霜妩没有打算做什么，她就是为了方便潜入月下山庄，顺便找找徒弟的线索，吃点好吃的，而且少庄主极有可能是她的徒孙，她对她完全没有想法。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这个冲喜娘子是假的，对面的少庄主竟然也是假的！
　　纪霜妩吃着甜甜的桂圆肉，忍不住拿眼觑那道斜卧病榻，冰清玉骨的身影，心里蠢蠢欲动，那她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了。


第12章 我帮你
　　我帮你:就着抱姿，她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大红色的双凤烛在燃烧，照得整间屋子红幽幽，正是洞房花烛夜。
　　纪霜妩盯着人的背影，她露出的肌肤是冷白的，像秋日清晨柿子表层凝结的冷霜。喜服过于繁琐，外袍已经解下，只剩下一袭修身的红色长裙，勾勒出清冷绰约的身影。
　　某种念头一旦升起后，就不可遏制了。
　　蜜梨的清甜气味在无所顾忌地拥抱着她。纪霜妩垂眸，看向自己袖子底下的手背和手腕。
　　冰冷的蛇鳞透过肌肤，长了出来，宛如浓墨重彩的纹身。
　　纪霜妩窸窸窣窣地摸了过去。
　　冰冷的触感透过婚服的袖子，碰到人纤细雪白的手腕。梦行云并不看这只见色忘人的大妖，声音清冷：“别烦我。”
　　沉迷吸她味道的大妖没听，继续趴在她身侧，越闻越近。
　　最后她的气息萦绕在了耳朵尖儿，梦行云听到大妖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调夸她：“人，你好香。”
　　“……”梦行云抿着唇角，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人都说她好香？！
　　原来这些待遇，不是自己独有的。陌生的少庄主也有。
　　察觉到人在微微发抖，纪霜妩以为她在紧张露馅，连忙伸手轻轻地拍拍她，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别说假冒月下山庄的少庄主了，就是她去假冒庄主，纪霜妩也会帮她隐瞒的。
　　梦行云从看到冲喜娘子是大妖之后，就知道外面的人肯定早就看不清阵镜里的情况了。哎，亏她刚才还这么小心谨慎。
　　此刻被大妖狗皮膏药般地缠着，她没办法，只能叹气地坐起来，然后整个人就被大妖熟练地抱住。
　　就着抱姿，她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你做什么……唔……”梦行云还没抗议完，眼前一黑，脸蛋又被按进了绵软里。
　　纪霜妩嗅着她的脖子后颈，这里的蜜梨气息是最浓郁的。她身上确实有着深深吸引她的东西。
　　是什么呢。
　　纪霜妩现在一点都不想动脑，蛇蛇的脑袋本来就不太灵光噢！她现在满脑子就想吸她。
　　分叉的蛇信子，倏忽吐出红唇，在绝色清冷的女子后颈舔掠而过。
　　梦行云一个激灵，这冰冰凉凉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能勾起她身体深处的感觉。
　　火红的烛灯静悄悄地燃烧着，纪霜妩看着人那糕点般软糯的耳垂，更想吃了，她问怀里的人：“当你的冲喜娘子，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尽情地吃山庄里的食物了？”
　　原来这就是大妖冒充冲喜娘子的原因，好朴实无华。
　　梦行云因为被她抱着，脸只能贴着她的胸口，清冷皎洁如月的脸庞弥漫着薄薄的绯色。
　　真的一点都不想理会这只烦人的大妖了！
　　“是不是嘛？”纪霜妩见她不回答自己，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她，找点存在感。
　　梦行云被她勾缠得不上不下的，偏偏这时候大妖还能一脸纯真无邪地跟自己讨论美食的问题。
　　吃吃吃，蛇大王满脑袋只有吃的吗？！
　　梦行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于是她顺手往大妖的腰间一摸，忽视掉纤细得能一把揽住的腰身，果然摸到了一只蛇皮袋。
　　新婚洞房夜也不忘记带上蛇皮袋来进货！
　　梦行云意料之中也还是有点无语，她把蛇皮袋还给纪霜妩，面无表情地指挥她：“床上有很多吃的，你先装走。”
　　按照婚礼习俗，新人的床上洒满了莲子桂圆、红枣和花生之类的食物。
　　纪霜妩舍不得离开人，连这几步都不行，于是干脆将人继续抱着，将她放在床沿，然后一挥手，原本还铺满食物的喜床变得干干净净。
　　纪霜妩剥开花生，里面躺着两粒白白胖胖的花生仁，她捡了一颗，喂给人：“你也吃。”
　　梦行云接过来，放入嘴里。花生是生的，味道有点涩。
　　纪霜妩看着她乖乖吃完，视线忍不住落向她坐着的大床，青丝如瀑，金红色头饰低垂而下，与美人交相辉映。
　　她又忍不住黏上了她。
　　梦行云试着推开，没成功，反而感觉让自己变得更热了。
　　她就像搁置在炭火上的冰块，不断地在融化，融化的水掉入炭火里，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这个法阵很古怪，纪三姑娘，你认识吗？”梦行云头上繁复的簪饰都被卸下来，散落的发丝钻入脖颈，毛茸茸的热，她一边伸手拂走这些恼人的发丝，一边忍不住询问，想要用正事继续转移注意力。
　　纪霜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觉得她将手指探入衣领撩出发丝的动作很勾蛇。
　　被大妖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灼灼盯着，梦行云慢慢地停下动作，怎么办，被这样看着，更热了。
　　红彤彤的烛光里，清冷美人脸颊染着绯色，她似乎不好意思了，将双腿曲起来，然后抱住了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
　　她抬眸看过来的眼睛，沁着水光，湿润润的，轻声抗议道：“快想办法，别盯着我看了。”
　　向来都无所不能的蛇妖大王此刻有点想露尾巴。
　　虽然她分分钟就能破阵，但破阵出去，人现在的这幅样子就要被看去了。
　　纪霜妩不想让别人也看到。
　　她开始跟人解释这个古怪的阵法：“这是蕴银阵，要交/配三天三夜才能出去。”
　　大妖就是这么直白。
　　梦行云僵住身子，努力消化她这句话。
　　半晌，人才梦游般地回神，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其它办法吗？”
　　纪霜妩看着强撑着的人，伸手戳了戳她软软的四肢，感觉她都快融化软成一滩水了：“你总不能就这样出去。我倒是可以立刻破阵，但出去后，还是得解决发情的问题。”
　　梦行云整个人啪叽一下，倒在了床上，就像刚学会走路结果失去支撑点的小奶猫。
　　纪霜妩顺势黏过去，将变得软绵绵的人抱在怀里，努力安抚她：“我不想让你难受。”
　　梦行云现在确实很难受。她感觉有什么陌生的东西在一波波地袭击而来。
　　她试图保持清醒：“别抱我，快走开。”
　　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孟浪的举止。
　　纪霜妩用指尖轻轻抹去她眼尾沁出的泪珠，脆弱的人，又哭了。她继续黏着她，哄道：“没事的，我会帮你。”
　　怎么帮？！
　　梦行云别过脸，闷声闷气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
　　话还没有说完，陌生的情潮又不讲道理地涌来。梦行云很快发现不仅仅是四肢，连声音都在发软。她不能再说话了，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含含糊糊的。
　　梦行云强撑着，立即推开黏人的大妖，盘腿打坐，调息散热。
　　她抿着唇，眉眼清冷，一副凛然不容侵犯的样子。雪白的脸颊却弥漫上红晕，连眼尾都在泛红。
　　纪霜妩又忍不住摸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再怎么调息打坐，都没用的。蕴银阵霸道又邪恶，不满足它的要求，就不放我们走。”
　　“难道你准备和我一起困在这里到地老天荒吗？”
　　梦行云撑开眼皮，看着说得一脸正经严肃的大妖，如果连她都没有办法，那可能确实没有办法了。


第13章 帮了
　　帮了:纪三姑娘，你怎么长蛇鳞了？
　　梦行云放弃打坐，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尾红透的小河虾。
　　小河虾却很快被一双纤长莹白的手指掰开。
　　大妖的手冰冰凉凉的，摸上人变得温热潮润的脸蛋，梦行云找到舒服的源头，无意识地往她的手掌心贴去。
　　纪霜妩很喜欢人的主动贴贴，就像她喜欢贴着她一样。
　　梦行云闭上眼睛，呜了一声。
　　被大妖摸着，她好像越来越难受了，想要更多。
　　“好香啊……”纪霜妩发觉人身上的味道变得更好闻了，她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蛋在闻。
　　梦行云忘记要克制自己的声音：“哪里香了……”
　　“你身上香。”大妖认真地回答她。
　　“……”根本不需要你解释！
　　梦行云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会把我……当成……给吃了么……”
　　就像那些妖怪和灵族觊觎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藏在身体何处的宝物。
　　但大妖连赤枣那样的宝物都会随手送给自己，她什么都不缺。
　　她只是无意识地被自己吸引着。
　　纪霜妩奇怪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吃掉你？我不吃人的。”
　　那就好。梦行云实在没有办法了，她还要出去找娘亲，不能就这样继续待在这个破阵法里。
　　清冷美人儿主动抱住了大妖的脖子，忍着羞意，说道：“我……我受不了了，请……帮帮我。”
　　这么短的一句话，她说得断断续续的，差点气都喘不上来，清冷雪白的脸庞弥漫着浅浅的薄薄的一层红，眼眸水汪汪的，像一瓣浮在冰面的粉桃花。
　　纪霜妩将这片又香又软的桃花捞起来，含在了嘴里。
　　“不要在这里……去……你的画境里……”梦行云对大妖的实力很有信心，知道她绝对已经屏蔽了法阵外面的注视。但她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总觉得还在被注视着，有种隐隐的不安全感。
　　她们可是要洞房三天三夜的，梦行云担心底下这张床承受不住。
　　纪霜妩从善如流，指尖一动，熟悉的画轴浮现在半空。梦行云眼前一花，有片刻陷入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位置没变，她还躺在原先那张红彤彤的喜床上，半垂的帷幔无风自动。
　　真行，大妖连人带床都卷进画境里了。
　　没了屋顶和墙壁，这张惹眼的大床就这样幕天席地摆在野外。
　　看得梦行云心里慌慌的。
　　纪霜妩却不慌不忙，又从自己的蛇皮袋里摸出一本泛黄古老的册子。
　　书册自动浮在她们面前，哗啦啦作响。
　　梦行云被她抱着，视线自然而然瞥到了。
　　原本就在泛红的脸红得更深了，梦行云暗暗深吸一口气，质疑大妖：“你……你要现学？”
　　大妖不是曾经说过她修无情道的，怎么还藏着这么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纪霜妩理所当然地回道：“你有所不知，我是修无情道的。对风月不懂，所以要看图现学啊。”
　　梦行云气得都差点忘记自己身体反应了，她手一挥，把小册子没收，声音发颤地抗议：“不准看！”
　　等大妖把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姿势全都学了，还不是全都用在自己身上。三天三夜，足够她发挥个遍了。
　　纪霜妩连忙安抚气呼呼的人，顺从道：“不看，不看。”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在识海里现学，偷偷地学，不让人知道。
　　这样还能显得她无师自通，是一条很聪明的蛇蛇！
　　蛇妖大王妩媚的眉眼洋溢出小小的狡黠心机，是完全藏不住心思的深山老蛇。梦行云都懒得拆穿她。
　　她们毫无章法地滚成一团片刻后，梦行云忽然意识到什么，百忙之中伸出手，掐住大妖纤细得过分的腰身，让她停下，然后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满眼担忧地问道：“你会不会让我生小宝宝？”
　　纪霜妩的唇瓣泛着水泽，全都是人类嘴巴里的津液，她沉迷于人的味道，已经被迷七晕八素，还要耐下性子解释：“我修无情道的，自然不会。”
　　梦行云看着她此刻的所作所为，再结合她反复强调的无情道，发现大妖所说的无情道，好像跟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大道无情，因此修此道的，永远不会产生新的生命。放心，我不会让你生小宝宝的，你也不会让我生……生小人。”纪霜妩差点说蛇蛋，忽然记起自己现在是人类纪三姑娘，连忙改口。
　　梦行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什么小人，大妖说话真难听。还好，这个“小人”永远不会存在，也就听不到自己娘亲这样称呼她。
　　梦行云放心地抱住大妖的脖子，主动亲了亲她。都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她也就没必要继续矜持了。这样会让她更舒服一些。
　　纪霜妩凭着动物的直觉，感受到了人对自己的信任和放开，她一激动，就忍不住更紧地黏着她，缠着她。
　　梦行云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冰凉凉，硬邦邦的鳞片，她垂眸，水蓝色的蛇鳞正从纪霜妩雪白的肌肤上长出来，一片片，妖冶又梦幻。
　　原来大妖是一条水蓝色的蛇。
　　梦行云碰过摸过的地方，很快全都长出了蛇鳞，在红纱帐里熠熠生辉。
　　月下山庄的族徽图腾就是蛇，梦炼也常常跟自己女儿介绍蛇的习性和传说。蛇喜欢交尾，因此彼此展示鳞片和尾巴，是蛇族之间的礼仪。
　　梦炼曾经受过蛇仙指点，因此梦行云怪疾发作的时候，脸上和脖子也会长蛇鳞，她一直都觉得很丑，从不照镜子。但此刻她看着大妖身上的鳞片，觉得她的水蓝色蛇鳞十分美丽。
　　梦行云甚至忍不住想亲一亲。
　　她眯起眼睛，故意问道：“纪三姑娘，你怎么长蛇鳞了？”
　　纪霜妩感受不到她身上的害怕情绪，反而觉得她盯着自己蛇鳞看的目光十分灼热喜爱。于是大妖兴致勃勃地展示出了自己漂亮有力的尾巴。
　　柔软而灵活的蛇尾，妖娆蜿蜒，像海妖的蓝色长发。
　　“好看吗？你可以摸一摸的。”
　　纪霜妩都不隐瞒自己身份了，她不相信阿芸没有认出自己，不然她不会同意跟自己圆房的。
　　就跟她一样，她要是没有认出阿芸，也不会跟什么少庄主做这些的。哼哼。
　　梦行云用手指抓紧床单，别过脸，口是心非道：“不想摸。”
　　她本来还想听大妖怎么解释，糊弄自己，现在看来，她或许早就认出自己了，就跟她第一眼认出她一样。


第14章 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梦行云不肯，纪霜妩就亲她，亲到她眼尾泛红一直待在深山修炼的蛇妖大王，赤诚又热情，她把自己的蛇尾递送到了人的怀里。
　　梦行云防不胜防，将冰凉凉的蛇尾抱了个满怀。
　　这条蛇真烦人！偏要她抱，还要她摸，最后还要她亲！
　　梦行云不肯，纪霜妩就亲她，亲到她眼尾泛红，哼哼唧唧，发酸得掉眼泪，才肯放过她。
　　蛇妖大王真是太坏了！
　　火红的蛇信子灵活潮湿，纠缠着她，因为动作过于激烈，整张喜床轰然倒塌，纱幔纷纷落在她们身上。
　　一个是大妖，一个是修士，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充沛的灵力足够支撑她们不眠不休三天三夜。
　　第一波情潮褪去后，梦行云勉强找回理智，发现自己和大妖不知何时换了个地方，现在她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珍珠母贝壳里，底下是柔软的贝壳肉，浸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咸湿咸湿的，像海水般浸漫着她们。
　　每时每刻，大妖都紧紧缠着她，没有一瞬是分开过的。
　　太疯狂了。梦行云的教养和矜持回来了一点点，她找了个理由试图支开大妖一会儿：“你身上太香了，我想洗个澡缓一缓。”
　　纪霜妩一边抱啃她，一边兴致盎然地提议：“正好，我们一起洗！”
　　“……”不好，怎么变成给大妖解锁新的做法了。
　　纪霜妩平时都会把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很好，没有任何生物闻得到。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秘境又只有她和人，她也就释放天性，让发情的气息随心所欲地散发。
　　梦行云以前不太理解那些妖啊、灵啊，为什么会这么痴迷她身上的味道，一遇到她，就觉得她很香。现在她闻到纪霜妩的味道后，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原来确实可以香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吞掉她。
　　纪霜妩身上的味道，有点类似甜桃，脆甜多汁，咬了一口还想要再咬一口。
　　画境里有一池温泉，开着红梅，覆盖着白雪，热气腾腾。很快，温泉池变成了甜桃蜜梨味，中间浮着的一块岩石，零星散落了几片蛇鳞，红的，蓝的，交织在一起。
　　梦行云一开始还能计算时间，想着什么时候是第三天，可以结束出去。后来日夜颠倒，也就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速。
　　一人一妖从生涩摸索，到熟能生巧，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百种花样，沉沦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阵法外，月下山庄结束喜宴后，便恢复正常运行。假梦炼坐镇山庄，底下的人不好多打探少庄主的洞房之事，况且修士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据说在修真界，洞房花烛夜最高记录能长达一年！
　　所以少庄主和冲喜娘子一入洞房就消失了整整七天，似乎也很正常。
　　只是山庄里的人都知道少庄主身体不太好，前不久又受重伤，这新娘子也不收敛一点，如此放纵，让众人都忍不住担心起少庄主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唯恐她命不久矣。
　　山庄前厅，假梦炼命人送走净水宗的信使，眉头微凝地落座。
　　“怎么了？”时萤从侧堂款步走出来，眉梢微挑，看向摆放在红檀木桌上的匣子。
　　匣子里摆放着三枚精致的钥匙。
　　假梦炼将净水宗以及枣妖王送来的消息转达给她：“前不久，大咸山附近的一座小城，出现精通阵法的暗灵高手，净水宗请示我该如何解决。”
　　时萤轻嗤一声，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快速变化，最后变成一张年轻的美人脸。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不少：“暗灵那群未开心智的东西，怎么会懂复杂的阵法，是假消息。”
　　“但枣妖王也如此说。他不至于拿这件事骗我们。”
　　时萤顿了一下，然后斟酌着说道：“或许确实有精通阵法的高手出现，但绝对不是暗灵。有人在假冒暗灵的身份。”
　　“此事先不议。你看这三枚钥匙。”假梦炼更关心山庄里的宝物，“我从庄主房间费尽心思找到的，可惜，我都已经试过，没有找到对应的宝库。”
　　时萤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宝库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梦炼肯定会贴身放着。你不用白费心思了，还不如多想想阵法里的小梦。”
　　假梦炼顿时失望，她将钥匙重新用匣子装好，收起来。然后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蕴银阵。
　　“你说，待在里面的冲喜娘子，真的是纪家三姑娘吗？”
　　时萤神情冷淡：“等出来就知道了。如果不是，直接杀了。”
　　*
　　类似甜桃和蜜梨的气味交缠在一起，甜津津，水灵灵的。
　　梦行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画卷秘境里。四周有潺潺水流声，甚至偶尔有冰凉的水汽扑在她潮热的脸颊上。
　　一片巨大的绿叶，化作扁舟，正载着她在江面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绿叶的叶面柔软舒适，朝天而翘的叶柄充当桅杆，上面缠着开满小花的藤蔓。梦行云看清楚后，支撑着坐起来。
　　身上弄得潮湿繁重的婚服早已被换掉了，出了一遍又一遍淋漓汗水的身体此刻也恢复清清爽爽。梦行云想起这些时日的疯狂，忍不住伸手捂了捂脸蛋。
　　没想到修无情道的大妖，这么厉害。
　　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疲倦，精力耗尽，但此刻她浑身舒坦，好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般，天灵盖清明，眉眼间都是餍足。
　　梦行云四处张望着，寻找大妖的身影。
　　“我在这里。”
　　纪霜妩拽着她那只蛇皮袋，将水润多汁的果子掏出来递给她：“补水，解渴。”
　　梦行云看了一眼她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眸，以及明显被滋润过的脸色，感觉蛇大王变得更漂亮妩媚了一点点。
　　不能再多看一眼。梦行云低头乖乖地啃果子。
　　果肉酸酸甜甜，一口咬下去，全都是果汁，而且还没有核，可以吃得干干净净。
　　她刚吃完，一缕清泉漫上，将她沾染果汁的手指洗涤干净。纪霜妩弯着眉眼看她：“待会我带你去月下山庄逛一逛。”
　　人要冒充少庄主，肯定对这座山庄还不熟悉。纪霜妩怕她出去后露馅，一下子就被抓走，所以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梦行云顿了一下，平静地反问：“我们谁才是少庄主？”
　　“当然是你。”纪霜妩也不拆穿她，赶紧顺毛，哄着她，“少庄主，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梦行云轻咳一声，示意大妖抱着自己的手先放开，开始冷着脸与她约法三章：“出去后，你不准像这样黏着我，尤其是在我娘亲面前。还有，这里是我的地盘，你都要听我的，不要胡来。”
　　纪霜妩盯着下了床就跟自己变得疏离的人，美人冷冷淡淡的样子，反而更让蛇想亲亲她抱抱她，用尾巴缠着她，使劲地欺负她，就像这七天一样。


第15章 出来了
　　出来了:一心一意地贴在自己的妻子身边纪霜妩睁着如丝媚眼，问道：“那如果是你黏着我呢，我要不要配合你？”
　　梦行云气定神闲地说道：“怎么可能。放心，我不会黏着你的，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很忙的。”
　　很符合少庄主日理万机的身份！
　　准备出去的时候，梦行云注意到纪霜妩就打算这样出去，她欲言又止。
　　纪三姑娘的真实样子，负责下聘迎亲的萤姨肯定见过。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虑，纪霜妩朝她笑了笑：“别担心，我们不会露馅的。”
　　梦行云心想：为什么要说“我们”？只有你这条假冒人家当冲喜娘子的大蛇才要担心露馅好么！真是让人操心。
　　随着纪霜妩的一挥手，弥漫着水雾的阵镜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随即汽化，凭空消失。
　　新鲜清冽的空气直沁心脾。月下山庄建在水汽充足的山间，光线并不明亮，而是雾蒙蒙的，十分阴冷潮湿，适合阴生植物和爬行动物生长。
　　梦行云刚出来，手腕上戴着的萤火虫样式挂坠就在疯狂震动。
　　漫羽在这期间给她传讯了很多消息，可惜都被阵法屏蔽。
　　反正大妖应该已经猜出自己身份了，梦行云也就不避讳，直接听了起来。
　　“阿云，你还好吗？”
　　“小心冲喜娘子，她很厉害！我怀疑真的纪三姑娘被掉包了。”
　　“已经三天过去了。庄主却还不肯放你出来，我怀疑你娘可能也被掉包了……我现在去请师尊出山帮忙，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消息到这里，就再无新的内容传来。
　　梦行云心里涌上不安，听完就赶紧联系漫羽。但这回轮到漫羽失联了。
　　漫羽的师尊是净水宗的开山长老火萤，常年闭关修炼，不理世事，不是那么容易被请动的。而且，她与时萤是双生姐妹，只是时萤在修真方面资质平庸，停留在初阶多年，升阶无望。而火萤是天才少女，年纪轻轻便晋升高阶修士，又一手创办净水宗，开宗立派，声名威望极高。
　　相貌一模一样的姐妹二人往后的人生际遇便天差地别了，火萤容颜不老，一心向道，闭关潜心修炼。而时萤借居月下山庄，帮自己的好友梦炼悉心教导少庄主，她无心驻颜，任凭容貌自然衰老，如今已是中年妇人模样。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姐妹若是站在一起，反倒成了母女般。
　　或许是这些原因，理应最亲密的双生姐妹，竟是再也不相往来。
　　因此，漫羽要去请动自己的师尊火萤插手月下山庄的事情，属实已经是别无选择。
　　梦行云忧心忡忡地望着山庄内正常运行的护山大阵，或许漫羽连山庄的门都没有成功出去。
　　若是在以前，梦行云便去找萤姨商量对策了，但现在，她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婚妻子……
　　纪霜妩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座神秘的山庄。
　　山庄设计得十分高明有趣，大阵之下又有数处秘库。秘库里藏着的全都是法器宝物，那浓郁的灵气连世上最坚硬的罡石墙都无法阻挡。
　　而山庄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也都不是凡品。天上宫阙，人间金殿，不过如此。难怪月下山庄被誉为天下第一庄，无数妖灵觊觎着，已到了飞蛾扑火，垂涎若渴的地步。
　　也难怪林就袅要耗费心血，为月下山庄设下迷雾般的护山大阵。
　　因为这些宝物，全都是林就袅从大咸山搬来的啊！
　　纪霜妩刚闭关出来的时候，就有一种自己的大咸山快被搬空的感觉。而那段时间，林就袅还跟她玩失踪，好不容易从外面失魂落魄地回来，变得脑袋空空，蛇皮袋也空空，还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纪霜妩扯了扯唇角，忍不住露出自以为阴冷威严的微笑。
　　林就袅，你最好只是收了个徒弟，而不是被某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妖精骗财骗色了。否则，哼哼。
　　梦行云总觉得大妖的这抹微笑不简单，她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些被锁住的秘库，心想：大妖冒充冲喜娘子混入月下山庄，莫非也是冲着这些宝物来的？！
　　梦行云后背沁出冷汗，下意识地便一把抓住纪霜妩的手腕。
　　这些天她们时时刻刻都在肌肤相亲，这一触碰，便点燃了阵镜中那些旖旎记忆。梦行云不是始终处于需要“帮忙”的状态，当她结束一波，而纪霜妩还痴缠着她，非要用因为长出鳞片而变得冰冷坚硬的手指摩擦人柔软的肌肤时，梦行云就会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停止她的胡作非为。
　　纪霜妩眯了眯眼，身子习惯地自动靠过去，柔弱无骨地黏在人的身边，就像是真的刚嫁人的美娇娘般，一心一意地贴在自己的妻子身边。
　　她任凭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却伸出另外一条手臂，熟练地抱住了清冷美人的细腰。
　　就这样，刚分开还不到一盏茶时间的两人，又吸铁磁石般黏在了一起。
　　梦行云顾不得这个暧昧的姿势，诚恳地说道：“纪三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槐江城的纪家人丁兴旺，名字都取不过来，直接便是以排名称呼，只有关系亲密会以小字称呼，外人自然是不知。纪霜妩听出梦行云的言外之意，她要继续潜伏在月下山庄，那她这个假的冲喜娘子自然也要配合她，继续假扮下去。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纪霜妩不想听到从她的口中用别人的名字叫自己，于是她告诉了她真名：“我叫纪霜妩。霜里春妩开的霜妩。”
　　原来大妖是有名字的，人长得娇媚，连名字也是这般妩媚动人。梦行云定了定神，决定礼尚往来，说道：“想必你已经听说过我的真名，不需要我重新介绍了。”
　　毕竟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天下人皆知。梦行云，行云流水的行云。
　　除了深山修炼几百年头一遭下山的蛇妖大王，她对此一无所知。
　　纪霜妩看了她一眼，觉得阿芸做戏挺全的，连她那个一直用萤火虫挂坠联系的朋友都在配合演戏。不过她们都来自净水宗，应当是同盟，说不定就是净水宗设计的阴谋，阿芸在帮自己宗门办事。
　　这样说来，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倒是挺可怜的，被自己好友背叛欺骗，现在还下落不明。
　　纪霜妩决定替自己这位素未蒙面的徒孙(或者是徒弟的相好？)好好善后。
　　“阿芸，你现在要去救你的那个萤火虫朋友吗？”
　　大妖果然能一字不落地听清她和漫羽的秘密通音。梦行云正好也不用多加解释了，她言简意赅地说道：“她叫漫羽，不是萤火虫，是净水宗的大师姐。她现在应该还困在山庄里，我想借用赤枣破阵，不知可否……”
　　纪霜妩直接将赤枣递给了她，眉眼弯弯地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可以……”
　　梦行云赶紧阻止她：“不准拆家。你现在就是没什么法术的纪三姑娘，乖乖跟着我！”


第16章 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蛇蛇大受震撼，原来还能这么吻
　　“怎么回事？！”
　　山庄前厅，假梦炼一脸惊恐地盯着碎了满地的法器。
　　这是操纵蕴银阵的法宝，仅次于赤枣。按照常理来说，蕴银阵运转完毕就会自动收束，而不是如此刻这般，崩溃成碎片。
　　时萤在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她恢复了平日里挽着倾髻的妇人模样，眉眼绰约沉静，说道：“她们出来了。”
　　小梦还活着，而那位纪三姑娘……
　　时萤还没有来得及分析，心魂忽然被牵引了一下，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唇角沁出鲜血。
　　假梦炼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也顾不得那满地碎片，慌忙走过去，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别过来。”时萤暗暗调整气息，伸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又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
　　她看着瓶子里所剩无几的药丸，狠狠心，闭眼一口气吃了两枚下去。
　　方才被抽空的灵力迅速恢复，时萤睁开眼，手指不断地掐诀，同时吩咐道：“若是形势不对，不用管我，你自行逃命回去，再也不要来月下山庄。”
　　她们二人本来就是临时为伍，情分不深，大难临头只能各自飞。
　　“我先去处理，”时萤放下手指，转身往外走去，“你见机行事，不要自乱阵脚。”
　　假梦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呼吸了几下，勉强镇定下来。
　　月下山庄阴冷潮湿，终年笼罩在大阵的云雾之中，此时却有一处美轮美奂的楼台光芒四射，天空一束金灿灿的阳光正好穿透云雾，照耀其上。
　　楼台以金砖堆砌，飞檐斗拱，四角各自盘踞着张牙舞爪的玉石蛇，呈现镇压之势。
　　梦行云看着这一幕，呼吸一紧，这是月下山庄的囚阵，专门对付实力强悍又难缠的敌人，而能使用的权限只有她和娘亲。
　　“有人来了。”纪霜妩随手弄了个罩环，将自己和人笼罩住，这样所有人都看不到她们了。
　　梦行云从来没有在家里这么鬼鬼祟祟过。
　　她刚想让大妖将这个多余的罩环撤掉，就看到萤姨一脸凝重地过来。
　　只有她一个人。
　　梦行云转过脸，凑到纪霜妩的耳畔，极小声地询问：“外面的人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纪霜妩顺势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如此谨慎小心，安抚道：“当然不能。”
　　那就好。梦行云开始指挥大妖：“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萤姨要做什么。”
　　“你认识她？”纪霜妩看着面前韵味十足的女人款步而行，因为对方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几乎是与她们擦肩而过，距离十分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琼鼻美目。
　　梦行云介绍道：“她是萤姨，从小照顾我长大，法力微弱，跟我的娘亲是至交好友。”
　　听到她说得煞有其事，纪霜妩翘了翘唇角，人要假冒少庄主，这功课做得不到位啊。还好有她在。
　　纪霜妩纠正道：“你有一点说得不对。”
　　梦行云：？你这条外来蛇知道的还比我这个土著多？
　　纪霜妩解释：“这女人分明是高阶修士，法力恐怕还在你之上。你不要掉以轻心。”
　　梦行云心里一突，看向萤姨消失在楼台中央的背影。她能确定，此刻待在山庄的娘亲是被人假冒的，而萤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人假冒，那就是萤姨一直在隐藏修为？！
　　时萤看着面前被破坏的囚阵，方才被一瞬间抽空灵力的心悸感再度袭来。
　　她不敢就这样冒然进去，于是先观察了一下阵内的情况。
　　空旷黑暗的屋子里，只有一道虚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仿佛一片轻飘飘的受损的羽毛。
　　时萤心想：真是可怜的孩子。
　　她冷着一张脸，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一脚踏了进去。
　　残损的法阵泛起一阵波纹，时萤的注意力都放在瘫倒在地的纤细身影上，没有注意到这处异样。
　　被囚禁在这里的果然是失联的漫羽。
　　梦行云盯着往日里亲切温柔的长辈，看到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好友，用冷漠的语调质问：“你不乖乖待在净水宗修炼，跑到这里多管闲事做什么。”
　　漫羽睁开刚苏醒的眼眸，怔怔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净水宗的大师姐，将来要继承宗门衣钵。不要让你的师尊失望。”
　　漫羽看着那张红唇一张一合，完全没有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她慢吞吞地爬起来，顾不得身体的虚弱，直接紧紧抱住面前女人的大腿。
　　刚想出手搭救的梦行云：……
　　梦行云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那素来稳重老实的好友，接下来的一幕，更加猝不及防，直接冲击了梦行云以往的认知。
　　在时萤完全没有防备，弯腰试图将这个举止孟浪的小辈推开时，对方纤细柔软的手臂横过她的肩颈，抬高身子，抵住了她的额头，干燥泛红的唇瓣已经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梦行云：？？？
　　漫羽她疯了吗……
　　被强吻的时萤恼羞成怒，这次她不用手推了，而是用大腿的力量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小辈踢倒在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继续质问：“你在做什么？！”
　　漫羽爬起来，带着不管不顾的气势，将反抗自己的年长者又重新抱住，这次她吻得更加激烈了，被湿润的唇瓣泛着细细疼，雪白的贝齿几近在啃咬，仿佛要将她吞吃进去。
　　梦行云：……
　　这魔幻诡异的画面，一定不是真的！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大妖。
　　纪霜妩看得十分认真专注。
　　蛇蛇大受震撼，原来还能这么吻，还是这些不修无情道的修士会玩。
　　“我们也试试？”察觉到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纪霜妩回过神，心痒难抓，心神意动。
　　梦行云连忙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准她再看。她也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本来是来救人的，却不小心偷窥到了好友的秘密。
　　此时绝对不能冒然冲出去，倒像是来抓奸情，漫羽会羞死的。
　　不过此刻的漫羽完全没有往日里的老实本分，也失去了大师姐的风范。她的舌尖几乎要探入萤姨的喉咙深处，单刀直入，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瓣。
　　时萤怒到极致，反而茫然了，美目瞪圆，紧接着她想到什么，更大的禁忌感涌上。
　　这是不对的，这孩子一定是疯魔了，或者，她知道了什么……


第17章 母树
　　母树:两人黏在一起，宛如真的新婚妻妻一样。
　　“少庄主，你们月下山庄还挺热闹的。”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深山老蛇，看戏看得十分心潮澎湃，忍不住开口揶揄。
　　梦行云感觉到她在说话时，目光一直流连在自己的嘴巴上，好像跃跃欲试也要立刻实践运用一下。
　　她就说没事在家鬼鬼祟祟做什么，不然她也不会不小心偷窥到好友的禁忌场面。
　　梦行云维持着淡定清冷的表情，指挥大妖：“不准看了，我们先出去。”
　　刚才看到是没预料到，现在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纪霜妩迫不及待地将人抱了出去。
　　“你快变回来！”梦行云被她抱着，挣脱不出来，还要拍打着缠在自己腰间的蛇尾。
　　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和声音的罩环，变成漂浮的透明水球般，悬在半空，她们就待在里面随着水球悠悠晃荡。
　　冰冷坚硬的蛇鳞，透过薄薄的衣衫，摩挲在人柔软的肌肤上。纪霜妩痴缠着她：“你会那样子吻我吗？”
　　“……”梦行云反应了一下，要死，大蛇还真的想试一试。她果断拒绝，“不会。”
　　纪霜妩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幽幽地盯着人。
　　就在梦行云以为她要“强吻”自己时，她手腕上的萤火虫挂坠发出嗡鸣声。
　　漫羽秘密传音给她——
　　“阿云，你平安出来了？我们待会在你的房间碰面，我有话跟你说。别让你的冲喜娘子跟来。”
　　梦行云根本没有机会告诉漫羽，她们俩的心声传音会被大妖听得清清楚楚。
　　纪霜妩斜眼看过来，一边慢条斯理地帮梦行云拉上被她弄乱的衣襟，一边说道：“什么话，我不能听？”
　　梦行云直接当着她的面，用蛇形指环给漫羽回复——
　　“是的，我出来了。你在哪里？可还安好？”
　　纪霜妩看着一脸正色撒谎的人。人，有点不诚实哦。
　　漫羽很快回复她——
　　“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见面详聊。”
　　梦行云收好传音挂坠，心想岂止是有点复杂，漫羽在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会偷听的，你待会跟自己的好朋友好好聊。”纪霜妩一脸诚恳地说道。
　　如果她们此刻没有待在罩环水球里，梦行云会相信大妖的。
　　但大妖很显然是第一次学着人在撒谎，她的眼睛和表情，都在明晃晃地告诉梦行云：人，蛇蛇要偷听！
　　梦行云无奈地说道：“你也跟着一起来，我们这是在自己家，不要总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太坦然了，纪霜妩高高兴兴地抱住人的手臂，紧贴着她，顺便将水球撤掉。
　　月下山庄空旷昏暗，门客、护卫以及在山庄干活的凡人们一般都在外院活动，而内院遍布法阵，藏满宝物，没有主人的邀请，不会有外人出现。
　　因此当她们突兀地现身，四周并没有人看到。只是有一道银色流光飞速而来。
　　这是假梦炼传来的消息：“小梦，娘在前厅等你。”
　　梦行云面容清冷地将流光碾碎在指尖，她得尽快想办法拆穿假娘亲的真面目。
　　纪霜妩心想这世上最熟悉的应当是生养自己的娘亲，若是一照面，恐怕阿芸就会被拆穿。所以她得找个机会，看看这位庄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知不知道自己徒弟的下落。
　　纪霜妩拉住梦行云，抢先一步开口：“等一等，我先救颗枣子。”
　　“？”梦行云抬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就忽然多了一个狼狈的小枣妖。
　　枣妖正是奉命来月下山庄传递消息的南烛，本来她成功摆脱蛇大王，应该折返回去自己的芸城继续建造的事宜，但她忽然想到枣妖王给她的任务，便想着顺道将消息也传达完毕，这样就能彻底放心地回去。
　　结果她刚随着信使来到月下山庄，就感应到了枣妖一族母树的气息。
　　她们这一支枣树最早生活在青丘，青丘风水极好，九尾狐、赤鱬以及灌灌在此和谐相处。其中灌灌一族乃鸟族，她们喜欢金丝蜜枣树，常常栖息在枣树上，两族便永结同盟，相生相伴。
　　但好景不长，灌灌一族卷入灵族内讧，在帮助明灵对抗暗灵时，灌灌族长和她们的母树竟然一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枣妖一族只能迁移它处，同时寻找母树的去处。
　　消失了百年之久的母树气息，竟然出现在了月下山庄！
　　宛如受到神明的指引与呼唤，南烛不顾一切地选择留在山庄。
　　然后她就被抓了。
　　以为大难临头小命不保的南烛此刻重见天日，她先朝着空气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直接让南烛这颗小小枣妖神魂颠倒，差点被香晕过去，迷糊间就看到眼前有一清冷绝色美人。
　　梦行云见状，顿时想起自己忘记用易容法阵掩藏气息了。她又在无意间吸引了妖灵。
　　她连忙掐诀，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一抹甜桃的味道，这是大妖沾在她身上残留下来的。因为这七天里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痴缠，以致于梦行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多多少少浸染上纪霜妩的味道，整个人仿佛都要被腌入味了。
　　大妖的气息霸道又恣意，任何忍不住觊觎少庄主的妖或者灵，都感受到了这可怖的震慑力。
　　南烛就这般承受着天堂地狱般来回的折磨，她差点就匍匐在地表示臣服。
　　直到南烛闻到了来自母树的味道。
　　枣妖一族皆是母树的孩子。青丘的第一株枣树生长在万万年之前，子子孙孙无穷尽，始终在庇佑着它们。
　　此刻，南烛感觉到一道温柔的力量包围住她，让她免于被大妖的气息所伤。
　　缓过来的南烛连忙说道:“想必您就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我是枣妖王派来传消息的信使，绝对没有恶意！”
　　南烛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纪三姑娘”。看起来蛇妖大王已经成功当上了少庄主夫人。
　　两人黏在一起，宛如真的新婚妻妻一样。
　　梦行云认出这是边陲小城的城主，她应该是带纪霜妩一同来到槐江城。不知何故也潜入了月下山庄，只是实力不济，被抓住了。
　　“既然是信使，传完消息就该回去，为何滞留在山庄里？”
　　南烛不敢将母树的事情随意透露出来，这是枣族大事，她一个人可承担不起。南烛诚恳地说道：“我本来传完消息就要走的，可是庄主说少庄主不见了，不能放任何人走，封锁了整座山庄，还把我也给抓起来审讯，整整七天，我都待在不见天日的……”
　　七天？！
　　梦行云身子一僵，感觉身子骨都在泛酸了。原来不是三天三夜。也就是说她们本来应该早就结束了的，大妖竟然拉着自己就这样多做了四天！


第18章 替身鸟
　　替身鸟:用我的羽毛，制造出了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梦行云打算私下里再跟纪霜妩好好算账。
　　她眯起眼睛，看向没有说真话的南烛，语气冷淡：“你分明在觊觎月下山庄里的某样东西。”
　　南烛被戳穿心思，心虚之下发间就冒出了几颗红彤彤的枣子。她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大妖。
　　纪霜妩假装没看到，她现在要配合人扮演纪三姑娘。纪三姑娘可没有什么通天法力，只能柔弱无能地依赖着自己的妻子。
　　梦行云知道南烛这是在向大妖求助，好歹她们是一起来槐江城的。她拉住纪霜妩的手腕，让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然后再看向目瞪口呆的枣妖，梦行云翘了翘唇角，又迅速恢复冷淡的神情，说道：“我娘子不会帮你的，你老实交代吧。”
　　南烛：……
　　没有大妖帮忙撑腰的南烛只好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少庄主可曾听闻我们枣妖一族的母树失踪百年之久，至今下落不明。”
　　梦行云沉吟，娘亲曾经跟她说过，灵族之所以会被分为明灵和暗灵，相互仇视对峙，是因为百年之前内讧，青丘的灌灌一族和枣妖一族都被卷入其中，结果两族族长双双失踪。
　　而从这之后，暗灵势焰熏天，恣意地为祸人间，使得很多人家破人亡，梦炼便是因此成为孤儿。等梦炼艰难地长大，修炼法术，她决定找暗灵复仇，因缘际会，她结识了火萤和时萤这对双生姐妹，三人一同结盟，联合明灵和妖族，建成如今的剿灵同盟。
　　二十年前，梦炼得蛇仙指点，建造了联盟据点，也就是如今的月下山庄，一度震住暗灵的势力，人间重新恢复太平。
　　却不想，历史重演，就在彻底剿灭暗灵有眉目之时，梦炼也失踪了，一如灌灌族长和枣妖母树。
　　“这跟你潜入月下山庄有何关联？”梦行云回过神，眼神犀利地盯着面前的枣妖。
　　南烛顶着压力，但难捺激动，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在山庄里闻到母树大人的气息了！她在庇佑保护着我！”
　　她一脸神圣向往的表情，不像作假。
　　梦行云回想了一下山庄宝库，没有跟枣妖一族有关的宝物。她迟疑地问道：“你确定？”
　　“少庄主，我怎么会拿母树一事撒谎。母树是我们的信仰，容不得一丝亵渎！”南烛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本来我想先回去跟枣妖王商量，如今既然都已经说出来，少庄主，可否让我再仔细寻找一番？”
　　“若是真的在山庄找到你们的母树，你先不要声张，带过来找我。”梦行云也希望母树真的出现，这样她找到娘亲也多一分希望。
　　“多谢少庄主！”没想到少庄主如此人美心善，南烛逃过一劫，很是欣喜地循着母树气息的方向一路寻去。
　　等枣妖的身影看不见，纪霜妩这才眉眼弯弯地开口：“少庄主，你就这样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山庄随便搜寻？”
　　梦行云并不担心，因为她已经有了安排：“阿妩，麻烦你跟上去看看。”
　　清冷美人儿的声音念她的名字，像薄荷酒混着冰块，凉气四溢，又清脆动人。
　　蛇蛇都听呆了。
　　梦行云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回神，眼眸诚恳又潮润地看着她：“去不去？”
　　“去。”纪霜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神魂颠倒地奉命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记用尾巴勾一勾人，示意她等着自己回来。
　　梦行云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蛇尾缠腻过的红痕，心想自己可千万不能在床上的时候忘情念纪霜妩的名字，不然蛇蛇发疯，还不得缠绵至死。
　　趁着大妖去监督枣妖，梦行云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时布下防窥法阵。当然，这个不是防大妖的，毕竟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法阵能防得住她。
　　梦行云主要是怕那个假娘亲会过来找自己。
　　不知道漫羽是用什么方式从萤姨那里安全脱身，她已经站在屋子里等待，一张清丽可人的脸庞正神情凝重，斟酌用词的模样。
　　梦行云尽量忽略掉好友唇瓣上的咬伤，迫不及待地问道：“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漫羽拉住梦行云的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或许我接下来说的话很匪夷所思，无法相信，但你一定要认真听进去。”
　　梦行云眨眨眼睛，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一百年以前，我不小心掉落到一处秘境。这个秘境十分古怪，时间流速与我们现在的世界并不一样。我以为只过去了三年时间，但等我出来，现实世界已经整整过去了一百多年。难怪阿萤会疯，原来她找了我一百年没有找到……”
　　梦行云觉得漫羽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听得十分混乱，连忙打断她：“你慢慢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漫羽稳了稳心神，朝她歉意地一笑:“是我太激动了，阿云，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的真实身份是灌灌，一只来自青丘的小鸟。”
　　“……灌灌？”梦行云发现自己的认知又被好友重新洗礼了一遍。
　　漫羽干脆变出了自己的真身。
　　一只羽毛流光溢彩的小鸟出现在梦行云的掌心，她啾啾啾了几声，清脆又欢快。
　　梦行云呆呆地看着自己忽然变成小鸟的好友。
　　不是，她真的是一只小鸟啊！
　　灌灌的脑袋上有一根呆毛，正迎风飘扬，梦行云忍不住，挼了一把，手感十分顺滑好摸。
　　漫羽连忙又变回人身，轻咳一声：“阿云，你不要随便乱摸我的羽毛。你都有恩爱的妻子了。”
　　“不好意思。”梦行云的脸颊泛红，连忙把手规矩地放好，都怪大妖，把她也弄得孟浪起来了。
　　漫羽很快就原谅了她，继续说道：“我在那个秘境里，穿越到了一百年以后，差不多也就是现在，在里面我看到了你的妻子，她长得很漂亮，就是腰身有点太瘦了。”
　　漫羽说的应该是纪霜妩。梦行云红着脸，嗯了一声。
　　阿妩是一条蛇嘛，她的腰肢确实太细了点，她好像一只手就能把她抱拢住，都不敢太用力，怕掐断。
　　在思绪滑入危险旖旎的画面之前，梦行云赶紧岔开话题，问道：“漫羽跟我差不多大，而你说你是一百年以前掉进秘境，那你还是漫羽吗？”
　　说到这个问题，漫羽叹了一口气，满眼忧愁：“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这个世界慢很多，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里面过了一天，外面就已经过了一个月。就这样我在秘境里度过了三年多的时间，而外面已经经历了一百年，我能从秘境里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两处的时间重合了，世界收束在一起，我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对于我来说，三年时间何其快。而在外面的阿萤，她足足找了我一百多年，或许她实在太想念我，所以用我的羽毛，制造出了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是漫羽。一个世界是不能同时有两个我的，因此我一出来，就和漫羽合二为一，然后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梦行云终于听懂了。她想起娘亲送给自己的一面镜子，能照出是非邪善，她连忙拿出来，不由分说，就朝自己的好友照去。


第19章 乱套了
　　乱套了:她把这个我，当成我们的孩子在养了玻璃质感的灰镜照出清丽女子的面容。
　　枝蔓花纹缠绕镜面边缘，漫羽的容颜始终没有变化，还是那张透着慢吞吞气质的脸。而在脸的后方，有一只长尾丰羽的鸟腾空而起，图腾一般缀在她的后脑勺。
　　漫羽真的是一只鸟。
　　梦行云将是非镜收起来，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漫羽并没有生气，因为这种事如果换成别人跟自己说，她第一反应也肯定是自己的好朋友被什么怪东西附身假冒了。
　　“阿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净水宗。你娘带你过来的，和阿萤一起商量剿灵同盟的事情。你娘和阿萤把我们两个小孩放在一起玩，结果你的怪疾发作，脸上和脖子上长出红红的蛇鳞，满山的妖物都被你吸引过来，我用阿萤给我的羽毛，载着你逃命，你还记得吗？”
　　“结果你操控不当，变大的羽毛掉到了水里。”
　　漫羽弯唇笑了笑：“还好我及时把羽毛变成一条小船，而那片水域，刚好是阿萤的萤火湖。我们就这样得救了。”
　　这是她们初次相遇时结下的生死之交，没有第三人知道。梦行云再次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好友，发现她的模样没有变，但眉眼间的气质似乎更成熟了一些。
　　“你怎么叫萤姨和你的师尊，都叫阿萤啊？”梦行云飞快地想了想，这样算起来，漫羽跟她们算是同辈。
　　漫羽先谨慎地感知了一下四周，然后才解释道：“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啊。阿萤用我的羽毛捏出新的一个我，她把这个我，当成我们的孩子在养了。”
　　梦行云：？？？
　　“但我回来了，她是我的恋人，我当然不会把她当成师尊或者什么萤姨。不过，阿萤不相信我，她只觉得我在大逆不道，接受不了当自己的替身，在发疯。”漫羽十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梦行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梦行云把这段话消化了一会儿，才理解她在说什么，忍不住瞥了一眼好友那还破着皮的唇瓣，萤姨抗拒得这么火辣，恐怕不好搞定啊。她也跟着犯愁，干巴巴地说道：“这种事，要怎么帮啊。”
　　“帮我一起说服阿萤，让她重新接受我。还有，不让她再继续犯错下去。”漫羽眼神坚定地说道。
　　梦行云先不管自己好友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她赶紧将话题往正经的地方转：“你的阿萤为什么要一人分饰两角，还混进月下山庄，帮我娘把我一起照顾长大？”
　　“这个嘛……”漫羽很是心虚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在她回来之前，这个世界的漫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她在秘境里的三年多时间，一直在努力寻找阿萤。
　　当时她掉入秘境，直接就是一百年以后了，也就是此刻世界的三年前。因此事情该发生的也差不多都发生了。她一进去，就跟秘境世界里的漫羽重合，然后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了阿萤的徒弟，一口一个师尊地叫着她。
　　当然，里面的阿萤也没有相信她的两个世界说法，只觉得这根羽毛好像意识觉醒，不想当替身了，在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简直跟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漫羽说服不了自己的恋人，只好隐忍下来，委委屈屈地当她的徒弟，然后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把师尊给拐到床上，结果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阿萤还在扮演另外一个角色。
　　容颜变成三十多岁妇人的阿萤，身上散发着母性，是很亲切的长辈形象，正在照顾着自己的好友长大。
　　感觉天都塌下来的漫羽千方百计寻找机会，终于单独见到了“萤姨”。小鸟没有什么心计，直接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了恋人，让她不要再这般辛苦地找自己，其实她一直在她身边。
　　时萤没有相信她，而是直接把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关进小黑屋囚禁了起来。在月下山庄似乎有着她不顾一切也要拿到的东西，她甚至不惜给梦行云招冲喜娘子，设下蕴银阵……
　　漫羽还没有成功说服感化自己的恋人，两个世界的时间线忽然在某个时间点重合，两者合一，重新收束，秘境就此崩塌。她从秘境里弹了出来，而且这个世界的漫羽，恰好也被时萤囚禁了起来。漫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为何自己的恋人会变得如此偏执疯狂。
　　因为她毫无希望地足足找了她一百多年啊！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够感化她。
　　“我还没有来得及调查清楚，就出来了。不过，阿萤应该是在寻找山庄里的某样东西，她想要拯救我，还有整个明灵一族。”漫羽忍不住拉住梦行云的手，恳切地说道，“我知道阿萤做了错事，希望你不要惩罚她，我会在她做出实质性伤害之前，阻拦她！”
　　梦行云从小就是被萤姨照顾长大的。梦炼一方面要经营山庄，另一方面还要四处寻找蛇仙的下落，希望医治好女儿的怪疾，因此很多时候只能交给时萤照顾。
　　时萤亲切温柔，将她照顾得很好，若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分，那是不可能的。
　　梦行云定了定神，说道：“我们一起阻拦她。至少要先把真相调查清楚，包括她给我招冲喜娘子的事情。”
　　“嗯嗯。太好了，你终于肯帮我了。”漫羽十分感动地看着她。
　　梦行云猜到了什么：“在秘境的那个世界，我也没有相信你？”
　　“咳咳，不怪你。我在那三年时间里一心一意勾搭自己的师尊，你看不下去，早就跟我决裂了。”漫羽挠了挠脸蛋，很是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知道，你是个很守规矩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有违常伦的禁忌恋。其实，净水宗的人也觉得我疯了，一直劝说阿萤把我这个孽徒除名，赶下山。”
　　梦行云想了想这些画面，忍不住头皮发麻，同情地看向自己的好友：“那这一次你记得谨慎点，不要莽撞。”
　　比如像刚才那样，直接就冲上去抱住萤姨啃。换谁看到，都会觉得你疯了的。
　　当然这种偷窥到的事情，梦行云不会当面说，一说不就把自己和大妖的行为给暴露了。
　　漫羽这只耿直小鸟，哪里懂得人族的弯弯道道。她用力点点头，认真反思：“我会吃一堑长一智的。不过，你真的相信我了吧？”
　　看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看起来在那个秘境世界里没少遭罪。梦行云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嗯，我相信你了。”
　　漫羽额头的呆毛高兴地扬了扬。
　　“有人来了，我们先不谈这些。”梦行云感应到屋子外面的法阵被触动，连忙示意漫羽跟着自己出去看看。


第20章 蛇精变戏精
　　蛇精变戏精:把人家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要对我负责啊纪霜妩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敛住，即便是狗妖来了也闻不出。
　　南烛这颗小枣妖属实有些笨拙，在月下山庄兜兜转转，还差点掉入法阵陷阱，还是纪霜妩在后面看不下去，悄悄出手帮了她一下。
　　南烛摸着刚刚摔疼的屁股，疑惑地嘀嘀咕咕：奇怪，明明感觉就在附近，怎么就是接近不了。
　　母树的气息，只会跟自己的后代们产生感应，旁人是无法感知到的。纪霜妩注意到这颗枣妖一直在往梦行云的院子方向徘徊。
　　后知后觉的蛇蛇终于反应过来：人在这座院子里设了屏蔽法阵，同时将里面的气息也遮掩住了，只有若隐若现的几缕味道泄露出来，因为不分明，所以使得南烛跟鬼打墙一般，始终找不清楚。
　　至于阿芸为什么要设法阵，纪霜妩歪了歪脑袋，反正肯定不是防她的。
　　蛇蛇就正大光明地旁观了起来。
　　她看到阿芸被别人拉住了手。
　　没事，没事，她们是好朋友嘛。
　　蛇蛇露出小小的尖牙，轻轻地磨了磨。
　　然后她又看到阿芸的好朋友变成一只鸟，被阿芸捧在手掌心摸摸。
　　可恶，人都没有这样捧过她，她也要变成小蛇……
　　“啊呜，好痛！”南烛不知碰触到了什么，有一股电流滋滋漫过她的指尖，紧接着红枣烤香的味道飘来。
　　纪霜妩随手加固了一下人的法阵，不能打扰到她的谈话。她看向捂着手指跳脚的小枣妖。
　　她这一叫，似乎惊动到了山庄。有道身影忽然凭空出现。
　　因为山庄常年昏暗潮湿，草木都缀满晶莹剔透的露珠，她这一出现，刚好踩在一簇芳草间，露珠纷纷滚落，浸湿了一双月白鞋靴。
　　她墨发垂腰，眉间一点红痣，貌美如观音。正是月下山庄的主人梦炼。
　　纪霜妩眼疾手快，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枣妖兜头兜脑罩住。
　　假梦炼轻轻皱眉，抓到的枣妖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她刚才分明已经探测到枣妖就出现在这里，用瞬移法阵过来，却扑了一场空。
　　山庄屡屡出现怪事，假梦炼心里也很慌。偏偏时萤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给她。这附近恰好就是少庄主的院子，假梦炼在前厅久等不来梦行云来找自己，越等心里越不安。
　　然后她惊觉自己似乎露馅了，真正的梦炼对自己的女儿疼宠有加，绝对不会这般冷漠地坐等女儿过来。
　　假梦炼神色复杂地看向梦行云的院子，当下也顾不得继续抓枣妖了，她抬脚，朝着院子走过去。
　　南烛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看到对方对自己视而不见，径直从面前离开。她赶紧用被电焦的手指摸了摸身体，自己不会灵魂出窍变鬼魂了吧……
　　“放心，你没死。”大妖忽然笑眯眯地出现在面前，南烛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烛对大妖刚才见色忘义的行为敢怒不敢言，不过她又救了自己一次，南烛挑她喜欢的话哄她：“蛇大王，你好厉害，少庄主都被你蒙住了。”
　　那是因为这个少庄主是我的人啊^_^
　　纪霜妩不跟枣妖解释她和人之间的秘密，她示意她继续闻母树的气息：“快继续找。”
　　南烛回过神，这才发觉母树的味道竟然比刚才浓郁了很多，不再若隐若现的样子。她看向少庄主的院子，原本隐形的法阵因为主人的解禁，悬空荡漾出一层水波纹，然后消失了。
　　母树的气息洋洋洒洒地飘了过来。
　　梦行云和漫羽从屋子里出来，迎面遇上假梦炼。
　　假梦炼看到她竟然不是和冲喜娘子从屋子里一起出来，顿时一愣，然后狐疑地看向这对好友。
　　难怪这个净水宗的大师姐在这七天里这么焦急如焚，原来……
　　觉得自己无意中好像棒打鸳鸯的假梦炼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少庄主是有意中人的，就不要多事安排什么冲喜娘子了。说不定她们水到渠成，也能给山庄留下后代。
　　假梦炼一边想着，一边露出关切担忧的表情，说道：“小梦，你这七天去哪里了？娘到处找你，幸好你没有事。”
　　梦行云冷眼看着这个假娘亲的嘘寒问暖，语气冷淡地反问：“你不知道吗？”
　　“……”假梦炼后背沁出了冷汗，好像自己是暴露了。按照原计划，小梦从蕴银阵出来，本该是卧榻休养生息，甚至有可能直接在床上丢命，只留下纪三姑娘，凭借纪家的天赋技能，纪三姑娘应该孕育出新生命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地站在自己面前，观她模样，仿佛受到大补一般。
　　假梦炼忽然迫不及待想看到纪三姑娘现在如何了。
　　不会被少庄主当成大补之物，采阴补阳什么来着的……
　　对方不拆穿，那就没必要自乱阵脚。假梦炼拿出长辈的架势，依旧用关心的语气说道：“纪三姑娘呢？她跟你一同失踪，不管是死是活，总该给纪家一个交代。”
　　梦行云翘了翘唇角，然后才又平淡地说道：“她活得好好的，不必您费心了。”
　　假梦炼敏锐地感觉到，少庄主在提到纪三姑娘时，有种不足外人道的亲昵感。这种感觉往往会在刚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双方之间出现。
　　此时梦行云背后的屋子忽然被推开，纪霜妩从里面走出来。
　　大妖出现得悄无声息，要不是有门被推开的声音，恐怕梦行云都发现不了她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纪霜妩在外人面前变幻出纪三姑娘的样子，但唯独在梦行云眼里，她还是本人的模样。
　　她想要人时时刻刻看到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别的姑娘。
　　纪霜妩很是熟练地伸手，挽住了梦行云的手臂，依偎着她，就差往她脸上贴贴了。
　　梦行云感受着她对自己的依赖温存，心想：还好站在面前的不是真的娘亲，不然真的是要羞死了。
　　心里这样想，梦行云还是要把戏做足，她拍了拍大妖的手背，示意她松开自己，嘴上说道：“新娘子，你矜持一点，长辈还看着呢。”
　　蛇蛇表示矜持不了一点，她扶着额头，柔弱无骨地靠在人身边，满脸虚弱地说道：“少庄主，你太厉害了，把人家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第21章 除夕夜
　　除夕夜:人，蛇蛇现在要强吻你啦！
　　此话一出，梦行云清冷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桃花红晕。
　　自己也没有这么厉害吧，大妖在胡说八道什么！
　　假梦炼当下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真的纪三姑娘，她的视线不住地纪霜妩的肚子瞥，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不过少庄主还能活着，看样子她们还能继续圆房，这种事急不来，来日方长。
　　假梦炼立刻应和道：“纪三姑娘，如今你既然已经嫁给小梦，月下山庄自然会对你负责。以后你就是少庄主夫人了，安心在山庄里住下。”
　　纪霜妩像个小媳妇般点点头，还往人的身后稍稍躲了躲，像是害羞了。
　　梦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心想大妖的演技还蛮好的。
　　而站在旁边的漫羽看着她们举止亲昵，感情极好的样子，顿时欲言又止。
　　她在秘境世界里看到的冲喜娘子，不长这样啊。在那个世界里，阿云和自己的夫人也如此恩爱，但她那个夫人十分纤细，身段婀娜如一枝嫩柳。不似眼前的女子这般珠圆玉润，丰腴有韵。
　　难道是因为受自己影响，两个世界的人命运会发生改变？
　　想到这里，漫羽顿时有些心虚地挠挠脸蛋。
　　假梦炼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见梦行云冷冷淡淡，也不拆穿自己，不知道她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着母慈女孝。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滋补的灵药食物，待会让人送过来，记得吃。”
　　说完，假梦炼就转身离开了，顶着一身的虚汗。
　　纪霜妩不动声色间将这座院子重新设了个法阵，然后这才让南烛现身。
　　南烛刚才一直在这里，她的目光始终灼灼发光地盯着那位净水宗大师姐看，现身之后，她立刻就激动地冲了上去。
　　“请问，您跟我们枣妖一族的母树大人是什么关系？”
　　漫羽因为常年栖息在青丘那片枣树上，身上也渐渐地沾染了母树的气息。而且她作为灌灌一族的族长，和枣族的母树情谊深厚，身上的羽衣配饰都是以母树的原材料制作而成，她们又一同失踪，这只枣妖会这样询问自己，倒是情有可原。
　　漫羽变出一根树枝，交给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闻到的气息应该就是从这根树枝上散发出来的。一百年多以前，我跟你们的母树一起掉入秘境，仓促之间，她将这根树枝交给我。我们分散后，我试图用树枝联系她，但始终没有联系上。或许，我们掉入了不同的秘境世界。”
　　南烛起初看到母树的树枝，十分欣喜，听完后顿时失望，原来母树大人不在月下山庄。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找到她呢？”南烛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灌灌族长。
　　漫羽更加不好意思了：“我还没有将这个秘境研究透彻，只知道里面有着一模一样的世界，但时间流速不一样。”
　　南烛闻所未闻，顿时十分吃惊：“天底下还有这般古怪的秘境。那您是怎么出来的？”
　　“秘境时间跟外面世界的时间重合，我就被弹出来了。”漫羽无奈地说道，“或许可以去当初我们掉落的地方，看能不能重新找到秘境的入口。”
　　一百多年以前的灵族大战发生在灵族和妖族的边界处，如今已是荒废的古战场，除了灌灌和枣妖还会去时不时地搜寻族长的消息，鲜少人会过去。
　　而且路途遥远，中间没有传送阵，至少要做好齐全准备才能出发。
　　梦行云之前从没有将娘亲的失踪往秘境方向考虑，现在不得不将两者联系起来。她沉吟道：“这是一个希望，等我们安顿好月下山庄的事情，可以一起出发。”
　　南烛自然是没有意见，枣妖力量微弱，而且近些年来枣妖王似乎并没有那么积极寻找母树了，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她正愁没有人帮自己。
　　漫羽也觉得不错，人多力量大，她很有信心地说道：“我现在就去跟阿萤说，把她也拉上一起去。”
　　梦行云看着这两只欢天喜地的小妖：……怎么弄得她们这趟出行是去游玩一样的。
　　还来不及问漫羽要怎么去说服萤姨，漫羽已经扑腾翅膀飞走了。南烛抱着母树的树枝，也忙不叠地跟上去。
　　哪里还有之前净水宗大师姐的稳重和温吞。
　　梦行云看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甚至有种她终于找到好理由去打扰萤姨的荒诞感。
　　正看着，眼睛忽然被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指捂住，大妖站在她身后，身子几乎贴在了她的后背，柔软的曲线与她严丝合缝。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深处，脸贴着脸，声音几乎拂着她的肌肤飘到耳朵里：“别看了。”
　　梦行云像木头一般僵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你不要紧张害怕。那个庄主，也是假的，她是一只灵。”纪霜妩很贴心地安慰人，大家都是在假冒的，就不用担心暴露啦。
　　梦行云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我的娘亲。你这样贴着我，我才害怕。”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坚硬冰冷的鳞片在摩擦人身上薄薄的衣衫。纪霜妩用尾巴缠住人腰身，方便她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不解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梦行云感觉自己现在变成了一根柱子，蛇盘绕着她。从脚踝、大腿到腰腹，再到肩颈，濡湿潮润的红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清浅的呼吸逐渐加重，吐息间将她的脸和脖子都变得湿漉漉的。
　　好像只是分开一天，蛇蛇就受不了了，七天里无时无刻的肌肤之亲，像影子般渗透进记忆深处，随随便便一靠近，就能重新勾出来。
　　梦行云一边狼狈地承受着蛇吻，一边诚实地招认：“我怕你缠着我，黏着我，不管不顾地吻着我。”
　　纪霜妩弯着眉眼笑了笑，继续缠着她，黏着她，吻着她，声音变得黏糊，湿重：“就像我现在正在做的这样吗？”
　　话落，怀里的清冷美人儿似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后想要挣扎。蛇蛇亮出尖尖的细牙，带着十分嚣张的笑容，宣布道：“人，我现在要强吻你啦！”


第22章 作孽呀
　　作孽呀:大妖现在才来嫌弃她小，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蛇鳞透过女人又冷又白的手背，蔓延生长着。细细的鳞片很快就遍布手指，这只手正流连在纤细美丽的蝴蝶骨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阴湿潮润的空气仿佛伸手便能攥出水珠，连带着人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潮热，却很快又被吞吃消散。
　　纪霜妩过目不忘，一丝不茍地效仿着，托着人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脸看着自己。梦行云那双清冷的眼眸闪着细碎的泪光，带着控诉和无奈，大妖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然后把这些坏招都往她身上使！
　　蛇信子又细又长，轻而易举便能探入她嘴腔深处，四处梭巡，掠舔拂弄之处传来细细的麻痒，逼得梦行云眼角沁出了生理性泪水。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拍，拍在纪霜妩窄细的腰肢上，却让她往她身上靠得更紧了。
　　情到浓处，蛇那双妩媚妖娆的眼眸浮现梦幻蓝的竖瞳，乍一看仿佛正在掠食的凶兽，专注凝神中透着凶狠。
　　这是一条活了千年之久的大蛇，而她怀里的人儿才堪堪双十芳华，连她的零头都还不到，就要这般被她抱着亲着，毫无招架之力。
　　纪霜妩用指腹帮梦行云揩去眼角的泪水，闪着蓝光的鳞片刮蹭到她娇嫩的皮肤，泛起桃花一般的粉。梦行云趁机咬住她的唇瓣，不让她继续在自己嘴里恣意妄为。
　　但她忽略了蛇更灵活的是舌头，唇不能动，分叉的小舌依旧可以横行霸道。
　　她将她嘴腔里的水汁细致地尽数舔尽，但很快唇齿间又沁出津液，源源不断一般，甜桃和蜜梨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香得欲罢不能。
　　也不知道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以这么香。纪霜妩忽然对阿芸的过去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和兴趣。
　　梦行云半阖着眼，清冷白皙的脸庞笼着绯色。纪霜妩心血来潮，忍不住凑近仔细看，才看清那绯色是一片片小小的蛇鳞，鳞片是浅红色的，带点粉，因为过于稚嫩单薄，几近与皮肤融为一体，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根本看不清，只会以为她是在脸红。
　　在蕴银阵的七天里，受到阵法的影响，又是初次，她们一开始手忙脚乱地寻章法，后来熟练起来，尝到滋味后就完全栽进去，昏天暗地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体验上，也就忽略了很多细节。
　　这七天跟囫囵吞枣般混沌，这次纪霜妩终于能静下心仔细观察人的反应了。
　　原来她的脸颊和脖颈会变得这么红，不是肌肤泛红，而是因为长蛇鳞了。
　　再认真一看，这鳞片的颜色……莫名有些眼熟。
　　纪霜妩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出走许久的良心忽然回归，感觉自己着实有些作孽。
　　从鳞片的成色来看，这分明是一条将将成年的小蛇，或许都还在频繁蜕皮，忽略掉她成熟的人形，再去看她，哪哪都显得稚嫩，像刚从母蛇的巢xue里破壳爬出来准备自力更生的小蛇，结果咔嚓一下，被她这条千年老蛇吃干抹净了。
　　更吊诡的是，这鳞片的颜色，让纪霜妩忍不住幻视了自己徒弟林就袅小时候的样子。
　　她刚收林就袅当徒弟的时候，她就是一条小小蛇，也这般稚嫩粉红。就是呆头呆脑的，远没有阿芸这般聪慧灵气。
　　大妖忽然停下了，梦行云从被亲得迷离放纵的状态里稍稍清醒，然后她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颈侧在发烫，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有些狼狈难堪地侧开头：“别看。”
　　冰凉的手指凑过来，把她扒拉开，偏要看。纪霜妩不死心地凑近，眯起竖瞳，仿佛要透过人薄薄的肌肤看透里面的蛇鳞是如何长出来的。
　　她们唇齿刚分离开，甚至还有黏湿的液体在藕断丝连，纪霜妩下意识地探出舌尖，熟练地帮她舔舐干净。等做完，她才发觉自己刚刚的举止有多色。
　　蛇蛇老腰一僵，真是罪过罪过，她先前只是看出人是半妖，却没想到她的妖形是如此幼小稚嫩。
　　这……这可怎么忍心再继续下口啊。
　　纪霜妩难得感觉羞耻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指尖，将人身上被自己弄得凌乱的衣襟给重新拉好，弄得严严实实的，不见一丝春光。
　　梦行云不解地看着忽然转性的大妖，看到她耳朵尖儿红得几乎在滴血，极度羞愧的样子不像是被自己怪疾发作的样子恶心到了。
　　纪霜妩几乎不敢看她了，她垂着脑袋，很是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你怎么还这么小。”
　　“？”梦行云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哪……哪里小了！
　　她们都厮混了七天七夜，该看的早就看到过了，大妖现在才来嫌弃她小，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梦行云冷淡地看了一眼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般的大妖，从石桌上跳下来，双脚落地。
　　纪霜妩凭借本能跟上，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又罪恶地放在了人的身上。
　　看着人被自己亲得微肿的红唇，纪霜妩极力遏制旖旎的想法，假装这不是自己干的，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解释道：“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你的蛇鳞，才知道你是一条才二十年生的小蛇。”
　　原来是在说她年纪小。
　　在修士里，她确实算是小辈，而对于寿命动辄从千年万年开始算的妖族和灵族来说，年龄实在是可以忽略的事情。殊不知，有多少神仙眷侣里，千年的和百年的在一起是常事。
　　若是相差几十岁，梦行云觉得极其别扭，但若是相差几百年，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可以接受。
　　梦行云目不斜视，假装大妖的手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坦坦荡荡地说道：“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蛇，我娘亲在二十年前受蛇仙指点，天人感应之下孕育了我。我和我娘亲都是实打实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我体质特殊，总是招妖灵觊觎，怪疾发作时便会长蛇鳞，因此体弱多病。”
　　纪霜妩越听越不对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你说的这个蛇仙指点，天人感应，是正经的吗？”
　　“……”母辈的故事，身为人子的梦行云怎么能随意置喙怀疑，反正娘亲就是这般跟她说的。她冷冷清清地扫了大妖一眼，说道，“那蛇仙至少比你这条蛇大王要来得正经磊落。”
　　纪霜妩立刻心虚地把手从人的腰身上挪开。
　　不过，她还是觉得那条蛇仙没有人说得这么正经，什么指点，天人感应，不就是春风一度比较好听委婉的说法么……
　　要死，这装神弄鬼的蛇仙，不会就是自己的徒弟吧！不过林就袅这么呆头呆脑，应该干不出这么精明的事。
　　蛇蛇努力头脑风暴中，最后下结论：就林就袅那蛇脑子，应该孵不出阿芸这么聪明的蛋。
　　应该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梦行云见大妖这般瞻前顾后，疑虑重重的样子，福至心灵，终于关心起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太老，配不上年轻的我？”
　　倒也不完全是。
　　纪霜妩眼神晦深地看向人：“我不在乎年龄。”
　　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人，她其实已经是活化石般的存在。说出来，就真的太老了。
　　尤其是跟人才二十岁的芳龄一比。
　　她怎么就看中了一条才二十岁生的小蛇呢，真是作孽了。
　　梦行云看着面前好像要钻进地缝里去的大妖，觉得有些新奇，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大妖也会有类似羞耻的心思吗。她继续问：“那你这般作态是何意味？”
　　蛇蛇支支吾吾，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她及时岔开话题，一脸肃容地说道：“蛇仙在你身体里留了一样东西，这东西实在诡异，十分招妖灵喜爱，我也不能避免。”
　　甚至纪霜妩有种感觉，这气味好像就是专门迎合她的喜好安置的。
　　她闻到之后，就十分喜欢，升不起一点想要伤害人的想法，只想好好地保护她。
　　梦行云不置可否，其实娘亲也有这样的猜测，所以她才这么着急到处寻找蛇仙解决。
　　“你活了这么久，应当见多识广，也没有闻出是什么吗？”梦行云隐约猜测这蛇大王应该真的年纪很大了，不然她不会如此羞惭，知道自己年龄以后，就像梨花压海棠般无地自容。
　　纪霜妩轻咳一声，老实交代：“有点熟悉，但总是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那你再仔细闻闻。”梦行云将自己袖子撩起来，露出一截凝霜雪般的纤纤皓腕，直接凑到大妖的鼻尖。
　　一点都没有要避嫌的样子。
　　纪霜妩想伸手拂开，鼻尖却有自己的想法，已经贴近闻了起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不是这里，要闻后颈。那处的味道最浓。”
　　说完，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怀好意。就像在勾着不懂事的小辈干坏事一样。
　　梦行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每次发作的时候，确实是这处率先开始发热发烫。
　　“那你凑过来闻。”梦行云比大妖稍微矮了半个头，不好凑过去，只能让大妖倾腰过来闻。
　　纪霜妩站在原地没动，她刚想冷静一下，适当地纠正一下自己老牛吃嫩草的行为，人就又主动送上口了。这简直是在为难蛇蛇。
　　递送到眼前的后颈，雪白纤细，与肌肤融合一体的红鳞细细小小地透出来，若隐若现。
　　为了方便她闻，梦行云的手指攥住了她衣袖，以此站稳。但更像是拉扯住她，不让她逃避跑路。
　　纪霜妩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指挥，她俯身，吐息间在人的后颈四处嗅闻了起来。浓郁的蜜梨香气，让她本来就失去主张的脑袋越发混沌迷离。
　　完全没有办法回忆思考了。
　　梦行云忽然松开她，抬手遮挡，手指弄得湿漉漉的，控诉道：“不是闻吗，你怎么还尝起来了。认真点。”
　　没办法，蛇信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受她控制。
　　纪霜妩给自己勉强挽尊：“小蛇，你有所不知，我们蛇族是靠舌头收集捕捉气味的。”
　　难怪她总是喜欢舔弄自己。
　　梦行云强调：“我不是小蛇，我是人。”
　　她对自己娘亲说的话深信不疑，而且她除了长蛇鳞，舌头也不会分叉啊。
　　纪霜妩看她一眼，心想：嗯，你是小小蛇。
　　为了防止自己再做出禽兽的事情，纪霜妩放弃了：“一时半会儿我也闻不出来，我回去再认真想想。”
　　梦行云重新拉住她的袖子，淡声询问：“你要回去哪儿？”
　　活像捉住准备跑路的妻子。
　　冥冥之中，纪霜妩不知为何不太想闻出来这是什么，好像一旦掌握真相，将对她十分不利。
　　“有人来了。”法阵传来波动，是来送补品的使女。
　　假梦炼回去后，当真让人准备了吃食。使女端着食盒，站在院门口，疑惑地看着总是踏不进去的门墙。
　　片刻后，新婚的少庄主夫人出现在眼前。
　　使女忍不住往她脸上瞧，只见她眉眼含春色，红唇水润，让人看了就十分忧心少庄主现在如何了。
　　“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纪霜妩指尖微动，使女手里的食盒便到了她的手中。
　　眨眼间，少庄主的院子又处于封闭的状态，窥探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使女按捺下好奇心，转身回去向庄主禀报情况。
　　食盒里的药膳都是些补血滋阴、养肾益气的灵药食物，看成色，都是许多年份的好物。假梦炼倒是没有藏私，仿佛是真心要让新娘子好好补一补。
　　纪霜妩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可以放心吃。她连忙让小小蛇过来先吃。
　　梦行云并不感兴趣，她也检查了一遍，看不出问题，说道：“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吃吧。”
　　“你还要长身体，多补补。”纪霜妩很想询问她最近有没有在蜕皮，脱皮期会变得很虚弱，进入“蓝眼期”，视力下降，眼睛发浊变蓝，身上鳞片的颜色也会黯淡。这时候就需要好好照顾。
　　梦行云感觉到自己确实被大妖嫌弃小了。但她们都这样了才来说这些话，晚了。
　　她斜眼看过来，神色冷淡，语气平平地模仿大妖之前说过的话：“我太厉害了，都把你折腾得没力气，你说，谁要补一补？”
　　回旋镖来得太快，纪霜妩身子一僵，老脸一红，哎呀，看她都说了什么话。
　　蛇蛇不语，只是一味埋头猛吃。
　　假梦炼低估了新娘子的胃口，送来的补品很快就一扫而空。纪霜妩吃得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月下山庄的食物意外地十分符合她的口味，做法跟林就袅一模一样，就是没有她本人做得好吃。
　　这月下山庄简直处处都有林就袅留下的痕迹，纪霜妩完全没有办法忽略。她定了定心神，决定离开之前再认真探索一下。
　　正巧梦行云坐在一边摆弄手中的赤枣。她将指尖血注入其中，赤枣发出鲜亮的光芒，两者之间逐渐构建起联系，她心念一动，不需要掐诀，赤枣便能领会她的意思，自行绘阵。
　　“去！”梦行云一挥手，赤枣化为一道流光，极速遁走。
　　纪霜妩视线自动跟随，只见昏沉沉的天空风雨欲来，水汽饱和得随时能滴下雨露。
　　这山庄的气候实在适合布阵，纪霜妩正要将山庄一探究竟，忍不住引导道：“赤枣似乎与你心有灵犀，不如直接用它布下雷雨阵，震慑庄内宵小。”
　　梦行云一听，觉得有理。她之前斗不过假梦炼，中招入了她的法阵，便是因为护山大阵被假梦炼抢先控制了一部分。现在她手中有赤枣这样的至尊法器，还有大妖背后坐镇，倒是可以正面斗一斗了。
　　事不宜迟，找娘亲要紧。梦行云当下也顾不得继续跟纪霜妩调情斗气，反正大妖后悔了还能跑掉不成。她垂下冷眸，再抬眼，有锐光闪现，依言用赤枣布下雷雨阵。
　　一条蓝紫色闪电游龙般从云层深处急速穿梭而来。
　　雷鸣轰然炸响整座山庄！
　　山庄里正在闭门修炼或者干活的修士门客们纷纷出来探个究竟，以为是哪个修士要渡劫了。
　　赤枣与护山大阵遥相呼应，彼此感应，飞速地将之前被改动过的地方重新修复。
　　梦行云也没有想到这么灵机一动，会引来如此大的阵仗。赤枣将护山大阵的阵眼直接照映进梦行云的神识里，之前失去的控制一点点地回到了手中。
　　山庄前厅，假梦炼正筹谋如何在脱身前用那三把钥匙打开密库捞到宝物，摆放在桌案上的阵法器却再次轰然崩碎。
　　随即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再也操控不了护山大阵。
　　一切都在以流沙般的速度失控！
　　此刻，梦行云同样心惊，她不过是简单一试，这赤枣怎么就和自己家的大阵自来熟般融合一体，两者如鱼遇水，相濡以沫，竟大有缠缠绵绵搅合在一起的架势。
　　赤枣是顶尖阵器，而护山大阵是阵谱排名第一的阵型，变幻多端，极难驾驭。即便是作为主人的她和娘亲，有时候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它。
　　现在这大阵却如雌伏的温驯猎物，乖乖让赤枣凌驾它之上，任凭揉捏搓扁。
　　梦行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感觉到护山大阵的乖巧，冥冥之中仿佛有血脉在牵引着她，坐镇于上。
　　菱形的赤枣穿针引线般灵活地在大阵弧面七进七出，原本是防御性的阵型飞快变幻，最后定格在五芒星形状，光芒万丈，直接冲破电闪雷鸣的云霄。
　　山庄内升腾起点点萤火虫般的绿光，随即底下的众人发出惊呼——
　　“是灵族！我们山庄里混入好多灵！”
　　在五芒星照耀之下，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纷纷变出真面目。梦行云索性一口气将潜伏进山庄的假冒伪劣之人全都驱逐出去，唯独留下了假冒娘亲的灵。
　　梦炼失踪一事非同小可，梦行云不打算公之于众。她指挥赤枣，重新布阵，将山庄内院无关人等全都安置在外院，然后一声令下，大阵闭合，呈封闭状态，外界闻讯赶来一探究竟的修士，再也无法窥探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观这法器，分明是枣妖王的赤枣，难道是枣族入侵月下山庄？！”
　　“且看分明，这赤枣是在配合大阵保护月下山庄。”
　　“竟然惊动了净水宗的火萤长老，看来此事非同小可，应该与最近闹得正凶的暗灵有关！”
　　涉及剿灵大事，众修士顿时不敢再看热闹，纷纷回各自宗门或者家族，严阵以待。
　　一场雷阵雨瓢泼而下，月下山庄重新笼罩在云雾之中，教人看不穿真面目。一袭红衣的佩剑女修将看热闹的修士驱散之后，独自站在大阵之外，垂眸思量着。
　　片刻后，一声清亮的呵斥声直入山庄，仅限某只小鸟可闻：“孽徒，出来！”
　　漫羽正死死按住要化灵遁走的萤姨，阿萤这具身体法力实在微弱，无法真正发挥她的力量，因此才这般屡次三番地被漫羽得逞。
　　忽然听到她本尊的怒斥炸响在耳边，漫羽浑身一震，“师尊”也来了。
　　这十几年来，漫羽被火萤收为徒弟，在她严苛教导下长大，骨子里对这位冰山师尊十分敬畏惧怕，不敢忤逆一丝一毫。
　　但一朝复苏，她分明不是自己的师尊，让她占了自己足足十几年的便宜，漫羽努力压制下不自觉就冒出来的畏惧，定了定神，假装没有听到，继续看向面前咬着唇瓣死也不从的时萤。
　　南烛抱着母树的树枝，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就在刚刚山庄剧变，这位人族前辈忽然浑身散发出淡淡萤火光芒，也要随着那些灵族遁走，但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很快便又收敛光芒，面容苍白地维持着人形。
　　失去对法阵的控制，时萤体内的灵力再度被瞬间抽空，这次她没有办法拿出药瓶快速补充，唇角沁出鲜血，沾染了衣襟。
　　漫羽心疼地伸手要帮她擦拭，时萤将脸一偏，躲过“不孝女儿”的越界，冷声道：“休要糊涂，我是你的长辈！”
　　南烛在一旁弱弱地帮忙解释：“这位是灌灌一族的族长，她不是小辈。”
　　小枣妖说的话没有任何分量，更像是被找来打配合的。她们甚至还弄来了母树的树枝来糊弄她。
　　时萤尽量心平气和下来，说道：“此事你可回去问你的师尊，不必纠缠于我。山庄潜藏了这么多恶灵，你先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小梦如何了。”
　　漫羽不敢像在秘境世界里那般实诚交代，免得又被抓起来囚禁。她只能先假装不知道师尊和她就是同一个人。她慢慢松开手：“小梦刚刚传话给我，她已经抓住假冒庄主的恶灵，我同你一起过去。”
　　时萤伸手理了理被抓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垂眸吩咐：“小漫，你先去见师尊。她有话跟你说。”
　　是手执利剑那种说话么……
　　漫羽很是硬气地假装没有听到，拉着南烛先走到前面。
　　时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一个人养孩子果然很辛苦，孩子这是到了叛逆期，若是她也在……
　　一百多年了，她依旧生死不知，只留给她这一根羽毛。
　　一人分饰两角，温柔严厉兼济，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好她们的孩子。但如今看来，她似乎已经养得天崩地裂了……
　　时萤从袖子里摸出药瓶，正要服药恢复灵力，忽然想到什么，最终将瓶子收起来，没有吃。就这般失去任何灵力，如凡人一般地跟了上去。
　　梦行云将假娘亲堵在前厅，她冷眸看向碎了一地的阵器，抬脚越过，一步步走向神色惊惶的女子。
　　点点萤火洒落，貌美如观音的那张脸渐渐消失，恢复了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
　　梦行云心里这才吐出一口郁气，早已对别人顶着自己娘亲的脸感觉厌烦至极了。
　　“是谁指使你假冒庄主的？又为何要设下蕴银阵把我和冲喜娘子关起来？”梦行云手里捏着赤枣，终于不用再惧怕对方的阵法陷阱。
　　假梦炼终于不用辛苦地伪装，眼睛透出贪恋与痴迷，就这般看着面前的少庄主。
　　但很快，她闻到了一股霸道的气息，萦绕在少庄主周边，这股气息如此浓郁，几乎要化为实质，隐约可见是一条水蓝色长蛇盘踞其上。
　　这条气息长蛇膨胀身子，脑袋从梦行云肩头探出，威慑着朝她龇牙，气势凶狠残暴。
　　假梦炼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像刚才那般明目张胆地觊觎面前的清冷美人。
　　原本她想说自己只是为人效命而已，脱口而出的却是一连串真话：“少庄主，你好香，好香啊……我想当你的娘亲，想要抚育你的后代，你的孩子肯定也像你这样香……”
　　变态！
　　梦行云的表情冷若冰霜，不等她出手，盘踞在她肩头的气息长蛇已经飞扑过去，用尾巴狠狠抽打着正在口出秽言的嘴。
　　这只灵吃痛，理智清醒了几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但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本能让她垂涎，痴迷，少庄主已经这般大了，只有她的孩子，还能从小调教……
　　这股执念让她不惜假冒少庄主的娘亲，这是最方便行事的身份。
　　“你的同伙是谁？”梦行云冷淡地问道，虽然已经猜到是谁，但她还是心存希冀，或许是真的有苦衷才这般行事。
　　“小梦，不用问了，是我。”熟悉的温柔嗓音从身后传来。
　　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间，假冒梦炼的灵瞬间变成一团黑气，原地消散。
　　时萤斩杀完自己的同伴，也用掉了最后一丝灵力，面若金纸，唇瓣血色尽失。
　　漫羽小心翼翼地跟在身边，想要伸手扶她，却被一道凌厉的罡气阻挡。
　　时萤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她强撑着立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向自己一手照顾长大的孩子。
　　梦行云从剿灵大战身负重伤回来，梦炼急得出远门找药，她们一度以为小梦活不长久了。
　　“若是我的小梦等不到我找解药回来，你就把她剖了吧，”烛灯下，眉心一点红痣的貌美女子神色恍惚，半晌才吐出后半句话，“将她身体里的那样东西取出来。”
　　时萤并不作声。
　　她另有打算。
　　梦行云捏了捏手指，清冷的眉眼覆盖上一层寒霜，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有苦衷，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苦衷。”时萤平静地说道，“我担心你早早夭亡，希望你在临死前可以给山庄留下一个后代。可惜少庄主素来冷情，没有心慕之人，你娘也不想逼你，我便只能出此下策。”
　　时萤认真地观察了一下梦行云，发现她没有预想中的虚弱，反而气色好了很多，于是她又将视线落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冲喜娘子。
　　“看来少庄主自有一番奇遇，不仅重伤治愈，还手握赤枣这等法宝。是我之前多虑了。”时萤勾了勾唇，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笑，“十分抱歉，我低估了你的寿命。”
　　梦行云印象里的萤姨，温柔亲切，照顾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完全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在养，怕她磕了碰了，又认真督促她勤加修炼，寻来锻体术和珍稀灵药，让她每次怪疾发作时不至于虚弱得全身脱力。
　　每次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梦炼不在山庄，都是萤姨彻夜不眠地守着她。
　　此刻，站在面前的萤姨却亲口跟她说十分抱歉，变得面目全非。
　　盘踞在她肩头的蛇影凶狠地龇了一下牙。
　　时萤瞥了这只古怪的蛇影一眼，它身上散发的气息，十分古老。
　　也十分凶残，震慑人心。
　　实际上，梦行云全身上下都被这股霸道的气息笼罩着，让她靠近不了半步。
　　漫羽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陌生的阿萤，忽然害怕她还会说出什么伤人心的坏话。她狠了狠心，也不管她周身凌厉的罡气，径直伸手，趁着她虚弱至极，将她点晕了。
　　这罡气足够厉害，漫羽的手瞬间被绞得鲜血淋漓，她没有时间管，连忙伸手将即将晕倒在地的时萤接入怀里，让她双眼闭合，脸色苍白地靠着自己。
　　“不好意思，阿萤她估计疯了，才说那些话。”漫羽十分歉疚地看向被打击得不轻的梦行云。
　　梦行云见好友的手受伤，也顾不得伤心了，连忙上前一步，示意她：“先处理你的手。”
　　一旁的南烛立刻递上自己的枣子，言简意赅：“吃枣，补血。”
　　漫羽接受了这些朋友的好意，她胡乱塞了一颗枣子进口，然后一边嚼嚼嚼，一边将手上的伤口止血。同时还要关注怀里阿萤的状况。
　　“她怎么了？”梦行云此刻对萤姨的心情十分复杂，理智告诉她，应该斩草除根，感情上却实在下不去手。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强撑法阵，几次被瞬间抽空灵力，又用药物强行充盈，再加上这具并非本尊的幻化身体资质平庸，自然衰老，早已到了极限。”纪霜妩站在旁边，语气凉凉地说道。
　　漫羽顿时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沉睡的容颜。
　　原来这就是阿萤老去的模样，还是这么美。
　　不过，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歹毒的性子。漫羽实在想不通。
　　梦行云心里突地跳动了一下，已到极限的意思，是萤姨将要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吗。即便她现在已经知道这只是一个分.身，本尊还在，但那终究也不是照顾她长大的萤姨了。
　　或许，从她设计陷害自己开始，她就已经不是萤姨了。
　　纪霜妩看着还是不可避免陷入伤心难过的人，本来只是旁观看戏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人的后背，安慰她道：“腐草为萤，灵萤生七命。这只是她其中一条命而已，你不用太难过。”
　　话音刚落，时萤忽然散去周身的罡气，几乎是一瞬间迸发出无数萤火虫般的绿点，漫天流萤纷纷洒落向梦行云和漫羽。
　　漫羽怀里陡然一空，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她，将她整只裹挟着往外飘去，正是阵法外火萤等候多时的方向。
　　而剩余的光芒，在纪霜妩惊讶的注视下，全数都没入了梦行云的身体里。
　　每失去一次生命，灵萤的魂魄与身体都会化为黄绿色光芒，滋补着她所爱的人。
　　而本体同时也会经历一次重创。
　　梦行云手腕戴着的萤火虫挂坠猛地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全身笼罩在这束光芒之中，等她再度睁开眼，世界变得清明。
　　透过山庄前厅的双交四椀菱花窗棂，萤火虫的绿点光芒如一场匆匆而来又匆匆消散的流星雨，逐渐飘洒在空中，然后黯淡，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梦行云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还摸不清。
　　她连忙询问身边的大妖：“那些绿芒有进入你的身体吗？感觉如何？”
　　纪霜妩不答，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梦行云那双变得越发湛亮的眼眸，反问道：“你可曾眼睛受伤？”
　　“……”梦行云平复心情，淡声说道，“我以前怪疾发作时，眼眸会变得混沌发蓝，视力下降，后来修习法术，以灵力视物，这才免除许多烦恼不便。”
　　这分明是小蛇在蜕皮期。
　　人族终究不太了解蛇族习性，这梦炼庄主也着实糊涂，不知自己女儿有半妖血统，竟将这些症状都视为怪疾发作。
　　纪霜妩沉沉一叹气：“我若是早日与你相识多好，终究是迟了。”
　　若是她早先遇到阿芸，便不收林就袅那呆头呆脑的徒弟了。
　　梦行云说完，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情不自禁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难怪刚才那些萤火绿芒都往她的眼睛部位洒落，她睁眼后觉得天地清明许多，原来……
　　“我与那萤火虫非亲非故，她自然不会照拂我。”纪霜妩酸不溜秋地说道，“看起来，她内心深处还是与你有情分的。”
　　灵萤消散后，身不由己，化作万点萤光，只会随心意动，洒落向她生前最看重与在意之人。
　　“萤姨身死道消，那火萤长老可会受到牵连？”梦行云连忙看向漫羽飘去的方向，也不知她那边情况如何。
　　“去看看便知。”纪霜妩指尖微动，熟悉的屏蔽水球重新出现。
　　临走前，纪霜妩还不忘记吩咐在一旁看傻眼的南烛：“你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南烛挥舞着手里的母树树枝，努力示意：“发芽了，母树大人的树枝刚刚发芽了！”
　　可惜无人与她共享这份喜悦。
　　漫羽嘴里含着的枣肉还没有吞吃干净，就被萤火虫绿光笼罩着，直接送到了冷若冰霜的红衣少女面前。
　　火萤一袭红衣，墨发垂腰，正手执利剑，眉眼生寒，看着自己大逆不道的“孽徒”。
　　“为师让你出来，为何不听？”
　　时萤负责温柔可亲，火萤就负责严厉冷肃。
　　这是年少款式的阿萤。
　　漫羽微微张着红唇，枣肉含在唇齿间，时萤消散的悲伤还未消化殆尽，迎面而来的就是火萤火辣辣的质问。
　　你又不是我的师尊！
　　漫羽委委屈屈，多年来被威逼的畏惧又从骨子里水泡般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说话。”
　　漫羽咽下嘴里甜丝丝的枣肉，将自己重新流血的手伸出去，给她看：“师尊，弟子受伤了。”
　　“没用。”
　　火萤看了一眼，认出这是被自己罡气所伤。她本就恼怒于小漫不管不顾，就算受伤也要点晕自己，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现在跟我回净水宗，面壁思过！”
　　话落，红绳缚身，直接将漫羽捆住了，双手更是缚到身后，以绸带绑住。
　　漫羽并不挣扎，因为惨痛的经验教训告诉她，如果此时挣扎反抗，只会引来“师尊”变本加厉的惩罚。
　　她急忙用蛇形指环秘密传音给就在附近的梦行云——
　　“阿云，我先跟随阿萤回宗门。你处理好山庄之事，再来救我。到时我们一同去找秘境入口。”
　　梦行云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不知道回去宗门后，漫羽该如何应对盛怒当中的师尊恋人。
　　纪霜妩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如果不放心，我可以跟上去看看。”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梦行云冷眸微眯，莫非大妖想跑路了？！


第23章 骗蛇了
　　骗蛇了:大妖正眼神破碎地看着她，好不可怜的样子。
　　纪霜妩用尾巴尖儿勾了勾人的手腕，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便很快没了踪影。
　　她走的时候，甚至是用蛇形遁走，快出残影，空气中闪过一道水蓝色痕迹。
　　梦行云的速度跟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蛇从自己身边火速溜走。她捏了捏手指，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到山庄。
　　护山大阵还在和悬浮半空的赤枣缠缠绵绵，两者仿佛生出灵智般，颇有久别重逢相依相偎的意味。
　　梦行云与赤枣已经心意相通，她心念一动，护山大阵的五芒星阵型很快便发生变化，重新恢复成平常的防御阵型。
　　月下山庄经历过磅礴大雨的洗涤，空气焕然一新，庄内的草木也更为蓬勃旺盛，一扫之前被恶灵控制的阴霾。
　　美轮美奂的亭台楼阁，宝库秘房，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安然无恙。
　　梦行云稍稍舒了一口气，她将娘亲所珍重的一切都好好地护住了。
　　她指尖微动，就要将赤枣重新收回来。赤枣却没有如之前那般爽快地回到她手中。
　　梦行云抬眸，只见那流光溢彩的菱形法器正黏在护山大阵的弧形球面上，相互蹭来蹭去，就跟对方撒娇一般。
　　“回来。”梦行云狠狠心，不顾赤枣传递给她的不舍情绪，硬是棒打鸳鸯一般，隔空将赤枣从阵法上撕下来，重新放入袖里。
　　山庄重新恢复平静，梦行云先去外院，将主事的修士唤来交代几句，因为她很快便又要出趟远门，索性打算将已经清理过一遍的内院封锁住，嘱咐在庄主归来之前，不准任何人踏足一步。若有急事，飞信传讯即可。
　　为首的修士恭敬地应下，有护山大阵在，他们倒也不太担心应付不来。
　　办妥这些事情之后，梦行云这才折返前厅，南烛还守在那里。
　　小枣妖垂着两条浓密的辫子，辫子上零星结着几颗红枣作为佩饰点缀，雪白的耳垂也缀着红枣形状的耳饰。她盘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母树的树枝。
　　原本干枯的树枝上抽出了几片嫩芽，绿意盎然。
　　“这树枝还活着？”梦行云看到这一幕，有些讶然。按照常理来说，树枝脱离树干，又枯萎成枯枝，没有重新插入泥土或者水里，便是死物，没有生命迹象了。
　　可现在它竟然发芽了，有了生机。
　　南烛连忙展示给她看，说道：“刚才那位前辈忽然变成萤火光点，有些洒落在了母树大人的树枝上，然后它就发芽长叶子了！”
　　梦行云听完，怔怔地看着那迎风颤抖的小绿叶。所以，萤姨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为了自己的秘密，宁愿不择手段对付她，丢掉一条命后，却又选择到处馈赠。
　　因为视力变得清晰，梦行云不用灵力，也能将那枣叶的纹路看得分明。
　　南烛继续努力滋养树枝，希望它能早日长叶开花。梦行云蹲在她旁边，询问道：“我可否摸一摸它？”
　　“嗯？”人一靠近过来，南烛就紧张惧怕起来，虽然梦行云将自己的气息都收敛住了，她身上沾染的大妖气息却还残留几分。小枣妖绷紧脊背，也不敢拒绝，小声嘟囔道，“那你轻点摸。”
　　梦行云得到许可，伸手轻轻地捏住了一片小嫩叶。
　　她没有看错，这叶子上的纹路，不是随便乱长的，而是有章法规律，看上去很像是阵谱。只是叶子没有长开，还太小，颜色也浅淡，这些纹路残缺不齐，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梦行云按捺住心思，松开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继续照顾它，若有需要什么滋补草木的灵药圣水，尽管开口。”
　　南烛见这位清冷淡漠的少庄主竟然愿意帮助自己，顿时十分感动：“好的，多谢少庄主。”
　　梦行云今日操控法阵，耗费诸多灵力，此时事情都暂告一段落，漫羽那边又有大妖帮忙盯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闭目运息，打算恢复精力再带上南烛，前往净水宗。
　　她多日未曾好好内视自己的识海和丹田，此刻运转灵力，才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识海里多了两抹虚影。
　　一条是淡红色小蛇，另外一条是水蓝色大蛇。
　　一大一小，小蛇身上的气息，梦行云非常熟悉，与自己同出一辙。而那条蓝色大蛇……
　　凶悍霸道，浑身上下充斥着暴戾凶狠的气息，宛如远古大蛇。
　　小蛇本来蜷缩成一团，安然入眠，那大蛇却不由分说，将小蛇扒拉开，然后用自己远超三倍的体型将小蛇缠绕卷入怀中，绞缠着它一起睡觉。
　　一红一蓝，这两条虚影蛇就这般在她的识海里翻滚打闹。
　　身为主人的梦行云，不可避免地感同身受。
　　梦行云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眸，纪霜妩是什么时候把这条蓝色大蛇偷偷塞给自己的！
　　“嘶~”
　　梦行云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识海里的小红蛇身上，然后抬高蛇身，朝着那气势昂然的大蛇嘶了一声。
　　大蛇凝固原地，被震慑得一动不敢动。
　　还带了一点点心虚的感觉。
　　“下去。”梦行云开始指挥它。
　　大蛇慢慢地矮下身子，匍匐在小蛇旁边。
　　小红蛇趁机爬上它的蛇头，蜷缩起尾巴，盘踞其上。
　　大蛇这才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小蛇，重新抬起蛇身，然后开始在梦行云的识海和丹田里到处游走。
　　所过之处，宛如滋补了一番灵脉，梦行云感觉到溃散消耗的灵力在快速补充，那原本孱弱的小蛇也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
　　梦行云很快进入忘我境界，争分夺秒地修炼起来。
　　斗转星移，月落日升，等梦行云重新睁开眼，体内灵力饱满，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识海里的两条蛇却累趴下了，正蜷缩起来靠在一起睡觉，也不闹腾了。
　　梦行云满意地停止修炼，正准备从床上下来去找南烛，却险些被满屋子的宝物闪瞎眼睛。
　　梦行云抿着唇，举目望去，皆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千年丹珠串成珠帘悬挂在门边，天阶法宝从扇子到刀剑，各种类型都罗列在木架上，还有万年灵药，空间戒指等等，随便哪一样放在外面，都将引起众修士垂涎哄抢。
　　这些宝物实在过于眼熟，以致于梦行云心跳都在加快。
　　山庄秘库被破解了！
　　梦行云就要去一探究竟，手腕处传来潮湿的触感，纪霜妩不知从哪里出现，正一把拉住她。
　　蛇蛇笑眯眯地看着她：“快装起来，我还特意给你制作了一只蛇皮袋，方便你带走。”
　　梦行云呆滞地看着面前将自己家打劫一空的大妖，同时手里被塞进一只空荡荡的蛇皮袋。
　　“你假冒少庄主，混进山庄，不是为了这些宝物吗？”纪霜妩可是费了一些功夫才将这些秘库都一一破解掉，可惜她没有找到心魄。
　　本着不能白来白干的想法，纪霜妩每破解一个秘库，就从里面挑出最珍贵珍稀的宝物，当然她也不能坑自家徒弟太过，剩下的就全都没动，留给徒弟。然后她将这些精心挑选的宝物都堆到了梦行云的房间里。
　　“阿芸，你别客气，这些都装走，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纪霜妩见人不动，还以为她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伸手轻轻地推了推她，示意她快行动起来。
　　梦行云看着傻傻笨笨的大蛇，欲言又止，她怎么还没有看出来她就是真正的少庄主啊！
　　“你不是说要帮我暗中保护漫羽吗？”梦行云决定转移话题。
　　原来大妖说的“跟上去看看”，是偷偷摸摸去撬自家的秘库？！
　　梦行云又忍不住捏了捏手指，尤其是在纪霜妩心虚地黏上来时。
　　“你的好朋友肯定不会有事的，那只萤火虫完全把她当成女儿来养，凶是凶了一点，其实一点伤都舍不得她受。你不用太担心。”纪霜妩跟上去随便瞧了瞧，其实心里全都牵挂在山庄的事。
　　她想了想，留下一抹气息继续跟踪漫羽她们，自己则悄悄折返回来。她先看了一下人，看到她正在专心休养生息，便趁机去破解了山庄秘库。
　　可惜林就袅没有在秘库留下太多信息。
　　纪霜妩不知为何，反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把这些宝物都放回去，我不喜欢。”梦行云把手里的蛇皮袋还给大妖。这些可都是娘亲所珍重的，一件都不能少。她拿出赤枣，准备将秘库法阵重新加固一下。
　　纪霜妩松掉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她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梦行云，好像被打击到一样。
　　她将这些宝物取出来时，有想过阿芸的反应。如果她真的是假冒的少庄主，看到这些宝物，不会这么淡定的，还要都放回去。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她真的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
　　其实有很多迹象都证明了，比如她能迅速掌控护山大阵，比如她是半妖之身，她的娘亲受过蛇仙指点……
　　不过纪霜妩还是存着最后一丝希冀，将这些宝物放在了阿芸，不，现在应该是阿云的面前。
　　她连名字都骗了自己。
　　梦行云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停下装宝物的动作，慢慢地看向许久没有动静的大妖。
　　大妖正眼神破碎地看着她，好不可怜的样子。


第24章 无能的蛇妻
　　无能的蛇妻:　活像在外面偷吃过所以就懒得应付自家眷侣的妻人，不诚实。
　　刚下山就惨遭欺骗的大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抓了抓。
　　梦行云看着她郁卒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至于嘛，她不就是骗她自己是净水宗弟子。
　　“你后悔了？”梦行云声音冷淡地问道。
　　纪霜妩背对着她，摇摇脑袋。
　　梦行云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那你为何如此自责？”
　　素来不可一世高昂着脑袋的蛇大王此刻如焉掉的小草，耷拉着耳朵，说道：“我不该偷家的。”
　　“无妨，不知者无罪。”梦行云端着少庄主的威严，平静无波地问道，“你在我识海里放置的那条蛇影，是怎么回事？”
　　纪霜妩继续抓着墙壁，无颜以对。
　　“嗯？”梦行云又往前一步，将脸探过来，目光犀利地盯着面前有秘密的大妖。
　　纪霜妩并不跟她对视，将脑袋别到另外一个方向，闷声闷气地说道：“这是我的气息所化，能引导你进一步修炼，等日子久了，自然会消散。”
　　除非她们夜夜笙歌，彼此气息交融，持续不断地补充加固，这条长蛇虚影才能长久维持。
　　原来如此。梦行云想效仿她的做法，将自己的气息也融入她的识海里，便开口询问道：“可否教一教我？”
　　要教她，那就意味着她们要继续双修。
　　纪霜妩难得红了脸，含糊道：“等有时间再教你。”
　　她还需要缓一缓。
　　梦行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将房间里的宝物重新安置回秘库，又用赤枣布阵，加固升级。
　　确保万无一失后，她这才唤上专心致志守护母树树枝的南烛，三人一同离开月下山庄，前往净水宗。
　　净水宗位于临海地区，拥有诸多湖泊，山清水秀，常年阳光灿烈，昼长夜短。与月下山庄所在的槐江城烟雨朦胧的景象迥然不同。
　　此时已是春季，山花烂漫，行走在路上，到处都是飞舞的花瓣，花香迷人。梦行云出门在外，一如往常戴上易容法阵，化作平平无奇的女子，而纪霜妩不知何故，竟不愿意以人形陪同她，而是化成一条极小的蛇，正好能绕梦行云手腕一圈，就这般扒拉在上面，不愿意下来了。
　　梦行云忍着手腕处传来的濡湿痒意，勉强默认了她的无礼。
　　结果南烛这颗小枣妖有样学样，她也要化成原形待在梦行云身上，美名其曰节省传送阵的费用。
　　梦行云不缺这些钱，但她想了想，确实这样更加省事。于是在纪霜妩的建议下，南烛变成一枚红枣，点缀在梦行云的发带上。而母树的树枝变成木簪，挽在她的发间。
　　梦行云就这样带着满身的妖，踏上传送阵，顺利抵达净水宗所在的萤火城。
　　萤火城临湖而建，是一座繁华的临海凡城，里面凡人居多，但修士和妖灵族地位更高，他们以小占比的数量占据着城内绝大多数的资源。每年净水宗都要到萤火城挑选资质不错的孩童收为弟子，因此凡人趋之若鹜，希望家族里能出一个修士，纷纷扎根迁居此地。
　　梦行云从容地踏出传送阵，迎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烟火气，正巧是黄昏时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大街上的摊贩们叫卖得正起劲，空气里飘着食物的味道。
　　原本一路沉思不语的某条蛇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她摩挲着人纤细雪白的手腕，缓慢地滑动着。梦行云不解地垂眸，看着环住自己手腕不安分的大妖。
　　纪霜妩不好意思变成人形跟她贴贴撒娇，但变成小蛇的形状后，就很神奇地心安理得起来，好像她真的返老还童，变成一条和阿云差不多年纪的小蛇了。
　　她窸窸窣窣地越过人的衣袖，径直从手臂一路爬到颈侧，最后贴在人的耳边，说道：“少庄主，给我买吃的。”
　　“……”梦行云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贪吃的妻子一掌拂下。
　　曲线妖娆的小蛇及时地一爪子勾住人的袖摆，挂在上面摇摇晃晃，才免于啪叽掉地的命运。
　　梦行云收回欲要捞蛇的手，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继续往前走去。
　　自从月下山庄和净水宗合作，建立剿灵同盟，梦炼命人在萤火城置办了一座宅院，方便过来谈事办事。
　　梦行云绕过城西街巷，很快便找到了这处宅院，用秘钥打开，她一脚踏入。
　　这座城流行用萤火灯，街边的灯笼泛着黄绿色光芒，住宅内也如此，烛灯也皆是萤火光芒，一入夜，便有荧荧鬼蜮的感觉。
　　此刻经久不用的宅院便笼罩在一片绿光之中，梦行云形单影只地站在院中央，都隐约感觉有一股凉意。
　　南烛率先受不了，她化成人形滚落在地，同时怀里抱着母树的树枝。
　　“少庄主，此处为何入夜就这般凄凉？”
　　梦行云早有准备，她从袖中摸出一盏暖意融融的金乌灯，悬照在枣妖身上，说道：“净水宗建在人族与灵族边界处，每当入夜，街上便出现诸多明灵在游走，故而也有幽灵城一说。只是白日里阳光灿烈，与夜晚迥然不同，人族夜晚皆安然入眠，闭门不出，倒也能和谐相处，因此外界鲜少谈论夜晚的事情，不了解情况的外来客第一晚都如你这般吃惊，不过待上两三日，就能习惯了。”
　　原来如此。南烛最烦跟灵族打交道，不管是明灵还是暗灵，她觉得都不可理喻。当初母树大人若不是为了帮助明灵，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
　　“你守着树枝，留在此处，等我们去净水宗探明情况，再回来接你一同出发去找秘境。”梦行云将金乌灯留给南烛。
　　这处宅院有法阵保护，十分安全，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偷袭，梦行云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南烛作为草木系妖物，不能在鬼气森森的夜晚多待，自知跟上也是拖后腿而已，她便安心守着金乌灯，欣然同意了这个安排。
　　梦行云转身离开，一推开门，满城萤火亮起，正是华灯初上，月上柳梢头。
　　她的身边，倏忽间多了个美娇娘。
　　纪霜妩终于舍得化成人形，她看着原本还在街边叫卖美食的摊贩们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各大酒楼客栈也都闭门谢客，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这次梦行云没有让大妖得逞，早有预备地伸手拉住了她。
　　为了防止她遁走，梦行云干脆揽住了她那过分纤细的腰肢，冷眸微眯：“你要去哪里，办什么事？”
　　去偷食物之类的，说出来有损大妖的颜面。纪霜妩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这座城有古怪，我帮你探究一番。”
　　“我们一起。”梦行云提议道。
　　纪霜妩下意识就拒绝：“不了吧，我一个人足够了。”
　　“我们是成过亲，拜过堂的眷侣，本该携手并行，齐心合力。”梦行云盯着面前自从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似乎就一直逃避状态的大妖，总觉得她还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令她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
　　大妖不会不认这个身份吧？
　　于是梦行云又强调了一遍：“阿妩，你是我的妻子了。刚才我没有先给你买吃的，是因为快入夜了，我担心南烛支撑不住。明天白日，我再陪你去买，可好？”
　　大妖总应该明白妻子是什么含义吧。
　　纪霜妩听到这个只在话本里看过的称呼，怔愣了一下，妻子啊，是那种可以正大光明黏着人，夜夜缠绵的身份。
　　嘶~真的好想就这样顺势承认这个身份，然后继续没心没肺地黏缠着人。
　　但人欺骗了蛇，并且她还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纪霜妩甩甩尾巴，不发一语地从梦行云手中咻地溜走了。
　　嗯？
　　梦行云不可置信地看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双手，大妖怎么又溜走了？！
　　梦行云后知后觉，她的妻子好像在生她的气，从知道她身份开始，其实一直都没有消气过。
　　心中郁结无法排解的蛇蛇，暂时还不想去面对自己犯下的“荒诞罪行”，何以解忧，唯有美食。纪霜妩一头扎进酒楼后厨，寻着食物的味道，开始四处巡弋。
　　第二天，各大酒楼都惊悚地发现自家后厨被洗劫一空，所有食材都不见了。万幸的是，一口气吃掉这些食物的不明客人，都在酒楼结账处留下了足以抵消的钱物。
　　纪霜妩吃得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人的手腕上。
　　梦行云正孤身站在萤火湖边等待，这期间她尝试着联系漫羽，漫羽不知在经历什么，没有给她回话。
　　不过萤火虫挂坠闪烁了几下，这是漫羽不方便开口说话，但人还安全的意思。
　　要进入净水宗，需要横渡萤火湖，湖里常年盘踞着比狮子还大的巨鱼，凡人是无法做到的。而湖的对岸，便能看到净水宗的大门，仙气缭乱，只是眼看触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
　　手腕一凉，梦行云垂眸看向餍足得蜷缩起身子的小蓝蛇。纪霜妩回来后，也没有跟她说任何一句话，就这般贴着她的手腕闭目休息了。
　　活像是在外面偷吃过一遍所以回来后就懒得应付自家眷侣的妻子。
　　为了验证这个诡异的想法（绝对不是想主动跟妻子双修），梦行云将小蛇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然后双手捧在手心里，硬生生把蛇蛇亲醒了。
　　纪霜妩睁开眼，一脸心虚又犯难地看着人不断凑近的脸和唇瓣。
　　梦行云见她终于舍得睁开眼看自己，这才将红唇从她冰凉的蛇颚处离开，垂眸幽幽地看着她，命令道：“你现在变成人形，我们去画卷秘境里。那张喜床凑合还能用。”
　　“……”纪霜妩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翻过身，直接蜷缩在人的手掌心，嘟囔道，“我今天有点累，下次吧。”


第25章 占有欲
　　占有欲:她真的好香啊。
　　梦行云闻到她身上散发着甜桃的气息，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凑近低语：“我给你找一些滋补的灵药？”
　　纪霜妩胡乱地嗯嗯点头，蜷缩在人的手掌心装虚弱，还十分恳切地道谢：“拜托了。”
　　梦行云见她油盐不进，还在死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自以为成功糊弄过去的纪霜妩放心地缠绕在人的手腕，继续闭目养神。
　　实则在内心悄悄地消化着自己的邪恶行状。
　　不是，怎么会有大妖宁愿承认自己不行，也不肯吐露真相的？！梦行云百思不得其解，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萤火湖。
　　笼罩在夜色里的萤火湖波光粼粼，濒临冰点的水温让许多小动物都不敢靠近，唯有一种名为赤鱬的巨型鱼妖，常年生活在里面。
　　赤鱬人面鱼身，音如鸳鸯，据说是百年前火萤长老从青丘捉来，再放生这片湖里，到了如今，这群赤鱬不断繁衍，数量已经蔚然可观。
　　此时便有两只大鱼正月下贪欢，不断地飞跃出水面，你追我赶，相互蹭蹭鱼鳍。
　　梦行云心想它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伴侣，就像她和大妖一样。但结成伴侣后应当怎么相处，梦行云第一次当上妻子这个身份，又没有长辈教导效仿，还真的不知道。
　　面容清冷美丽的年轻女郎微微垂下眼睛，遮住眼眸深处的惆怅和淡淡的茫然。
　　她从袖中变出一叶扁舟，凌空踏上，准备横渡萤火湖，前往对岸的净水宗。
　　身后隐入夜色萤光的钟鼓楼静悄悄地矗立在原地，几道身影正潜伏在上面，方便远眺城外的湖泊。
　　“奇怪，母树大人的气息不见了。”有人小声嘀咕着。
　　立即便有一道清脆的少女音应和道：“肯定是那个人族女子下手了，她对我们枣族本来就心存不轨！”
　　众星捧月般围绕少女的剩下几人并不吭声，出发前枣妖王特意嘱咐过，这次任务就是与净水宗以及月下山庄合作，找出边陲小城那位会阵法的暗灵大佬，至于其它的，不要节外生枝。
　　枣妖一族这行人将消息带过来后，被净水宗安排在萤火城等待月下山庄的消息，结果月下山庄闹出冲喜娘子的事端，净水宗的火萤长老都被惊动了，他们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等待那边处理好事情，再来协商暗灵之事。
　　这一等，倒是也没有白等，他们等到了失踪百年的母树大人的消息。
　　在梦行云一踏入萤火城时，作为母树后代的这群枣妖立即受到感应，闻到了母树气息。于是欣喜若狂的他们飞信给枣妖王，同时派了一个同伴跟上。
　　但很快，气息便消失在一处设有迷阵的宅院里，他们进不去，只能悄悄地跟踪从宅院里出来的人族女子，正是戴了易容法阵变成平平无奇模样的梦行云。
　　飞信以流光的速度抵达枣妖王手中，正巧枣族所生活的地方与萤火城之间有传送阵，枣妖王火速派了自己的爱女金丝公主金蜜前来协助寻找母树。
　　母树的原身乃一株金丝小枣，而金蜜与母树长得最像，她从小浸泡在母树留给族人的汁液中长大，连带着身上的气息也与母树十分相似，只是少了感应族人的力量，无法以假乱真。
　　金蜜一过来，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这群枣妖的首领。她一眼认出梦行云就是当初在边陲小城死而复生，又被暗灵大佬掳走的人族女子！
　　后来，父王的赤枣也被夺走，即便重金悬赏暗灵出手，也没有将这至尊法器夺回，再听闻赤枣的消息，它已出现在月下山庄。
　　想必是这个人族女子自知没有能力保住这等宝物，只能将赤枣献宝给了月下山庄。
　　枣妖王想要从月下山庄夺回赤枣，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夺宝一事顿时变得十分棘手。
　　在加上她作为最受宠的九公主，却被封嘴，又毫无尊严地扔到城郊荒山，可谓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金蜜咬牙切齿，眼珠子都红了，命令道：“你们给本公主把那个人族女子绑过来！”
　　“公主，请三思。我们不能在净水宗的地盘闹事。”这群枣妖纷纷劝说道。
　　不知何故，他们对这位人族女子十分忌惮，总觉得她身上萦绕的气息不是善茬。
　　金蜜吃过亏，心知就这般莽上去讨不到任何便宜，她心中已有谋划，望向那片危险重重的萤火湖，说道：“不用你们正面对付，我自有办法让那人族女子束手就擒，你们听我命令行事。”
　　这群枣妖没办法，只能依言暗中跟在后面见机行事。
　　湖中央一轮圆月悬空而照，梦行云凌空御舟飞行，依照往常的做法，在抵达湖中央位置时，她在腰间悬挂一只香囊。香囊的气息能安抚湖里的赤鱬，使得它们不会主动攻击，这样能免于一场战斗，平安抵达对岸。
　　今夜不知为何，香囊的效果失效了。
　　梦行云掌心凝出一把佩剑，斩杀掉飞扑而来的两只赤鱬之后，垂眸一看，波光粼粼的湖面涌动着大大小小的气泡，紧接着无数条巨鱼从湖底浮出，将这一叶扁舟团团围住。
　　巨型大鱼宛如深海鲸鲨，长着大嘴，露出獠牙尖齿，鱼眼炯炯有神，活像点亮的红色灯笼，对孤身站在扁舟上的清冷美人儿虎视眈眈。
　　梦行云手指捏紧剑柄，她看出这些赤鱬都失去了理智，仿佛半夜里突然受到莫大刺激，一条条都不睡觉，疯狂地涌过来。
　　她脚下的小舟很快便如在风雨飘摇般摇摇晃晃，随着湖浪四处摇曳，随时都要倾覆散架。
　　形势看似危机四伏，但梦行云心里并不慌，这些赤鱬不过只有百年修为，又不聪明，即便再来几百条，她也能对付。
　　不过——
　　梦行云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手腕上开始蠢蠢欲动的大妖。
　　她伸手劈裂迎面袭来的赤鱬，锋利的鱼刺夹杂在四溅的鱼尸里，以刁钻的角度朝梦行云的胸口飞去。
　　即将碰触到之前，凌空突然出现一条巨蛇幻影，横绕在她的胸前，鱼刺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梦行云任凭手中佩剑化为乌有，垂手立在一旁，平静地说道：“我打不过它们。”
　　纪霜妩不疑有假，迅速变出原身，这样方便打架。她露出森森尖牙，将人护在自己身后，正愁没地方发泄，这不是赶巧了！
　　“我来对付！”
　　大妖欢天喜地去跟这一群大鱼干架了。
　　梦行云脸上殊无笑意，看着空中游龙般行云布雨，兴风作浪的蓝色大蛇，她似乎在宣泄什么，将这群正正撞上枪口的鱼妖，暴虐地痛打了一遍。
　　不是说很累了？这蕴含磅礴气势的蛇尾，一个横扫就是干翻几十条大鱼的样子算什么？
　　不是说没力气了？这充斥在天地之间，令方圆几百里所有生物都在颤抖害怕的强悍气息，是怎么回事？！
　　纪霜妩把心中所有郁闷以及刚才狂吃一顿补充的能量，全都宣泄了出来。
　　一时之间，萤火湖风雨大作，鱼声呜咽，某条活了几千年的远古大蛇很不厚道地使劲欺负着才活了百年的一群鱼妖。
　　欺负到连梦行云都看不下去了，她赶紧把大妖唤回来：“停下！”
　　纪霜妩打得酣畅淋漓，收回蛇尾时还不忘再噼里啪啦敲打几下那硬邦邦的鱼头。顺便将从一开始就躲在芦苇丛后面瑟瑟发抖的一群小枣妖给揪出来。
　　金蜜之前遭遇过的可怕记忆此刻全都复苏了，原来那只懂阵法的暗灵，不是真的暗灵，而是一条大蛇！
　　她想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从天而降一张金网，直接将她和同族们困在原地，这群枣妖只能颤抖着抱成一团，全程目睹这条大蛇是如何暴虐地以一敌千的。
　　重新平息下来的萤火湖漂着数百条赤鱬鱼尸，空气里腥风血雨。梦行云将船只变大，一群枣妖被粗暴地扔在甲板上。
　　梦行云认出为首的金丝公主，想来是为了夺回赤枣而来。
　　“你们对这群赤鱬做了什么？”梦行云冷着一张脸，视线落过来。
　　养尊处优长大的金蜜不太服气地扬着脖子，紧紧咬着牙，怒视这个人族女子。
　　金蜜本来想咬牙切齿地说“还回赤枣”，一开口却是筛豆子般将真话都说了出来：“还能做了什么，不过就是喂了它们一些能刺激发狂的丹药，想利用这群呆头呆脑的鱼妖对付你们罢了。”
　　说完，金蜜眼神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死嘴，你在说什么？！
　　旁边一群枣妖皆是绝望地瘫倒在地，现在变成啥也不懂的枣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纪霜妩满意地收起神通，又从空中召回提前放置好的留影石，交给梦行云保管。
　　恰在此时，一道身着净水宗长老服饰的人影从湖泊对岸疾行而来，脚尖点水，很快便稳稳落在船头，她一脸威严冷漠，巡视现场一周，这才开口说道：“何人在净水宗门前闹事，将火萤长老豢养的赤鱬斩杀至此？”
　　月下山庄与净水宗乃同盟之好，梦行云卸下易容法阵，露出真容，上前一步客气地说道：“静长老，好久不见。”
　　在场的枣妖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看着这位人族女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月色下陡然间变得清冷绝色。
　　其中金丝公主看得尤其专注认真，她张着嘴巴，半晌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心跳跳得飞快，视线几乎要黏在梦行云身上。
　　静长老也是一惊，随即冰冷的表情变得亲切起来，说道：“原来是少庄主。听闻你最近有喜事，想必这位……”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少庄主身边的妩媚女子身上。
　　“正是我的新婚妻子。”梦行云主动介绍道，同时给纪霜妩介绍，“这位是净水宗的戒律长老，道号静，阿妩，你可叫她静长老。”
　　来了，人世间可怕又复杂的人际关系相处。听说人族有七大姑八大姨，出门在外，时不时就会遇到各种关系的人，而不同关系的人又有远近亲疏之别，相处模式极有讲究，恪守伦理秩序，长幼有别，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纪霜妩僵直了一下，客气礼貌地朝对方点了一下头：“静长老好。”
　　静长老只当她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孩，才如此生涩害羞，她随手摸出一件法器当做礼品：“宗门事务繁忙，我未能抽空前来参加少庄主的婚礼，你且收下，权当给新人的见面礼。”
　　梦行云没有与她客气，示意自己的妻子将这份礼物收下，道了谢之后，双方这才转入正事话题。
　　“你娘近日可还安好？山庄忽然启用护山大阵，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静长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梦炼。
　　听闻这位静长老暗恋自己娘亲多年，即便娘亲有了她这个女儿，静长老似乎也并不介意，几次三番示好，可惜娘亲并没有答应。梦行云不好多加打探长辈之间的感情绯闻，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她简单地解释道：“我娘坐镇山庄，刚刚将潜伏进来的恶灵清理干净，灵力消耗过度，如今正闭关修炼。”
　　“原来如此。”静长老知道梦炼不会来了，原本变得亲切的面容又冷了一些回去，视线这才看向那群生死未卜的枣妖，“枣妖王派来的这些同族可有什么问题？”
　　梦行云直接将留影石给她过目。
　　看完后，静长老眼神冷厉地看向枣族的九公主：“剿灵在即，消息也是你们枣族传来，为何要卑鄙地暗中出手对付自己人？！”
　　金蜜在刚刚梦行云卸下易容法阵之隙，闻到了一股摄魂心魄的香气，虽然转瞬就掩盖了下去，但她绝对不会闻错的。此刻她的心魂完全被这股香甜的气息牵绊，看向梦行云的眼神都变得痴迷了。
　　原来她就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果然名不虚传，她真的好香啊。
　　香得足以让任何妖灵为之疯魔。
　　纪霜妩注意到这只枣妖盯着人的狂热眼神，嘶，真让蛇蛇不舒服。


第26章 那很孝了
　　那很孝了:粉色的啊，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蛇。
　　静长老直接将这群闹事的枣妖带回宗门，交给火萤处理。
　　火萤一反常态，戴着面纱出来。她冷若冰霜地立在上方，目光从一众人等身上掠过，最后定在五感俱封的金蜜身上。
　　“来者是客，为何要将枣族九公主的五感都剥夺？”
　　静长老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最后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火萤发话。
　　梦行云和纪霜妩也两脸无辜地站在旁边，她们作为受害者，也等着火萤长老主持公道。
　　火萤心不在焉，面纱遮住的面容隐约透出几分狼狈。她随手解开金蜜的听觉和口觉，垂眸看向她：“赤鱬乃镇宗之宝，你害得它们几百条命丧湖里，便取你身上的母树汁液作为代价，你可有意见？”
　　枣族母树的汁液非常珍贵，百年才能攒下一小瓷瓶，如今母树又下落不明，留给族里的剩下汁液便更显得有价无市。金蜜作为最受宠的小辈，身上倒是确实随时携带一些。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此刻物证人证全在，保住小命要紧，金蜜只好忍痛拿出三滴。
　　“三滴不够抵债。至少要将这枚瓷瓶装满。”火萤眼眸冰寒，将瓷瓶掷到金蜜怀中。
　　金蜜立刻抗议道：“长老您有所不知，母树汁液一滴便能生死人肉白骨，两滴能使万物复苏，即便是枯木也能逢春回生，乃万分珍贵之物。要将这瓷瓶装满，我们枣族所剩汁液已经不多了！”
　　梦行云听到她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微动，原来母树汁液如此神奇，不知能否复苏取自她自身的枯枝？
　　“几百条赤鱬的性命，难道还不足以你们枣族献出一小瓷瓶的汁液？若你不同意，只能请动枣妖王商量了。”火萤不为所动，语气变得更为冷漠无情。
　　“……”金蜜此刻万分懊悔要在冲动之下搞事，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梦行云，若她早知道她就是少庄主，肯定不会出手对付她……却在触及到纪霜妩投来的不善眼神，又惊惧得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纪霜妩就像自己地盘被侵犯到一般，无声警告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枣妖。
　　“你给本公主解开所有的五感，我就给你！”金蜜最后抛出条件，忍痛将身上全部的母树汁液都赔给了火萤。
　　火萤摩挲着手中的小瓷瓶，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带着沉痛和遗憾。
　　赔偿一事了结，来者就是客。静长老将这群枣妖带下去招待，金蜜原先嚣张气焰被狠狠挫了一顿，心里却在筹谋着怎么绕开那条凶狠霸道的大蛇，悄悄跟少庄主说说话。
　　梦行云不知金蜜对自己的心思，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火萤手中的小瓷瓶上。
　　“仓促来访，还惹出这样的事情，十分抱歉。”梦行云以退为进，看着面前这位少女模样的“萤姨”，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将她视为净水宗的火萤长老，漫羽的师尊。
　　火萤知道她的来意，没有跟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已经将漫羽关禁闭，她短时间之内不会出来，你不用费心救她了。”
　　面纱后方，她随着说话而张合的红唇隐约有破损流血的痕迹。
　　提起漫羽这位逆徒的时候，这位素来冷傲的火萤长老难得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看起来漫羽又进一步惹怒了自己的师尊，梦行云自觉不在对方气头上继续纠缠此事，垂眸轻声说道：“我打算借居净水宗几日，查一查秘境之事，不知可否？”
　　“你相信这天底下当真存在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火萤挑了挑眉，“那不过是我徒儿信口胡言。”
　　“想必你也清楚，我娘已经失踪一段时间。我与她之间有感应，她若还在这个世界时空里，我不会找不到她的。”梦行云向她发出邀请，“你若不信漫羽所说的，我们可以一同前往当年灌灌族长和枣族母树消失的地方，寻找秘境入口。”
　　火萤摩挲着掌心的瓷瓶，顺势说道：“听闻你们寻到了母树树枝。你将它交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与你们同行。”
　　“母树汁液能活万物，长老，你先将这瓶汁液交出，我拿去浇灌枯枝，等树枝复苏，再交给你如何？”梦行云冷静地提议道。
　　火萤盯着面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不错，竟然已经学会跟长辈讨价还价了。
　　“你莫要忘了，这是净水宗，而非月下山庄。”
　　梦行云翘了翘唇，并不惧怕她的威胁，她肩头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大蛇接收到主人的意图，猛地现身，盘踞在梦行云上方，墨绿色竖瞳紧紧盯着对方。
　　“这是……”火萤掌心运起一簇火苗，蓄势待发，她这才注意到梦行云身边的那位冲喜娘子，并不是山庄里看到的那位纪三姑娘。
　　原来冒充冲喜娘子的，竟然是蛇族！
　　蛇族隐居大咸山，几百年都不曾下山，外界又无法真正进入山中。好不容易遇到一条蛇族，火萤立即冷冰冰地质问道：“林就袅她在哪里？”
　　林就袅是谁？梦行云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纪霜妩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徒弟的名字，一时也变得谨慎起来，她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认识她？”
　　傻蛇，你这样问，不就相当于告诉对方，你真的认识这个叫林就袅的人。
　　梦行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火萤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脸色稍缓，露出怀念的表情，轻声说道：“二十年前，我与她萍水相逢，相见恨晚，乃至交好友。不想有一天她忽然失踪，我苦寻她不到，只知她是蛇族。想必你作为她的同族，应当知道她的下落。”
　　纪霜妩不疑有他，眼眸变得雪亮，立即欢喜应道：“原来你跟她……”
　　“我的妻子不认识什么叫林就袅的蛇妖，她就是一条在人间修炼的普通蛇族，她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来自大咸山，不管是谁问她，她都会说自己认识蛇族的任何一条蛇。”梦行云不紧不慢地打断还在傻乎乎卖消息的大妖，看向诡计多端的火萤，再次深刻直观地感受到人族的狡猾，以及妖族的赤诚直白。
　　纪霜妩微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她立即躲在梦行云的身后，做出一副被拆穿爱慕虚荣然后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
　　跟梦行云肩头那条气势昂然凶悍的大蛇形象截然相反。
　　“你看，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就袅。”梦行云仿佛是一个完全不给自家夫人留颜面的威严妻主，全程淡定冷静。
　　火萤知道已经套不出任何话，收起脸上虚假的怀念神情，说道：“你们可以暂住净水宗，你和你娘以前居住的院子没有动，可以直接入住。至于母树一事，日后再议。”
　　突然主动同意她暂住净水宗的事情，看来这个叫林就袅的蛇妖对火萤很重要。梦行云也就顺势成功住进了净水宗。
　　净水宗的亭台楼阁皆是悬空而建，底下是奔流不息的瀑布与溪流，全都汇聚到山脚下的萤火湖，净水宗和月下山庄有联盟之谊，时常来往，梦行云轻车熟路地带着纪霜妩来到她和娘亲以往居住的观月楼。
　　一到了无人的地方，梦行云用赤枣布下隔绝阵，开口问道：“林就袅是谁？”
　　纪霜妩一路上都在琢磨那个火萤长老提到林就袅时的表情，是她疏忽了，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火萤第一次提起自己徒弟时，分明是怀着恨怨的。
　　也不知道林就袅怎么得罪了人族，又捅了什么大篓子在等着自己。
　　纪霜妩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看向面前好奇心满满的人，纪霜妩顺手加固了一下她的隔绝阵，确保不会被偷窥到，这才谨慎地开口说道：“她是我的一个故友，我下山，便是为了寻她。”
　　绝对不能坦白说是自己的徒弟，那只灌灌曾经说过，阿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有违常伦的禁忌恋。
　　“哦，她也是一条蛇？”梦行云的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更冷漠了。
　　纪霜妩正在头脑风暴，如何蒙混过关，随意嗯了一声。
　　“你们感情极好？从小便在一起修炼？”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失踪，大妖不至于兴师动众地下山寻找，提起她，还这样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纪霜妩在林就袅爬出蛋壳没多久就发现她天赋过人，资质绝佳，于是立刻下手为强，收为徒弟，从小悉心教导，不然这笨蛋小蛇也没办法下山糊弄人族当什么蛇仙。她又点头嗯了一声：“山里只有我们……两条蛇，她很孝……很善良，天天给我送吃的。”
　　梦行云联想到最近大妖对自己的刻意疏离，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悄然降临。
　　“哦，那她长得好看吗？鳞片是不是很漂亮的颜色？”梦行云一脸淡定，假装不经意地顺口问道。
　　纪霜妩用力点点头：“很好看，整座山只有她一条粉色小蛇，十分可爱。”
　　粉色的啊，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蛇。
　　梦行云不知不觉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眼神冷清地看着对面情绪明显上扬的大妖，光是提到就这么高兴，可以想见她们之前感情有多好了。
　　她试探着问：“那你怎么把她给弄丢了？”
　　说起这个，纪霜妩也十分惆怅，感叹道：“谁知道呢，她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把食物放在我的洞府门口，就那一天，她竟然没有这样做，我把大咸山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她。”
　　梦行云又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该着急的，她长得那么粉，又那么可爱，会被某些有心蛇觊觎吧？”
　　后知后觉的大妖终于察觉到人的不对劲。
　　纪霜妩看着阴阳怪气的人，艰难地说道：“阿云，这个……咳，那个……你不能这样说她。”
　　支支吾吾，心虚至极！
　　梦行云拿出妻子的威严，淡声道：“你怎么还护上她了。”
　　“没有，没有。”纪霜妩一想到林就袅丢给自己的这一大堆烂摊子，颇为情深意切地说道，“等我找到她，我恨不得打断她的尾巴！”
　　这语气里是道不尽的爱恨恩怨，梦行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忍不住逼近一步，抢先拦腰抱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大妖，直接将她给抵在法阵弧面上，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眯了眯眼眸：“你在心虚什么？莫非你欠了她什么情债？”


第27章 记忆叶子
　　记忆叶子:娘亲跟她强调最多的是——蛇性本淫。
　　纪霜妩感受到了梦行云身上传递过来的复杂情绪，这种感觉就像她看到枣族公主盯着梦行云时一样。
　　由此滋生出觊觎、占有和贪嗔痴……
　　梦行云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不容旁人窥视。
　　一旦意识到这点，陌生又新奇的感觉忽然冲击了纪霜妩沉寂单调了几百年的心灵。下山以来一直随心所欲的大蛇感觉自己好像踩入了一个真正的凡尘俗世，这里充斥着复杂的七情六欲，而她正在体验着。
　　原来被人盯上是这样的感觉。而盯上自己的人，恰好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并不讨厌。
　　反而还有一种诡异的满足和喜悦。
　　一受到刺激，纪霜妩那双柔媚的眼眸忽然变成狩猎状态的竖瞳，紧紧盯着面前一脸要讨个说法的人。
　　梦行云还掐握着她的细腰，被这般灼灼盯着，她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指，大妖却兜头兜脑地把她吻了个遍。
　　从眉心到眼睛，再从鼻尖到红唇，湿漉漉的甜桃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住，梦行云听到她抱着自己安慰的声音：“别担心，没有情债。你可以完完全全占有我。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谁……谁要完全占有你了！
　　梦行云被直白地戳中心思，沾染着大妖气息的脸颊泛起绯色，却在无形当中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大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她靠着她，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再靠近她一点，甚至忍不住想凑到她的脖颈好好地吸一口。
　　就这样闻着，也很舒服的感觉。
　　纪霜妩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和依赖，忍不住又凑过去，想跟她再亲亲贴贴，把她亲得像淋了水沾湿毛发的小动物般……
　　梦行云腰间的萤火虫挂坠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漫羽秘音传入——
　　“阿云，阿云，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这次出门，有没有带上纪三姑娘？遇到蛇族？”
　　梦行云连忙拿起挂坠回复：“漫羽，你被关在哪里禁闭？怎么忽然问这些？”
　　漫羽此刻正待在一片冰湖的中央孤岛上，这是火萤闭关修炼的地方，极端的寒冷环境适合冷静。她被下了禁制，无法化成人形，甚至连完整的鸟形态都没有办法维持，只能一片羽毛地飘落在半空，无法落地，也无法自由地飞行。
　　在冷风呼啸里，漫羽一直认真复盘着在秘境世界的失败经验，她忽然想起在那个世界里，阿云的妻子，似乎是蛇族。
　　她们成亲的日子比这个现实世界更早几个月，貌似还是一条非常了不得的远古大蛇。
　　雪白毫无杂色的冰湖世界里，一片羽毛正吃力地蜷缩着抓紧一枚小小的蛇形指环，然后以此与外界传音——
　　“阿云，你要小心蛇族女子，最好遇到就远远躲开，不要产生任何接触。”
　　“……”梦行云再次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告诉漫羽，大妖能听到她们的秘密传音。
　　纪霜妩在旁边直接抓着梦行云的手，凑过去阴恻恻地问道：“如果遇到了，会怎么样？”
　　冰湖风声太大，漫羽飘飞在半空，根本没有听出来这不是梦行云的声音，毫无设防地回道——
　　“那你就完蛋啦！你会遇到情劫，被一条蛇吃得死死的，甚至连刚娶的纪三姑娘可能都会被你抛弃掉！”
　　“阿云，我不想看到你变成抛妻的负心人。我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你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沦陷。”
　　“……”感觉老底都快被抖光的梦行云连忙阻止自己的好友，不知道漫羽在那个秘境世界里看到了什么画面，竟然把自己说得如此没有底线，轻易就会被大妖俘获的不值钱样子。她立刻澄清道，“没有什么纪三姑娘，我娶的娘子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蛇族女子。”
　　“什么？！天呐，你是说，在蕴银针里跟你交.配七天七夜的不是纪三姑娘，而是蛇妖？！”
　　漫羽的惊叫声夹杂着风声传来，梦行云快受不了这些妖怪的直白了，她冷着一张脸，提醒道：“漫羽，你用词文雅一点。”
　　“那你了解过蛇族的习性吗？如果你知道，你会明白我在担心什么的！”漫羽差点语无伦次了，“完了，完了，阿云，你这下要彻底沦陷了……”
　　“你想说什么？”
　　“啾啾啾……阿萤盯着我了……啾啾啾……”漫羽忽然发出母语，然后她的声音似乎淹没在了一阵锋利的剑风里，被冲得支离破碎。
　　梦行云收起彻底没了动静的萤火虫挂坠，脸上的神情变得慎重起来。蛇族有什么习性？
　　娘亲跟她强调最多的是——蛇性本淫。
　　但也不至于让漫羽慌张感叹至此。
　　梦行云看向一脸无辜的某只大妖。
　　“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
　　纪霜妩一脸认真地沉吟：“莫非在秘境世界里，我主动勾引了已有妻子的你？”
　　“我的妻子不就是你？”
　　纪霜妩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应和道：“也是。”
　　“你快想想，你们蛇族还有什么古怪的习性？”
　　纪霜妩认真地摇摇头：“没有，大咸山的蛇都修无情道，没有特殊的癖好习性。”
　　看来暂时是无法挖出答案了，梦行云将隔绝阵撤下，“我们直接去找漫羽，当面问清楚。”
　　冰湖孤岛上，火萤一袭红衣，孤身立在枯木之下，掌心正拢着一片不安分的羽毛。
　　来自灌灌身上的翎羽，羽锋流畅，羽片蓬松茂密，此刻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小漫，为师记得从未教过你这些。这几年你以历练的名义，频繁下山，在外面学坏了。”火萤外表看上去依旧淡定，实则心中已经慌乱，她把孩子养砸了。
　　她甚至不敢让小漫变回人形或者鸟形。
　　就怕这个逆徒不管不顾地又吻上来。
　　漫羽贴着她的手心汲取温暖，终于想起一个突破口：“我将阿枣的树枝从秘境里带出来了，我闻到你身上有她的汁液。若是用汁液浇灌，她的树枝能加快复苏，长出叶子。”
　　枣妖母树的叶子，承载着她自己所有的记忆，即便树枝已经脱离树干，若能在别处继续生长复苏，也能继承本体的记忆。
　　这样她们就能通过叶子，得知母树掉入秘境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火萤垂眸看了她一眼。灌灌一族与枣族相生相伴，甚至连这特殊的习性也一样，灌灌的羽毛也能承袭本体的记忆，而小漫，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竟然完全复苏了本体的记忆，以致于她竟然产生她就是本体的错觉。
　　这片羽毛毕竟是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火萤不忍心告诉她这个真相。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漫羽复苏的记忆里有很多事情并不在火萤旧有的认知里，可见真正的阿漫或许在这一百年里真的掉入了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里。
　　火萤一想到这个可能，呼吸就忍不住加重起来，她或许真的可以找到时光逆转的秘境，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就在此时，冰湖的风浪陡然变得猛烈起来。
　　“她们来找你了。”火萤收回思绪，想了想，将漫羽一同带了出来。
　　若是让她亲眼目睹枣族母树叶子复苏记忆的过程，或许她自己也能顿悟出真相。
　　这片冰湖隐藏在巨型瀑布后方，梦行云无法闯入，只能站在瀑布前方等待。
　　片刻后，她看到火萤握着一片羽毛出来了。
　　这片羽毛看到她之后，还冲着她翘了翘尖端的羽片。显然它就是漫羽。
　　梦行云还来不及跟她叙旧，就听到火萤开门见山说道：“你把母树树枝拿过来，既然我们相互不信任，不妨当面复苏它。”
　　梦行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了，她想了想，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了，于是纪霜妩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萤火城，将南烛带了过来。
　　南烛手里捧着的母树树枝已经抽出几小片的淡绿色嫩芽，火萤从袖中摸出刚得到的汁液，谨慎地取了三滴，浇灌在那三片嫩芽上。
　　嫩芽如久旱逢甘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很快便长成了成型期的叶子。
　　漫羽化为一只玲珑小鸟，熟练地栖息在上方。
　　刚刚复苏的叶子感受到熟悉的邻居气息，欢喜热情地摇了摇，仿佛有了神智。
　　在场的众人皆屏住呼吸，盯着这几片珍贵的记忆叶子。每一片叶子承载的记忆内容都不一样，所以这几片会让她们看到什么，需要运气。
　　而她们所期望的内容，大抵是不同的。
　　火萤想要阿漫的下落，最好是掉入秘境之后的内容。南烛也是如此。
　　而梦行云想要母树掉入秘境前后的记忆，这样她能找到进入秘境的办法，继续寻找娘亲。
　　至于漫羽，她只想证明自己确实是本尊，但她看着这些记忆叶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更加没有办法自证了。阿萤完全将她当做复苏本体记忆的羽毛了。
　　事实若真的是如此呢？漫羽这颗迟钝的鸟脑袋，瞬间宛如被冰水浇透，当真是这样么……
　　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证明自己呢……
　　而纪霜妩揣着手，事不关己般地站在旁边，实则目光也紧盯着这几片叶子。修为高到她这般境界，冥冥之中会感应到天道运行。
　　纪霜妩就在此刻，竟然从这几片记忆叶子上感应到了与林就袅有关的命运。


第28章 母辈情缘
　　母辈情缘:　　啪啪啪，又是干脆利落的三巴掌。
　　在火萤动手之前，纪霜妩不动声色之间落下结界，将在场所有人都关在了同一个密闭空间。
　　火萤想要将三片叶子成型的树枝偷偷转移出去的计划落空，只见眼前陡然出现了清晰镜面，三片青翠叶子照映其中，少了任何一片，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不是修士就是妖灵，都有法力在身，想要做手脚是不可能了。
　　火萤看了一眼修为高不可测的蛇妖，她是一个变数。
　　“你们谁的手气比较好？”
　　“我来，我来。”南烛兴致冲冲地毛遂自荐。
　　其她人没有要当出头鸟的意思，于是默认了让这颗小枣妖先挑选。
　　南烛先细细感受了一下和母树之间的感应，然后完全凭感觉，伸手捏住其中一片叶子。
　　叶片纹路相较于嫩芽时期，更为清晰完整，随着南烛法力的注入，绿色光芒幽幽亮起，叶片承载的记忆画面骤然投影到了结界镜面上。
　　一张英丽的脸被无限放大，落入在场所有人眼中，众人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标致的一张脸！
　　她眉峰锐利不羁，眼尾微微上挑，带了一抹痞气，扎得高高的马尾发辫从肩头滑落，这张脸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出现，仿佛正在跟她们深情对视。
　　火萤率先反应过来，手掌心再次下意识地蕴起火苗，有一种朝这张脸狠狠砸去的冲动，最终理智将她唤醒，这只是虚影而已，而非真正的林就袅站在自己眼前。
　　而纪霜妩也恨不得直接把尾巴伸进虚幻画面里，把这张脸的主人卷出来。随即她涌起一股对未知的不安，谁知道她这个好徒弟怎么会出现在母树记忆里呢？！
　　已知母树是在一百多年的失踪，而一百多年前的林就袅，正在跟自己在大咸山闭关修炼……等等，她狠心让林就袅闭关修炼的原因是——她瞒着自己，偷溜下山了一趟。
　　美名其曰下山历练。
　　纪霜妩发现之后，火速将顽徒抓了回来，抓到的时候林就袅正在青丘枣林里到处找鸟蛋。
　　在青丘灌灌族找上门算账之前，纪霜妩先把惹祸的徒弟一尾巴甩进困阵，没有个七八十年，她是出不来的。
　　所以林就袅能遇到母树，应当就是在这次偷溜下山的时候。作为她师父的纪霜妩此刻真是冷汗滴额了，不曾想这百年前的事情还有后续。
　　记忆画面里，林就袅不知捧起了什么，吊儿郎当地说道：“喂，你会不会结枣子？我要吃。”
　　啪啪啪，利落火辣的巴掌声响起，画面里只能看到闪出来的影子，貌似是一根树枝在抽打这只小蛇妖。
　　“流氓！我是你这条蛇能吃的吗？！只有灌灌族长才可以，你快放开我！”一道清脆明媚的女音愤怒地响起。
　　林就袅那张年少灵秀的脸，就这样多了三道红痕，活像被一只应激的猫挠了脸蛋。
　　“……”纪霜妩别开眼睛，忽然很想将林就袅逐出师门，这么窝囊没用的，一定不是自己的徒弟。
　　林就袅嘟囔了一句“不吃就不吃，干嘛打我”，她悻悻地放下手里的树枝，就要变回原形爬走到别处觅食。
　　她刚一转身，尾巴才变出来，那明媚的女音又惊恐地响起：“这里是哪里？你先别走。”
　　树枝柔软灵活，就这般缠上了她的蛇尾，紧紧扒拉着她。
　　林就袅转过身，或许是年少顽劣，故意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将画面都抖得模糊不清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画面应当是母树的视角，故而她们看不到母树的样子，只能看到林就袅一条蛇在这里傻乎乎地逗弄一株树。
　　她还逗得十分开心，眉眼飞扬，没心没肺的样子。
　　梦行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这个蛇族女子拥有粉色鳞片，纪霜妩说大咸山只有一条粉色的蛇，她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立即目不转睛，用比之前百倍的专注力盯视着画面里的小蛇妖。
　　想必她就是林就袅了。
　　唔……看上去挺傻的样子。
　　“停下，你快停下，呜呜呜，坏蛋……”明媚的女音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最后的控诉埋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大概从来没有被一条蛇这般欺负过。
　　林就袅听到她哭了，连忙停下摆尾，把被自己晃得七晕八素的小树苗捧起来。
　　啪啪啪，又是干脆利落的三巴掌。
　　上次是右边，这次是左边，这下真的变成花猫脸了。
　　林就袅苦着脸，也不敢还手，嘟囔道：“你脾气真坏，跟小祖宗一样，比我师父还难伺候。”
　　某只大妖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忍下暴躁，等找到再训徒弟。
　　“还不是你先耍流氓。”那道明媚的女音十分委屈，“这里本来就好可怕，我还遇到你这条不正经的蛇……”
　　“冤枉啊，我哪里不正经了……”林就袅的脖颈也泛起了绯色，跟脸蛋上的六道红痕，相得益彰，她正叫屈，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脸。
　　正觉得事情走向有些微妙，好像无端端吃了一顿狗粮的众人猛地回神，停下吃瓜，然后就这般水灵灵地与画面里的竖瞳蛇眼对视上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盯着我？”林就袅收起嬉皮笑脸，端出冷肃凌厉的表情。
　　“！！！”为什么母树叶片折射出来的记忆画面，这道虚影能察觉到她们的注视？！
　　火萤率先冷声道：“林就袅，别来无恙。”
　　“你谁？”林就袅迷茫地循声看过去。
　　火萤顿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推算时间，看来这片叶子承载的记忆，发生在她们相识之前，至少在二十多年以前。
　　纪霜妩没出声。心魄是能开启所有秘境的钥匙，也具备无视时空阻碍的神通，林就袅应当是通过随身携带的心魄察觉到了她们时隔百年的注视。
　　但心魄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让主人察觉，却无法展现画面，故而林就袅只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却看不到这边任何情形。
　　梦行云从最初的震撼过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打探秘境的绝佳机会，她上前一步，朗声开口说道：“林就袅，我是此处秘境的守护者。你冒然闯入，当罚。”
　　陌生的清冷声音仿佛从天而降，林就袅看不到说话的人，狐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而怀里的小树苗更紧地抱住了她这根救命稻草，不想被秘境主人发现。
　　“……”纪霜妩斜眼看向说得煞有其事的人，这就忽悠上了？
　　梦行云入戏极快，仿佛她当真就是秘境主人，冷哼一声，释放气场，务必要镇住对方，又开口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你是如何闯入秘境的。否则……”
　　“哈哈哈，你想诓我？你不可能是秘境守护者，不然你怎么不知道，心魄可视所有秘境为无物，来去自如！”
　　傻蛇。
　　梦行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收声。
　　林就袅那边许久没有听到声音，以为对方被自己拆穿所以不敢吭声了，顿时洋洋得意，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怀里已经破破烂烂的小树苗身上。
　　这片叶子所承载的记忆也全部释放完了，化为点点绿芒，重新洒向母树树枝。
　　全程看得愣愣的纪霜妩：人，好狡猾；蛇，好蠢萌。
　　师门形象就此尽毁。
　　“你们谁可知晓心魄是何物？”梦行云看向火萤，又看向大妖，在场只有她们两个最为见多识广。
　　两个人却都诡异地保持沉默，作苦思冥想状。
　　心魄如此珍贵重要的宝物，乃天阶密辛，怎能当众介绍。
　　梦行云见无人回答，伸手摸向第二片叶子：“那我们继续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不可。”火萤忽然出声，“以这根树枝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一天之内连续释放两次记忆。需要让它休息几日，方能继续。”
　　纪霜妩在旁颔首：“确实如此。”
　　梦行云只好忍住好奇，将手收回来，她将视线落在这两片叶子上，跟火萤说道：“还剩下两片，我们一人保守一片，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火萤说完，疾风一扫，其中一片叶子落入了她的手掌心，她转身便带着漫羽回到冰湖孤岛，“三日后再议。”
　　南烛守着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树枝，整只枣都有些魂不守舍，恍恍惚惚。母树大人竟然被一条蛇欺负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好。
　　梦行云将她唤回神：“你可认得出，这记忆虚影里出现的另外一道声音，就是你们枣族的母树？”
　　“正是她的声音。”南烛很是惆怅悲观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她遇到了蛇族，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纪霜妩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徒弟事先铺垫一下，免得林就袅被认为是杀害母树的凶手，她沉吟着提示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记忆虚影里的背景？”
　　“怎么了？”梦行云和南烛齐声问道。
　　纪霜妩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说道：“林就袅说心魄能通天下所有秘境，这世上有一处秘境极为特殊，乃地狱界投放人界，作为接引鬼魂中转站所用。我观方才那画面的背景，鬼气森森，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幽冥秘境了。”
　　“鬼魂，幽冥？！”南烛的脸色瞬间苍白，“这……这是说……”
　　纪霜妩轻咳一声，同情悲悯地看向这只可怜的枣妖：“恐怕你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除了心魄，只有濒死命悬一线的生灵才会被幽冥秘境所召，你们的母树不会无端出现在那里。”
　　梦行云忍不住看向手中尚未释放记忆的叶子，也不知这片叶子还会不会出现那条傻蛇。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只能全靠她了。


第29章 蛇的习性
　　蛇的习性:我就要走了，你再喂一喂我吧。
　　雪天一线的冰湖孤岛，漫羽一被解封，迫不及待地开口：“阿萤，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叫师尊。”火萤一脸威严冰冷地纠正她。
　　“……”漫羽顿时泄气，跟她开始讨价还价，“叫你师尊可以。你先让我变回人形。”
　　这没大没小的语气，火萤轻轻拧眉。她指尖微动，冰天雪地间眼前的洁白羽毛化为衣裙单薄的女子。
　　一件厚重温暖的狐裘落在漫羽身上。
　　漫羽拢着这件狐裘，担忧地说道：“刚才的记忆虚影里，并非我落入的秘境。阿枣不知掉到了何处……”
　　“那是幽冥秘境。阿枣极有可能早已投胎转世。”火萤漠然地说道。
　　“什么？！幽冥……阿萤，师尊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漫羽惊骇万分，话一问出口，猛然醒悟原因，一时她也沉默了下去。
　　阿萤为了寻自己，竟然去过幽冥秘境么……她定是一无所获，只能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与希冀继续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自己。
　　漫羽想要拥抱她一下，触及她那如落寒霜的眉眼，只能变成小鸟模样，然后飞到她的肩头，用胸膛柔软温暖的绒毛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在安慰自己。火萤伸手把她抓下来，重新扔到雪地里，并不领情：“不要趁机非礼师尊。”
　　漫羽的翅膀掠起一地碎雪。她很是挫败地趴在雪堆里冷静了一会儿。
　　火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说道：“近些日子屡出波澜，你已经疏忽修炼多时，接下来这些事无需参与，你专心在此闭关修炼。”
　　顺便冷静地想想自己的身份与处境，早日从幻梦中清醒。
　　漫羽没有吱声，两世的经验告诉她，反抗只会引来阿萤更为严苛的镇压。
　　百年的寻找与等待带来的绝望，已然让她的心志磨炼得越发偏执与孤注一掷。
　　“可听明白了？回话。”看着这只小鸟不甘心的背影，火萤冷硬下心肠，逼她做出表态。
　　漫羽撑着翅膀坐起来，小小的脑袋低垂着。有气无力地回道：“是，师尊。”
　　“将你脚上的蛇形指环解开，这段时间我代为保管。”临走前，火萤注意到小鸟凭空多出了一枚脚环，想必她就是用这个跟梦行云通风报信的。
　　漫羽挣扎：“不要吧……”
　　“修炼应当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火萤强势地将这枚蛇形指环没收走了。
　　漫羽目送着她离开，又挫败般地将脑袋埋入雪地里。实则心中暗呼好险，她吃一堑长一智，早已事先准备好了以假乱真的指环仿品。
　　此时真正的蛇形指环正埋在她翅膀深处的绒毛里。
　　湖泊上方的观月楼，梦行云和纪霜妩待在一间装饰淡雅的屋子里，红檀木拔步床垂下绣着云纹的纱幔，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这是梦行云往常跟随娘亲来净水宗做客时，居住的房间。
　　而梦炼的主屋就在隔壁，已经封闭许久。
　　母树树枝如此重要，继续留南烛单独守护，风险极大，梦行云将南烛安顿在观月楼里的厢房里，又布下结界，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
　　安顿好之后，外头月落日升，又到了黄昏时分。她们奔波一夜又一天，都未曾休息，此刻才能好好地坐下来说些私密话。
　　四下无人，梦行云重新问道：“心魄到底是何物，竟能让你们都讳莫如深？”
　　纪霜妩收回打量屋子的视线，从蛇皮袋里摸出刚顺手在净水宗摘的灵果，递给梦行云，让她补充灵力。
　　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随意地介绍道：“心魄乃天下至宝，不仅是开启秘境的万能钥匙，还能改变修士体质。例如天生灵体、天生剑骨等等，因此知道有此物的修士趋之若鹜，若能得之，家族或者宗门世世代代皆可改造出资质绝佳的天才，还能开启各处秘境掠夺各类资源，永世不衰倒是可以成为现实。”
　　说完，纪霜妩弯着眉眼，看向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我可以帮你去把它抢来。”
　　梦行云听得怔然，天底下竟有这般奇物，怪不得她们方才不肯当众介绍，这宝物一旦现世，不知会引起多少腥风血雨。
　　“这样的宝物，怎么会被那条叫林就袅的小蛇妖得到？我观她样貌举止，不过少年而已，修为也远不如你。她又如此没有心计，身怀宝物招摇过市，竟能平安活着？”梦行云越分析，越是不解，“除非她背后有十分强大的势力……”
　　纪霜妩听着她一边分析，一边用眼神不断看向自己，知道凭借人的聪慧，早晚会猜出来，索性直言道：“不错，是我在背后给她撑腰。”
　　就连心魄，也是她耗费千年，取天材地宝，又凝练心头血，亲手炼制而成。
　　梦行云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心中却有些不得劲：“你们关系竟如此之好。”
　　寻常朋友关系，怎么会将如此逆天的宝物随意赠予。
　　纪霜妩朝她笑道：“你若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唔，还能比心魄更好的。”
　　反正她整条蛇都已经是她的了。
　　梦行云听她这么说，不能免俗地狠狠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她从天降宝物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很是怅然地说道：“我只要能开启秘境的法宝。若是找不到娘亲，再好的宝物也无济于事。”
　　纪霜妩想起那假冒月下山庄庄主的恶灵，她变幻的形象应当就是阿云娘亲的样子，倒是观之可亲，看样子是一位极温柔的母亲。
　　“不如我们现在就将这片记忆叶子看了？”事不宜迟，纪霜妩看不得人如此悲观惆怅。
　　梦行云顿了一下：“不是说母树无法支撑一天之内连续两次释放记忆吗？”
　　“母树恐怕都已故去，这不过是她残留的树枝，等叶子掉落，也无法开花结果，最终只能静静死去。故而方才说需要母树灵力，不过是火萤忽悠你的。”纪霜妩赶紧把锅甩给火萤。
　　梦行云咬了一下牙，瞪向并不无辜的大妖：“你刚才还附和她！”
　　亏她还深信不疑。
　　纪霜妩立刻转移话题，怂恿她：“看不看？”
　　“可是另外一片叶子在火萤那里，若是我们看了，恐怕就无法看全……”梦行云迟疑，垂眸思考起来。
　　纪霜妩朝她神神秘秘一笑，然后从她的蛇皮袋里一摸，摸出一片翠绿的叶子，献宝一般递到她面前，狡黠地说道：“阿云，你看这是什么。”
　　是另外一片记忆叶子！
　　梦行云惊喜地看向大妖，想不到素来憨直的她也会做得出“偷鸡摸狗”的事。
　　梦行云忍不住站起来，抱住自己的妻子，夸奖她：“阿妩，你做得真好。”
　　纪霜妩趁机将吻如雨点一般纷纷落在人的脸颊和唇瓣上，又把梦行云亲得湿漉漉的。梦行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甜桃气息，疲倦了一天一夜的身体仿佛茶叶入沸水，舒展了开来。
　　就这样闻着她的味道就好舒服，甚至有点不舍得离开她，想继续紧紧黏着她，深深地闻她的气味，再多闻一点……
　　就在梦行云差点失控，彻底迷失在自己蛇妻的气味当中时，倒是纪霜妩适可而止，主动扯开了黏糊糊在一起很不像话的姿势，灼热的目光盯着人被自己迷得七晕八素的脸庞上，强忍着把她拉入画卷胡作非为的冲动，说道：“我们得快点看，不然等火萤发现，她肯定会追杀过来。”
　　“嗯。”梦行云暗自运起灵力，压下那并不陌生的情潮，心中不禁奇怪，她何时自制力差到如此地步，方才应当是失态了，简直变得不像自己了……
　　当下她连一眼都不敢跟纪霜妩对视了，就怕自己跟闻到肉骨香气的小狗般黏上去，再度失控。
　　梦行云用最快的速度捏碎了其中一片记忆叶子，纪霜妩落下的结界镜面逐渐浮现画面。
　　又是林就袅那张灵秀活泼的俏脸。
　　梦行云一想到方才自己刚刚跟妻子温存过，不知为何，她忍不住上前，挽住了纪霜妩的手臂，姿态亲密地继续看向虚影里的粉色蛇妖。
　　甚至她潜意识里有种卑劣感，希望林就袅能看到她们这般亲密的样子。
　　纪霜妩不明所以，但人主动跟自己贴贴，她十分欢喜，将手指从梦行云的掌心往上滑，五指紧紧相扣住。
　　记忆虚影里，林就袅捧着用叶片卷成的勺子，里面装着不明液体，正在一点点地喂食。
　　这次的画面依旧是母树的视角，林就袅应当是在喂她。很快，她的手腕被推开，母树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别白费力气了，幽冥烈火如此霸道，我喝再多琼甘也没用的。”
　　“我就要走了，你再喂一喂我吧。”
　　林就袅面红耳赤地看着对面，艰难地说道：“可是，你都已经这样了……”
　　“谁知道我下一世会变成什么呢，以后我就没有机会尝你的味道了。林就袅，你是不是正儿八经的蛇妖，你难道不知道，这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林就袅的脸颊和颈侧纷纷透出粉色蛇鳞，似乎歉疚得要钻进地缝里去了，语气十分懊悔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蛇族的习性会如此霸道，我师父从没教过我，我一点都不懂……”
　　母树带着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都要去转世投胎了。难道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吗，你还是不是堂堂正正一条蛇！”
　　林就袅面红耳赤地伸手，似乎是抱住了对方，画面变得一片昏暗，母树的视线被什么挡住了。在一片黑暗里，隐约能听到吮吸和水渍弥漫的声音，还有母树惆怅的呜咽声：“你能把你的气息味道融入我的灵魂里吗，这样我投胎转世，如果有机会再遇到你，就能闻出你，认出你……”
　　林就袅似乎很忙，忙得没有吭声。
　　画面外，正挽着手臂贴在一起的一人一妖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动作身姿都僵在了原地。
　　谁知道这片叶子承载的记忆比她们还不正经呢！


第30章 心魄下落
　　心魄下落:任凭大妖身上的气息味道将自己一遍遍沾染好在记忆虚影里的林就袅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
　　百忙之中她根本没有心思像上次一样发出质问，而是随手落了个屏蔽结界，记忆画面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了。
　　不久之后，叶子在空中化成点点绿芒散去，承载的记忆释放结束。
　　梦行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直冒疑惑：“你们蛇族的习性到底是什么？味道、气息，难道一旦沾染上，会让人欲罢不能……”
　　从母树的话里不难推出，她们似乎待在幽冥秘境一段时间了，期间或许是出于救人的原因，林就袅把自己的气息味道标记给了母树，结果没有救成功，反而让母树离不开她的气息味道了。
　　宛如吃了罂粟般成瘾。
　　纪霜妩暗忖：不怪徒弟，她这个做师父的也确实没教过她。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蛇族还有这样霸道的习性。
　　这般想着，纪霜妩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眼眸浮现碧绿竖瞳，出卖了她此时难以抑制的情绪：“你现在感觉如何？”
　　梦行云脑中正好想起之前漫羽对自己的警告，她让她离蛇族女子远远的，还说她完蛋了，会被一条蛇吃得死死的……莫非漫羽想跟自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心里涌起隐隐不安，耳边就听到大妖的问话，梦行云强撑着挺了挺脊背，一脸淡然地说道：“我挺好的，一切正常。”
　　纪霜妩却陷入了沉默，难道她的味道气息还不如林就袅霸道吗……
　　她们可是一口气缠绵了整整七天七夜。
　　梦行云不知道自己妻子正在怀疑蛇生，她稳了稳心神，将最后一片记忆叶子拿出来，满脸慎重地说道：“希望这次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刚将灵力注入这片叶子，一道夺目的萤火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火萤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纪霜妩的结界不可撼动，因此她本人无法瞬移进来，只能以虚影的方式出现。
　　火萤那张冷若冰霜的少女脸正对她们死亡凝视。
　　她冷冷地说道：“看来你们并非与我真心合作，既然这样，你们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梦行云没想到火萤早已预料到她们会做手脚，事先在叶片上留了一抹神识。当然以纪霜妩的实力，要把这抹神识抹去是轻而易举的，但现在显然已经晚了。
　　这最后一片叶子无风自燃，涅灭在了灰烬当中。
　　与此同时，观月楼外，一阵惊天动地巨响平地而起。
　　梦行云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一紧，纪霜妩抱着她的腰身，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净水宗。
　　她们刚刚所待的观月楼，正被一只巨大的金刚铁笼迅速笼罩封锁。
　　这只铁笼制成鸟笼的形状，几根碧色藤蔓缠绕其上，森寒的栏杆宛如一根根利箭，紧紧密密地排列在一起，连孩童都无法从缝隙中钻出去。
　　若不是纪霜妩反应迅速，她们刚才恐怕就要被关进铁笼里了。
　　火萤一击没有成功，心中已有预料。从冲喜娘子被实力高深莫测的蛇妖取代之后，她所有的计划都在崩裂。
　　又是蛇族……
　　火萤掌心酝酿起一簇火苗。火苗的颜色与之前的红色完全不一样，而是蓝绿色，淬毒般诡异危险。
　　她本大可以继续蛰伏下去，以妙计诱敌入怀，但如今屡出意外，漫羽突然复苏所有记忆，或许早已将她两个身份吐露给梦行云，加之蛇妖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舍弃时萤这个身份，也无法再用净水宗长老身份继续哄骗小梦。
　　阴谋已然行不通，那只能正面较量，谋取一线胜算。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梦行云垂下眼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复杂得让她有些惆怅。
　　她本来也大可以假装什么都还不知道，只当她是敬重的长辈，再跟漫羽里应外合，拆穿她的阴谋诡计。但她还是默许了大妖偷拿叶子的行为，也做出独自观看记忆的决定，便是要向火萤释放出一个信号——
　　我已经不信任你了，你不必再伪装得如此辛苦。
　　火萤果然如她所料，直接朝她露出了凶狠獠牙，杀心四溢。
　　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片叶子的记忆。火萤就直接采取了玉石俱焚的做法。
　　待在厢房的南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母树树枝一夜归冬，重新变成毫无生命力的枯枝。
　　极度吃惊之余，她迅速抱起树枝，化成一枚枣子，从铁笼缝隙慌忙遁走。
　　纪霜妩瞥到这抹枣影，从天而降一只掏空的蛇皮袋，将南烛卷入袋中，顺便将观月楼外正在悄悄窥伺的一群枣妖也给装走了。
　　金丝公主和自己的族人闻到母树的气味，鬼鬼祟祟地摸索过来，还没有把戏看全，就被蛇皮袋一网打尽。
　　但这袋子里到处都是浓郁的母树味道，它们仿佛回到了阳光灿烂的温暖家园，一时沉溺，竟忘记了反抗，乖乖待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火萤的地盘，她不欲毁坏净水宗的一砖一瓦，引着梦行云，一路来到了后山空旷的场地。
　　一轮明月冉冉而升，洒下温凉的清辉。
　　火萤率先开口说道：“你可知你娘亲为何会失踪？”
　　梦炼离开月下山庄之前，曾坐在梦行云床榻边一夜。彼时梦行云重伤未愈，怪疾又即将发作，她对自己女儿嘱咐道：“安心养伤，娘要出远门一趟，若是寻到蛇仙踪迹，这次定将她带回来为你治伤。”
　　这一去，开头几天尚能联络，再过了一段时间，梦行云便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最后她甚至感知不到娘亲的存在了。
　　梦行云这才不顾重伤，也要前往娘亲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找人。因缘际会，娘亲没有找到，倒是邂逅了一条治好自己的蛇妖。
　　“莫非是你趁我重伤，怂恿我娘出这趟远门？”梦行云见她忽然提起缘故，心口剧跳起来，前后一联系，那些时日里萤姨焦虑万分，总是念叨着少庄主会不会寿命已至，没救了，这才让娘亲也着急起来，本就寻了失踪的蛇仙十多年无果，这节骨眼上倒是给了梦炼豁出去赌个机会的刺激。
　　火萤计谋得逞，脸上却殊无笑意，颔首应道：“确实如你所猜的这般。我潜伏月下山庄多年，便是为了这一日。”
　　“为何？”梦行云捏紧手指，冷眸盯向对方。
　　火萤一边盯着站在旁边看戏般的纪霜妩，一边苦笑道：“你可知你身体里藏着什么宝物，为何天下妖灵皆要飞蛾扑火般觊觎？”
　　原来也是为了自己身体里的宝物。
　　纪霜妩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骤然落在尚且懵懂无知的梦行云身上。
　　“这宝物，你若继续活着，只能活剖而出。若你有了后世血脉，便能传承下一代，否则你终生都无法摆脱它。”火萤说到后面，脸上神情已然麻木，“你娘临走前，曾交代我，若你殒命，便将你剖身取宝物，她不想让你死后都深受其扰。”
　　梦行云这才恍然：“所以你为我安排冲喜娘子，又设下蕴银阵这等邪阵，便是想让我身上的宝物转移到新生命里。那岂非让悲剧代代延续了……”
　　“若胎儿未出生，那它便不能算是有血有肉之人。与活剖你，终归不同。”
　　梦行云听得顿时寒毛顿生，此计不可谓不毒。
　　“可惜，我不是真的纪三姑娘。”纪霜妩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假扮新娘，倒是真的救了这个无辜的人族女子。
　　火萤却讥讽地笑了笑，继续摊牌道：“若非走投无路，我也决不会将这些计划和盘托出。小梦，你可还愿意继续找你的娘亲？”
　　梦行云正疑惑她为何突然对自己坦白一切，果然是有意为之。她并不做声，无须跟敌人表态自己找娘亲的决心。
　　火萤也不在意，她筹谋多年，自然是步步都考虑周全了。她继续说道：“若你不打算用我之前的办法取出宝物，那便只有等你死了再取。只可惜，这样你便不能活着见到你娘了。”
　　梦行云努力琢磨她这句话，终于醍醐灌顶，顿时绝望涌上心头：“你是说，只有我身上的宝物才能找到我娘？！”
　　而天下秘境能破之的，不是之前刚知道的心魄吗？！
　　梦行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从她出生开始，困扰她多年的宝物，竟然是心魄吗？！
　　纪霜妩之前所说能改变修士体质，引发天下趋之若鹜为之疯狂的宝物，竟然一直在自己身上。这般说来，娘亲曾经说过月下山庄最珍贵的宝物，其实是在她身上。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果然聪慧，想必已经猜到这宝物是何物了。你娘之所以瞒着你，便是不想让你陷入两难抉择。如今，你逼我走入绝境，我只能和盘托出。你要进入秘境救娘亲，我也要进入秘境倒转时光扭转乾坤，如何抉择，你及早做好考虑。”火萤将目光看向纪霜妩，“如今你们已是道侣，关系匪浅，此事你们且一同商量。”
　　说罢，火萤转身离去。
　　虚空中却陡然伸出海草般妖异的蛇尾，将她去路拦住。
　　一条气息远古凶悍的蓝色大蛇张着獠牙，气势汹汹地怼上来，火萤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手掌心再度蕴起蓝绿色火苗，不甘示弱地对上。
　　纪霜妩睁着碧绿竖瞳，幽幽地说道：“你从何得知心魄就在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身上？”
　　梦行云已然被这些消息冲击到了，没有时间思考这么多，纪霜妩此时就冷静多了，毕竟事关她亲手炼制出来的心魄。林就袅二十年前再度偷偷下山，再归来时，心魄便不见了。
　　或许面前这只萤火虫知道真相。
　　火萤冷哼一声：“那便要问问你的同族，那条叫林就袅的蛇妖了。”
　　“哦，她对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纪霜妩缓和心气，说不定是自家劣徒真的得罪了对方。
　　不慌，她这个做师父的来善后。
　　火萤本来想说“无可奉告”，一对上大妖那双绿得渗人的竖瞳，心魂一震，这是诱人说真话。她咬住唇角，苦苦支撑，终究实力不济，眼眸一虚，就要身不由己说出真话。
　　一片雪白羽刃突然从她胸前迸发而出，直刺纪霜妩的蛇眸。
　　纪霜妩无风自动，就在羽刃飞至眼前不足一寸时，整根羽毛轰然碎裂，化为乌有。
　　原来是漫羽事先留下的保命手段，这一变故使得火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她暗呼好险，又怔怔地看着那羽刃留下的淡淡虚影。
　　小漫她……竟然用了和她一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纪霜妩见她强撑至此，本可以再以妖力施加逼迫，看着她唇角溢出的鲜血，终究不忍，再逼迫下去，她恐怕连舌尖都会狠心咬断。
　　想必她身上拥有宁死也不能说的大秘密，用强力不能套出，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火萤浑身冷汗淋漓地脱身，心中已是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妖十分忌惮。她竟然比林就袅还要强上百倍，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彻底撕开温情的脸面，以铁笼困锁，也是为了试探纪霜妩的实力。如今切身体会一回，心头不禁涌出绝望。
　　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看来她今日改变策略，是明智之举。
　　火萤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梦行云，身影消失在瀑布之后。
　　纪霜妩重新回到人的身边，安静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我们去画卷。”半晌，梦行云终于开口，她说这句话时，神情看上去倒是十分淡定的样子。
　　纪霜妩没有问多余的话，应了她：“好。”
　　画卷秘境之中，甜桃和蜜梨的气息迅速交融交织在一起。如久旱逢甘霖，纪霜妩用力地吮吸着梦行云雪白的后颈，而梦行云也近乎失态地热情迎合着她，任凭大妖身上的气息味道将自己一遍遍沾染。
　　同时，梦行云也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味道，有样学样，也一点点地传染渡过去给了纪霜妩。


第31章 识海深交
　　识海深交:纪霜妩将眉心对准梦行云的额头，贴了上去梦行云心中苦闷，闻着大妖身上的味道，便觉得越发熨帖。她紧紧贴着她，笼罩在她的气息里，透过布满细鳞的肌肤，一直渗入到她的骨血里。
　　一旦放下顾忌，此前一直压抑的渴望就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梦行云此刻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纪霜妩感应到了她的渴欲，毫无底线地予取予求，同时她也被她的气味入侵，因为情绪的浸染，蜜梨的味道越发浓郁激烈，几乎充斥在她鼻尖，又迅速占领了她全身，交织成湿润黏腻的笼网，将她彻头彻尾地捕获，无法清醒地挣脱出来。
　　她们就像掉入粘稠甜蜜的糖浆，互相舔着彼此沾染上的黏液，想要快点弄干净，这样好从糖浆里逃脱出来，却没想到这糖浆就是从她们身体里榨出来的，越涌越多，根本清理不完。
　　说不清是甜桃还是蜜梨哪个更香甜，画卷秘境的时间流转，日升月落，与外面的真实天地近乎同步。梦行云疲倦又餍足地斜躺在一片舌状的蕨类叶片上，她不抱任何希望地向身边的大妖许愿：“蛇大王，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还有第三种办法从我身体里取出心魄，是吗？”
　　纪霜妩露出长长的尾巴，几近悬空般地趴在蕨叶上，上半身是女子的身体，雪白圆润的肩头印着暧昧的吻痕和咬痕，墨绿色长发浓密地半垂而下，若隐若现地遮住了这些春光。
　　她嘴里叼着一枚红彤彤的多汁果子，一边喂给人补水，一边用随意的语气回答：“当然，那只萤火虫乱说的，你不会相信了吧。”
　　“我就知道……”梦行云突然反应过来，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眸微微睁大，语气从刚才的半死不活变得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你说什么？你真的有办法……”
　　纪霜妩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向来聪慧机智的人竟然会相信这些鬼话。她眨眨眼，无辜地说道：“是啊，我当然有更好的办法，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梦行云的声音都变得大了起来，她凑上前，顾不得衣衫不整，直接抓住大妖光溜溜的肩头，恨不得将她用力地晃一晃，“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而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我！”
　　纪霜妩更加无辜地眨了眨蛇眼，后知后觉地说道：“你没有问我啊。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去画卷，刚进来，你就缠住了我，我想一定是我们蛇族霸道的习性发作了。我不想你难受，只能拼命地配合你的疯狂。”
　　“……”梦行云想到刚才自己在绝望之余选择的放纵，实在过于孟浪，这让她的脸颊迅速泛起深深的红晕，她一世英名的形象就此崩塌了。
　　底下坐着的巨大蕨叶摇摇晃晃，还有清透的水珠在四溅。梦行云用双手捧住脑袋，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当中，一个不慎就从叶子翻滚了下来。
　　纪霜妩连忙用蛇尾将她整个人拦腰卷住，又重新抱住了她。
　　梦行云坐在她怀里，急切地重新确认道：“我不用被活剖，也不用祸害新的小生命，就能把这该死的心魄取出来，是这样吗？”
　　纪霜妩见她脸色苍白又激动的模样，可见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她连忙将人像孩子般抱住安抚，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是的，没错，你要相信，蛇大王是无所不能的。”
　　梦行云又被按进了一堆绵软里，这次她没有抗拒，而是纵容着自己贪恋起了这份可靠的依赖。她紧紧抱着自己强大的妻子，贴在她身上，偷偷地不争气地掉了几滴劫后余生的眼泪。
　　纪霜妩感知到人对自己更深刻的信任与依赖，于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体验着激情之后的温存，直到梦行云发闷的声音从她的胸前隔着薄膜般传来：“请松开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纪霜妩这才毫无经验地将人放开，梦行云将手掌根撑在她的大腿上，身子侧到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通透的空气，泛红的眼角沁着残余的泪水。
　　单薄纤瘦的脊背抚上一只冰冷长着鳞片的手，爱怜地轻轻拍着她。
　　梦行云终于可以从容淡定地重新坐在妻子面前，她当做刚才自己完全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做傻事的样子，云淡风轻地问道：“心魄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
　　“它凝聚天材地宝，融合了我的心头血，耗费千年的时间才炼制而成。在心魄最深处，有着不为人知的禁制，除非心魄的主人心甘情愿，不然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得到它。”纪霜妩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梦行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连忙打断：“等等，你是说，心魄就是你炼制的？！”
　　“是啊。”纪霜妩眼睁睁看着人又朝自己扑了过来。
　　梦行云用双手捂住了大妖这张可恶的脸，凑近她，语气是咬牙切齿的：“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若是大妖在第一次跟自己介绍心魄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些，那么她怎么会被火萤的三言两语刺激得丧失理智呢！
　　纪霜妩心虚地将竖瞳蛇眼变成无辜人眼，任凭人捏着自己的脸蛋发泄。
　　“因为我不知道你身体里藏着的就是心魄。”纪霜妩心想，怪不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香，一点都不想伤害你，只想靠近你，黏着你。原来是心魄的缘故。
　　林就袅不知道用心魄做了什么，让她第一眼就对梦行云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好感。
　　梦行云暂且先放过了她，当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将这个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宝物取出来。
　　“我需要先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纪霜妩一脸正色地说道。
　　梦行云脸色微红：“刚才你不是就已经……”
　　“这不一样。刚才完全没有想到要检查心魄的存在，我只顾着配合你满足你了……”大妖说话还是这般直白无遮拦，梦行云及时打断她，不让她继续说这些让人脸热心跳的话。
　　“你直接开始吧。”
　　纪霜妩将眉心对准梦行云的额头，贴了上去，轻轻地安抚着她：“不要紧张，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现在将你的识海打开，看到那条蓝色大蛇虚影了吗？把它放出来，不要抵抗，对……就是这样……”
　　就像可靠的尊长一般，纪霜妩谆谆教导，一步步地引导着小心翼翼的人，让她跟上自己的节奏，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一片空旷的识海里，蓝色大蛇和红色小蛇正缠绵悱恻，不可开交。受到主人的影响，它们浑身上下也沾满了彼此的气息味道，尾巴相互缠绕，火红的蛇信子疯狂地掠夺着对方的气味，再刻入身体和记忆深处，融合成一体。
　　梦行云有一瞬间恍惚，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所有的神识和感官都附在了红色小蛇虚影上，而紧缠着她的蓝色大蛇瞬间气息猛涨，比之前更强势了百倍。
　　纪霜妩直接进入她的识海，也附身在了这条蓝色大蛇虚影上。
　　一想到这意味着她相当于彻头彻尾都在自己身体里，梦行云白皙的耳垂红得简直要滴血。她下意识便要将这个霸道的入侵者驱逐出去，她们在此前做得最激烈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深交过。
　　纪霜妩及时安抚住了她：“这才刚开始，你先慢慢习惯我的存在，我们再继续下一步。”
　　梦行云咬住唇角，清冷白皙的脸庞冷汗淋漓，过分强大的神识使得她的识海正在经受着地震般的剧变，而纪霜妩也知道双方实力悬殊，此刻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人带来暴风雨般的感受，因此她尽量收敛身上的气息，盘踞在原地，将尾巴缩成一团，任凭那条略显惊慌失措的小红蛇在自己鳞片上到处乱爬。
　　最后，小红蛇爬到了她的七寸，与她交颈私语：“可以了，你快带我去找出心魄。”
　　两条一蓝一红的虚影游出识海，经过四肢百骸，最后来到一片火热的丹田处。
　　梦行云每天修炼，都要内视丹田，她确定这里没有藏着任何东西。
　　蓝色大蛇的虚影滞空许久，似乎正在努力思考着什么，最后她示意人可以退出去了。
　　照例先回到识海，安顿好两条虚影，她们这才慢慢地撤出。
　　梦行云感觉自己身体骤然一空，轻松了许多，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立刻就迫不及待地问大妖：“如何？”
　　纪霜妩一脸沉吟，许久才说道：“原来你娘没有说错，她告诉你，她是受蛇仙点化，才有了你。所谓点化，你应当是直接从心魄中孕育而生，骨血与之相融，是为一体，故而不能直接取出。”
　　也难怪她一时分辨不出心魄就在她身体里，二者融合二十年，气息味道相辅相成，心魄也早已不是她当初炼制而成的模样，并且梦行云体内的心魄，似乎并不完整，只有一半。
　　“……”梦行云顿住，心情可谓大起大落，“难道真的只有活剖……”
　　纪霜妩一脸冷肃，打断她：“当然不是。心魄如今跟你已经是生死与共，你若亡命，它便也只是死物一枚。或者，应当更准确地说，你便是心魄本身，谁都无法取走。”
　　梦行云终于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林就袅为何要把心魄融入我的身体？！”
　　“这个……”纪霜妩简直难以启齿，“只有见到她本人，才知道真相了。或许，她现在就跟你娘待在一起。”
　　梦行云隐约意识到，记忆幻境里的这条粉色小蛇妖，应当就是娘亲所说的蛇仙，她们二者的关系并不是原先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怪不得你之前支支吾吾，心虚至极的模样，难不成是觉得嫁给我，降了辈分，以后见到自己好友就矮了一头？”梦行云前后一联系，顿时恍然，之前大妖面对自己的求欢试探，宁愿说自己不行也不答应。
　　纪霜妩苦闷，我的小祖宗，岂止是矮了一头，降了辈分，她这是矮了两头，超级降辈分了！
　　梦行云见大妖难得吃瘪的样子，心情稍稍畅快了一些，反而忍不住安慰她道：“跟漫羽要搞定自己师尊相比，你这有什么？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你也无须别扭。”
　　纪霜妩见她似乎真的并不介怀，眼眸亮了亮，凑过去说道：“你不是向来忌讳什么伦理秩序的。”
　　“我与你之间何来伦理秩序，我只认一个娘亲，那林就袅甩手就走，十几年来对我娘不闻不问，若他日相逢，她要凭借血脉认我这个女儿，我定然是不会答应的。”梦行云神情冷淡，看向面前的纪霜妩，话锋一转，“还有你，以后我跟林就袅若是起了冲突，你是站在我这个妻子这边，还是你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一边？”
　　纪霜妩毫不犹豫卖徒弟，连一秒都没有停顿就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是你。”
　　梦行云满意地点点头。她将话题转回正事上：“既然我就是心魄本体了，那是否到了任何秘境，我就能直接开启？”
　　“理论上是如此。”纪霜妩见她脑子转得这般快，压根不需要自己多解释什么，暗想若是林就袅碰上自己这个女儿，恐怕还真的不是对手，只有被欺负的命了。
　　“为何说是理论上，难道实际情况会有什么阻碍？”
　　纪霜妩回过神，认真解答道：“我且问你，自你有灵力以来，可曾试用过身上的宝物？”
　　梦行云只受其扰，确实没享受过宝物带来的好处，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何物。
　　纪霜妩见她遗憾的神情，顿时弯着眉眼笑了笑，说道：“别急，我这就教你要如何正确使用它。”
　　说罢，她又再度进入梦行云的识海，一回生两回熟，那识海里的蓝色大蛇虚影已经能伸缩自如，引导着小红蛇，将潜藏身体里沉寂多年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地激发了出来。
　　梦行云宛如打开新天地，如饥似渴地学了起来。为了方便教学，纪霜妩直接将自己的识海同步开放给了梦行云。
　　小红蛇第一次来到别的修士的识海里，顿时被震撼住了。大妖的识海漫无边际，几乎没有界限。她跟在蓝色大蛇身后飞了许久，磅礴古老的气息荡漾在周身，锐利凶悍，却又温顺无比，让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危险和害怕。
　　在这辽阔得望不到尽头的识海里，堆着用落叶、草和树枝等虚影建成的一处处巢xue，充满了原始的色彩。而每一处巢xue里都藏着十几枚莹白的蛇蛋。
　　梦行云很快被这些蛇蛋吸引目光：“里面是什么？”
　　纪霜妩直接用尾巴将这些蛇蛋虚影打破，里面纷纷冒出一本本古籍插画，分别用水墨色写着几个大字，诸如“炼器”、“法阵”、“丹术”等等。
　　梦行云匆匆一瞥，这些古籍皆非凡品，随便拿一本出去，都可成为各大宗门的天阶秘笈。想必就是大妖习得的法术。
　　感受到大妖涉猎之广之深，梦行云忍不住感叹道：“好……好厉害！”
　　怪不得她能这般嚣张行事呢，见识过这么多领域广泛的法术之后，这天底下谁还能是对手呢。
　　大蛇骄傲地扬了扬尾巴，示意小蛇快点跟上：“我这里东西太多，你一时半会看不完的。我们先直接找到心魄那枚蛇蛋，我将所有心得和技法都收集在那里了。”
　　天下至宝，自然是需要花时间琢磨修习的，方能将它的功效发挥出来，正如那枚赤枣一般，它落在金丝公主手里只能发挥出一到两成的效果，但若是梦行云使用，结果就是强若两枣。
　　这心魄对于从未被教导过要如何使用的梦行云来说，也是如此。
　　最后纪霜妩在角落深处挖出了已然蒙尘的一枚灰不溜秋的蛇蛋，将之破开，里面滚落而出一卷厚厚的书册虚影。她将它直接递入小红蛇眉心，梦行云浑身一震，随即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研究了起来。
　　这一研究，梦行云便直接入定，浑然忘我了。
　　蓝色大蛇蜷缩成一团，守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人的苏醒。
　　纪霜妩则从画卷中出来。在她进入画卷之前，她先将南烛从蛇皮袋放了出来，将她安置在重新布下法阵的观月楼里，让她守着那群枣妖。
　　南烛的法力在一众枣妖里是最厉害的，因此要镇住它们倒是不难，更何况她手里还有母树树枝，所谓挟天子而令诸侯，连金丝公主都不敢摆架子拿乔。
　　她们守着树枝，感受着来自上方的气息，倒也不急于脱困。直到净水宗传来动静，枣妖王前来做客。
　　金蜜这几日修生养息，金色发丝重新恢复光泽。她惊喜地起身：“父王来了！他来救我们了！”
　　南烛有一瞬间想逃，随即想到自己此刻待在法阵里，枣妖王进不来兴师问罪，也夺不走母树树枝，便安心了许多。
　　纪霜妩刚好听到金蜜这一声欢呼，心中也一喜，正好她要找枣妖王借样东西，这主动送上门来了，省去她闯王宫的麻烦。
　　于是纪霜妩立刻转头，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就这样去，恐怕会生出许多波折坎坷。不如也效仿一下火萤的做法，乔装一下身份才好。
　　金蜜正在欢喜，不想眼前突然一花，只见一道蛇尾虚影凭空出现，从她浓密发亮的发丝间卷走两三颗金丝小枣。
　　“借枣子一用，用完就不还了。”
　　大妖霸道地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观月楼外。


第32章 来自远方的感召
　　来自远方的感召:她靠在纪霜妩怀里，面色潮红净水宗的建筑皆依山水而建，亭台楼阁样式居多，宽敞明净，因此纪霜妩一路过去，不用费什么精力寻找，便一眼看到了火萤和枣妖王议事的地方。
　　在他们发现之前，纪霜妩先隐蔽了身形，站在一旁悄悄地偷听。
　　“月下山庄到如今还没有给个准信，难道就这样放任那只懂阵法的暗灵继续祸乱人间？”枣妖王蓄发蓄须，长长的胡须直到胸前，就像繁茂的枝叶蔓延，末端以一枚红枣扎住，免得须发乱飘。
　　火萤冷淡地说道：“你所说的这只暗灵在边陲小城之后并无出现，其它各处也没有暗灵祸世的消息传来，或许是消息有误，等调查清楚再议。”
　　“我族的镇族之宝赤枣都被夺去，没过多久就出现在月下山庄，梦炼这个主事的，总该出面给本族一个说法！”枣妖王气呼呼地抗议着，“不过你们净水宗素来和月下山庄沆瀣一气……”
　　火萤冷眼扫过来：“枣妖王，慎言。”
　　“总之，梦炼不肯出面，你们净水宗总该站出来主持公道！”枣妖王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有族人生死未知，收敛了一些嚣张气势，忿忿不平地说道。
　　“谁夺了你的赤枣，你便找谁去。枣妖王，你也不是三岁小儿了，打不过人家就哭哭啼啼找帮手，说出去，颜面何在。”正逢火萤心情糟糕之时，她便口舌如锋，刀刀见血。
　　枣妖王这个庞然大汉被激得面红耳赤，又自知理亏，终于放下闹事的姿态，与净水宗长老不欢而散。
　　他刚踏上弯弯曲曲的水榭长廊，就看到自家宝贝女儿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父王，你终于来救女儿了。”金丝公主半掩面低泣，伸手抓住枣妖王一只袖子，摇了摇。
　　枣妖王立刻板正身体，先上下打量观察了一番女儿，不觉有异，见她安然无恙，倒是松了一口气，开口却免不了苛责几句：“不是交代过你们待在萤火城，不要轻举妄动。为何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拜访净水宗做客？”
　　这话说得真体面，哪里是拜访做客，分明是做坏事暴露后被抓到净水宗。
　　正假扮金蜜的纪霜妩听到这番说辞，忍住笑意，周全了这群小枣妖的面子，没有直接拆穿。她模仿金蜜的语调，说道：“父王，我们先回去再说。”
　　后方的议事屋子早已房门紧闭，父女二人沿着水榭长廊，来到净水宗安排的客院。
　　“可有调查出母树下落？”四下无人，枣妖王便迫不及待询问女儿。
　　纪霜妩见他并不关心金蜜的遭遇，心中暗想这位九公主在传闻中可是千娇百宠长大的，看来事实有出入。
　　这倒是方便了她继续伪装下去，而不是被一秒看穿。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和族人们找到了母树树枝，但如今被净水宗扣押在了观月楼。我观母树大人的这根树枝，光秃秃的，心急之下便将身上所有汁液都浇灌给了它，结果——”
　　枣妖王乍然听到女儿将一瓷瓶的母树汁液一口气都用光了，暗暗倒吸凉气，当下却也顾不得心疼，连忙催问：“可曾救活？”
　　“倒是抽出了两三片嫩芽，但这般尝试，一来浪费汁液，二来收效甚微，我想若是有能照物知过往的宝物就好了，这样不用耗费时间等待，可以直接照树枝，知道母树大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纪霜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枣妖王的反应。
　　枣妖王脸上浮现些许不自然，随即心中狐疑，蜜儿为何会突然联想起有照出过往功能的宝物？
　　而这样的宝物，他恰好有一件。
　　除了赤枣是明面上拿出来的镇族之宝，这来历并不光彩的昆仑镜却是他心中密辛，不轻易示人，连他最宠爱的妻子女儿都不曾告知。
　　纪霜妩第一次学人套话，没想到成效如此之好，这枣妖王一脸惊疑不定的神情，摆明了被戳中心思。
　　也不知枣妖王当年是如何从林就袅手里骗取的昆仑镜。
　　纪霜妩垂下眉眼，淡定地任凭他打量，还故意释放出了从金蜜那里薅来的几颗小枣的香气，以假乱真。
　　她以为枣妖王会迫不及待去试一试，却不想他十分淡定地说道：“此事不急。”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寻觅到母树下落的线索……”纪霜妩继续试探。
　　枣妖王却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不过区区一根树枝，意义不大。”
　　哇哦，你对母树一点都不虔诚恭敬啊。
　　纪霜妩一脸委屈地不再开口，枣妖王自知失态，轻咳一声，改变语气说道：“蜜儿，你是跟母树大人最像的一株小枣，若是母树一直寻不到，有朝一日待你长成，或许我族将迎来新的转机。”
　　言下之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纪霜妩终于听明白了，怪不得说不着急，还这么大方地将母树汁液直接用在金蜜身上，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是金蜜修为太浅，加之天然的血脉压制，族人目前自然是无法受到感召的。枣妖王这是在走一步漫长的棋啊。
　　而且从他提起母树的神情和言论来看，似乎早已知晓母树已经不存于世了。
　　看来这个理由是借不出昆仑镜了，纪霜妩只好改变策略，那就是回去找梦行云商量。
　　因为蛇蛇已经技穷了。
　　*
　　冰湖孤岛，一轮火红灿烂的金乌照耀而下。
　　漫羽将脑袋埋入羽翅深处，一副自闭摆烂的模样，实则正在用蛇形指环跟梦行云秘密传音中。
　　“大妖在不在你身边？”
　　梦行云瞥了一眼守在旁边的蓝色大蛇虚影，大蛇正阖眸睡得香甜。她言简意赅：“不在。”
　　漫羽这才放松了一些，抓紧时间说道：“我放在阿萤身上的护身羽突然被使用了，她对你们出手了吗？”
　　“嗯。她告诉了我心魄之事。阿羽，你对心魄知道多少？”梦行云正好研究心魄到一半，越研究就越心惊，这宝物堪称逆天，难怪如此神秘，不为世人所知。
　　漫羽也确实所知甚少，她努力地搜寻了一遍记忆，终于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只言词组：“阿萤曾经提及过。她想要利用心魄，倒流时光逆转乾坤。但心魄似乎很难寻到，她一直在努力寻获……”
　　梦行云若有所思：“她想要改变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单纯为了我，后来我发现，阿萤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在身，但她谁都没有透露，似乎忌惮着什么。”漫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刚刚做了一场梦，梦见了阿萤的下场。”
　　梦行云静静地听着。
　　“她犯下大错，被罚铁链着身，守在暗无天日的暗灵深渊入口，永世不能离开。”漫羽的声音闷闷的，“这个梦太逼真了，我惧怕它就是真的。”
　　听起来确实十分悲惨。梦行云默然片刻，然后提议道：“我正在研究心魄的用法，已有一些头绪。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听我指挥行事。”
　　漫羽听到有希望，立刻配合道：“阿云，我都听你的。”
　　她们不宜过多交流，梦行云切断心音之后，将注意力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心魄。
　　原来心魄早已跟她的骨血灵魂融为一体，它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故而她知道有宝物的存在，却始终没有办法将它单独找出来。
　　而那些引妖灵垂涎的气息，也都是心魄的作用。
　　梦行云暗忖：怪不得大妖见到自己第一面，就把自己抱走了。
　　想必是心魄惹的祸。
　　梦行云在其中感受到了与纪霜妩同出一辙的气息，应当就是她的心头血。现在回想起来，梦行云竟生出一丝奇妙，原来从她出生开始，她就已经跟纪霜妩产生羁绊了。
　　入定打坐的清冷身影周边忽然无风自动，气流形成小小的漩涡，不断地汇聚在她身边。旁边的蓝色大蛇虚影咻地睁开双眸，惊喜地看着这一幕。
　　梦行云竟然在参透心魄过程中得到修为突破，晋阶了。
　　她眉头紧锁，冷汗淋漓而下，这是识海和丹田在扩充经脉导致的。这一波冲击不可谓不强烈，直接将她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另一个层级的阈值。
　　以往远距离看不清听不到的，全都清晰地映入她的识海当中，就连大妖的气息也变得触手可及一般……
　　梦行云猛地睁开眼，只觉得耳清目明，占据她视线所有的就是纪霜妩那张尖俏妩媚的脸庞。
　　她不知何时回来了，就凑在自己跟前。
　　距离近到梦行云能将她那长长的睫毛看得根根分明，墨绿色蛇瞳竖起，里面泛着喜悦。
　　“人，你晋阶啦！”
　　梦行云同样心生喜悦，通体舒畅，她含笑点点头：“嗯。”
　　这样她更有把握去找到娘亲了！
　　“要不要试试新的力量？”纪霜妩跃跃欲试地说道。
　　梦行云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入了熟悉的画卷里。
　　“随便你施展。”画卷以笔墨触之，能生万物，纪霜妩心念一动，一大片空旷场地便浮现在了眼前。
　　梦行云稍稍稳定心神，然后尝试着动用起身体里的心魄，随手一挥，赤枣流光溢彩地悬浮半空。
　　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她对赤枣这种天阶法器的应用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她在看心魄那些资料时，发觉这个法宝有最核心的两大功能，一个是法阵秘境的破解，另外一个则是改变修士体质。
　　其中法阵秘境又涉及千千万万的元素，或许是受刚才跟漫羽聊天提起时空倒转的内容影响，梦行云心念一动，用赤枣随手绘制了一个法阵。
　　画卷内，时空有一瞬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只可惜这个法阵很快就消散殆尽，梦行云也一下子用力过度，受到轻微反噬，捂着胸口倒退了一步。
　　纪霜妩连忙用尾巴将人卷住，不让她再冒然尝试：“时空法阵是最高深的一种阵型，即便是我，也不能轻易创制。你虽然有心魄加持，但也要慢慢来。”
　　梦行云依旧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何，她的心口正在发烫，似乎正在跟来自远方的某个神秘事物遥相呼应。她靠在纪霜妩怀里，面色潮红，艰难地扒拉开衣襟，说道：“我感觉不太对劲，你快帮我看看……”


第33章 戏耍
　　戏耍:没事，我可以继续抱。
　　细细密密的淡红鳞片从梦行云胸口蔓延透出，乍一看，仿佛只是肌肤泛红，绯色一片。
　　纪霜妩伸手，指尖所触及的地方正在发烫，温度高得惊人。
　　她连忙取出一瓶甘露，浇洒而下。冰凉的泉水沁入鳞片缝隙间，凉热相逢，激得梦行云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蛇族血脉引发的蜕化，等你完全掌握心魄的力量，便不会这般难受了。”纪霜妩一边安抚着，一边凝神看向这些鳞片散发的光芒。
　　除了蜕化之外，这些光芒倒像是有什么正在持续不断地召唤着梦行云。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梦行云慢慢地吸收着甘露，身体温度降下，脑袋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低头一看，方才情急之下衣襟直接被自己扯开了，而大妖的手正毫不客气地放在上面。
　　梦行云忍受着此处传来的麻痒感，微微瞪向自己的妻子：“阿妩，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
　　纪霜妩无辜地看向她，十分冤枉地说道：“我没有想对你做什么啊，我这是在帮你疏解。”
　　“……”这蛇妖说的话自己都前后矛盾，梦行云都懒得说她了，恨恨地抓起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直接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纪霜妩原本正常的眼眸瞬间浮现竖瞳，泛着幽森的喜悦。
　　梦行云咬了她一口，心情也好多了。她重新静下心，感受着那道模糊的召唤，一开始仿佛从天边缥缈而来，后来便隐约有了方向，似乎是从——
　　梦行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大妖，我看的这个方向，在尽头是什么地方？”
　　纪霜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高阶修士的目力十分惊人，整座萤火城都能纳入眼帘，纤毫毕现，再往更远处看，越过连绵山川与河流，穿过横亘雪川的荒漠，一座神秘古老的大山静静矗立在那里。
　　“那是大咸山。”
　　梦行云浑身一震，就像某个正确的开关被开启，念头通达起来，她笃定地说道：“她们在大咸山！”
　　“什么？！”纪霜妩诧异地看过来，她将大咸山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遍，找不到才下山的。
　　“我娘和林就袅，她们就在大咸山。有一道声音，它这样告诉我的。”不知道为什么，梦行云明明没有听清楚这道飘渺的声音到底说了什么内容，但她就是能十分肯定地得出这个结论。
　　纪霜妩选择相信她，凝眉想了想，分析道：“应该是你身体里的心魄被激活了，引起另外一半心魄的感应，这才给出了提示。”
　　心魄能打破时空限制，如果林就袅真的在大咸山，那么极有可能是掉入了时间秘境里，正如灌灌族长所经历的。
　　梦行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若她更进一步地掌握心魄的时空功能，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跟娘亲之间的感应会重新恢复？
　　这次的感应，很陌生，不是来自娘亲的，或许……是那条叫林就袅的粉色小蛇。
　　梦行云压下古怪的感觉，不再使用心魄的力量，整个人慢慢地恢复正常，那道缥缈的声音也不再传来。
　　“你方才说要去办一件事，可办妥了？”梦行云主动关心地问道。
　　纪霜妩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她摇摇头，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伪装金蜜，又如何套枣妖王的话都告诉了梦行云。
　　难为这群妖要学着人在这里斗智斗勇。梦行云微微翘了翘唇角，明知故问：“你怎么不像之前那般，直接跟枣妖王打一架，逼他交出宝物。”
　　纪霜妩懒散地靠在人的身边，别开视线，小声嘀咕道：“这不是不想给你惹太多麻烦么。”
　　梦行云见她行事会顾及到自己，这才做出这些的改变，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忍不住继续逗自己强大但又单纯的妻子：“为什么不想给我惹麻烦呢，你这么厉害，就算惹了，想必也能善后。”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有人族身份的妖了。”纪霜妩微微仰起脸，眉眼间都是骄傲。
　　梦行云忍住笑，继续逗她：“哦，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我应当就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夫人，这个身份是不是很高？”纪霜妩笑眯眯地看着人。
　　梦行云当然不能自贬身份，她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少庄主夫人，嗯，确实身份不凡！你想的这个乔装法子，也不错，不过既然要把昆仑镜不声不响地拿回来，不妨再演个彻底。”
　　“这里还有两三颗金丝小枣。”纪霜妩献宝一样地将用剩下的枣子交出来，“你来假扮金丝公主？”
　　梦行云将枣子推回给她，又让她凑近自己，贴在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是夜，山脚下湖泊对岸的萤火城一如既往地沉寂下去，凡人归家，闭窗锁门，而妖灵出没，行走在空荡荡无一人的街道上，变成荧荧鬼蜮。
　　火萤独自立在山崖顶端，裙摆迎风猎猎作响。她巡视着整座净水宗，很快就注意到有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摸向观月楼。
　　观月楼被蛇妖布下结界，连她一时都无法破解，双方正面交锋一回后，便处于僵持阶段。
　　净水宗的其余长老人心惶惶，火萤也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让他们稍安勿躁。
　　眼看那黑影就要被结界挡在外面，火萤漠然地无视，就要转身离去，下一瞬，那道黑影却顺利地进去了。
　　情况不对。火萤正要过去探个究竟，冰湖孤岛却传来异动。
　　漫羽虚弱的声音传来：“师尊，我好难受，感觉快要死了……”
　　火萤顿住，两相比较，最后还是选择去看徒弟的状况。
　　那道黑影正是准备前去查看母树树枝的枣妖王，他一进入观月楼，就发觉此地有诡异，但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来都来了，他朝着母树的气息，一路摸过去。
　　一片较为空旷的场地，一群枣妖正聚坐在一起，中间摆着的正是光秃秃的母树树枝。
　　枣妖王看到都是自己的族人，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他摆出王的架势，威严地开口说道：“你们待在此处做什么？”
　　南烛开口回道：“王，我们正在努力复苏母树大人。”
　　“凭你们微弱的妖力，猴年马月才能唤醒母树。交给我，让本王来。”枣妖王说着，便朝树枝伸手。
　　一道力量却猛地将他推开，南烛惊惶开口说道：“王，万万不行！母树大人的力量正在灌入金丝公主，若中间打断，恐怕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枣妖王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母树上，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此刻面若金纸的脸色。
　　金蜜端坐在母树树枝的正对面，双眸紧闭，额角细汗沁出，似乎正在承受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枣妖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随即疾言厉色地问道：“你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她就这般草率地继承母树力量！”
　　南烛飞快地解释道：“净水宗的火萤长老说她曾经看过一本秘籍，里面记载着母树大人的密辛，即便寻不到本体，仅用树枝，就能让后辈继承她的力量与气息！”
　　“……你确定她没有骗你！”枣妖王从未听闻族里有这样的说法，一时不禁冷静下来。
　　眼前的南烛，正是纪霜妩假扮的，她顿了一下，这枣妖王还知道要怀疑一下？
　　还好梦行云早已预料到这一步，纪霜妩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们一开始自然不相信，但机会难得，因此我提出先试验一下，如果真的有用，再让金丝公主完全继承，毕竟公主是跟母树大人最相似的后辈了。”
　　枣妖王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的南烛。
　　纪霜妩任凭他打量，适当地释放出比南烛更为强大一层的气息，用欣喜的语气说道：“我用这个办法试一下，果然力量得到了增进，火萤长老没有骗我们！”
　　“叮”的一声，枣妖王猝不及防就朝南烛出手。
　　纪霜妩很快反应过来，表现出十分勉强的样子，将这道攻击堪堪消解掉。
　　枣妖王见她竟真的能挡下自己一击，力量比之前强大许多，顿时又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看向母树树枝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恰在此时，金丝公主似乎承受不住一般，歪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纪霜妩急忙扑过去看情况，说道：“公主毕竟年幼，以她现在的躯体，恐怕还无法完全继承母树大人的力量。”
　　枣妖王并不出声反驳，依旧盯着树枝沉思。
　　“看来只能我来了。”纪霜妩将晕倒的金丝公主挪到安全的位置，便要继续还没有结束的仪式。
　　“母树乃我族圣物，按理来说，自然应该由我这个王来处理。”枣妖王终于出声，他连一眼都没有看自己所谓的爱女，满脸威严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南烛，“听说你在边陲小城附近另选地址，重建了一座新城，并用了比之前更为坚固的护城法阵，比我的王城还要气派。”
　　废话真多，直接动手不好吗。大妖的尾巴痒痒的，恨不得直接抽上去开打，她只能加快刺激他，斜眼看过去，语气冷淡地回道：“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只有服从。”
　　枣妖王冷哼一声，说道：“希望你心里也是像你说的这般。”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将尚在淡淡散发光芒的树枝拿在手里。
　　此番过来，他本想摧毁树枝，现在感受到上方传来的力量和浓郁的母树气息，他改变了主意，与其摧毁，不如让它发挥价值。
　　枣妖王没有询问继承仪式，他环视自己的一群族人，指挥道：“你们的任务没有完成，现在随本王回城，自行领罚。”他说完，又转向自从修炼成材就出门自立门户的南烛，“你许久没有回到王城，这次也随本王回去，把公主带上。”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纪霜妩笑眯眯地点点头，说道：“我早就想回去看看了。”
　　枣族对生养自己的母地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情怀，因此枣妖王不疑有他，将自己族人都带了回去。
　　冰湖孤岛，火萤察觉到观月楼结界传来的异动，就要出去看情况，手腕却被紧紧抱住。
　　漫羽用翅膀拢住她，脑袋埋进去，低声说道：“我想起了我们曾经待在青丘的日子，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小的一只，你带着你的族人过来玩，把整片枣林都照得绿幽幽的，很漂亮……”
　　火萤离去的动作停止，慢慢地靠着小鸟的胸膛，坐了下来。
　　她已经孤单太久，身边没有能跟她分享这些记忆的人。灌灌、阿枣以及她的族人，全都不在了，整整百年之久。
　　漫羽见这招有用，连忙又跟她说了许多以前的事情，火萤的眼眸逐渐升起怀念的意味，连带着眼前的小鸟，都仿佛真的是她了。
　　“你不是她，不用这么辛苦伪装她。”火萤最后抓回了理智，将第六十六次试图引诱自己的孽徒冷淡地推开。
　　漫羽一回生两回熟，熟能生巧地转变策略，不管怎么样，今夜务必要把火萤留在这里，免得坏了梦行云的计划。
　　小鸟的眼眸圆溜溜的，黑豆一般，带着试探般地问道：“当年灵族忽然受到不明气息入侵，导致受到腐蚀的一部分族人异变，甚至要手足相残。因此形成如今明灵和暗灵两族，你可曾调查清楚，真相是什么？”
　　百年之前的剿灵大战，便是灵族痛下决心，决定彻底摧毁被腐蚀异变的族人，结果双方损失惨重，暗灵依旧在为祸人间。
　　火萤失去伴侣和族人，逃到人间，创建了净水宗，又在二十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和梦炼创建的月下山庄形成联盟，一度将暗灵赶回到了深渊，还人间太平。如今却诸多变故陡生，火萤冥冥感觉到是破局的时机到了。
　　她冷淡地说道：“已经没有族人了，那天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如今我只想时光逆流，扭转乾坤。所以，与这个相比，真相反而不重要了。”
　　拯救伴侣和族人，自然比查出真凶报仇雪恨更重要更迫切。
　　漫羽展开翅膀，将她紧紧抱住，安慰道：“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再单打独斗了。还有你的族人，如今安眠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们。”
　　明灵是很特殊的一个种族，即便失去生命的迹象，只要还有身体存在，就能有复苏的机会。
　　因此灵族都会将自己失去生命迹象的族人好好安顿，而不是像人族一般埋入土里或者火葬。
　　“等我复苏她们，再带你去。”火萤艰涩地说道，她知道希望十分渺茫，但依然心存希冀。
　　漫羽难得聪明了一回，她反应过来：“你已经知道怎么复苏她们了？”
　　火萤别开目光，望着透明空净的一片冰湖，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暗恨与遗憾，轻声说道：“二十年前，我本来快成功了，可惜……”
　　可惜，她遇到了林就袅。
　　*
　　纪霜妩抱着昏迷的金丝公主，老老实实地跟在枣妖王后面，坐上传送阵，很快便抵达了枣族王城。
　　这座王城建得十分古朴，虽也有护城大阵，但确实如枣妖王所说的，不够气派。
　　枣妖王一转身，就看到南烛抱着自己女儿的姿势，莫名觉得有些碍眼，心想蜜儿什么时候跟南烛关系如此亲密了？！
　　“把公主还给本王。”枣妖王生性多疑，不相信南烛说的那些话全是真的，他打算验证一下。
　　纪霜妩紧紧抱着自己的人，不舍得给，嘟囔道：“没事，我可以继续抱。”
　　“……”枣妖王狐疑地看着这只好像要拱自家小白菜的坏枣。
　　纪霜妩怀里的金丝公主，也就是负责假扮她的梦行云，暗暗地拧了一下自己快要露馅的妻子。
　　最后梦行云只好假装她正好醒来了，她睁开眼睛，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环境，然后讶然地说道：“我们怎么回家了？”
　　说完，她又假装才发现自己正被抱着，连忙挣扎着下地，看向枣妖王，主动说道：“父王，我们找到母树大人的树枝了！”
　　枣妖王见她没有事了，没有耐心跟女儿解释什么，只是说道：“蜜儿，你跟父王过来。”
　　其它族人已经因为办事不利，主动去领罚了。只剩下南烛，枣妖王又看着她说道：“你许久未归，可以好好逛一逛家乡。本王有事自会召你。”
　　火急火燎的，一看就是准备去干坏事了。纪霜妩迫不及待变回自己，假扮南烛这个身份实在过于束手束脚。于是她笑眯眯地点点头，顺从地说道：“好的，我这就去我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真是好久没看到了……”
　　枣妖王满意她的眼力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这才带着九公主回到王宫。
　　梦行云跟在他后面，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座王宫的布局，就被直接带入了一处密室般的空间。
　　枣妖王从怀里摸出母树的树枝，目光终于不再掩饰地露出贪婪和渴望。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面前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的女儿，面容恢复慈祥地说道：“蜜儿，你待会要乖乖听父王的话。”


第34章 孵蛋
　　孵蛋:崽啊，你怎么回事，三年了还孵不出来。
　　梦行云顶着金蜜那张骄纵美艳的脸，佯装害怕，往后退缩。
　　“不必惊惧，父王不会害你。”枣妖王说着，手心浮现一枚鹅蛋般大小的枣核，枣核中间有一条裂缝，应声而开，从里面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梦行云看到光芒中有一面古朴的镜子不断旋转着变大，边缘缀着蛇形的花纹，最后悬浮在她身前。
　　想必这就是大妖所说的昆仑镜了。
　　“蜜儿，你仔细回想一下方才的仪式，从头开始想。”枣妖王站在一旁循循善诱。
　　他果然不会简单粗暴地就听信南烛那番口述，既然身怀昆仑镜这种能照物知过往的宝物，自然是亲眼所见更为保险。
　　梦行云闭上眼睛，慢慢地动用起心魄的力量，就在昆仑镜即将浮现画面之时，她的肩头猛地蹿出气势凶悍的蓝色大蛇虚影。
　　大蛇蓄势隐忍许久，此刻终于被放出，张开獠牙，便朝着枣妖王径直扑去。
　　枣妖王大惊失色，终于意识到自己上钩了，又看到这条蛇影，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冲着昆仑镜而来！
　　二十年前，他从一条粉色蛇妖手里骗取到这面镜子，欣喜若狂之余，也战战兢兢很久，始终不敢声张，将这面昆仑镜小心藏好，每次使用的时候也都选择在王宫秘室。本以为此事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了结，想不到自己还是松懈了。
　　枣妖王顾不得回击，第一反应是将昆仑镜收起。那镜子却悬浮半空，纹丝不动。而蛇影已然狠狠咬走他肩膀一大块肉。
　　枣妖王的脑子简直要爆炸，怒发冲冠之余又结了许多红彤彤的枣子，散发着愤怒的枣香。
　　顿时室内枣香四溢。
　　“这镜子本来就是我们蛇族之物，我现在收回去。”纪霜妩忽然出现，笑眯眯地看着枣妖王，“你这块被咬掉的枣肉，就当是这二十年的报酬。”
　　“又是你！”枣妖王一眼认出这是那日边陲小城伪装暗灵的蛇妖，新仇旧恨一时涌上心头，忘记了当日重伤吐血的经历，手掌心迅速酝酿起妖力，一掌打去。
　　攻击只到一半，这股掌风直接被化为乌有。
　　枣妖王这才想起对方强大的实力，眼看她们就要拿走昆仑镜和母树树枝离去，情急之下，他不顾一切地释放出了暗灵赋予他的力量。
　　“小心！”梦行云不敢放松警惕，一直在后方紧盯枣妖王的一举一动，此刻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纪霜妩手一挥，结界落下，小小的秘室里逐渐蔓延出黑色诡异的气息。
　　梦行云终于想起那日漫羽带着净水宗弟子出门历练，便是为了秘密调查枣族背叛联盟，投靠暗灵一事。后来出现这诸多变故，也就不了了之。
　　机缘巧合，此事竟然在今日有了结果。
　　梦行云立刻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留影石，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枣妖王正在和大蛇虚影缠斗，黑色气息逐渐取代红色，浓雾般覆盖在蓝色蛇影上，不过片刻后，身形巨大悍利的大蛇就从黑雾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尖锐的蛇牙滴着透明的液体，开始朝着这些黑气摇头摆尾地大口吞吃起来。
　　枣妖王看得目眦欲裂，就要将这些珍贵的黑色气息收回来，终究还是晚了，大蛇虚影大快朵颐一番，心满意足地回到梦行云的识海里。
　　梦行云连忙内视了一番它的状态，看到它一进来就趴卧着，似乎正在一边休息一边消化，墨绿色竖瞳舒服地半阖着，看起来不会被这些黑气反噬，这才放心地重新关注外面的战况。
　　秘室里已经没有枣妖王的身影，纪霜妩正在收自己的蛇皮袋，她气定神闲地说道：“到时带回到净水宗，让他的族人还有火萤一起看看他的真面目。”
　　梦行云嗯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开这间秘室，纪霜妩却环顾四周，提议道：“此地极为隐秘，我们正好可以用昆仑镜一试。”
　　梦行云身体里有一半心魄，通过昆仑镜的照映，可以知道另外一半心魄去了哪里。
　　说试就试。昆仑镜重新滴溜溜地旋转在半空，周边的蛇形花纹绽放出光芒，很快就将准备就绪的梦行云笼罩其中。
　　梦行云只觉眼前一阵白光，紧接着便是逼仄潮热的黑暗空间。
　　唔，这里是哪里？！
　　镜子外面，纪霜妩正专注地看向镜面浮现的景象，但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人在哪里。
　　画面里，潮湿昏暗的阁楼木架上，一条颜色异常醒目的粉色长蛇正缓缓地爬出来，她爬得很艰难，缩在肚皮下的爪子似乎正捧着什么。
　　爬到一半，她似乎爬累了，就这般悬挂在木梁上歇息，而肚皮下的东西也隐约露出了一角。
　　是一枚椭圆形的乳白色蛇蛋。
　　纪霜妩瞳孔竖起，忽然就知道了人在哪里。
　　此时，梦行云只觉得摇摇晃晃，有一种要被荡晕的感觉，好在持续的时间不长，四周很快又稳定下来。她连忙伸手触碰了一下四周，触手温热柔软，又有坚脆的质感。
　　这是……蛋壳？！
　　阁楼木梁之下，供奉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火以及各种吃食，以荤肉水果为主。
　　眉心一点红痣，貌美如观音的女子站在桌边，正仰头望着半垂而下的帷幔，高处隐约能看到一抹粉色。
　　她冷静地询问：“蛇仙，你还有什么指点？”
　　那被唤为蛇仙的粉色长蛇正是林就袅，她神神叨叨地说道：“今日供奉我已收到，你可以回去了。”
　　梦炼却没有动，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层金色帷幔里，似乎要穿透它看清里面的情形。
　　“你怎么还不走？”林就袅盘着自己腹下那颗开始有点不安分的蛋，差点维持不住，要从木梁上掉落。
　　梦炼慢条斯理地说道：“蛇仙，我已经供奉你三年了，却还没有目睹过你的真面目。”
　　“神明自然是不能让凡人窥视的。”林就袅义正言辞地说道。
　　“但我总觉得，你很熟悉。”熟悉到让她不愿意对所谓的神明用敬称。
　　林就袅拍了拍尾巴，随口编道：“我是你请来镇守月下山庄的守家蛇，自然会让你感觉熟悉，就如家人一般。”
　　梦炼知道今天还是看不到蛇仙的样子了，她转身离开。
　　整座阁楼立刻处于封闭状态，林就袅放心地下来，蜿蜒到八仙桌边，饥肠辘辘又急需补充灵力的她，张开血盆大口，风卷残云般将上面的祭品全都吃光了。
　　纪霜妩看着这一幕，额角抽了抽，原来徒弟弄出蛇仙这个名号，是为了在月下山庄骗吃骗喝，顺便孵个蛋。
　　吃饱喝足的林就袅抱着自己的蛋，上下左右地研究了个遍，很是苦恼地喃喃自语：“崽啊，你怎么回事，三年了还孵不出来。”
　　正待在蛋壳里的梦行云晕得七荤八素：拜托，别晃了……
　　她为了自救，只能用手去努力扒拉着蛋壳。蛋壳光滑温暖，完全没有着力点，梦行云正要放弃，耳边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嚓。
　　“嘶嘶嘶~”林就袅慌张又惊喜地发出母语。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要生了，终于要孵出来了！”
　　梦行云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整颗蛋好像都被拎抱了起来，耳边甚至有风声传来，林就袅用尾巴卷抱着她，不知蹿到了什么地方。
　　紧接着，她就被投放到了一处极其温暖柔软的地方，四周都是娘亲香香的味道。
　　粉色尾巴尖儿轻轻地拍打了一下蛋壳，就像在敲她的门一样。林就袅的声音飘过来：“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要努力钻出来，钻出来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一条小小的淡红色小蛇，从咔嚓碎裂的蛋壳缝里艰难地爬出来，她浑身粉粉嫩嫩，鳞片也细细小小的，但随即，蛇尾巴变成了人类三岁婴儿般大小的双腿，紧接着，蛇身、蛇首，全都化成人形了。
　　精致淡雅的拔步床上，多出了一个三岁女娃娃，粉妆玉琢。
　　林就袅跟女娃娃那双乌黑可爱的大眼睛对上，她怔愣了半晌，才尝试着探出尾巴尖儿，朝自己孵了三年的蛇崽摸去。
　　梦行云顶着自己三岁的脸，冷淡地伸出手，在对方的尾巴尖儿触到脸蛋之前，抓入手心里。
　　真是见鬼了，林就袅竟然有点怵自己的崽，总觉得这个崽，比自己还淡定聪明。
　　“会讲话吗？”
　　梦行云试着张嘴，却发出了三岁孩子洪亮的哭声。
　　这哭声响彻了整个月下山庄，惊天动地，将山庄所有人都惊动了。
　　率先赶过来的是梦炼，她发现哭声从自己房间传来，径直闯入，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上原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被弄得乱七八糟，而被子里，正坐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惊呆的梦炼赶紧凑过去，她没有生养过孩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伸出双臂，尝试了几下，最终不忍这个孩子哭得这么凄惨，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梦行云回到朝思暮想的娘亲怀抱里，闻到她身上香甜的味道气息，垂下长长的睫毛，上面还缀着露珠般的泪滴，委屈地出声喊道：“娘亲……”
　　梦炼浑身一僵，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竟然一张口就喊自己娘亲？她看到床上凹下去的地方，还残留着两片蛋壳。
　　她意识到什么，将蛋壳随手一抓，放入怀里孩子的手中，抱着她转身就去找蛇仙。
　　林就袅已经心虚地躲回木梁上。
　　“蛇仙，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梦炼站在下方，抱着孩子，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林就袅神神叨叨地说道：“三年前那晚你身受重伤，圆月清辉拂照，受天人感应，早已孕育出新的生命。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故而山庄天降灵童，她身负你的血脉，你要好好照顾抚养她。”
　　梦炼微微凝眉：“三年前？”
　　不等她细想起来，林就袅继续说道：“你的灵童非比寻常，自降生起就灵力非凡，但她的躯体过于弱小，无法承受。因此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疼痛，直到身体适应这些力量。”
　　梦炼垂眸，看着待在自己臂弯里乖乖巧巧的孩子，从她稚嫩的眉眼里，依稀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虽然听上去很神奇，但梦炼确实感应到了自己跟这个孩子之间的血脉相连。
　　她忍不住抱紧了怀里这个天降而来的孩子，抬眸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我是守家蛇嘛，自然会为主人家排忧解难。”林就袅早已想好解决办法，其实从怀上这颗蛋开始，心魄就已经在守护这个孩子。
　　纪霜妩看到这里，也终于明白了过来。
　　心魄能改变修士体质，而林就袅竟然用心魄破解了无情道，将蛇身改造成了孕育体质。或许三年前，她们机缘巧合，春风一度，林就袅因此孕育出了这枚蛇蛋，心魄也参与了其中，就这样，半枚心魄融入了梦行云的骨血之中，无法剥离。
　　金色帷幔里缓缓飘浮出一枚宝石形状的指环，只是它只有一半。
　　林就袅专心致志地操控着这半枚心魄，就要让它与在梦行云身体里的那半枚合二为一，不想这半枚心魄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脱离了林就袅的操控，径直朝着梦炼而去。
　　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这半枚心魄就这般完全没入了梦炼身体里。
　　而林就袅脑袋一晕，整条蛇挂在木梁上，一动不动了。
　　悬浮在半空的昆仑镜光芒尽敛，这段画面渐渐消散。
　　梦行云从镜中出来，恢复成如今长大成人的模样，她捂着胸口，心魄似乎被这段回忆激发，又让她浑身发烫起来。
　　她倒入纪霜妩的怀里，紧紧抓着她，语气急促地说道：“这次感应更清晰了，她们确实在大咸山，我们赶快去找她们！”


第35章 肆意行“凶”
　　肆意行“凶”:人，你不管管自己的小红蛇吗？
　　等梦行云和纪霜妩从王宫秘室里出来，鎏金般的阳光照耀在整座枣城，树木舒展枝叶，郁郁葱葱。
　　居住在城里的枣妖们迎来新的一天，忙忙碌碌，对于它们的王所做之事一无所知。
　　它们一只只举着盛满新鲜红枣的托盘，欢快而又热烈地行走在街道上，空气里飘溢着香甜的味道，融合着灿烂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果没有一层无形的黑气笼罩着这座枣城的话。
　　梦行云虽然很想立刻赶往大咸山寻找娘亲，但她感受到从识海传来的波动，还是不得不停下，她直接将那条蓝色大蛇虚影放了出来。
　　纪霜妩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这条虚影，浑身上下全都沾染了人的味道，或许是待在里面太久了，所以都腌入味了。
　　梦行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热意爬上脸颊之前，她正色说道：“它似乎很难受，一直在闹腾。”
　　水蓝色的透明蛇腹里，一团黑气正在滚动。与其说是它在闹腾，还不如说是这团黑气不安分。
　　纪霜妩伸出指尖，轻轻一点，一缕黑气被牵引而出，萦绕在她的指尖，她歪了歪脑袋，眼神困惑地看着这缕黑气：“这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腐蚀高阶修士的灵魄。”
　　“什么？！”梦行云连忙握住她的手腕，“连你也被腐蚀了吗……”
　　黑气在纪霜妩那根修长的手指尖上消失了。她的手好好的。
　　“我喜欢你刚才担心我的模样。”大妖笑眯眯地说着。
　　梦行云没好气地松开手，想了想，她还是很幼稚地抬手拍了拍她，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嗔怪：“下次不许了。”
　　纪霜妩特别喜欢此时的阿云，她凑过去，飞快地在她唇边啄了一口，态度很好地应和她。
　　“说正事呢。”在气息不受控制地涌动出来之前，梦行云及时打住，不然就依照蛇族那霸道的习性，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灵族被迫内讧，分成明灵和暗灵两大族群，看来传言不假，暗灵的出现应该就是受到了黑气的腐蚀。”
　　净水宗和月下山庄组建联盟，寻找到黑气的源头，一处神秘的深渊。火萤和梦炼联手将这处深渊封印住，不让更多的黑气涌出。但既有的暗灵似乎能分解出黑气，从而腐蚀影响到更多的妖灵。
　　面前被黑气笼罩的枣城，正面临着这样的危机。
　　梦行云担忧地看着在空气中翻滚的大蛇虚影，说道：“它呢，它会不会被腐蚀？”
　　纪霜妩想了想：“枣妖王放出来的这团黑气不多，还不至于让它彻底堕落成暗蛇。不如，我们拿它做个试验？”
　　“可是……”这条虚影是大妖给自己的，梦行云识海里的那条小红蛇这些天跟它朝夕相伴，感情浓密，如果残忍地拿它当试验，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虽然它只是一道虚影，本身就没有什么生命力，思维情绪也都来自本体。梦行云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不舍。
　　即便大妖还能再送她一条，终归意义不一样。
　　看出梦行云的纠结，纪霜妩没想到人还挺重情的，远不如她表面的清冷淡定。
　　她好像又更加喜欢她了。
　　纪霜妩弯了弯唇，指挥着空中的大蛇虚影，去将枣城上方遍布的黑气吞吃干净，然后示意梦行云看着：“即便它成了暗蛇，我也有办法继续让它乖乖听你的话。别忘了，它现在可离不开你的气息了。”
　　梦行云没有想到这一茬，顿时眼睛亮了亮。是啊，它和小红蛇的气息彼此交融，或许理智会丧失，但只要气息还在，它终究还是会被吸引过来的。
　　无论是大蛇虚影还是黑气，如果不用灵力去感受，它们都是透明无形的，因此底下正在忙忙碌碌的枣妖们对头顶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也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大劫难。
　　大蛇虚影如鱼入水，灵活机敏地游走在空中，很快将那些黑气吞吃入腹。黑气原本只占据它的腹部，随着数量的变多，渐渐蔓延至它的尾巴，又沿着鳞片纹路，一点点侵蚀，将梦幻的水蓝色浸染成了黑色。
　　等它重新飞回来，已经蜕变成了一条乌漆嘛黑的暗蛇。
　　那双墨绿色眼瞳变成了雪花状，从威风凛凛变成暗黑无神，像傀儡蛇一般，浑身上下充斥着暴戾。
　　它正抬高蛇首，蛇身急剧膨胀，嘶嘶吐着黑色的蛇信子，做出攻击的样子，就要冲着梦行云和纪霜妩动手。
　　“看来，黑气真的能让妖灵失智，并且力量暴涨。”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明灵的数量远多于暗灵，却以惨败告终。
　　梦行云仰起脸，尝试着唤醒它：“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对付我。”
　　往常总是从她肩头冒出护主的大蛇虚影，此刻盘踞在半空，蛇瞳漆黑地盯着她，幽深可怖，然后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呼啸而来！
　　梦行云甚至有种错觉，好像是她的妻子与她反目成仇了。
　　明明知道大蛇虚影不是纪霜妩，但它毕竟是她的意识投影，情感情绪都代表着她……
　　而纪霜妩站在一旁，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任凭黑色大蛇虚影缠绕上了梦行云。
　　清冷的绝色美人儿站在原地，身上还穿着假扮金丝公主的红色繁复长裙，红与黑，交相辉映，黑色蛇影从她雪白的脚踝开始，一圈圈缠绕而上，大腿、腰腹、肩颈，最后它的蛇首正对着梦行云那张漂亮的脸庞。
　　冰冷坚硬的鳞片，一点点地摩挲着衣裙的布料，似乎要磨破撕裂。梦行云此刻只有指尖还能凝聚起灵力，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不让这些黑气勾起自己的负面情绪。
　　大妖的气息忽然笼罩而来，纪霜妩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阿云，你还能坚持吗？”
　　梦行云这才意识到，她正在被黑色大蛇吞吃着，她满头满脸都是蛇涎，所以大妖的气息才会变得如此浓郁，而她的声音也会变得如此模糊。
　　此刻纪霜妩的角度，她的大蛇虚影确实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人，透着贪婪和渴.欲。
　　黑气将大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压抑的那部分全都释放了出来，这条暗蛇，正在做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将人从头到脚地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吞吃她，占有她，甚至要钻入她的骨血灵魂里……
　　“……”在深山老林里精心修炼千年的大蛇深深地被震撼了，原来自己是这样的蛇！
　　因为想看看自己还能对阿云做到什么程度，纪霜妩甚至忘记了出手阻止这条暗蛇。
　　就这般任凭自己的一缕意识使劲地欺负着人。
　　梦行云只当这是在试验，她有些狼狈地承受着暗蛇对自己不同寻常的吞噬，嘴上还要冷静地回道：“嗯，再看看它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话落，暗蛇仿佛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和准允，动作更为放肆粗暴起来，将她缠得更紧了，因为吞吃的动作而流溢而出的蛇涎将她的衣襟弄湿，顺着锁骨一路往下……
　　梦行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条暗蛇看上去凶悍粗暴，带着嗜血的气势将自己霸占住，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一个劲儿地黏缠着她，吞吻她，甚至此刻它似乎要硬生生地用鳞片将她身上的衣裙绞碎，然后努力地钻入她的身体里……
　　这给了梦行云一种荒诞的感觉：这好像是一条不太正经的蛇……
　　就在梦行云身上的红色宫裙真的要被撕裂时，她终于将指尖的灵力凝聚完毕，然后毫不客气地砸向身上的暗蛇。
　　黑气弥漫的大蛇似乎晃了晃，但很快又埋头自顾其事。
　　“阿云，你试试用你的那条小红蛇。”纪霜妩的声音又模模糊糊地传来，这次她终于给了一点提示。
　　梦行云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湿黏黏，因为大蛇虚影没有实体，所以这种湿黏黏也只是一种感觉。实际上她的衣裙还是干燥完整的。
　　梦行云将自己的红色小蛇虚影从识海中放出来，顿时她的气息也浓郁了几倍。黑色蛇影受到莫大刺激一般，停下动作。
　　红色小蛇一出来，就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咬住了大蛇的七寸。
　　大蛇凝固不动，竟然就乖乖地让红色小蛇肆意发泄。小蛇虚影这才满意地松口，然后游走在大蛇的黑色鳞片上，它看着这些原本应该是漂亮水蓝色的鳞片，竟然变成了丑不拉几的黑色，似乎还呆了呆。
　　黑色大蛇感受到它的嫌弃，身上原本凶狠的气势萎了萎，有些不太自在地扭了扭。结果受到了反应过来的红色小蛇更气愤更用力的咬罚。
　　两条蛇影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很快就纠缠在一边。它们尾巴相互绞缠住，鳞片都互相剐蹭了几片，红与黑拧成了麻花状。
　　得到解脱的梦行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蛇影和纪霜妩的蛇影，随即意识到它们正在做什么，她很快就不忍直视了！
　　“人，你不管管自己的小红蛇吗？”大妖站在旁边，竟然还有脸倒打一耙。
　　梦行云顾不得羞红脸了，她知道这时候要把两条正如胶似漆的蛇影分开，是不可能的。她看向应该很早就看出端倪但故意不告诉自己的大妖，打又打不过她，只能尽量镇静地开口说道：“你快出手阻止它们。”
　　纪霜妩朝她摇摇头：“阻止不了，就让它们继续享受吧。”
　　“……”梦行云终于忍不住，朝自己一肚子坏水的妻子打了一下。


第36章 交心
　　交心:它不伤害你，不代表它不会伤害别人两条蛇影互相交流了一下感情，又沾染上彼此的气息，小红蛇折腾累了，疲倦地没入梦行云的身体里。
　　变得黑漆漆的大蛇也要紧跟着钻回去，结果尾巴被纪霜妩抓住，拎了回来。
　　纪霜妩的指尖溢出幽蓝色的锁链状灵丝，缠绕上大蛇虚影，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递给看愣了的梦行云。
　　“负荆请罪。”大妖一脸正色地说道。
　　被捆住的大蛇虚影在空气中扭得妖娆多姿，那双蛇瞳依旧呈现雪花状，但跟之前的空洞暴戾相比，此刻多了一些类似委屈不解的情绪，还有一丝丝餍足。
　　梦行云趁机仔细观察笼罩在它周身的黑气，发现这些黑气并没有成功进入大蛇体内，只是徘徊在它的那些坚硬鳞片上。鳞片的边缘有些已经被腐蚀了，坑坑洼洼的，但再往里面，大蛇的皮肉完全没有受影响。
　　或许是大蛇的鳞片过于坚硬了，所以黑气没有冲破这第一道防线。而即便是这样，黑气也依旧影响到了大蛇虚影的性情脾气，让它处于失智的状态。
　　梦行云心想只是这样的腐蚀程度都能激起暴戾，那么也怪不得那些被完全腐蚀的暗灵，会闯到人间，干尽屠戮之事。
　　“从我记事开始，暗灵就鲜少在人间出没了。净水宗和月下山庄封锁住深渊，又设下护城大阵，暗灵被阻挡在外，想尽办法闯入人间，我们在边界处开辟战场，每当暗灵数量变多，大阵无法控制时，大战便会爆发。以前大概三年就会爆发一次，现在已经缩减成十年一次。”
　　梦行云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大妖提过月下山庄创建的初衷，她马上就要带大妖去见娘亲了，所以这些事情有必要提前跟她告知。
　　“最近的一次剿灵大战，我们终于成功地找到暗灵从深渊带出来的剩余黑气，将它摧毁干净。因此娘亲才做出离开山庄为我寻找解药的决定。她曾经告诉我，在她很小的时候，她所生活的小村庄被一群暗灵屠杀了，她的亲人和朋友，全都死在这次屠戮里。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纪霜妩安静地听着，没想到人的娘亲有过这般惨烈的经历。
　　“她一心为家人朋友复仇，刻苦修炼，终于在她二十岁那年，她找到那群暗灵，亲手报仇，然后在蛇仙的指点帮助下，她创建月下山庄，想要将暗灵彻底地赶出人间，让人间恢复太平。当然，就凭她一个人力量是不可能办到的，正好，净水宗找上门，火萤长老主动提出双方合作，就这样我们建立起了联盟，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梦行云看向身边的妻子，眼神真挚地说道：“现在，我想请你也加入我们，和我一起剿灭这些暗灵。当然，你本来一直隐居修炼，我知道，你从不掺和人间的事情，我只是提出建议而已，如果你不想，也可以……”
　　梦行云曾经偷偷翻过古籍，试图找出大妖的一些过往事迹，结果了无痕迹。要么是她悄无声息地抹除了来过人间的痕迹，要么她真的就一直待在大咸山修炼，从未历练人间。
　　结合大妖这些日子跟自己的相处，对人类的很多事情不太熟悉的表现，梦行云觉得应该是后者。
　　因此现在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能会跟大妖的修炼原则产生冲突，她不想自己的妻子因为嫁给她而不得不改变过往的生活习惯，以及忽然要承担起本来不属于她的使命。
　　即便她是如此强大。
　　纪霜妩感受到人为自己着想而产生的顾虑，她歪了歪脑袋，不太理解人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小心客气的。她直接说道：“我们不是都一直在一起吗？我会一直黏着你，所以你要做什么，我也会跟着你一起做。”
　　梦行云忍不住问道：“那你喜欢跟我在一起的生活状态吗？”
　　“当然，没有人能勉强蛇妖大王做任何事，除了你。”纪霜妩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人。
　　梦行云压住内心的悸动，伸出手主动抱住了她，受到气息的影响，她发现自己也越来越喜欢黏着大妖了。
　　旁边忽然被冷落的大蛇虚影，趁着本体心神荡漾，一时疏忽的功夫，终于将锁链灵丝挣脱开，它气势汹汹地冲到抱在一起的两道身影面前，蛇瞳竖起，死死盯着她们。
　　梦行云率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在大蛇虚影要钻入自己身体里之前，将它的七寸抓住。
　　纪霜妩也配合着，重新将它给捆缠住。
　　被双重钳制的大蛇虚影：？？？
　　梦行云看着它呆滞的模样，都有些不忍心了，说道：“它看上去很凶悍，但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具有实质性伤害的事情。”
　　跟那些毫无情绪地杀人的暗灵不太一样。
　　纪霜妩轻咳一声，说道：“那是因为面对你。”
　　“嗯？”梦行云看过来。
　　这么聪明的人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纪霜妩认真地说道：“它不伤害你，不代表它不会伤害别人。”
　　梦行云这才恍然，她忍不住陷入沉思，那可以选谁试一试？
　　腰间的萤火虫挂坠忽然闪了闪，漫羽的声音传来——
　　“你们的事情办好了吗？我快要拖不住阿萤了。”
　　梦行云连忙回复她可以了。漫羽那边很快便安静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又重新联系——
　　“阿萤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打算跟过去看看，我有预感，她要去看她的那些族人了。”
　　梦行云福至心灵，传音过去——
　　“萤火城每晚出来活动的那些灵族，是哪里来的？”
　　灵族过于神秘，自从明灵惨败，离开家园来到人间生存后，她们就很少露面。后来净水宗创建起来，萤火城出现以后，一开始便形成了白日人族活动，夜间灵族出来的局面，以至于大家都习以为常，鲜少人会去主动接触这些黑夜里的神秘群体，仿佛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漫羽在那边似乎愣了很久，她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
　　“对哦，这些灵族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纪霜妩忍不住在一旁出声提醒：“这个世上有一种法术，叫祝由术。可以让人下意识地接受某种东西的存在，而忽略关于它的任何信息。”
　　但一旦被点破，祝由术就会失效。那层宛如笼罩的朦胧纱雾会被彻底解开，然后给人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梦行云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事关暗灵，她赶紧让漫羽先悄悄跟上火萤，而她和纪霜妩带着这条急于试验一番的暗蛇，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净水宗。


第37章 母辈爱情
　　母辈爱情:两世遇到她竟然都是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火萤从冰湖孤岛出来，原本温和寂寥的眉眼瞬间变得冷凝严肃。
　　她望向被结界笼罩的观月楼，飞瀑碎玉，看上去一切正常，而客院的枣妖王已经不见踪影。
　　昨晚负责巡夜的静长老适时地出现，站在一旁说道:“枣妖王不辞而别，带着自己的族人回去了。”
　　“走了也好，宗门能清静下来。之后还要有劳你继续负责宗门的事情，我最近让漫羽闭关修炼，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火萤交代好事情，便转身离去。
　　从十几年前开始，火萤便常常闭关，隐世不出，因此宗门里的大大小小之事，早已扔给底下的其他长老负责，静长老也习以为常了，她拍拍额头，继续去忙碌。
　　火萤下了山，来到萤火湖畔。湖水里的赤鱬刚经历过一场屠杀，数量少了很多，近期也不敢冒出水面，全都缩在湖底休息躲避。
　　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十几条赤鱬浮出来，围在火萤的脚下，仰头讨吃的。
　　火萤从怀里摸出那瓶只用了三滴的母树汁液，从里面倒出一滴，用需要极度专注的灵力将这滴露珠般的汁液切割成十几份，分别喂给了这些赤鱬。
　　汁液吞入赤鱬的肚子里，萤火湖很快变得热闹异常，这些赤鱬仿佛受到刺激，精神力百倍增长，硕大的鱼尾用力拍打着湖水，不断地翻滚打闹着，像吸了猫薄荷的猫咪一样。
　　“回到湖底去。”火萤发出指令，赤鱬们一边甩尾，一边乖乖地沉到了湖底。
　　萤火湖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串串透明的气泡冒出，随即这些气泡也消失了。
　　火萤一脚踏入，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小路，直接通往湖底。
　　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湖畔的树枝上多了一只雪白的小鸟。
　　*
　　被结界笼罩的观月楼里，南烛无奈地看着面前不断闹腾的金丝公主，第一百零一次地提醒她：“与其关心你那个父王，不如多想想即将彻底失去母树的族人们。”
　　金蜜尝试了无数办法，也出不去，她又打不过南烛，只能不断地走来走去，以此发泄内心的不满和恐慌。
　　南烛都被她弄得烦躁了起来，只能收集起她不断长出又不断掉落的金丝小枣。
　　金蜜颓丧地坐在地上，说道：“我一点都不关心父王，原来他只是把我当成母树大人的替代品。”
　　她将枣妖王强行中断所谓汲取母树力量的仪式的那一幕都看在眼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所谓的万千宠爱，不过是因为她恰好与母树大人最相似。
　　南烛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也不傻，说道：“你能想明白就好。”
　　好在她们没有等太久，梦行云和纪霜妩很快就拎着一只蛇皮袋回来了。
　　南烛和金蜜好奇地看过来。
　　梦行云把留影石放出来，无须解释，给她们看完里面的画面内容，枣妖王和暗灵勾结的事实明明白白。
　　知晓内情的金蜜呆滞在原地，她性情骄纵放肆，藏不住任何心思，脸上的惊恐和慌张分明地显露出来，而且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
　　南烛眼疾手快，把她给抓了回来，直接说道：“看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梦行云看着这一幕，想起了第一次遇到金丝公主的情形，她隐姓埋名，只带着一两名随从低调行事，前往边陲小城。
　　如今看来，显然她是有使命在身。
　　“当初你隐瞒身份，前往边陲小城，是要找南烛做什么？”梦行云拎着那只蛇皮袋，走到金蜜面前，冷淡地问道。
　　薄薄的蛇皮袋，隐约露出里面所装之物的形状。
　　金蜜认出来这正是自己曾经畏惧敬重的好父王，顿时头皮发麻，双股战战兢兢，眼泪不要钱似地掉落出来。
　　枣妖掉的眼泪都是一颗颗小红枣，散发着枣香。
　　南烛一边收集这些小枣，一边板着脸吓唬自己的同族：“你哭有什么用，现在你的父王已经束手就擒，你也赶快老实交代，还能将功折罪。”
　　金蜜哪里还有往日的跋扈骄纵，她憋着泪意，小声说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在父王面前立功。他让我去边陲小城，就是要说服你也去投靠暗灵。父王说，只要我们占领了这座小城，那么下一步，再去大咸山就会方便很多。”
　　这座边陲小城，确实就在大咸山的山脚下。
　　纪霜妩没想到吃瓜还吃到了自己家，她迅速化出原身，深蓝色大蛇凶瞳竖立，径直冲到吓坏了的枣妖面前，阴恻恻地问道：“你们要去大咸山做什么？”
　　南烛撑住就要软倒在地的金蜜，示意她赶快回答。
　　金蜜不敢直视这条远古大蛇，闭上眼睛豁出去般说道：“因为父王说，大咸山里有很多很多宝物！而……而且，他还说……”
　　“说什么？”
　　金蜜提前捂住脑袋，浓密的发丝从指缝间露出，因为恐惧而疯狂地长枣子，她说道：“父王说大咸山的蛇妖都很好骗！”
　　纪霜妩被气笑了，看来枣妖王弄到这面昆仑镜，还真的是用骗的方式，林就袅你这个学艺不精的逆徒，真是败坏师门名声！
　　她又变回人身，一脸严肃冷漠，把蛇皮袋里的枣妖王给直接放了出来。
　　枣妖王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看蛇妖大王。
　　“这两个败类，是你们枣族的。南烛，交给你处理了。”纪霜妩伸指一点，将父女两个都变回了枣树原身，然后交给南烛，“以后枣族的首领，就是你了。”
　　忽然就担上重任的南烛：“我？”
　　梦行云在一旁说道：“目前看来，南烛你是最好的人选。你可以将枣族的王城改成你新建的那一座城，顺便将族内彻查一番，与暗灵有所勾结的都揪出来，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带着族人待在城内，护城大阵会保护你们。”
　　南烛想到枣族已经失去母树的现状，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好，我这就带领族人搬迁到新城，肃清整顿。”
　　安顿好枣族的事情之后，梦行云这才看向恢复平静的净水宗，她将早已待不住的暗蛇放出来。
　　通身漆黑的大蛇虚影确实变得有些不服管教，它浑身充斥着暴躁的气息，一出来就在观月楼横冲直撞，尾巴横扫家具和木梁，大有拆家的架势。
　　梦行云要观察，纪霜妩就没有出手阻止，放任自己的气息躁动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看起来破坏力真的很强。话说，这是不是因为一直压抑着，受到黑气的刺激，所以就暴露本性了？”梦行云抱着手臂，一脸沉吟。
　　纪霜妩连忙撇清关系：“我的本性不是这样的。”
　　“是吗……”梦行云转过脸，将自己的妻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纪霜妩朝她无辜温和地微笑。
　　梦行云想到床上的大妖，明明有时候她维持不住，露出十分凶狠的一面，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吞吃干净一样。
　　所以大妖刚才说的这些话可信度极低。
　　梦行云等暗蛇虚影一通发泄之后，释放出小红蛇，小红蛇带着香甜的蜜梨气息，很快就将大蛇给吸引了过来。
　　两条蛇影又没脸没皮地自顾绞缠在一起，尾巴勾成麻花，拼命释放气息互相安抚着对方，空气里很快就弥漫着甜桃和蜜梨的味道。
　　梦行云顺势将两条都收回到了身体里，让它们在识海里继续缠缠绵绵。
　　纪霜妩在旁边看着，忽然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承认，不然她也就能顺便释放一下本性。
　　提前看穿她意图的梦行云伸出手，将她凑过来的脸蛋推开，正色道：“我们抓紧去找漫羽。”
　　“……”纪霜妩心平气和地跟在人身后，一同前往火萤湖。
　　临近黄昏，橘黄色的夕阳光芒洒照在湖面上，一只雪白的大鸟正栖息在湖畔草丛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十分优雅从容。
　　有雪白柔软的羽毛在前方指引着，梦行云很快就找到了漫羽。
　　她看着这悠闲美丽的一幕，有些讶然，不知道漫羽为什么会有闲情雅致在洗澡，而且还变回了原身。
　　“灌灌一族有个特性，每当她们准备要做大事时，照例都会将自己梳洗干净，这好像是她们族里的一种仪式。”见多识广的大妖在一旁解释道。
　　漫羽很快就梳理好羽毛，但她没有马上变回人身，而是缩小身形，落在梦行云的肩头上。
　　“我偷偷地喝了一滴母树汁液，这才恢复一些原本的灵力，能变出原身了。”漫羽附在梦行云耳边，解释道，“但还不能回到全盛时期。”
　　她重伤跌入时间秘境，直接来到百年后的世界，身上所有的灵力只剩下一根翎羽，现在出来回到现实世界，与阿萤又相差了百年的修炼时间，若要恢复全盛时期，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也是阿萤一直不相信她就是原身的其中一个原因。
　　梦行云莫名地感觉有些紧张，她忍不住问道：“漫羽，你准备做什么？”
　　“我看到阿萤带着那瓶母树汁液，去到了湖底。我猜，她的族人就被安顿在湖底，每当夜晚的时候，阿萤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让它们得以浮出湖面，以幽灵的形态去萤火城度过漫长的夜晚。”
　　梦行云已经有所猜想到，怪不得大家都避讳，基本不谈论夜晚的这群灵族来自哪里，出来又做什么。它们大概是没有什么意识的，只是出来活动活动，制造出它们还活着的假象。
　　而火萤显然也不想世人谈论，对这些幽灵产生好奇，所以她在整座萤火城施展了祝由术，让大家自动忽略这些问题，默认幽灵的存在。
　　灌灌一族的羽毛具有使人不惑的功能，随着漫羽力量的苏醒，她开始意识到这些问题，连带着与她相处的梦行云也在无意间破解了祝由术。
　　“阿萤想要带着族人倒流时光，扭转乾坤。但这个人世间需要她，月下山庄的庄主失踪许久，想必你们很快也要去找她，如果连阿萤也丢下净水宗不管，那一旦暗灵卷土重来，这个人间将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挡。”
　　漫羽以净水宗大师姐的身份活了将近二十年，她很清楚净水宗和月下山庄的地位，它们当初创建的目的也是为了剿灭暗灵，还人间一个太平。她不想彻底失去理智的阿萤，犯下会懊悔终生的错误。
　　梦行云认真地听着她这些话，心有触动，想必娘亲也不想看到人间再度失控的处境。
　　“我已经大概掌握了心魄的力量，只要找到大咸山的秘境，我们就能顺利进去。”梦行云很快做出决断，“到时，我会带着这些幽灵一起进去，改变它们的死亡命运！”
　　漫羽点点脑袋：“我会努力在外面稳住阿萤，然后等你们的好消息。”
　　能够让阿萤放心地将这些灵族魂魄交给自己，那自然是用灌灌的原身，会更有说服力。因此漫羽想尽办法，终于能变出原身了。
　　但她知道这样或许还不够，于是十分小心谨慎地待在湖畔，没有冒然行事。
　　夜幕很快降临，一轮圆月冉冉升空，清辉洒照在湖面上。
　　蓝绿色的点点荧光，宛如夏夜林间的萤火虫，漫天飞舞出来。它们落在湖畔，纷纷化形，便成了萤火城夜晚出现的一只只幽灵。
　　火萤握着用光的瓷瓶，从湖底慢慢地出来，然后她的身形蓦然顿住，凝视着前方熟悉的巨大白鸟。
　　漫羽展示着自己洁白柔软的丰满羽翼，正如在青丘枣林那般，飞舞盘旋在阿萤周身。
　　雪白的羽毛，淡绿色的萤火，交相辉映着，在月色下温柔又梦幻。
　　火萤那双凝着霜雪般的眼眸，渐渐地软化，露出怀念的神情：“灌灌……”
　　她好像看到了无数只灌灌，在枣林间飞起，嘴里衔着红枣，阳光灿烂。
　　漫羽落在了她的肩头，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轻声说道：“是我，阿萤，我真的回来了。”
　　或许是受到她身上气息的感染，又或者是这样的月色足以迷惑人心，火萤这次没有立刻恢复清醒的理智，将自己的孽徒赶下来，而是纵容了她对自己做尽亲密举动，默认了她就是自己失踪百年的恋人。
　　火萤在眼泪落下之前，将脸板了起来，冷漠又带着控诉的语气说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我知道，你找我找得很辛苦，十分抱歉，我回来得太迟了。”漫羽展开翅膀，紧紧地抱住她，任凭她将脸埋入自己的羽翅当中，泪流满面。
　　为了避免火萤发现端倪，梦行云和纪霜妩并没有留在湖畔，而是来到萤火城的钟鼓楼，并排坐在上方，望着在城里按照既定模式在活动的幽灵们。
　　梦行云这时候才有机会询问：“为什么枣妖王会说你们蛇妖很好骗？跟昆仑镜有关吗？”
　　纪霜妩看了人一眼，她问得貌似随意，但很显然，意有所指。大妖很是直白地说道：“想了解林就袅？”
　　“……”梦行云稍稍挺直脊背，她表现得很明显吗？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才没有。”
　　纪霜妩笑了笑，掌心浮现那枚古朴的镜子。
　　“忘记告诉你，昆仑镜也可以自照本身，我们可以看看，当初枣妖王是怎么从林就袅手里骗走它的。”纪霜妩说着，便在四周落下屏蔽结界，然后掌心的昆仑镜绽放出光芒。
　　与此同时，梦行云感觉自己体内的心魄忽然变得滚烫起来，似乎收到了某种感应。
　　今夜的月色也照耀在了大咸山之上，白日里光秃秃的山间，瞬间疯长出无数草木，整座大咸山一如往常，一入夜就变成了深山老林。
　　而就在手腕一般粗的藤蔓之下，紫色花海尽情绽放着，有一处神秘的漩涡，安静地旋转着。
　　漩涡的深处，正是一处时间秘境。
　　一条粉色长蛇从月下山庄的木梁深处缓缓爬出，她爪子里正捧着一枚蛋，小心翼翼地递给面前美貌如观音的女郎。
　　“不会又要整整孵三年吧？”林就袅盘上女郎的双腿和腰间，用腹部的温度捂着她手里捧着的蛇蛋。
　　她们掉入到这个时间秘境里，已经快三年了，而她们一进来的时间，就在现实世界的二十年前。
　　按照原先的发展，不久之后，蛇蛋就要被孵出来了，但谁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会不会跟现实一模一样呢？
　　“你说，我们这算是重生吗？重生到了二十年前。”梦炼在这三年里依旧没有想通，她明明只是来找蛇仙的，怎么就一下子和蛇仙一起回到了二十年前？！
　　缠在她身上的粉蛇摇摇脑袋，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过这次她终于有机会教蛇蛋她娘怎么使用心魄了。
　　“我们再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小梦？”
　　梦炼垂眸，看着怀里的莹白蛇蛋，嗯了一声，她上次在蛇仙的指点之下，隐约感应到了小梦，她好像正在努力找自己。
　　她们正依照上次的方式试着，眼前画面一闪，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放出了她们最开始相遇的那段画面。
　　大火，到处都是燎原的火势，原本美轮美奂的建筑全都烧毁了，残垣废瓦，很快变成一片废墟。
　　一道纤细的身影伤痕累累地冲出来，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卷刃的长刀，刀尖淌着鲜血，而她衣衫褴褛，浑身上下全都是被黑气腐蚀的伤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年轻貌美的女子背对着火势，一步步艰难地朝夜色深处走去，背后却忽然袭来一股黑风，就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席卷。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状况，即便能活下去，恐怕也会被腐蚀成暗灵了……
　　她好不容易才为亲人朋友报仇，将屠戮整个村庄的这群暗灵剿灭，平生夙愿已经完成，似乎也没有必要茍延残喘，继续活下去了。
　　在背后的暗灵要彻底将她吞没之前，她眸色一厉，举起手中的残刀，往自己的腹部狠狠扎去，就要自我了结。
　　嫣红的鲜血很快将她破烂的衣裳染红，她整个人宛如落叶般坠倒在地，眼眸微微阖着，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弥留之际，她隐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向她。
　　光线昏暗的废弃庙宇里，缺失半张脸的泥塑观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栖息在脚下的一人一蛇。
　　人的情况十分不妙，腹部的刀口宛如大窟窿，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而苍白如雪的脸庞，正死寂地面朝月光照入的方向，眉间一点红痣，越发显得殷红滴血。
　　粉色长蛇紧紧盘缠着人，吐出蛇信子，一遍遍地舔舐着她，惊慌地说着：“你不能死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她用蛇尾紧紧裹住那道可怖的刀伤，试图让鲜血不再流出。
　　梦炼感觉浑身冰冷，缠着她的蛇也冰冰凉凉的，整个人宛如坠入寒冰地狱，她没有什么生存的意志，乌黑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红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分叉的火红蛇信子吐进她的嘴里，似乎摸索探寻着，然后又退了出去。
　　火热的妖丹径直吞入腹中，梦炼原本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复温度，只是她依旧还不能说话。
　　林就袅紧紧盯着她，闻着她身上自己留下的气息，那抹她在母树转世投胎之前，留给她的气息。
　　她们约好的，再次见面时，就凭这抹气息相认。
　　但造化弄蛇，两世遇到她，竟然都是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上一世，林就袅没有救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投胎转世，而这一世，林就袅竖起蛇瞳，她赤红着眼，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她救活！


第38章 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火萤与林就袅之间的恩怨梦炼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之下，迷迷糊糊间看到在月光下闪着淡粉色光芒的蛇麟，从脚踝一直到脖颈，这条粉蛇将她紧紧缠住，蛇首埋在她的颈窝深处，火热的蛇信子不断吞吐着，舔舐着她的肌肤。
　　她吃力地吐出两个字：“松开。”
　　粉蛇反而将她缠得更紧了，冰凉坚硬的蛇麟剐蹭在她破破烂烂的染血衣裳上。
　　梦炼直接阖上双眼，面容惨白，眉心一点红痣，仿佛失去气息的纤弱蝴蝶，脸往后仰去，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
　　粉蛇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含着她喉咙的行为，带着亵渎神灵般的不敬，蛇尾松开，终于舍得从她身上下来。
　　破碎凌乱不堪的衣裳，失去蛇身的束缚，如落叶般纷纷散开滑落。
　　而梦炼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林就袅不敢多看一眼，手忙脚乱地变出完整的衣裙，因为不敢就这样穿上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只能虚掩着。
　　她的妖丹此刻正在梦炼的肚子里，快速地修复着她的内伤，而丝丝缕缕的气息笼罩在外露的伤口上，也正在极力修复，尤其是腹部那道可怖的刀伤。
　　梦炼的嘴角终于不再沁血，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颊慢慢地有了活气。
　　期间林就袅出去了一趟，不过她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瓷瓶，眼眸中迸发着激动和喜悦，她将歪躺在软榻上的梦炼扶抱起来，从瓷瓶里倒出透明的汁液，努力地喂给她：“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就有救了！”
　　梦炼冷淡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激动什么的粉蛇，嘴里就被迫吞下了一瓷瓶的汁液。
　　片刻后，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不清，浑身都在发烫，而那些足以致死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着。
　　林就袅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她俯身，粉琉璃般的蛇瞳竖起，关切地询问道：“感觉怎么样？这可是炼制百年之久的续生泉，据说用枣族母树的汁液酿制，又有灵族的圣药入味，能起死回生……”
　　梦炼模模糊糊间听到续生泉这三个字，是了，她这次剿灭的暗灵，据说就是因为要盗取续生泉，才现身暴露踪迹，让她得以找到它们，报仇雪恨……
　　她本应该顺便将续生泉找出来，物归原主，却因为被黑气腐蚀，丧失了求生意志，此刻却被这条蛇妖拿来救自己的命了……
　　梦炼仰起脸，想要努力地说话，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却被林就袅误会，她紧紧地缠上她，笨拙又努力地安抚着她：“我这次一定能把你救活的，相信我……”
　　熟悉的气息唤起了林就袅那些封存许久的记忆，就如母树在濒死时，缠着她要汲取她的气息一般，林就袅主动地都给了她。这次也一样，她偏过脑袋，埋首在她的颈侧，吻如雨点一般落在上面。
　　虚掩的衣裳不知不觉中滑落在地，林就袅粉润的手指布满鳞片，捧住她的后颈，让她那张貌美如观音的脸仰起，她凑上去，吻她的眉心红痣，沿着玉一般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微张启的红唇上，轻轻地含住了。
　　她把自己的气息全都渡给了她，希冀能唤起她们之间约定好的记忆。
　　梦炼身上的黑气慢慢退去，她的心智重新恢复，因为黑气引发的死志也消散了，紧接着而来的是强烈求生欲。
　　她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手刃仇家，怎么能在黑气腐蚀之下屈辱地死去。幸好，她虽然做出自残的行为，却又被救回来了。
　　思及此，梦炼对这些黑气和暗灵更为深恶痛绝，它们实在过于可怕，竟然连她都被腐蚀迷惑了……
　　心有余悸的梦炼，主动抱住了努力挽救自己的蛇妖，让她能更好地治愈自己。
　　林就袅以为她终于想起了她们的前缘，于是更加卖力，将积攒了多年的思念一口气全都倾泻了出来。她甚至不惜动用心魄的力量，想要让她身上那些碍眼的伤痕尽快痊愈消失……
　　废弃观音庙的春风一度，被结界挡得严严实实。而昆仑镜里照映出的画面，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萤火城的钟鼓楼上，梦行云看着镜子里被烈火灼烧的一片废墟，她隐约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娘亲曾经跟她说过的复仇之夜。
　　娘亲在她懂事长大的时候，将月下山庄的来历都详细告诉了她。她为了复仇，追杀一群暗灵，孤身一人将它们血洗废墟，后来身受重伤倒在附近的观音庙，受到蛇仙感化，才死里逃生，留下一条命。
　　昆仑镜的画面里，弥漫着火势和鲜血的废墟，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从里面冒出来。他怀里不知抱着什么，左顾右盼，然后便要遁走，几道粉色锁链灵线猛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枣妖王，把你怀里的东西交给我。”林就袅高挑修长的身形从夜色深处鬼魅般冒出。
　　梦行云和纪霜妩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镜面里的身影。
　　林就袅的神情失魂落魄，仿佛走投无路的困兽，她的目光落在枣妖王怀里的瓷瓶，隐约涌动着凶戾。
　　草木系的妖物都惧怕兽类妖物，因此枣妖王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他还是努力稳定心神，说道：“这本就是我族之物，你应当知道，续生泉是以我们母树大人的汁液为原料酿制而成，这么小小一瓶，就要耗费百年之久才能成功！”
　　林就袅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这瓶救命药，她想了想，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变出原形，膨胀身体，朝枣妖露出尖牙，恶狠狠地说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
　　枣妖王被这凶狠的架势吓得倒退一步，一听她说的话，又觉得有戏，于是硬撑着，狮子大张口道：“自然是要用与它等价之物来交换！不说稀世珍宝，起码也要上古之物！”
　　林就袅救人心切，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从自己蛇皮袋里随手就摸了一面古朴的镜子出来，丢给他：“我拿昆仑镜跟你换！”
　　“！！！”枣妖王没想到随随便便就能诓骗到这等宝物，连忙将怀里的瓷瓶，宛如烫手山芋般抛给她，然后生怕蛇妖反应过来后反悔，他抱着镜子就疾飞遁走了。
　　林就袅也确实顾不上这些，她拿上装着续生泉的瓷瓶，急匆匆就回到了附近的废弃观音庙里。
　　而昆仑镜的画面转瞬移到了枣妖王的视角。
　　枣妖王乍然骗到一件上古宝物，欣喜若狂之际，完全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一道火红的身影。
　　“站住！”来者神色匆匆，眉眼冷若冰霜，出口唤住他。
　　枣妖王心里一抖，以为是反应过来的蛇妖折返回来要夺回镜子，急忙变成一枚枣子，就要以弹射的速度遁走，一簇火苗却直接点燃了他的头发，草木惧火，枣妖王立刻表示降服。
　　这道火红的身影这才从暗处慢慢现身，赫然是火萤。
　　她凝着眉，开口问道：“你可曾遇到一群暗灵？”
　　枣妖王迟疑了一下，回道：“不远处有片刚经历过激战的废墟，暗灵倒是没有见到，只有一条蛇妖。”
　　“蛇妖？她长什么样子？”
　　枣妖王眼珠子一转，张口说道：“我认得她，正是大咸山来的小蛇妖，叫林就袅，她曾经到青丘山大闹过我们枣林。我不敢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到废墟，似乎寻到了什么好物，急匆匆地就走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脸色骤变的火萤已经急速赶去。
　　枣妖王劫后余生，不敢多做停留，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昆仑镜的画面就此戛然而止，钟鼓楼重新恢复安静。
　　纪霜妩将昆仑镜收起来，视线忍不住看向城中正在忙碌活动的那些幽灵。
　　它们一无所知地四处游走着，因为长久没有被唤醒，身形越来越透明，似乎随时都要化成虚无消散。而它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族长什么时候能唤醒它们。
　　一声长长的鸟啼，忽然在萤火城的半空悠扬响起，紧接着，巨大的白色鸟影从天而降，笼罩住了整座荧荧鬼蜮。
　　梦行云仰头望去，对上漫羽那双温柔平和的黑色豆豆眼，她朝她眨了眨眼睛。
　　在鸟翅膀中间，火萤正端坐在上方，她的神情也平和了许多，望着自己这些已经沉睡百年的族人。
　　“二十年前，我终于酿成续生泉，准备将族人唤醒。结果暗灵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它们出动，将续生泉抢走。正巧，梦炼苦寻多年的仇人，就是这群暗灵，她一路追杀过去，但机缘巧合之下，续生泉被用在了她身上，整整一瓶，没有剩下一滴。”
　　火萤如今说起这件事，依旧还带着当日的不甘与遗憾。
　　她知道，梦炼是无辜的，她完全不知情，火萤只能将所有的仇怨都怪在了林就袅头上。
　　“其实当日要救你娘，只需要三滴足矣。但那条蛇妖不懂，也或许是救人心切，一口气全都用在你娘身上。物极必反，续生泉如此霸道的灵药，都能起死回生，林就袅下得分量极重，反而让你娘又险上加险，我不知道她们最后用了什么办法，将多余的灵药效力转移到了你身上。”
　　火萤看向梦行云，这个自己陪伴长大的孩子，她无奈地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等我终于查到续生泉的下落，你都已经三岁，能牙牙学语了。因此我捏造时萤这个身份，成功潜入月下山庄，便是想接近你，取出你身体里的半枚心魄，这半枚心魄，不仅仅是开启秘境的钥匙，也有拯救我的族人的灵药。”
　　但谁知道在朝夕相伴当中，她竟然慢慢地不忍心对这个孩子下手了。
　　梦炼是无辜的，这个孩子何尝不是更无辜。
　　梦行云看完昆仑镜的那些画面，前后一联系，心中已经猜到事情真相。只能说造化弄人，她站直身体，无须多言，主动承担起了这份责任：“我会将你的这些族人拯救回来，如果你相信我，请把它们交给我。”
　　火萤神色淡漠地看着她：“是林就袅闹出此事，理应她来负责，你无须揽责。”
　　就在此时，旁听许久的某只大妖终于坐不住了。
　　纪霜妩轻咳一声，站出来，负手说道：“我来负责吧。”


第39章 开始养娃！
　　开始养娃！:林就袅，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时间秘境里的月下山庄。
　　林就袅化出原形，尾巴盘住莹白色的蛇蛋，整条都窝在梦炼的床中央。而梦炼坐在一旁，专心地研究着身体里的半枚心魄。
　　时间秘境让她们重回二十年前，所有的事情都重新经历了一遍，她们吸取教训，在废弃观音庙里，林就袅及时出现，而梦炼也没有被黑气腐蚀受伤。
　　梦炼在提前创建月下山庄的那晚，看向林就袅。
　　“上次，你刚见到我们女儿出生，就不辞而别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原因。”梦炼抓住一脸心虚的粉蛇，不让她爬树溜走。
　　林就袅挠挠脸蛋，垂下脑袋，丧气地说道：“我忘记了心魄与我灵魄相连，就这般草率地让它离体，等我晕倒再醒来，就忘记了一切。”
　　她发现自己蛇皮袋空空，脑袋也空空，唯独还记得大咸山的师尊，于是连夜逃回大咸山，也不敢跟师尊吱声自己人财俱失的遭遇。
　　“……”梦炼设想过蛇仙神神秘秘地出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或许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没想到就是这般简单。她冷淡地说道，“那你还想不想要女儿？”
　　“想！我还没见过她长大的样子呢！”林就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梦炼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想要就好。
　　“你现在变回人身，然后把衣服脱了。”
　　林就袅的粉色鳞片变得更粉了，她乖乖照做。
　　没有衣物，有点冷，林就袅黏上梦炼，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衣襟和裙带。梦炼看着她脖颈和脸颊上冒出的粉色，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人的手温热，蛇却冰凉，连唇瓣都是冰冰凉凉的。梦炼一碰上，被冰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林就袅就吻住了她，含糊地说道：“我是修无情道的，我们要孕育出女儿，就要先改变我的体质。”
　　梦炼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对上粉琉璃般的蛇瞳，问道：“怎么改？”
　　“用心魄，我可以直接改成易孕体质，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搞定……”
　　梦炼重新垂下眼眸，轻声道：“我会配合你的。”
　　一夜水深火热，于是就有了现在这枚蛇蛋。
　　正如上次一样，蛇蛋也被孵了整整三年，不过这次林就袅不再装蛇仙，而是和自己的妻子一起齐心协力孵蛋。这也是她能正大光明地盘在梦炼床上的原因。
　　梦炼的拔步床，又香又软，还暖和，林就袅抱着她们的蛋，一待就是几天几夜不下床。
　　此刻，林就袅正趴在被褥上盯着梦炼的侧脸看，肚腹底下整整三年都没有一丝动静宛如石头的蛇蛋，忽然震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
　　一回生，两回熟，林就袅很快反应过来，她迅速松开被自己捂得暖呼呼的蛋，示意梦炼看过来：“我们的女儿终于要破壳了！”
　　梦炼捂着心口正在微微发热的心魄，她刚刚似乎感应到了现实世界里的女儿，难道……
　　她将目光紧紧地盯向裂开一条缝隙的莹白蛇蛋。
　　缝隙里，隐约有一抹淡红色浮现，浅浅的呼吸声从里面传来。林就袅和梦炼全神贯注，也不敢伸手帮忙，主动破壳的小蛇才会更健康更活泼。
　　小红蛇也在努力。她用小小的脑袋顶着破掉的蛋壳，透明的蛋液从缝隙里流出，方便蛇身更容易滑出来。片刻后，粉嫩嫩的蛇头钻了出来，还没等外面的人看清楚，小小蛇又因为脱力，重新滑回蛋壳里。
　　就这般努力了两三次，淡红小蛇终于从蛋壳里爬了出来。
　　梦炼看得眼眶发红，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女儿怎么出来的。
　　小蛇的尾巴还留在蛋壳里，就浑身无力地趴在床被上，脑袋无精打采地贴在梦炼的大腿边。
　　林就袅十分有经验地摸出鸡蛋，将蛋液打散，喂到了小蛇嘴边。
　　小红蛇似乎抬眸，看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冷冷淡淡的，和梦炼很像。
　　林就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怵自己这个明明才出生的女儿。
　　小红蛇埋头，将一整颗鸡蛋吃光了。有了力气以后，她眨了眨眼睛，身形变幻，床上的小小蛇变成了三岁人类婴儿。
　　看着这一幕，林就袅感慨道：“看来她还是更愿意当人。”
　　刚出生的半妖，有机会自己选择要当人还是当妖，梦行云两次都选择了当人。
　　梦炼看着眼前熟悉的女儿模样，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香香软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梦行云将脸贴在娘亲的胸前，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
　　林就袅在旁边看着母女俩有爱的互动亲密，十分眼热，她只见过刚出壳的女儿，化成小人儿模样的也只是匆匆一瞥，就因为自己的失误，再也没看到过了。
　　她在旁边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她们亲亲热热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也给我抱一抱？”
　　梦炼将怀里的女儿托起来，就要交过去，衣襟却还是被牢牢地抓住，女儿仰着脸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不愿意离开她的怀抱。
　　“小梦乖，她也是你的娘亲。”梦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女儿介绍过林就袅。
　　她的另外一位完全陌生的娘亲。
　　刚说完，梦炼就看到小孩那双乌黑的眼睛闭了闭，好像有种认命死心的感觉。
　　这次，梦行云没有挣扎，乖乖地被放入了林就袅的怀里。
　　林就袅很明显没有抱人类幼崽的经验，紧张激动得蛇尾巴都出来了，缠绕住自己女儿小小的脚踝。
　　梦行云低头，看着这条粉色的蛇尾巴，冰凉的鳞片轻轻地剐蹭着，等她收回视线，手里被塞进了自己的蛋壳。
　　“吃。”林就袅很霸道地说道。
　　“……”梦行云被迫双手举着自己的蛋壳，长长的浓黑睫毛垂下。她要快点有力气，快点长大，这样才能开口说话，做一些事情。
　　于是她低头，坐在林就袅怀里，专心地啃起了能给她提供营养的蛋壳。
　　梦炼一转头，就看到林就袅给女儿吃蛋壳，她吃惊了一下，忍住拿走的冲动，问道：“你给女儿吃这个？”
　　“蛋壳是好东西，你看，女儿也很喜欢，吃得多认真。”林就袅信誓旦旦地说道。
　　梦行云都懒得看胡说八道的娘亲一眼，她加快了啃蛋壳的速度。吃完好从林就袅怀里出来。
　　落在梦炼眼里，就是她真的很喜欢的样子。于是梦炼不说什么了，蛇有自己的养崽方式，她以前不懂，还以为小梦那些症状都是怪疾发作，现在林就袅也可以和她一起养娃，算是弥补遗憾了。
　　寻思间，梦行云把蛋壳吃完了，她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她之前在昆仑镜里已经体验过当三岁崽，知道她要是强行开口，恐怕就是嚎啕大哭。于是她紧紧抿着唇角，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把两只小手举起来，给娘亲看，表示自己吃干净了。
　　梦炼被可爱到，一把抱起来，亲了亲女儿白嫩嫩的脸蛋。
　　林就袅凑上来，把梦行云另外一边的小脸蛋也亲了亲。
　　“……”迟来的双倍母爱，让梦行云差点吃不消。
　　三岁小孩的身体就是孱弱，吃饱了终于有力气，困意却不讲道理地袭来。梦行云强行支撑着，就在她骤然掉入秘境之前，她刚听到纪霜妩站出来说要负责，然后天地变色，她身上的半枚心魄隐隐发烫，最后落入她眼帘的是漫羽扬起巨大的白色翅膀，将萤火城那些幽灵通通卷起，之后如何，她就无从得知了。
　　这个时间秘境，应当是在现实世界的十六、七年前，而娘亲失踪差不多三个月左右，看她们的反应，对于自己的破壳而出，一点都不惊讶，更像是在如期等待。
　　梦行云在心里快速地推算着，最后终于将情况摸清楚了，这个时间秘境跟漫羽掉入的时间秘境不太一样，时间线是往回拨的。她找娘亲的三个月里，娘亲她们显然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年，时间流速比外面快了三十倍左右。
　　按照漫羽的说法，等这个秘境的时间线和外面重合，自然就会破解，她们也能回到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她将要待在这里十六、七年左右，才能等来和外面世界时间重合的那天。
　　梦行云一边沉思琢磨着，一边任凭两位娘亲拿出早就备好的小衣裳，将她好好打扮着。
　　“……林就袅，你这条蛇的审美有问题。”梦炼拎着镂空的蛇皮小裙子，嫌弃地还给她，“不要你的蛇皮。”
　　林就袅挑了挑眉，凑过去小声说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欢的么……”
　　梦炼被她一提醒，想到了什么，暗搓搓地拧了这条不正经的蛇一把，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一些：“这能一样么，我喜欢的，女儿不一定喜欢。你不要乱做衣服。”
　　梦行云冷不丁听到两个娘亲的打情骂俏，她垂着眼，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继续推算着时间。
　　最后还是养过娃的梦炼做主，挑了一件小裙子，给女儿穿上。
　　“看看，是不是很漂亮？”
　　梦行云这才将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身上，一条小襦裙将她包裹着，胸前还有可爱的蝴蝶结飘带。
　　不过这个颜色……
　　梦行云忽然想起来，在自己小时候，不管是衣裙还是底裤、鞋子，无一例外，全都是粉色的。
　　等她长大后，她看到粉色都想吐了，从此再也不要任何粉色的，只喜欢白色、淡蓝这些清淡的颜色。
　　现在她知道娘亲喜欢粉色的原因了。
　　梦行云看了自己娘亲一眼，梦炼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看起来是真的对自己做的粉色小襦裙很满意。
　　算了……不过就是再经历几年粉色……
　　不过，还是得找机会，让娘亲做一些其它颜色的衣物，比如蓝色这种……
　　秘境里的十六七年时间，相当于是外面世界的半年左右。梦行云终于推算了出来，这样一想，其实半年时间也很快。如果大妖没有跟着进来，就让她在外面等半年好了……
　　终于将事情都理清了，梦行云此刻的三岁脑袋也用脑过度了，她一头歪倒在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林就袅慌慌张张地把自己女儿抱起来，看向梦炼：“她怎么了？”
　　梦炼看了女儿睡得香甜粉扑扑的脸蛋一眼，很有经验地淡定说道：“只是睡着了，你把她放下，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把娃放好，两个娘亲也不舍得离开，守在床边，看着女儿可爱的睡姿，怎么看都看不够。梦炼在一旁看着林就袅十分喜欢的样子，忍不住戳戳她，说道：“你可后悔了？这么可爱的女儿，抛下她，十来年都不闻不问的。”
　　“……”林就袅握住她的双手，把自己的脸埋到她的手心，半晌才闷声闷气地说道，“后悔死了。我以后天天陪着你们。”
　　“那你的那位威严又阴冷的师尊，她会答应？”梦炼没见过蛇仙，这个“威严又阴冷”的印象，是从林就袅的描述当中总结出来的。
　　林就袅果然有点惧怕自己的师尊，提起她，都忍不住僵直了身子。想起了前几次自己偷跑出大咸山，然后被师尊抓回去关禁闭修炼的经历。
　　“没事，师尊只知道修炼，除了抓我，她从不下山的。”林就袅很快想好了对策，“我先飞信给师尊，告诉她我在外面寻了个灵气充足的秘境，要闭关专心修炼，这样她就不会来找我了。”
　　“可是如果被她知道，你骗了她，还在外面成亲生娃了，她会不会更加严厉地惩罚你？”梦炼知道林就袅的法力高深，所以她的师尊，想必只会更厉害。
　　这样的大妖，一旦发怒起来，相信她们谁都不会是她的对手。梦炼看向睡得一无所知的女儿，她们现在还有宝宝要保护，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就袅想到师门的无情道，她竟然用师尊精心炼制的心魄改变体质，破了无情道，师尊一定会恨铁不成钢的。
　　“我现在就去加固山庄的大阵，至少师尊找上门的时候，我们还能有拖延逃跑的机会。”林就袅化出原形，立刻飞出去，说干就干。
　　小孩子的睡眠就是好，梦行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她是被饿醒的。虽然很不想发出声音，但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她被两个娘亲夹在中间睡，林就袅的睡姿不安分，她还变出蛇尾巴，把她和娘亲都圈住，长长的手臂伸过来，越过她，直接抱住梦炼的肩膀。
　　梦行云仰躺着，个子太小了，没办法，只能手脚并用，去推林就袅那条手臂。
　　乌溜溜的眼睛就这样和粉琉璃般的蛇瞳对上了，林就袅收好尾巴，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崽抱起来，挑眉问道：“饿了？”
　　梦行云第一次好好打量自己这位新认识的娘亲，一想到她是自己妻子的好友，就觉得有点神奇，不知道她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看在大妖的面子上，她决定对这个对自己不闻不问十几年的娘亲好一点吧。
　　但下一秒，梦行云就后悔了。
　　林就袅扯开自己的衣襟，把小娃娃往自己胸前按，然后嘴上嘀嘀咕咕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奶给你喝，听说人类的幼崽是要喝奶长大的……”
　　梦行云意识到这个不靠谱的娘亲打算做什么之后，立刻紧紧闭上眼眸，非礼勿视，小嘴巴也闭得紧紧的，同时挣扎要逃跑。
　　“你好歹是我生的，我还孵了三年，总应该会有奶……”
　　被惊醒的梦炼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她意识到女儿的抗拒，连忙将小梦从蛇爪里拯救出来，瞪着自己傻乎乎的妻子，说道：“你是蛇，哪里来的奶水？！”
　　“也是哦。可小梦是人啊，我以为我会被她改变体质……”林就袅凑过来，示意梦炼帮自己检查一下，“要不，你试试，有没有？”
　　妖族天真热情，对这些事没有特别的伦理羞耻之心，说起来就好像要不要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梦炼一边捂住怀里女儿的眼睛，一边匆匆瞥了一眼，示意她快拢好衣襟，无奈地说道：“三岁的孩子，可以吃辅食了。”
　　林就袅遗憾地穿戴好衣裙，轻声说道：“本来还想要用心魄试试的。”
　　“……”梦炼心里更加不安了，如果林就袅的师尊知道她用心魄尽做这些不正经的事，不把她抓起来关禁闭才怪了。
　　“林就袅，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梦炼想到这里，忍不住用脚踢了踢她。
　　林就袅揉着自己的腰，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很正经啊。”
　　也是，跟一条蛇计较这些做什么。梦炼把女儿抱起来，翻身下床，给她弄辅食去了。林就袅也跟了上去，学着怎么带人类幼崽。
　　梦行云终于如愿以偿吃上正常的食物，她坐在特制的小座椅上，垂着长长的睫毛，奶呼呼的脸蛋微微鼓起，认真地干饭。
　　在她刚吃饱肚子的时候，月下山庄的大阵忽然晃动了起来。她闻到了熟悉的甜桃气息，眼睛顿时一亮，不用让大妖在外面等半年了。
　　她也跟着自己一起进来了！


第40章 师徒见面
　　师徒见面:不合适！师尊，我们是师徒啊！
　　月下山庄飘起了靡靡细雨，草木间弥漫着湿润的烟气。
　　林就袅在自己的大阵晃动时，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师尊的气息。她猛地跳起来，神情紧张严肃。
　　梦炼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把坐在小座椅上的女儿抱起来，才问道：“怎么了？”
　　“我师尊来了。”
　　梦行云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到这个诡异的称呼，她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细想，梦炼抱着她的手臂骤然一紧，整个人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梦行云努力仰起脸，看到的就是美人娘亲紧绷着的一张脸，她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
　　梦行云忍不住伸出小孩子肥嘟嘟的小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如果能说话就好了，可以让她们不要这么害怕。
　　梦炼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地捏了捏，没有在意三岁小娃娃的反应。她看着林就袅，出主意道：“你先不要告诉你师尊，我和女儿的存在。把她当成客人，迎进来，你先试探看看，如果她不反对，我再抱着女儿出来见见她，如何？”
　　林就袅朝她点点头，然后就转身来到山庄大门，前去迎接。
　　梦行云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让她抱着自己直接出去，可惜两位娘亲着急忙慌，心神大乱，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
　　山庄里的雨雾蒙蒙，还飘起了粉色的花瓣。林就袅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这样的场景，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准备说辞，就看到师尊一袭水蓝色衣裙，手里撑着精致的透明琉璃伞，袅袅婷婷地立在雨丝里。
　　“……”师徒阔别许久，今日相逢，林就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太敢认面前这么漂亮的师尊。
　　纪霜妩长发如瀑，红宝石珠链从发间蔓延到胸前，唇瓣也染了胭脂般鲜红，简直就是深山里走出来的绝色妖精。
　　她凌空而来，一步步走向自己已然呆滞的徒弟。
　　“林就袅。”
　　被这一声冷淡的称呼唤回神，林就袅立刻做降服状，乖乖地凑过去，叫一声：“师尊。”
　　见她没有要跟自己算账的意思，林就袅胆子大了一点，主动问道：“师尊，您怎么下山了？”
　　纪霜妩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护山大阵里的山庄后院。
　　林就袅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纪霜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徒儿，淡定地问道。
　　林就袅觉得师尊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她从来不会像人族这样说客套的话，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从哪里学来的。
　　但如果按照人族这样彬彬有礼的相处方式，而不是一来就放大招，把山庄拆家，林就袅就支棱了起来。她立刻热情地把师尊迎进家。
　　纪霜妩对山庄里的布景已经很熟了，所以她目不斜视，保持着端庄美丽的姿态，跟在徒弟身后，一直来到前厅。
　　“师尊，请喝茶。”林就袅用最快的速度泡了一盏茶，这些人类的繁文缛节，妖族做起来就很浮皮潦草，完全只是在走形式过程而已。
　　纪霜妩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没有用这盏敷衍的茶。在进门前，她已经很是优雅地将琉璃伞收了起来，心平气和地看着面前其实很想用尾巴抽一顿的徒弟，眉眼弯了弯，直接问道：“林就袅，你觉得师尊如何？”
　　“……”从重逢开始，林就袅就觉得师尊很不对劲，她既没有直接甩出一个大招把自己强行带回大咸山，也没有训斥她偷跑下山迟迟不归的做法，而是始终这般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
　　她好像还在对着自己笑！
　　林就袅心里怕得要死，而且比之前怕得更毛骨悚然，不知道师尊在酝酿什么大招。
　　“师尊很好啊……”林就袅硬着头皮说道，她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要趁着师尊这么好说话，凑上去撒撒娇，这样后面坦白的话也能顺理成章地说出来。
　　纪霜妩看出了徒弟对自己的惧怕，她忍不住反思了一下，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对林就袅很凶吗？
　　她轻咳一声，端正身子，认真地说道：“你不要怕，我以后都不会对你凶了，也不需要你每天为我供奉食物。”
　　“师尊，我错了！”林就袅一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就怂了，更加慌乱，直接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抱住她的大腿，“你以后还是对我凶一点吧。”
　　师尊这样子，简直更可怕了！
　　“……”纪霜妩是真心的，毕竟她都已经超级降辈分了。她垂眸，看着自己妻子的娘亲，自己的岳母，这般毫无形象地抱着自己哭求，忍住啊，千万不能一脚踢开她！
　　纪霜妩闭了闭眼睛，开口说道：“你先起来，这样成何体统。”
　　“我不起。师尊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脚踢开我的。”林就袅一边偷偷观察师尊的反应，一边抱着她的腿，晃了晃。
　　“不踢，为师以后都不会踢你了。”纪霜妩努力保持善良无害的模样，悄悄打出一道法力，将林就袅直接扶了起来，顺便把她安顿在旁边的座位上。
　　这般和风细雨的温柔待遇，林就袅从来没有享受过，她震惊地看着师尊，然后一动不敢动。
　　纪霜妩觉得自己和徒弟叙旧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循序渐进地开启下一步了，她靠着椅背，不经意般地问道：“这是你新建的窝？还挺好看的。”
　　林就袅稍稍挺直脊背，月下山庄是她和梦炼一起创建起来的，所以被师尊夸了，她确实挺开心的，冲淡了一丝丝恐惧感。不过她现在有种受宠若惊，坐立不安的感觉。
　　“我喜欢你的这个窝。”纪霜妩见她不上道，只好再更进一步地暗示。
　　徒弟，快开口把师尊留下来长住吧！
　　林就袅宛如被雷劈了一下，她动作缓慢呆滞地转向自己的师尊。
　　师尊如此盛装打扮而来，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和颜悦色，温柔有加，现在又开口说喜欢自己的窝，就差直接说……
　　“不合适！师尊，我们是师徒啊！”林就袅痛心疾首，义正言辞。
　　“……”纪霜妩沉默了，确实不合适，但她都已经和阿云正儿八经地成亲圆房，气息都不知道交融多少遍了。现在再来说不合适，太晚了！
　　林就袅还抱着一丝可能是自己会错意自作多情的希望，结果，她看到师尊竟然诡异地沉默了。
　　她竟然沉默了？！
　　林就袅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会吧，不会吧，师尊不会真的对自己……
　　这下子，就更加不能让师尊见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了！
　　“师尊，天色已经不早了。您看……”林就袅为母则刚，竟然拿出了勇气，对师尊下逐客令。
　　纪霜妩抬头，跟自己徒弟对视上。
　　见徒弟真的没有要留自己这个老人家在山庄长住的打算，纪霜妩起身，又不舍地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就袅火烧尾巴一般，又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师尊，你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来打扰我了。我……我自立门户了！”
　　为了杜绝师徒伦理问题，林就袅一反常态，腰杆子都挺直了，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尊，十分毅然决然。
　　“……”纪霜妩觉得自己策略没问题，但显然失误了。不急，此事要徐徐图之，总要给徒弟和她的眷侣一点缓冲接受的余地。她重新撑起琉璃伞，淡定优雅地被徒弟赶出了月下山庄。
　　林就袅眼看师尊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默默地把护山大阵重新稳固了一番，聊胜于无。
　　她又在门口待了许久，确定师尊不会折返回来，这才劫后余生般地回去，把妻子和女儿从藏满宝物的秘库里叫出来。
　　梦炼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见林就袅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见事情并不顺利，她忍不住问道：“你的师尊怎么又走了？”
　　梦行云坐在娘亲的大腿上，娘亲怕她无聊，塞给她一件九连环让她玩。她低垂眼眸，状似认真地玩着这些小银环，实则竖着小耳朵，密切关注着两位娘亲的对话。
　　林就袅苦恼地抱住梦炼，又看看她大腿上的女儿，郁闷地坦白：“师尊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她从来不下山的，上一世她也没有来找我，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看上我了！”
　　“啊!”梦炼难以置信，基于林就袅之前不靠谱的行径，她觉得这个说法有待商榷，她狐疑地说道，“你确定没有搞错？”
　　“我倒是希望自己搞错了。”林就袅一脑袋抵在梦炼的肩头上，很是颓丧。
　　结果她这一低头，就跟仰着脸的女儿对视上了。
　　梦行云冷淡地看着自己不靠谱的娘亲。
　　林就袅伸出手，把女儿乌溜溜的眼睛遮住，继续说道：“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很硬气地把师尊赶走了！”
　　话落，她手掌心似乎被什么毛绒绒的拂了一下，她连忙移开手，这才反应过来，是女儿在眨眼睛。
　　梦行云苦于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和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竟然把我的妻子给赶走了？！
　　而梦炼忍不住沉吟道：“听起来你的师尊也没有那么可怕，她若要强行留在山庄，又岂是你能赶得走的。可见，她是带着善意来的。”
　　坐在她腿上的梦行云连忙用力地点点脑袋：就是，就是，大妖这么讲礼貌，又这么温柔，你怎么能把她给赶走！
　　林就袅很是神奇地把这个好像听懂她们讲话的小家伙给抱起来，然后展示给梦炼看：“我们女儿怎么好像生气了？”
　　梦炼一抬眸，就看到小梦那张肥嘟嘟的婴儿脸气得都鼓起来了，跟一只小河豚一样。


第41章 混进山庄
　　混进山庄:纪霜妩从进来就一直在观察自己妻子的娘亲纪霜妩打算曲线救国，她去了一趟净水宗。
　　这个秘境世界已经过去三年，梦炼和林就袅及时将续生泉送回给火萤，因此纪霜妩一来到净水宗，就看到一群灵族的人在专心修炼。
　　不过就这样也不行，这群灵族还必须得是现实世界穿进来的，这样等两个世界时间线重合，它们才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纪霜妩寻找那只叫漫羽的灌灌，进来之前，漫羽用翅膀卷起了这些灵族魂体，如果她也穿进来，那问题就不大了。
　　净水宗的悬崖峭壁上，火萤一袭火红修士服，面色凝重，望着一株巨大的枣树。
　　这是火萤从青丘山移栽过来的枣树，虽然比不上母树的灵气浓郁，但也是活了千年之久的大树，净水宗山林间的鸟儿陆陆续续被吸引，在树上搭窝栖息。
　　火萤挑了阳光最好，树枝最茂密的一处，用灌灌最喜欢的材料搭了个窝，此刻，一根漂亮丰满的翎羽，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正飘浮在半空。
　　从前夜开始，这根由灌灌族长留下的翎羽，就一直在发光。火萤自从将族人救回来之后，一方面与月下山庄联盟，继续剿灭暗灵，另一方面，则将剩下的所有精力和时间都在拯救自己恋人身上了。
　　纪霜妩隐藏好气息，她不太确定这个火萤，是一起穿进来的，还是这个世界的火萤。
　　因为续生泉一事的解决，火萤也就不必再捏造一个时萤的身份，潜入月下山庄蓄意接近梦行云。
　　纪霜妩继续偷偷观察着。
　　光芒中心的翎羽，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只小白鸟出现在火萤掌心里。
　　火萤专注地看着，隐隐激动，这百年来她耗费心血和精力，终于用翎羽创造出了她和灌灌的孩子。
　　紧接着，小白鸟就幻化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束着发丝，身着净水宗的弟子服，眼神……
　　火萤对上这个孩子的眼睛，发现这个孩子的眼神深沉内敛，根本不像是这个年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小白鸟一张口就说道：“我不是你的徒弟，我是你的恋人。”
　　火萤呆滞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待在旁边偷窥的纪霜妩心中一喜，妥了！这是一起穿进来的漫羽，可见那些活着的灵族，也是被她一同带进来的，就此真的倒流时光，扭转乾坤了。
　　而从火萤的反应来看，她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火萤，现实世界的火萤没有跟着进来。
　　“……”纪霜妩意识到这点，眉头皱起，为什么火萤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不知道待在外面的火萤，眼睁睁看着她们一同失踪，又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要等到离开时间秘境之后才能解决。当下最紧急的还是如何体面又和平地住进月下山庄。
　　纪霜妩直接现身，站在漫羽身边，眉眼弯弯地说道：“我可以作证，她就是灌灌族长。”
　　“……”火萤乍然见到一只大妖出现，下意识地做出防备姿态，手掌心蹿出一簇火苗，蓄势待发。
　　漫羽没想到蛇妖会为自己说话，看来她也穿进来了，不过阿云怎么不在她身边。
　　漫羽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心里默算了一下，这时候的阿云，应该刚破壳出来……
　　“阁下是谁？为何擅闯净水宗？”火萤冷声问道，目含警惕。
　　纪霜妩想到漫羽和她的禁忌伦理之恋，为了省事，她打算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于是说道：“你不能收她当徒弟，她确实是你的恋人。”
　　旁边五六岁模样的漫羽附和地点点头，眼睛期待地看着火萤。
　　火萤自然是无法接受，冷声道：“胡说八道。你若存心前来捣乱，还请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祭出一盏黄绿色光芒的萤灯，就要将这条莫名其妙的大蛇赶出去。
　　纪霜妩一改之前在月下山庄的温柔平和形象，直接以武服人，变幻出原身。
　　顷刻间，净水宗天地变色，一条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巨大长蛇盘旋在天空，梦幻的深蓝色鳞片坚硬透明，遮天蔽日，几乎能将整座净水宗一口吞下。
　　火萤脸色顿变，自知不是对手，宗里又都是自己的弟子和族人，连忙将萤灯收回来，不再争锋相对。
　　纪霜妩见震慑住了对方，心想果然还是这个办法好用，可惜不能这样对徒弟和阿云的娘亲，不然她也不至于要跑到净水宗，如此麻烦迂回。
　　她心中急切，变回人形之后，直接拿出了昆仑镜，往漫羽身上一照，在火萤变脸之前，示意她去看镜面：“她究竟是不是灌灌族长，一照便知！”
　　*
　　月下山庄。
　　梦行云生气了一会儿，便忽然浑身发热，迎来人生的第一次蜕皮经历。在原先的世界，梦炼不知道蛇族习性，加之她是以人身经历蜕皮，便以为是怪疾发作，束手无策，很是着急。
　　这回，有林就袅在，便顺利了很多。
　　她将小小的女儿抱入一盆温水里，山庄刚好下过一场雨，湿度足够。她又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在巨大的木盆里放置了长满苔藓的假山以及树皮，方便小蛇的磨蹭蜕皮。
　　安置好之后，林就袅就带着还是不太放心的梦炼离开，解释道：“小蛇蜕皮要点时间，这时候她不喜欢光照，也不喜欢被围观。就让她安静地待着，我们明天再来看她。”
　　梦炼听到她这般说，想到自己之前很多的错误做法，她垂下眼眸，眉心一点红痣越发嫣红。
　　观音垂泪，林就袅手忙脚乱地凑过去，抱住她，吐出火红的蛇信子，帮她眼角咸咸的泪水舔舐干净。趁着这个机会，林就袅低低地问道：“一个人带小蛇，很辛苦吧？”
　　梦炼靠在她的怀里，倒也不是辛苦，小梦一直很乖，是她愧疚于没有给女儿足够妥帖的照顾，以致于让她深受怪疾困扰，甚至因此让眼睛受损，直到修炼出以灵力视物之前，她看东西都是很模糊的。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告诉林就袅了，让她好好补偿女儿，一直带着小梦长大就好。
　　“林就袅，以后女儿就交给你管了。”梦炼吐出一口气，她心里隐约有种想法，眼前的小梦，似乎就是长大后的小梦。或许她是为了找自己，才也跟着进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小梦可以重新再过一遍童年，有两个娘亲呵护的幸福童年！
　　只是现在梦行云还不会开口说话，梦炼打算等她会说话了再确认一下。
　　寂静无声的温水木盆里，梦行云感觉舒服多了。她躲在假山阴凉的一面，莲藕般的手臂紧紧抱着上面的树皮和苔藓，等身上痒得不行时，就凑上去蹭一蹭。淡红色的小小鳞片从孩童雪一般的肌肤上透出来，因为过于稚嫩，鳞片都还很细软。
　　她的视力渐渐变得模糊，乌黑的眼瞳也泛出蓝色，同时困意袭来，脑袋一歪，就直接沉沉睡着了。
　　梦炼和林就袅来到前厅，本来等待女儿第一次成功蜕皮的时间是很煎熬的，正巧有客人到访，分散了她们的注意力。
　　净水宗和月下山庄有联盟之谊，火萤可以随时登门拜访，再加之这次没有阴差阳错的续生泉结怨之事，火萤对林就袅也就没有了那么大的怨气，而是跟她相处成了朋友。
　　梦炼迎接了自己的好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身边两个孩子身上。
　　其中一个五六岁模样，眉清目秀，一袭雪白羽裳，而另外一个偏小，才三四岁模样，穿着水蓝色衣裙，小小年纪便长了一张绝色脸蛋，琼鼻俏目，让人过目难忘。
　　“阿萤，这是……”梦炼忍不住出声询问。
　　火萤轻咳一声，带着歉意地说道：“这两个孩子，是净水宗刚从暗灵手中救下的，她们无父无母，已经无处可去。我想到近日你和林就袅正好喜得千金，这三个孩子年龄相仿，正好让她们相伴长大，就是要麻烦你们多费心……”
　　梦炼想到自己的身世经历，顿时就对这两个有着相似经历的孩子产生了怜悯同情之心，她看着她们年纪虽小，却颇有独立成熟的气质，特别是水蓝色的小女孩，一手负在背后，神情淡定地盯着自己瞧，在她看过去时，还朝她弯了弯眉眼，对着她微笑了。
　　“无妨，我看这两个孩子颇有眼缘，便让她们留在这里吧。”梦炼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好友，温和地应下了。
　　火萤知道梦炼心善，早已预料此事很顺利就能解决。她看了一眼漫羽，说道：“我会常常过来帮忙的。”
　　昆仑镜中，照出了她们往日在青丘山枣林独处的画面，虽然关于时间秘境的说法令人匪夷所思，火萤还是艰难地接受了她们的说法。
　　主要是蛇妖大王过于厉害，她不想相信也没有办法，只能依言照办。
　　将漫羽也送到月下山庄，是因为火萤实在无法面对这么幼小的恋人，然后对方还要跟她谈情说爱，这比师徒恋还令人感觉罪恶。所以火萤咬咬牙，决定眼不见心为净，月下山庄是最合适让漫羽长大的地方，顺便还能让漫羽监督一下这条蛇妖究竟要做什么，一旦发现不对劲，可以及时示警。
　　漫羽虽然不愿意，她还是更想跟阿萤待在一起，她们分开这么久，阿萤好不容易才承认她就是她的恋人，但她看着自己这小小的模样，也沉默了。
　　哎，没有办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萤把自己送到这里。
　　至于身边的蛇妖，漫羽看着这条远古大蛇很不要脸地变成小孩模样，而且仗着法术高强，无人识别，就这样也顺利地混进月下山庄，也沉默了。
　　大妖要做什么，漫羽的小鸟脑袋都猜到了。
　　交代好事情之后，火萤留下早已给漫羽准备好的衣物和玩具以及修炼的秘笈等，就准备离开。漫羽连忙抓住她的衣摆，扬起脸，看着她说道：“我要萤火虫挂坠。”
　　这个挂坠能让她随时联系到阿萤。
　　火萤想了想，还是摸出了这枚萤火虫挂坠，递给她。顺便，她伸手，摸了摸漫羽可爱清秀的小脸蛋，凑过去低声说道：“阿羽，你要快快长大。不要让我等太久。”
　　漫羽的眼睛都亮了，她用力点点头，抱住她的腰身，贴着她，依存了许久，才将人放走了。
　　前厅，梦炼将水蓝色衣裙的小女孩抱到座位上，递给她一块红枣糕。
　　纪霜妩从进来就一直在观察自己妻子的娘亲，发现她果然就如阿云所说的，很温柔漂亮。她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又看到她主动投喂自己，更高兴了，双手捧着红枣糕，飞快地吃完。
　　吃完后，大妖又厚着脸皮盯过来，表示还想吃。
　　梦炼就又递给她一块。
　　就这般被投喂了三四块，纪霜妩觉得应该算是和对方熟了，她咽下嘴里的糕点，直接开口说道：“我想见你的女儿。”
　　“……”梦炼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十分与众不同，她很自来熟，气质有种大人的感觉，但言行举止又确实很孩子气，太矛盾了。
　　“你知道我有个女儿？”
　　那可太熟了。
　　纪霜妩弯起眉眼，笑得很甜，点点头。
　　梦炼以为是火萤提前告知这个孩子的，便没有多问，提起女儿，她也很高兴，说道：“等她睡醒了，我就抱出来让你们认识。”
　　蜕皮不是小事，梦炼不想让这两个人类小孩吓到，于是用了睡醒的说法。
　　纪霜妩心痒难耐，但人在睡觉，她只能继续煎熬地等待合适的时机。总归，她算是成功混入山庄里了！
　　林就袅刚准备好辅食，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自己那温柔可亲的妻子身边多了两个陌生小孩。
　　“这是……”她揉揉眼睛，很是惊奇地跑过来，“哪里来的小孩？”
　　梦炼简单地和她解释了一遍，林就袅很是欢迎地接受了，不过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那水蓝色小女孩身上。
　　总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和不安。
　　纪霜妩确保自己的气息都收敛起来了，而且彻底伪装成了人族小孩，除非有法力比她更高深的，才能看出她的真面目。所以她肆无忌惮地朝自己徒弟微微一笑。
　　明明这小孩笑得很甜，林就袅却只觉得渗蛇。
　　林就袅及时移开目光，甚至不敢伸手抱这孩子。她压下不安，说道：“我先去收拾出屋子。”
　　梦炼提醒道：“这两个孩子还小，把屋子安排在我们隔壁吧，这样可以随时照顾。”
　　林就袅依言去办事了。她动作利落，很快就把床铺好，梦炼一手一个地牵着两个孩子过来。
　　纪霜妩急着单独行动，她一到房间，看到那干净的床铺，顿时有了想法。她当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跟喝醉酒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扑上去，倒头就睡着了。
　　小孩子都这样，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就闭上眼睛沉睡了。
　　梦炼见怪不怪了，她低头问剩下的大孩子：“小漫，你要去睡一下吗？”
　　漫羽也急着单独行动，她点点头。
　　于是梦炼和林就袅将两个孩子安顿好，体贴地合上门，离开了。
　　等四下安静无人，纪霜妩连忙爬起来，装小孩真是太为难她这条老蛇了。
　　漫羽已经是三回熟了，她也一骨碌地坐起来，跟大妖对视上：“去找阿云？”
　　“我去找，你留在这里应对，要是阿云的娘亲问我在哪里，你就说我在如厕。”纪霜妩率先开口。
　　漫羽反对：“我去找，你这么小，不能乱走。”
　　纪霜妩直接不讲道理地竖起蛇瞳，凶巴巴地看着这只小鸟。
　　小鸟缩了缩脑袋，怂了：“好吧，你去。”


第42章 假装不认识
　　假装不认识:梦行云舒服地蹭了蹭大妖布满潮湿苔藓的小型假山浸泡在温水里，遮阴挡光处，梦行云把自己的小脸蛋压在胳膊上，睡得正酣甜。
　　稚童的皮肤白嫩脆弱，淡红色的细小鳞片透出皮肤，让她整个人都在泛红，尤其是脸颊，睡得红印子都出来了。
　　在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旁边，树皮和掉落的苔藓叶子轻轻地漂浮在水面。
　　半遮半掩的菱花窗格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一条蓝色小蛇。
　　甜桃的气息很霸道地迅速笼罩住整只大大的木盆。正在酣睡的幼崽动了动长长的睫毛，但因为蜕皮导致的困倦，使得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平静无波的水面渐渐荡漾起波纹，曲线优美灵活的蛇形越过漂在水面被蹭得秃噜皮的树枝，很快就游走到了小小的身影旁边。
　　冰凉的尾巴尖儿很是熟练地缠绕上莲藕般白胖的脚踝和小腿上，小蓝蛇一圈圈攀爬而上，最后蛇头抵住幼崽脸颊上肥嘟嘟的奶膘。
　　漂亮的小脸蛋凹陷出酒窝般的小小坑。
　　小蓝蛇忍不住吐出火红蛇信子，在自己制造出来的酒窝深处，舔了舔。
　　又长又翘的浓黑睫毛抖得更厉害了，梦行云迷迷糊糊间，闻到大妖熟悉的气息，她伸出手，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般，将缠住自己的蛇身紧紧抱住。
　　就像抱住长条形的冰块般，梦行云舒服地蹭了蹭大妖身上坚硬冰凉的鳞片，这能缓解她蜕皮带来的燥痒。
　　大妖的鳞片比粗糙的树皮和带着腥气的苔藓好用多了，梦行云蹭着蹭着，发现手感不对，终于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自己怀里抱着一条滑腻腻的小蓝蛇。
　　小蓝蛇的竖瞳正温柔水润地看着她。
　　梦行云靠着假山坐起来，手里扒拉着小蓝蛇不放，闻着她身上的甜桃气息，凑过去，跟她对视着，眨眨眼，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谁？”
　　“……”纪霜妩呆住，什么，难道阿云没有跟自己一起穿进来了吗？
　　这是……这个世界的土著阿云？！
　　小蓝蛇嘭的一声，变成了成年人形。小木盆承载不住一个成年女子的重量和体型，水流很快溢出，将她的衣裙打湿。
　　纪霜妩把自己小小的妻子抱起来，举高，方便她看清自己的脸，又跟她再确认一遍：“人，你不认识我了？”
　　梦行云眼神清澈懵懂地看着她，认真地摇摇头，肯定地告诉她：“我不认识你。”
　　“……”纪霜妩看着手里的幼崽，再想想自己之前不管不顾地游进来缠住她的样子，万幸她谨慎起见，用的是小蛇形态，这样不显得过于变态。
　　梦行云努力忍住笑意，端看大妖要怎么应对。
　　“那你就当没有见到我，快忘记这一幕。”纪霜妩把人放回到假山边，又咻地变成一条小蓝蛇，心想人类幼崽的记性很差，应该问题不大。
　　“……”梦行云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大妖这是什么反应？！
　　小蓝蛇以闪电般的速度溜走了。
　　“……”等等，你去哪里。好不容易见到大妖，心血来潮想戏弄一下她的梦行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随即她又气得鼓起脸蛋，心想难道你也要假装不认识我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就袅和梦炼过来看小蛇蜕皮的情况。
　　梦炼看到木盆边缘洒得到处都是水，连忙将女儿抱起来，检查她的情况。
　　而林就袅朝空气里嗅了嗅，她好像闻到了师尊的味道！
　　林就袅连忙走到菱花窗边，探出脑袋狐疑地到处巡察，不明白师尊鬼鬼祟祟地来找自己女儿做什么。
　　梦行云见状，顺势抱住娘亲的脖子，朝着她叫了一声：“娘！”
　　“小梦会说话了！”梦炼惊喜地和她对视着，“再叫一声。”
　　“娘。”梦行云依言，又叫了她一声。
　　林就袅也顾不得找师尊了，她凑过来，用手指逗弄着女儿粉嫩嫩的脸蛋，激动地说道：“小蛇，我也是你的娘亲！”
　　梦行云看了她一眼，心想：我还是你师娘呢！
　　梦炼抱着女儿，哄道：“小梦，以后都让这个娘亲带你长大，好不好？”
　　“好。”梦行云没有犹豫。林就袅抛下娘亲和她这么多年，是该让她担起身为人母的责任。
　　说完，梦行云主动朝林就袅伸出双臂，言简意赅：“抱。”
　　林就袅顿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崽抱在怀里。结果她一抱到手里，脸色微变，朝着女儿的脸蛋和脖颈，仔细地嗅了嗅。
　　怎么感觉师尊的味道更浓郁了！
　　“你在闻什么？”梦炼看着林就袅神神叨叨的做法，其实从一进来她就跟小狗般在到处闻，现在还闻到女儿身上了。
　　林就袅抱紧怀里的女儿，凑过来小声说道：“我怀疑师尊偷偷进来了。”
　　“你的师尊是谁她也是蛇吗？是什么样的？”不等梦炼发问，梦行云先假装好奇地发问了。
　　林就袅闻师色变，用吓唬小孩的语气说道：“我师尊是一条大蓝蛇，很凶！她很厉害，威严又阴冷，动不动就用尾巴抽我。”
　　“……”梦行云觉得她描述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妻子。大妖哪里是这样的！
　　林就袅说完还心有余悸的样子，抓起女儿的小手，晃了晃，告诉她：“你要是遇到她，就躲得远远的，或者找娘亲保护你。”
　　梦行云听她说完，朝她笑了笑，直接说道：“可是，我长大以后要娶她的！”
　　“……”林就袅和梦炼呆滞在原地，她们看着怀里才三岁的女儿，童言无忌，但也不至于离谱到……
　　林就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女儿的小嘴巴，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就怕师尊躲在角落里偷听到了。这可是要命的话。
　　粉琉璃般的眼珠对上稚童乌黑的眼睛，林就袅一脸郑重地说道：“不能拿我的师尊开玩笑。她一生气，能把我们整座月下山庄直接拆了！”
　　梦炼站在一旁，见女儿说话行事，哪里有三岁小孩的样子。她心中有了猜想，再联系女儿这句话，她把不明所以的林就袅扒拉开，将小梦重新抱到自己怀里，然后说道：“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她刚刚蜕皮完，想必力气都用光了。”
　　林就袅还想说些什么，但梦炼动作很快，抱着女儿就转身走了。她摸摸脸蛋，看着溅得到处都是水迹的木盆，认命地留下来先收拾干净。
　　梦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事先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是一碗蛋羹，一直用灵力保温着。梦行云被她抱到小座椅上，她拿起勺子，乖乖地吃起来。
　　梦炼守在一边，耐心地等女儿将这碗鸡蛋羹吃完，将她的手和嘴角擦拭干净，才声线温和关切地问道：“小梦，我们失踪了多久？”
　　梦行云知道瞒不住美人娘亲太久，她想抱一抱娘亲，但手太短了，伸出来完全够不到。梦炼看出她的意图，主动和她来了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梦行云将小脑袋搁在娘亲的肩头上，抽了抽鼻子，委屈道：“娘，我找了你三个多月！”
　　梦炼急忙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其实她听到三个多月，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这比她原先想的三年时间，要好得多。
　　但她和小梦母女二人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小梦自小又体弱多病，剿灵大战身受重伤，眼看命不久矣，感情自然更为特殊深厚，三个月生死不明的分别，对小梦来说，足以心急如焚。
　　“这三个多月，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梦行云挑了重要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至于萤姨设计用蕴银阵让她阴差阳错娶了大妖当妻子，梦行云就以情投意合简要概括了。
　　饶是如此，梦炼听了也是心绪复杂。她又将面前小小的女儿，用力地抱了抱：“还好，你没事。可惜娘亲没能参加你的婚礼。”
　　梦行云说道：“没关系啊，我们在这里还要待十六七年，等我长大了，我再娶一次阿妩。”
　　“……”梦炼轻咳一声，“此事先不要告诉你另外一个娘亲。”
　　梦行云见娘亲接受良好的样子，忍不住探过脸，问道：“娘，你不反对？”
　　梦炼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听你提起这位妻子，言语和神情都是充满爱意的，我相信你们是情投意合的。只是林就袅……那毕竟是她的师尊，她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接受。”
　　“也是，女儿成了她的师娘，她肯定受不了。”梦行云翘了翘唇角，“不过，我们都已经成亲圆房过了，她反对也没有用了。”
　　“……”梦炼欲言又止，女儿啊，你还是不太了解自己这个娘亲啊。
　　不过梦炼什么都没有说，就让小梦这样想好了。
　　“你和阿妩，谁听谁的更多？”梦炼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听林就袅提过，她的师尊很厉害，“她有没有仗着自己妖力强大，就欺负你？”
　　梦行云挺直小身板，骄傲地说道：“当然是她听我的。她可喜欢我了，言听计从！”
　　“那就好。”梦炼放心了。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就袅拎着一条淡红色的小蛇皮回来，她让梦炼收起来，说道：“这是小蛇的第一次蜕皮，很有纪念意义，我们把它收藏起来吧。”
　　梦炼依言将蛇皮放好。她笑眯眯地看向还一无所知的林就袅，说道：“你现在能联系上你的师尊吗？我想请她来做客。”
　　林就袅如临大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要邀请她过来做客？你不怕她了？”
　　梦炼摇摇头：“我觉得你的师尊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想见见她。”
　　看看自己女儿挑选的妻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值得托付。
　　林就袅把视线看向女儿：“小蛇，你快劝劝你娘，不要这么想不开。”
　　梦行云故意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劝，我也想见师尊。”
　　“她是我的师尊，你要叫她一声师奶。”林就袅郑重其事地说道。
　　“那你先把她请来做客。”梦行云认真地说道。
　　林就袅就不说话了。她怎么请，请来让师尊看自己怎么破了无情道，娶妻生女吗……
　　她假装试着用师门的方式联系，然后无奈地看向莫名期待的妻女，说道：“我把她赶走，她可能生气了，不理我了。”
　　梦炼看穿她的小伎俩，但没有拆穿，而是看向女儿：“小梦想怎么办？”
　　梦行云想说些什么，但这身子太弱小了，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含糊地说道：“我就想见娘的师尊……”
　　梦炼又看向林就袅，给她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这是女儿跟自己提出的一个要求，林就袅亏欠了十几年，岂有不满足的道理，更何况，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林就袅于是正式用蛇形指环，去感应师尊。她心中莫名有种肯定，师尊就在山庄附近。
　　果不其然，蛇形指环很快有了反应，她听到师尊冷淡的声音传来——
　　“何事？为师准备闭关修炼，无事勿扰。”
　　林就袅硬着头皮说道：“师尊，还请来月下山庄一趟，徒儿有事坦白。”
　　“不来。”
　　说罢，蛇形指环就失去了色彩，那边再无反应。
　　“……”被如此严苛冷淡地拒绝，林就袅一点都不意外，她转向齐齐失望的妻女，这次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摊手，无奈地说道：“师尊拒绝了。”
　　梦行云百思不得其解，大妖为什么要拒绝过来看自己？！她明明已经按捺不住，偷偷潜进来找自己过了。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说不认识她了，所以连面都不想见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大妖的行事风格。
　　梦炼垂眸沉吟，或许，小梦的这位大妖妻子没有跟随一起进来，而是这个世界的？所以她现在还不认识小梦，自然如此冷淡拒绝。
　　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免得她伤心难过。梦炼及时岔开话题，说道：“既然如此，那来日再说吧。小梦，娘先带去你认识两个小伙伴，她们就在隔壁屋子里睡觉。”
　　梦行云讶然地看过来：“她们是谁？”
　　林就袅见她终于不纠结要见自己师尊了，连忙一把抱起来，生怕她反悔般，转身就往隔壁走去：“去看看就知道了，跟你年龄差不多，以后山庄里可就热闹了。”


第43章 幼崽吸蛇
　　幼崽吸蛇:大蛇，你好香啊正值春季，细雨如丝，万物生长。
　　长廊底下，三个小女孩并排坐着，她们挨得很近，趁大人不注意，低下脑袋嘀嘀咕咕地说着小秘密。
　　“阿云，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漫羽仗着此刻自己体型最大，直接伸手朝向还不能坐稳的小梦，准备抱到膝盖上，好好“审问”一番。
　　只是小小的人还没有抱到，某只大妖下手为强，转瞬间，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就被一个同样漂亮可爱的小娃娃紧紧抱住了。
　　纪霜妩不敢用妖力，全凭这变出来的小身板力量，只是没想到人看上去这么小，其实被两个娘亲养得很敦实，抱到手上她就感觉到了分量不小，重心一个不稳，两只双双摔倒。
　　梦行云毫无心理压力地压在大妖身上，然后一脸淡定地爬起来，顺便把还在蒙圈的大妖给扶起来。
　　漫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连忙环顾四周，幸好大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梦行云拉着大妖，一起坐回到长凳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记得了。”
　　“那她呢，你也把她给忘了？”漫羽指着大妖问道。
　　“嗯。”梦行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很是无辜。
　　纪霜妩在一旁也眨眨眼睛，用好奇的语气问道：“她为什么应该记得我？”
　　“……”漫羽才不说，如果阿云真的才三岁，那就不应该告诉她旁边这只蛇妖就是她的未来妻子，这种话题对于三岁稚童来说，未免过于沉重。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她这是第三次经历当小孩，十分熟练了，从袖子里摸出散发着灵力的发光小球，她说道:“我们扔球玩吧，看谁扔得更远。”
　　梦行云之前的小时候一个人在山庄长大，很是孤单无聊，她没经历过这样的童年，虽然内里是成熟女人，还是被勾得眼睛亮了亮：“好，你先扔。”
　　于是两个好伙伴高高兴兴地玩了起来。
　　活了近万年的某只大妖：……
　　纪霜妩打了个哈欠，横卧在空出来的长凳上，用手托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玩在她眼里显得十分幼稚的小游戏。
　　人，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这个妻啊！
　　林就袅和梦炼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就袅凑到梦炼耳畔，小声嘀咕，“我就说吧，这个蓝裙小女孩有古怪。谁家小孩子会这样老气横秋地卧着？”
　　林就袅甚至幻视了自己师尊的卧姿，在大咸山的时候，师尊就是这样卧在树枝上盯着她修炼。
　　梦炼却觉得这孩子很合自己的眼缘，她轻声道：“你瞎说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说完，她走过去，弯腰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温柔地问道：“小蓝，你怎么不去和她们一起玩？”
　　小蓝这个名字，是这个孩子亲口告诉她的。
　　纪霜妩连忙换了个姿势，直接趴在凳子上，抱住它，说道：“我和凳子玩。”
　　等这三个孩子玩累了，正好开饭了。
　　林就袅亲自下厨，精心烹饪，拿出以前孝敬师尊的手艺，做了丰盛的饭菜。
　　考虑到三个孩子的胃口不会很大，林就袅做的分量都是计算好了的，而且她还特意悄悄地给那个古怪的蓝裙小女孩减了分量，外表看上去是一样，实则内里被她挖空了一半。
　　梦行云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娘亲的厨艺还挺不错的，她很给面子的全吃光了。
　　吃完后，她转过脸，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大妖。
　　纪霜妩也吃光了，眼睛正在餐桌上巡视。
　　察觉到人在观察自己，她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也吃饱了。
　　假扮成小孩，真的不是一个明智之举。晚上睡觉的时候，某只因为饥饿而辗转反侧的大妖如是想着。
　　以前有妖力，完全可以不吃不喝，只为口腹之欲而吃东西。现在为了避免使用妖力而被徒弟察觉，纪霜妩只能如真正的人类幼崽般生存着。
　　于是，她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还有倦得不行的困意。
　　当人类幼崽真的好难啊！
　　纪霜妩趁着旁边的两只都睡着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强撑着困意，迷迷糊糊地摸向厨房。
　　片刻后，假寐的梦行云也悄悄地爬起来，跟了上去。
　　听到动静的漫羽翻了个身，懒得管这对奇奇怪怪的妻妻。
　　纪霜妩对月下山庄的布局很熟悉，顺利地抵达厨房。
　　厨房的小灶正温着食物，香气飘来，纪霜妩差点被香晕，如饥似渴地揭开盖子，竟然是她最喜欢的鸽子汤！
　　为了立刻吃到它，纪霜妩直接用灵力将鸽子汤降温到可堪入口的温度，站在小灶边，就咕噜咕噜吃了起来。
　　梦行云看着自己偷吃得毫无防备的妻：“……”
　　她想提醒她或者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这三岁小身板实在做不了什么，于是梦行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就袅一脚跨进去。
　　“师尊。”林就袅跟女鬼一般，幽怨地唤了她一声。
　　正在忘我地享用徒弟美食的某只大妖：“！！！”
　　不好，这鸽子汤原来是师尊诱捕器！
　　纪霜妩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顿了一下，继续埋头喝手里美味的汤，反正已经暴露了，不把这碗汤享用完毕也太亏了。
　　林就袅也不敢真的惹怒师尊，站在旁边，一脸幽怨地看着她把汤喝完。
　　纪霜妩喝完了，这才淡定地转过身，看着徒弟的表情，朝她露出无辜可爱的笑容：“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就袅没见过这样的师尊，软萌可欺，一时手欠，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捏完，对上师尊冷冰冰的碧眼竖瞳，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胆大包天做了什么，毛骨悚然，条件反射般地急速蹿了出去！
　　纪霜妩比她更快，化出原形，闪电般冲到前方，挡住她的逃路。
　　还未等林就袅反应过来，她就被师尊卷到了天边处。
　　四下无人，纪霜妩直接说道：“你反了天了，敢掐你师尊！”
　　尾巴终于狠狠地抽了上去。
　　林就袅被狂暴的大蛇猛抽一顿，心里却放心了：这才是她的师尊，货真价实了！
　　“师尊，你为什么要假扮成小孩，接近我们？！”林就袅挨了一顿打，老实了，憋屈地问道。
　　纪霜妩刚刚控制不住，发现把自己的徒弟兼岳母打得过于狠了，一时心虚，打出一道灵力，将她那些外伤瞬间治愈。
　　免得林就袅回去后，跟大梦小梦卖惨。
　　纪霜妩负手而立，高深莫测地说道：“我最近窥天象，发觉有天命之女降临月下山庄，便前来一探。”
　　“……”这不是自己之前哄骗老婆用的托辞么！难道是真的，自己的女儿真的是天命之女？！林就袅顿时激动了，“师尊，那结果如何？”
　　纪霜妩看了她一眼，继续神神叨叨地说道：“我之所以能感应到，是因为天命之女竟然与我有着无法切断的羁绊。”
　　“嗯？”林就袅迅速冷静下来，变得紧张起来，“什么羁绊？”
　　“生死羁绊。”
　　这么严重？！林就袅顿时眉眼严肃，迫切地问道：“可有解除办法？”
　　“所以为师假扮成同龄孩子，与她朝夕相处，正是寻找破解之法。”
　　林就袅一想，山庄里不仅仅只有自己的女儿，提着一颗心问道:“师尊，你所说的天命之女可是漫羽那个孩子？”
　　“……不是。”纪霜妩的眼神缥缈虚远，“是你的女儿。”
　　林就袅提着的心又重重沉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纪霜妩不满地问道。
　　林就袅魂不守舍，喃喃道：“我的女儿才三岁……”
　　竟然就要跟一只万年大妖产生生死羁绊。怎么听，都觉得亏了。
　　“此乃天意，不是你我可阻拦的。”纪霜妩强调道。
　　林就袅眼圈都要红了，真心实意地说道：“师尊，那你要好好活着啊，千万别……”
　　“这是自然。我们回去吧，你可放心将女儿交给师尊？”纪霜妩趁机问道。
　　林就袅直觉这里有坑，她谨慎地说道：“师尊，我要跟我的妻子商量一番，才能做决定。”
　　人的娘亲想必是极其聪慧的，纪霜妩及时阻拦道：“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不宜声张。”
　　林就袅狐疑地看了一眼感觉忽然变得道貌岸然的师尊，鼓起勇气问道：“师尊，你不会在诓骗徒儿吧？”
　　“我何必用此事诓骗你。”纪霜妩横了她一眼，竖起蛇瞳，凶巴巴地说道，“我们再不回去，你的妻女该生疑了！”
　　林就袅忽然想到师尊之前好像对自己有意，刚下去的寒毛又竖了起来，连忙跟她保持距离，率先走在前方：“那我们快回去。”
　　回到月下山庄，梦炼果然抱着女儿在等她，不过没有自己想象的心急如焚。林就袅连忙回到她身边，看着梦炼那淡定从容的样子，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刚被师尊抓走，训了一顿。”
　　纪霜妩懒得装小孩了，因为小孩的小身板抱不住人。她正大光明地跟在徒弟身后，神情平和威严，很是优雅地走过来。
　　梦炼的目光忍不住打量，从人族的审美来看，大妖属于妩媚妖娆的美人，只是她气场足够强，让人不敢生出什么亵渎之心。
　　“她就是我的师尊。”林就袅在一旁，还郑重做了介绍。
　　只是无人在意。（因为都认识了）
　　梦炼发现那个古怪的蓝裙小女孩也跟着消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心想这位大妖为了接近自己的女儿，也是煞费苦心了。
　　只可惜妖族实在不擅长伪装，以致于暴露得这么早。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的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梦炼顺从怀里小梦的意思，将她交给了大妖。
　　纪霜妩没想到这么顺利，眼眸亮了亮，终于如愿以偿抱到了小小的人。
　　梦行云一靠近大妖，闻到思念渴望许久的气息，将脸埋入了她的颈侧，用力地吸了吸。
　　“！！！”林就袅看着这一幕，简直要吓得魂飞魄散，自己女儿怎么一见师尊，就开始吸蛇呢！
　　还好师尊没有动怒，任凭小小的人类幼崽趴在她的肩头，吸完这边，又换另外一边。
　　林就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师尊把女儿抱走了。
　　她特别不理解地看向梦炼：“我怎么觉得，我们女儿在非礼师尊……”
　　“……”梦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傻傻的小粉蛇，“女儿现在有人带了，我们也终于可以有独处的时间了。”
　　林就袅被这句话勾得丧失理智，神魂颠倒地进了屋。
　　月下山庄笼罩在淡淡月色之下，纪霜妩抱着人，没有回到有漫羽在的屋子，而是直接去了梦行云将来会住的院子。
　　她将自己身上的甜桃气息彻底释放，让人在她怀里闻了个爽。
　　梦行云抓着她的衣裙带子，学着她第一次见自己的样子，凑上去闻，故意说道：“大蛇，你好香啊。”
　　纪霜妩一脸端方严肃地看着自己还是幼崽的妻子，不敢做出任何旖旎动作，很认真地叮嘱道：“人，你快快长大吧！”


第44章 大妖带娃
　　大妖带娃:师尊和女儿之间是什么关系啊，至于这么黏吗？！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纪霜妩变出原形，蓝色的大蛇将人类幼崽围团起来，蛇头搁置在脑袋边上，跟她紧挨着一起睡。
　　梦行云闻着大妖身上熟悉的味道，抱着她冰凉滑腻的蛇身，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醒来，梦行云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贴在一片蓝幽幽的蛇鳞上。幼崽的脸蛋实在太小，又圆润润的，刚好方便她将侧脸完全贴上。
　　冰凉凉的触感，好像娘亲用冰沙制作的甜品，梦行云无意识地舔了一口。
　　湿濡的感觉袭来，大蛇扭动了一下，晃得抱着她的小人儿更紧地扒拉住她的鳞片。
　　但蛇鳞实在过于湿滑，幼崽的手劲又太小，等梦行云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顺着大妖长长的蛇身，跟坐了滑滑梯般，咚的一声，滑到了她的尾巴处。
　　纪霜妩连忙用尾巴将人捞住，免得翻滚掉下床。
　　蛇头一低，对上人那双笑得小星星乱冒的眼睛。梦行云抱着她的尾巴，笑得十分畅快，小小的乳牙都露了出来。
　　纪霜妩受到她开怀的情绪感染，眨了眨蛇眼，贴近过去，诱哄道：“要不要再玩一次？”
　　“嗯！”梦行云玩心大发，彻底放飞自我，好像她此刻真的只是三岁幼崽，无忧无虑。
　　大妖用蛇头拱她又小又软的身板，将她托到蛇头顶上，然后直起蛇身，梦行云抱着她光溜溜的鳞片，轻轻惊呼一声，咻地又滑了下去。
　　一人一蛇就这样不亦乐乎地玩了半天，直到梦炼传音过来——
　　“小梦，过来吃早膳。”
　　纪霜妩变回人形，将人抱在臂弯间，一路到了膳厅。
　　漫羽已经梳洗干净，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边，准备开动。而林就袅的视线一直盯住抱着自己女儿的师尊。
　　纪霜妩无视徒弟，挑了个位置坐下，将小梦放在大腿上，低头温和询问：“阿云，你想吃什么？”
　　梦行云指了指自己喜欢的糕点和小米粥。
　　纪霜妩都不用伸手，指尖微动，灵力托着瓷盘，一一摆放在小梦面前。
　　“你喂我。”梦行云仰起脸，提出要求。
　　纪霜妩这次没有用灵力，伸手拾起筷著，很有耐心地喂了起来。
　　梦行云鼓着腮帮子，努力嚼嚼嚼，吃完又指着另外一份米糕：“我要吃这个。”
　　纪霜妩淡定从容地照做。
　　“……”林就袅看了又看，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她看向自己的妻子，女儿的另外一个娘亲。
　　梦炼给她夹了一只水晶小笼包，言简意赅：“吃。”
　　“哦。”林就袅一边继续盯着，一边张开嘴吃东西。
　　而漫羽已经见怪不怪，她是小鸟胃，第一个吃饱，吃饱后，她乖巧地提出要去院子里玩耍晒太阳，梦炼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让她去玩了。
　　就这样，纪霜妩顺利住进月下山庄，正式接手养小梦的任务，做得勤勤恳恳，贴心小意。时时刻刻都和小梦黏在一起，认真负责到连两位娘亲都没有插手的机会。
　　林就袅寻了个机会，扒拉住梦炼，极其困惑地说道：“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
　　“师尊她……难道觉得我不争气，破了无情道，准备不要我这个徒弟，收我的女儿当徒弟吗？”林就袅抓了抓脸蛋，沮丧地说道。
　　梦炼心里好笑，面上温柔地说道：“当然不会，你的师尊应该只会有你一个徒弟。她不会收小梦当徒弟的。”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小梦。刚才我想将小梦抱过来跟我们一起睡，她跟护食一样，还朝我凶了。”林就袅那双粉琉璃般的蛇瞳透着清澈的懵懂和不解。
　　“……”梦炼轻咳一声，说道，“其实，你可以凶回去的。”
　　“！我怎么敢。师尊会用蛇尾巴抽我。”林就袅连连摇手否认。
　　自家小白菜都被抱走了，还在这不敢不敢的。梦炼伸出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无奈道：“你真是被你的师尊吃得死死的。难怪她这么有恃无恐。”
　　梦炼倒是有心阻拦一下，奈何女儿的心早已偏向大妖那一边，她这个做娘亲的也不忍心拂女儿的心意。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火萤前来拜访，顺便带了一个消息过来，最近暗灵有所活动，她们前期筹备许久的镇压暗渊一事该提上议程了。
　　三个大人待在前厅，商议了许久，等诸事安排妥当，林就袅才想起还有师尊，她说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劝说师尊出手。”
　　火萤感受到过这位蛇妖的力量，确实是一个强者。不过这种万年妖精，接近天命，一般不会强行介入他人因果，以免坏了修行。因此基本都选择深山潜修，鲜少干预人世间的祸端。
　　梦炼想了想，说道：“这要问一下小梦的意见，若她同意，问题不大。”
　　林就袅不明所以：“为什么要问女儿的意见？”
　　“你看，你师尊现在对谁言听计从的？是你这个徒弟吗？”梦炼顶着一张温柔和善的脸，微笑地说道。
　　忽然中了一刀的林就袅：……
　　小院子里，梦行云正在自己的床上打坐。她想尽快长大，那就要抓紧修炼。她已有修炼经验和心得，悟性也不错，现在欠缺的就是灵力的积累。
　　纪霜妩等她开启识海之后，如之前那般，依法炮制，直接让小梦进入自己的识海，在里面挑选最适合她的功法和秘笈。
　　小红蛇在辽阔得漫无边际的识海里游玩一圈，再重新回到梦行云的身体里，沾染着一身甜桃的味道，拿了两本古籍书影回来。梦行云便入定，沉心修炼起来。
　　纪霜妩百无聊赖地横卧在床头，看着人顶着幼崽的脸，老气横秋地打坐修炼。
　　虽然修出了微薄的灵力，但梦行云还得适当补充食物，过一段普通凡人的生活。到了晚膳的点，她主动停下，大妖抱着她去进食。
　　梦炼和林就袅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女儿的变化，林就袅看向师尊，不用说，肯定是师尊指导了女儿修炼一事。
　　看来是真的想收自己女儿当徒弟。
　　林就袅很快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可谓天赋异禀，小小年纪竟然进步神速，让她十分汗颜，同时更理解了师尊的做法。如果是她，发现这样的天才，自然是要好好培养。
　　“师尊，我们的无情道终于后继有人了！”林就袅不忘初心，十分高兴地说道。
　　纪霜妩看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说道：“她不修无情道。”
　　“啊？”林就袅想劝说一下，“小梦是多难得的天赋人才，为什么不收入师门……”
　　“等她长大再跟你解释。”
　　林就袅竟然在师尊脸上看到了一抹心虚！
　　她正要继续询问，梦炼在一旁及时岔开话题，将火萤上门所说的镇压暗渊之事直接告诉了女儿和大妖。
　　火萤拜访完，看到前来找自己的漫羽，最后她回去的时候，将漫羽也一起带回了净水宗。
　　剿灵大战在即，她不太放心丢下漫羽不管，还是放在身边比较放心。她这般行为，梦炼看在眼里，也隐约明白了过来。
　　加之林就袅曾经告诉过她们的前缘，梦炼对前世身为母树的记忆早已忘却，但她知道灌灌一族和枣妖一族的经历，同为暗灵的受害者，梦炼自然义不容辞，主动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我们将据点安排在一座边陲小城，城主是枣族一位叫南烛的枣妖，她会配合我们。”梦炼将她们商议好的安排一一说来，然后看向自己的女儿，“小梦，你现在尚年幼，所以你负责镇守山庄，不要跟来。”
　　“……那个，女儿才三岁，也要负责镇守了吗……”林就袅在一旁听得心疼，“我觉得还是把女儿带在身边比较安全。”
　　梦行云意外地看了一眼她，很好，不用自己找理由了，她附和地点点头：“我也要去。山庄有娘亲的护山大阵，不用担心。”
　　“我也会去。”纪霜妩终于开口，她已然介入月下山庄的因果，不在意再多介入一点。
　　大妖都这般说了，梦炼便不再说什么，这样的安排，对小梦的安全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等她们回到房间，林就袅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难得沉思起来，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梦炼坐在她一旁，抱着她的手臂，声音温柔：“哪里不对劲？”
　　“你明明这么爱女儿，怎么会说出让三岁的她镇守山庄这样的话，倒好像，你把女儿当成大人一般看待了。”林就袅猛地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过来，“是吗？”
　　这呆瓜终于反应过来了，梦炼弯了弯唇，点点头：“是的，女儿从外面进入秘境找我们了。虽然她现在只有三岁模样，但里面的灵魂，是二十岁长大成为高阶修士的小梦。”
　　“……”林就袅猛地站起来，就要化成原形冲出去把女儿从师尊手里解救出来。
　　梦炼一把拉住她，让她坐好：“别去。这是女儿自己的意思。”
　　林就袅还处于大受震撼的状态，如果女儿是真的只有三岁，那她黏着师尊，可以说是小孩心性，喜欢大蛇。但她是实打实的成年女子，却任凭师尊对她又是抱又是睡在一起的，还很是熟练自然地指挥着师尊为她做这做那的……
　　林就袅是过来蛇，这样一想，不就是她和阿炼的相处模式!
　　不，师尊做得比她还过分，至少她都没有这么黏阿炼。她和女儿之间是什么关系啊，至于这么黏吗？！
　　林就袅想通后，感觉天都塌了，自家小白菜就这般水灵灵地被一条万年蛇妖给啃了，她双手捂着脑袋，深呼吸中。
　　“话说，她们在外面已经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林就袅抱着一丝期望问道。
　　如果才刚开始，林就袅打算让女儿停止当自己的师娘。
　　师尊简直太不像话了！


第45章 正文完
　　正文完:她们一家四口可是要长长久久住一起的。
　　梦炼让林就袅自己去问女儿，大战在即，她争分夺秒地打坐修炼。
　　林就袅看着她清冷貌美的侧脸，不敢走开，守着她，一同开始修炼。
　　直到第二日清晨，林就袅看着师尊抱着自己的女儿过来，她刚想发难，梦炼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小粉蛇立刻老实下来，硬生生忍住。
　　她们即将出发前往边陲小城，这时候不是跟师尊撕破脸皮质问她的好时机。
　　纪霜妩一脸淡定从容，假装没看到自家徒弟那双隐隐正在燃烧小火苗的眼睛，将人照例抱在大腿上，开始耐心地投喂。
　　她照顾起小梦，事无巨细，万分熟稔，两位娘亲有目共睹，林就袅看着师尊在自己女儿面前伏低做小的模样，心里忽然舒服了一点。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能老蛇吃小蛇！
　　等小梦吃饱喝足，梦炼开始筹备出发事宜，林就袅趁机气鼓鼓地说道：“师尊，我记得你蛇皮袋里有一艘宝船。”
　　她用了很不客气的语气！
　　纪霜妩下意识地竖起蛇瞳，就要凶她，随即想到徒弟今日的诸多反常，难得沉吟了一下，她手一抬，华丽奢侈的船形飞行法器落在山庄院子里。
　　“师尊，我们都不在山庄，庄内只剩下法力微薄的门客和凡人，而附近这山林间又常有妖灵出没。”林就袅又说道。
　　她用的是吩咐的语气！
　　纪霜妩忍住尾巴抽她的冲动，容忍了她的没大没小，随手一抬，将她那个学艺不精的护山大阵加固了一番。这下就算是妖王来了也闯不进去。
　　一家四口安心地坐上大船，出发了。
　　中途她们还去了一趟净水宗，顺便将火萤以及被指派任务的弟子们捎带上。
　　船外的风景，逐渐从山清水秀转变为风沙大漠，一片枣林围住一座城，勉强有几分绿色。这就是她们的据点所在，边陲小城。
　　此时的南烛刚刚成为一城之主，垂着两条浓密发辫，看上去更为稚嫩，她正带着城里的族人，艰难地跟一群突袭暗灵较量。
　　整座小城升起大阵，散发着光芒，将激烈的战况阻挡在外。不过城中帮不上忙的稚童老者，全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暗灵神出鬼没，南烛这边数量不占优势，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咬着牙，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妖力，猛地发出最后一击，试图尽快结束战局。
　　无数的枣核，同一时间爆炸，释放出猛烈的灵力，那群暗灵躲避不及，被完全击中，魂体都颤动透明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暗灵在烟雾遮掩之下，偷偷潜入了护城大阵之内。等南烛收力，捂着胸口倒退几步，才察觉到大阵传来的波动示警。
　　她心神一凛，城里有战斗力的族人都出来应战了，而此刻城里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暗灵一旦得逞，简直如狼入羊圈，一场可怕的大屠杀赫然无法避免。
　　南烛脸色苍白地回身，天空却陡然笼罩下一大片巨大的黑影，原本岌岌可危的护城大阵被瞬间加固，阵外残余的暗灵被几簇蓝绿色火苗击溃，同时有一道利剑般的灵力，穿破大阵光弧，在那只暗灵刚准备大开杀戒之时，正中魂体中央，顿时一场危机消弭干净。
　　“是火萤长老和庄主！她们来支援了！”南烛一手抓住扶着自己的族人，大难不死后，难抑激动。
　　大船落下，一群修士走出来。局势不容刻缓，梦炼和火萤一过来，就立刻安排起事宜，同南烛回到城主府，商讨下一步策略。
　　梦行云被大妖抱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娘亲忙碌，原来记忆里的剿灵联盟是这般形成的，也难怪娘亲对萤姨如此信任有加，她们曾经并肩作战过。原先的世界里，就是在镇压住暗灵深渊之后，月下山庄和净水宗成为正道魁首。
　　这次她们已然有了丰富经验，所以才能如此从容。梦行云心想，在第一次建立的时候，娘亲和萤姨一定遇到过很多难题和生死危机。
　　这是灌灌一族和枣妖一族与灵族的恩怨，理应由她们自己解决。纪霜妩身为几近天命的大能，无法过多介入因果，以免引来天道崩溃，因此她只是抱着人，全程在旁镇场。
　　林就袅不懂人族的作战策略，她趁机溜到师尊身边，没了梦炼的约束，她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发难了。
　　“师尊。”她先幽幽地叫了一声。
　　纪霜妩斜眼看过来，下意识地先挺直脊背，摆出师尊的威严，冷淡地说道：“何事？”
　　“你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已经到哪一步了？”妖族说话就是这般直白。
　　梦行云听得头皮发麻，在大妖准备开口回答时，她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唯恐大妖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不知羞的话。
　　梦行云看向自己的娘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沉静淡定，说道：“我已经和阿妩正儿八经地拜堂成亲过，也圆房了。”
　　纪霜妩任凭人小小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听完，附和地点点头。
　　其实她很想说七天七夜的事情。
　　不过人害羞了，肯定不让她说。
　　“……”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林就袅的眉头挑了一下，很好，都已经铁板钉钉了，她准备的什么反对措辞都用不上了。
　　林就袅快速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然后她翘起唇角，笑了。
　　“……”梦行云担忧地看着她，这是被刺激大发了，都不正常起来了吗……
　　而纪霜妩心中暗道不好，这徒弟肯定要得意地翘尾巴了！
　　下一秒，林就袅果然就趾高气扬地说道：“阿妩，既然你嫁给我女儿了，按照人族的礼仪，你要给我敬茶的。”
　　“叫师娘。”
　　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回答，林就袅愣了一下，刚翘起的尾巴垂下，然后呆呆地看向一脸威严冷淡的师尊。
　　纪霜妩气场全开，指着怀里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叫师娘。”
　　梦行云：“……”
　　林就袅反应过来，趁着师尊真的发怒抽自己之前，转身就跑。
　　就这样，很想摆谱一下抬高身价的小粉蛇以惨败告终，还是没有趁机扳倒自己的师尊，毫无长辈形象。
　　“……”梦行云第一次感受到威严发怒的大妖，想不到自己的大妖还有两幅面孔呢！
　　纪霜妩收敛气势，眉眼弯弯地跟人解释道：“我故意凶她的，不然她要爬我头上了。”
　　“……”梦行云从娘亲落荒而逃的背影看出来，这不像是故意凶的，应该是日积月累攒起来的威严震慑。
　　不过这样也好，她其实也想当林就袅的师娘^_^
　　梦炼正好商讨完事情，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小粉蛇神情郁卒地黏在身边。
　　梦炼想了想，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温柔地问道：“你去找师尊对峙了？结果如何？”
　　林就袅宛如找到靠山，筛豆子般将刚才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番，然后委屈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女儿向着师尊就算了，师尊凭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我们没有找她算账就算好了！”
　　梦炼早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毕竟蛇族没有人类这般重视所谓的伦理秩序，她之所以反应这么大，不过是为了趁机从师尊那里讨到便宜，从此徒弟翻身做主人。
　　可惜大妖没有给这个机会。
　　“下次你记得和我一起去，你师尊若再敢凶你，我帮你。”梦炼也终于看不下去了，以后小粉蛇只能她欺负！
　　对此一无所知的纪霜妩正高高兴兴地带着小梦去找暗灵练手，试试最近修炼的效果如何。
　　之前她们已经对暗灵深渊有所了解，因此这次的镇压十分顺利，直接从源头解决了新的暗灵诞生，但凡间还有很多潜藏的暗灵，这需要时间去一一拔除，正如现实世界一般，耗费十几年的光阴才能颇有成效。
　　就在她们从深渊处回来，准备在边陲小城修整一番就回月下山庄之时，变故陡生！
　　“炼庄主，萤长老，你们快看，天上是什么？！”南烛神色匆忙地跑过来，她直接解除城主府禁制，天空一轮诡异血月浮现。
　　纪霜妩早已有所感应，她神色肃然，将众人全都护在身后，连小梦都交给了林就袅，没有抱在怀里。
　　这轮血月起初还悬浮在半空，缓慢移动着，后来速度越来越快，那可怖的弥漫血色直接笼罩住了整片天地，然后以陨石落地的速度，轰然砸落！
　　纪霜妩正准备倾尽全部妖力，将这轮危险的血月消弭殆尽，碧绿蛇瞳倒映出血月中心一点萤光，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将所有妖力收敛，然后快速说道：“所有人闭上眼睛！”
　　大妖的吩咐，无人不从，梦行云虽然担忧大妖，但相信她的能力，她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之前，她在识海里看到一条蓝色巨蛇盘旋而上，缠住了那轮血月，然后一口吞下。
　　*
　　现实世界，沙漠绿洲边缘的一座新建小城。
　　天底下最牢固的护城大阵猛地发出雪亮的光芒，南烛正满脸愁容地仰头望着上方献祭的火红身影。
　　就在几天前，净水宗的火萤长老失魂落魄地前来找她，她说要借用这个护城大阵。
　　这座护城大阵出自蛇妖大王，威力自然不用言说，跟月下山庄的护山大阵比起来，都不遑多让。因此南烛是不舍得的，但火萤长老说不会破坏阵法，只是为了救出秘境里的人。
　　南烛只好松口，但她万万没想到，火萤长老所说的解决办法，竟然是献祭她自己！
　　眼看那可怖的血色就要将她完全吞没，一条蓝色巨蛇虚影猛地蹿出，在火萤完全被吞噬之前，它飞快地将弥漫四周的血色一尾巴挥散了。
　　蛇瞳冰冷威严地俯瞰，南烛吓得退后一步，但大蛇没有理会她，而是一抬蛇头，瞄准了阵法的核心枢眼。
　　紧接着，一只雪白的巨型大鸟振翅飞出，她载着紧闭双眼的众人，先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将她们放下。
　　然后她自己跌跌撞撞地俯冲而下，一落地，化为人形，便急促地问道：“她在哪里？！”
　　就在那轮血月出现，她被弹出时间秘境之时，漫羽立刻感应到了来自血月的力量，是阿萤的！
　　她用她全部的灵力献祭，提前破解了秘境，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将她们解救了出来！
　　漫羽完全无法细想阿萤为何连半年都等不住，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把她们给解救出来，光是触及这背后的真实原因，痛彻心扉的感觉就蚀骨般袭来。
　　为了确保秘境里所有人能安全出来，阿萤的血月燃尽了她所有的灵力，此刻她一定已是油灯枯尽的状态。
　　刚急促地问完，漫羽看到了悬浮在阵眼核心处，被丝丝缕缕灵力围绕的红衣少女。
　　阿萤面容惨白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机。或许她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得厌倦了，不想再等下去，或许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族人亲友和恋人的失踪与生死不知，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要把她们用最快的速度救出来！
　　漫羽靠近她，抱住她，不管她有没有意识，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萤，你成功了，你把我们都救出来了，族人，我，还有庄主，阿云，我们都平安出来了。”
　　原本暗淡无光的灵体忽然绽放出了蓝绿色光芒，紧接着，灵力涌入的速度加快了。
　　纪霜妩见状，这才收起大蛇虚影，稳稳落地。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血月吞掉，为火萤抢到了一步生机。
　　不过这逆天的献祭反噬属实强大，纪霜妩捂着胸口，陌生的受伤感觉袭来，唇角溢出一抹鲜血。
　　“阿妩！”
　　“师尊！”
　　两声称呼几乎同时响起，纪霜妩选择倒向了自己的妻子。
　　梦行云此刻恢复成年体型，灵力也恢复了回来，轻而易举便能将大妖扶住。
　　她神色急切地询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纪霜妩握住她的手指，弯了弯唇角，轻声说道：“我们寻个僻静的地方，去画卷里。”
　　在林就袅和梦炼忧心忡忡的注视下，梦行云顾不得解释，将变得无比虚弱的大妖抱起来，径直去了南烛的城主府。
　　纪霜妩放出画卷，转瞬间就带着人进去。
　　“你如何了？”梦行云立刻担忧地看向她，长长的眼睫颤动不已，已有泪水弥漫。
　　她从没见过大妖重伤如此，连如此强大的她都变成这样，可见那血月的杀伤力有多强。
　　纪霜妩见人被自己吓得都哭了，连忙一改虚弱的样子，坐正,用最快的语速说道：“别怕，我受伤是假装的。”
　　“嗯？”梦行云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纪霜妩随意地抹去唇角的血迹，眉眼间都是狡黠，解释道：“现在我们平安出来了，你娘肯定要找我算账了。”
　　“……”难得见大妖机敏，却将阴谋诡计用在了这种地方，梦行云无语地看着她。
　　梦行云咬咬牙，将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打了她一下，气道:“你坏，你连我都骗！”
　　还骗成功了，害她白掉一场眼泪。
　　纪霜妩见人生气了，连忙捂住胸口，可怜兮兮地凑过去：“虽然没有受很重的伤，但确实也被反噬了。现在还有点疼。”
　　“……”梦行云知道她这是趁机跟自己讨好处，她又气又笑，顺势握住她的手，帮她揉胸口，也不怪她了，“我们快点出去，免得娘亲担心。”
　　纪霜妩拉住她，认真地说道：“做戏要做全，我不够可怜，你两位娘亲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完，她又靠近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想我吗？虽然外面才过了几天，但我们在里面可是实打实待了好几个月，你难道就没有……”
　　甜桃的气息霸道地笼罩住梦行云。
　　这立刻勾起了梦行云刻意压抑的冲动。在秘境里，她努力给自己洗脑，自己就是一个三岁幼崽。但她骗不了自己，她的灵魂，早已对大妖的气息渴欲许久。
　　蛇族的气息是如此霸道，一旦沾染上伴侣，便会让伴侣永远记住她的气息，刻进灵魂与骨血，无法忘怀，乃至成瘾。
　　都躲进秘境了，如果立刻出去，娘亲肯定要生疑，到时大妖就会错上加错。
　　梦行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帮自己妻子一把。她盯着她刚流过血的嘴角，确认道：“你真的没事？”
　　纪霜妩已经如以前那般，紧紧缠住人，湿濡的唇瓣摩挲在她的颈侧，含糊地说道：“自然，七天七夜都没事……”
　　不正经！
　　伴侣如此黏人，梦行云还能怎么办，只能宠她呗！
　　一人一蛇在画卷里厮混了许久，狠狠地弥补了这些时日的虚空。以致于她们要出去的时候，梦行云看着彼此容光焕发的神采，都控制不住心虚了，她让大妖继续扮虚弱，自己则戴上易容法阵，一副照顾人照顾得很是憔悴的样子。
　　而梦炼和林就袅哪里都没有去，就守在城主府里，顺便帮南烛将这座以女儿名字命名的小城，好好地营建了一番。而漫羽守在阿萤身边，寸步不离。好在阿萤有阵眼灵力的补充，问题已经不大，只要再等待几日，就能苏醒。
　　梦行云抱着蓝色小蛇出来，林就袅的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步：“师尊还没有好吗？”
　　师尊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可见有多严重。
　　漫羽见状，顿时十分歉疚。她主动上前，提出帮忙。梦行云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多年好友，漫羽很快理解了她意思。
　　“……”反应过来的漫羽沉默地退下，还是你们这对妻妻会玩。
　　梦行云怀里的大妖，冷淡威严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确定她不会仗势欺师后，放心地蜷缩在人的怀里，闭上眼睛，假装休养生息。
　　梦行云淡定从容地编话：“她已经好多了，只是蛇身更好恢复。娘亲，我们回月下山庄吧，家里更好养伤。”
　　林就袅这才注意到女儿此刻已经是成人模样，她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长大后的女儿，发现她的眉眼更像阿炼，顿时百感交集，好在为时不晚，以后她都能陪着妻女一起生活了。
　　她看向女儿怀里抱着的蓝色小蛇，好吧，再勉强算上师尊！
　　梦炼还能说什么，大妖为了救她们，可是豁出去了。如今换成女儿抱着人家不肯撒手，梦炼哪怕觉得这其中有诈，也只能松口，让大妖就这样正大光明地过了明面，正式成为月下山庄一员。
　　纪霜妩心安理得地在人的房间里养了几天伤，然后在梦行云的掩护下，找个时机，宣布她的伤养好了。
　　这时候，林就袅和梦炼还能开口将大蛇赶出去吗？必然不能了。
　　某个安静的半夜，林就袅猛地坐起来。
　　梦炼迷迷糊糊地瞪向她：“你怎么了？”
　　林就袅后知后觉：“我们被师尊骗了！”
　　“……”梦炼伸手，把她给拉回来，“继续吧。”
　　林就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不生气？”
　　“谁让你女儿喜欢呢，没有小梦的帮忙，你师尊能这么顺利住进山庄吗？”梦炼早就看开了，反正纪霜妩又不是她的师尊，而且她对小梦确实好，言听计从的，比林就袅强多了！
　　“你还睡不睡？”梦炼眼神不善地看着中途戛然而止的傻蛇。
　　林就袅立刻老实起来，一边抱住自己的妻子，一边想：没事，来日方长，她们一家四口可是要长长久久住一起的。


第46章 番外1 梦炼X林就袅
　　陌生的妖丹冲进体内时，来得又急又慌，又深又重。
　　梦炼拼命地想要把这霸道的异物给吐出来，本就已经破损伤痕累累的识海丹田却宛如卷起一阵浪潮，一瞬间抽空了她所剩不多的灵力。
　　很快，她就如失去生命力的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往下坠落。即将碰触到地面时，她看到自己腰间横空出现一条粉色蛇尾。
　　蛇尾缠卷着她，将她轻轻地放在了一张破烂又泥泞不堪的草席上。
　　梦炼痛苦地睁开眼睛，眼角全都是泪水，将她的眼尾弄得潮湿红润。她就这般仰着脸，眉心一点红痣，在月光下鲜艳如滴血。
　　到处都是云雾，她看不清抱住自己的对方长了一张什么脸，只知道她身上的气息，是她魂牵梦萦许久的味道。这是几乎从她出生开始，就存在她记忆里的气息。
　　对方紧紧抱着她，想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一遍遍地亲吻舔舐她眉心的红痣。她的目光也如实质，黏稠湿热地盯着她，没有一瞬是移开过的。
　　很快，梦炼感觉到浑身燥热，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耳廓的潮红蔓延至颈侧、脸颊，吐息之间，吸入的全都是对方绵甜的味道。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脑袋，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所有旖旎画面潮水般退去。一头青丝铺满枕头，满面潮红的女子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红纱软幔。
　　自从废弃观音庙的春风一度后，梦炼回到故乡槐江城，然后她变得极其不正常，她夜夜入梦，梦里全都是这些令人脸热心跳的画面。
　　她用蛇仙赠予的宝物与法器，建立起这座山庄。山庄位于半山腰，此处常年烟雨朦胧，云雾缭绕，阴生植物疯长，适合蛇族居住。
　　那一夜的记忆虽然模糊，梦炼依稀记得一些画面，银色月光洒落而下，粉色长蛇缓慢又神秘地为她治愈着身上的伤口。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等梦炼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大好，而且修为更精进了一层。
　　只是蛇仙神出鬼没，之后梦炼再也没有遇到她，只能在梦里与她频频邂逅。
　　她就像潮湿的雨气，朦胧但缠绵，纠缠着她，让她始终处于湿淋淋的状态。许久，脸上的热度退却的女人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清理自己。
　　她不能任凭这种黏稠浑浊的情绪烦扰自己，山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就在她推开红木门扇，离去之后，恢复静悄悄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粉色长蛇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梦炼刚刚睡过一夜，因为梦境而流过湿湿的细汗，吐过潮热气息的枕头。
　　好香……好香啊……
　　林就袅隐忍了一夜，终于能近距离感受她的味道和气息，粉琉璃般的蛇瞳透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狂热痴迷，她仿佛中了罂粟般的毒，无法自拔，也无法保持理智，整条蛇都处于亢奋、激动的难以抑制。
　　在梦炼的气息贯彻她的全身时，蛇蛇舒坦得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废弃观音庙救回梦炼后，没有过多久，她就变得极其不正常，整条蛇都处于极度饥渴的状态。
　　想要见到她，缠着她，想要闻她身上的味道和气息，甚至觉得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障碍物，床上盖着的被子也碍事，她恨不得冲上去，主动帮她脱掉衣物，扯开被子……
　　不能这么做，会吓到她的，好像她是变态蛇一样，看到美色就毫无理智，只能毫无底线地放纵自己。
　　但她又真的好难受，难受得她不管不顾地尾随梦炼，潜伏进山庄，没日没夜地盯着她，因为不想吓到她，所以她在的时候，林就袅很好地隐匿起来，只用目光注视，或者尽可能地靠近她，能闻到更多的气息。
　　但这样远远不能满足她与日俱增的需求，于是在努力忍耐整整一段时间后，林就袅做出了一个令自己都脸红的举动。
　　她现在每天都趁着梦炼出门的时候，就像这般悄悄地爬上她的床。
　　床上到处都是梦炼的味道，是花的味道，浓郁芬芳，馥郁得让蛇彻底疯狂，迷失自我。
　　林就袅缩小蛇形，这样方便在梦炼的枕头上疯狂打滚，全方位地蹭。
　　如果梦炼在这里的话，她就会看到自己的粉色小蛇就像热锅上被煎熬的小泥鳅般，拼命又活泼地挣扎扭动，扭出麻花S形。
　　蹭了一会儿，林就袅嫌弃自己身上的鳞片又冷又硬，蹭不到更多的味道，索性变出人形。她咬住枕头一角，不舍得离开它，上面全都是梦炼一头浓密青丝留下的味道，还有脸颊贴过额角蹭过残留的气息。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被梦炼顺手整理叠好的被子上。
　　此处的味道应当更浓郁！
　　而且因为被折叠起来，味道气息也就全都锁在了里面。还没有得到满足，意犹未尽的蛇眼眸一亮，狂热尽显。
　　她就这般叼着枕头，没有穿任何衣物地躺入了尚且留有梦炼体温的被窝里。
　　“呼……”
　　果然如她所想，被窝里充满了梦炼的味道，清甜芬芳，林就袅感觉自己置身于四月春风，暖煦花香，她被貌美如观音的女子拥抱住了，她轻轻地温柔地吻着她，询问她还要不要。
　　林就袅陷入美妙的幻想，用力抱紧被子，沾满味道的被子仿佛变成了梦炼本人，她舒服满足地用力咬住枕头边缘，却又因为并没有真正得到梦炼身上的气息，在内心深处涌出了更多更可怖的渴欲。
　　好可怕的自己！
　　林就袅将被子上的气息全都沾走之后，一度混沌成欲兽的脑子终于获得短暂的清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弄得凌乱不堪的被子，还有湿漉漉一片的枕头，感受到刚才自己的失控与疯狂，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行，她是大咸山蛇妖大王的唯一嫡传弟子，修炼无情道，怎么能堕落至此！简直给师尊丢了脸面！
　　林就袅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冷静。同时飞快地开始清理，就要将这张拔步大床恢复成原样时，令她痴迷的熟悉气息被风轻轻吹来。
　　梦炼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突然回来了！
　　林就袅瞬间心神大乱，顾不得仔细清理了，只能将枕头迅速风干，同时将被子仿照梦炼的方法叠好，至少外表看上去一切无异后，林就袅就地隐匿起来。
　　梦炼今天要出门，换了一身方便在外办事的行装。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苗条修长的身形，她如往常那般推门而入，原本清冷淡然的面容蓦地怔住。
　　她又闻到了那抹出生便在记忆里的绵甜味道。
　　梦炼立刻环顾四周，没看到蛇仙的身影，她又跑到门外，将山庄巡视了一遍。
　　一无所获。
　　蛇仙明明来过了，为什么不肯见她……
　　梦炼掩藏住失落的情绪，重新回到屋子里。
　　刚才还能闻到的味道已经没了。梦炼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思念她，刚才是幻觉吗……
　　梦炼忽然感觉有些疲倦，身上的劲装使得她整天都处于紧绷状态，继续穿着并不舒服，她挑出更为宽松闲适的衣物，直接在屋子里换了起来。
　　在她刚准备用法力换上新衣物时，空气里似乎传来一声深重的喘息。
　　梦炼的心神一凛，一边迅速穿上，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依旧什么都没有。
　　梦炼微微抿了抿唇角，自己这是怎么了，变得疑神疑鬼的，感觉到处都有蛇仙的存在。
　　她回到床边，伸手将被子展开，神情漠然地躺下去。
　　熟悉的气息味道悄无声息地将她笼罩住了。
　　地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衣物，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失。
　　奇怪的事情没有就此停止，而是屡屡发生。
　　梦炼很快发现自己的衣物在陆续不见，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每次在她离开再回来的时候，都会发生诡异的变化，她用过的器物也在消失。
　　这很不对劲。
　　梦炼在某天出门时，多了个心眼，她刚离开山庄，就悄悄折返回来。怕惊动到这个疑似“胆小又色气”的小偷，她拿出蛇仙给她的蛇皮袋，从里面翻找出一件能隐匿气息和行踪的法器。
　　恢复安静的房间里，梦炼贴在菱花窗缝里，朝里看去。
　　她特意整理叠好的被子变得凌乱不堪，枕头边缘滴着水渍，潮湿不堪。屋子里弥漫充斥着令她脸红心跳的气息味道。
　　梦炼在双腿发软之前，及时地扶住窗户，低下头，缓缓地平复同样在翻涌鼓噪的气息。
　　她只看到这些，那条小偷好像能识破这件隐匿法器，及时地逃脱了。
　　梦炼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这才推开门进去。因为逃得匆忙，就这样留下一片狼藉，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看着床上那条大大咧咧摊着的被子，梦炼注意到被子中央，留下了一条蛇形样式的凹痕。
　　就好像，刚刚有一条小粉蛇，在自己的被子上趴窝了很久。
　　梦炼一想到这个画面，腿又在发软，她颤颤巍巍地软坐在床沿，红着脸咬唇，蛇仙到底用自己的被子枕头还有衣物做了什么啊？！
　　还偷偷摸摸的，她是不是觉得害羞了，没脸见自己？
　　梦炼抱着枕头，将下巴抵在上面，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决定把蛇仙给揪出来，让她现身给自己看。


第47章 番外1 梦炼X林就袅
　　山庄有一处温泉，周边的石头受其影响，变得温暖湿润。此时一条粉色长蛇正趴在上面栖息。
　　在她日渐圆润的蛇腹底下，垫着揉得皱巴巴的衣物，上面的气息已经沾得差不多了。
　　每次都要贴着这个略微膨胀鼓起的位置，林就袅才能更舒服一些。她渐渐地也明白了过来，废弃观音庙的春风一度，她用心魄改变体质，一时把控不住分寸，就这样揣上了一枚蛋。
　　现在肚子里这枚蛋一日日发育长大，需要的营养也在与日俱增。为了更好地生长，除了营养，她还要双亲的气息补充，现在仅仅是蹭蹭衣物上残留的气息，已经完全无法满足蛋宝宝了。
　　林就袅慵懒困倦地将蛇头搁置在铺开的衣物上，蜷缩着身体，等待养精蓄锐再去找梦炼要更多的气息味道。
　　迷迷糊糊间，清辉洒落之处，出现了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宛如观音落水，幽静的温泉处传来水流被撩动的声音。
　　竖起的蛇瞳凝然不动地盯着美人月下沐浴。
　　温泉池边散落了大大小小的衣物，最后梦炼离开时，也没有将这些衣物拿走，而是随手变幻出一袭薄衫白裙，垂着微湿的青丝，离开了这处泉池。
　　片刻后，弥漫着花香般气息的池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长蛇，她直接滑入池水里，然后埋头就开始吨吨吨喝水。
　　温热的池水刚刚被梦炼泡过，到处都是她的味道。蛇尾甩水，粉色鳞片在月光下熠熠发光。
　　“你为何偷偷在这里喝我的洗澡水？”一道清润温柔的嗓音忽然从身边传来。
　　正畅饮得忘乎所以的某蛇惊得抬起脑袋，刚要下意识地潜逃，尾巴就被一条红色绸带绑住了，梦炼的表情依旧温柔如水，行动上却雷厉风行，不容拒绝。
　　林就袅感觉到自己腹肚里那枚蛋正在滚动，近距离感受到另外一位娘亲的气息，显然让她变得十分激动，也迫切地渴求更多的气息，以便快快长大。
　　这股冲动反馈给林就袅，就变成了另外一层意味。
　　林就袅极力稳住，看来她短时间之内是没有办法离开梦炼太远了，不然这肚子里的蛋要闹翻天。
　　“我是山庄里的守家仙，你不能这么对我。”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林就袅很快就想好了留在山庄的理由。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梦炼缠绕过去，“我先检查一下，你这位主人家有没有被邪灵纠缠。”
　　“……”梦炼任凭这条粉蛇像小狗般在自己身上到处嗅闻，她先凑过来，闻她的脸颊和脖颈，然后沿着手臂，闻她的手指尖，又用脑袋去拱她的手。
　　这是让自己抚摸蛇头的意思么……
　　梦炼试探地伸手，摸了摸就在自己手心里蹭着的蛇脑袋。冰冰凉凉的，却又热情如火。
　　林就袅舒服地眯起蛇瞳，其实肚腹里的蛋还想要更多，这让她没有舒缓太久，又重新变得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索性，她变成人形，双手抱住猝不及防的梦炼，她黏缠着她，声音带着无奈和渴望：“介意我这样抱着你闻吗？”
　　“……这也是守家仙要做的事情？”梦炼开口询问蛇仙。
　　蛇仙顺势点头：“嗯。你乖乖配合我就好。”
　　梦炼仰躺在温热潮润的温泉池边，身上的薄衫白裙很快便被池水浸湿。林就袅抱着她，好像疯了一般拼命地嗅闻着她，闻完就像吸完猫薄荷的猫一般，迷醉满足地在浅水池里打滚。
　　“……”梦炼被她这反应弄得都忍不住坐起来，抬起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她没有闻出来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倒是闻到了这些天夜夜在床上闻到的甜香。
　　果然是蛇仙留下来的，她这些天都趁着她离开，就爬到她的床上，把她的被子和枕头弄得乱七八糟的。
　　不过确实挺香的，好闻得让梦炼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了泡在池水里逐渐恢复平静的蛇仙身上。
　　梦炼的双足此时泡在水里，那条原本束缚蛇尾的红色绸带拆下来后，随着水流飘逸，缠绕住了她雪白的脚踝。她顾不得捞起这条红绸带，而是朝蛇仙勾了勾手指：“过来一下。”
　　林就袅神魂颠倒，色令智昏，浑身湿透地来到她身边，眼睛里都是狂热的渴欲，根本无法掩饰。
　　“蛇仙，你刚才只是闻了闻我，这样就够了吗？”梦炼俯身看着她，红唇轻启，眉心一点红痣在月光下从圣洁变成了妖冶。
　　受到蛊惑，林就袅直接朝她扑了过去。
　　她呼吸急促又慌乱地为自己的孟浪行为辩解：“不是我要这样做，我没有办法，我现在需要你身上的气息味道，非常需要。”
　　“没事的，我不怪你。你需要，我都会给你。”梦炼伸出手，按在林就袅光滑的脊背上，温柔地说道。
　　“那你现在能给我吗？”林就袅抬起脑袋，粉色蛇瞳水汪汪。
　　梦炼轻笑一声，酥酥麻麻，主动凑过去，轻声问道：“我要怎么给你？”
　　林就袅盯着她说话间一张一合的红唇，贝齿之间隐约有水泽黏连，她的视线似乎也要随之钻进去。察觉到蛇仙的目光，梦炼一手撑在池边，往后仰坐着，然后张开了嘴巴。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梦炼的幽黑眼眸深处，她此刻的姿势，看不到蛇仙的反应，却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胸膛是如何剧烈地起伏。
　　林就袅很快就缠了过来，舌尖不负众望地探入了她的红唇。
　　唇齿间的味道气息，远不是那些衣物和枕被沾染的味道能相比。林就袅吮吸完她唇瓣上的津液，又勾缠住她的舌尖，几欲要将她舌根处积蓄起的水泽一口气吞吃干净。
　　她的舌头又长又细，方便往深处探，梦炼很快感受到了喉咙处传来的涩麻，她艰难地呜咽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去推压着自己的温热身体。
　　林就袅被她口腔里浓浓的芳香味道弄得五迷三道，不知餍足地一遍遍用舌尖搜寻，吮吸舔净，狠狠地弥补了这些天的隐忍和强行压制的需求。
　　因此她没有松开，任凭梦炼推着她，她也不管不顾地继续在她嘴里吸收气息味道，直到把她弄得口干舌燥，再也分泌不出口水。
　　梦炼一被松开，宛如焦渴的搁浅鱼儿，林就袅心虚地立刻为她奉上甘露甜泉。
　　梦炼大口大口喝着，这才让嘴巴重新变得水润正常。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疯狂的蛇仙，迟疑地问道：“这样，是否足够了？”
　　林就袅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却很老实地回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嗯？梦炼顿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她。她几乎都要把她嘴巴里的口水全都吃光了，竟然还说不够？！


第48章 番外1 梦炼X林就袅
　　暂时获得满足的林就袅决定先收敛一下，以免把梦炼吓跑。
　　山庄里有一座阁楼，专门为守家仙而建，中央一根雕花红木，又直又高，方便蛇形环绕。林就袅很喜欢这个地方，顺势居住在了这里。
　　作为守家仙，主人家要每日供奉，主要是香火和食物。
　　梦炼每次都亲自过来，摆上满满一桌的美食，林就袅缠盘在上方，等着她摆好离开，才下来开动。
　　林就袅最近的胃口极好，下来就一顿框框乱吃，风卷残云，吃饱喝足后拖着微微鼓起的蛇腹，缓慢慵懒地爬回去，闭目歇息。
　　她有预感，肚子里的蛋要出来了。因为熟悉的渴欲又席卷而来，而且来势汹汹，似乎在无形地叫嚣催促着她，快弄更多的气息味道进来。
　　“蛇仙，你怎么了？”外头的日光洒照而入，背靠在繁复菱花窗的美貌女子因为被压着亲太久，雪白的肩胛骨都浮上了窗格红印。
　　每次过来，蛇仙都要抱着她亲很久，美名其曰是在驱邪。
　　梦炼自然是不信她这些鬼话，不过她喜欢被她亲的感觉，就没有说什么，而且她还特意事先喝足了水。
　　但这次好像又出现了不够的情况，林就袅修长的手指托着她的后颈，为了从她舌根处吮吸到更多的津液，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脸，挺翘的鼻尖压下，拼命地往里钻。
　　梦炼感受到她身上的急躁和欲求不满，一边伸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一边将自己的唇舌从对方口里解救出来，喘了一口气后才开口询问。
　　林就袅又贴上她浸润着水渍的唇瓣，贪婪急迫地将这些所剩不多的水泽舔尽。还是意犹未尽，林就袅有些挫败地将脸埋入她的颈侧，粉色鳞片透过肌肤，红得发烫，她带着些许哭腔地说道：“阿炼，我好难受啊……”
　　梦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她紧紧抱住她，让自己的气息味道更多地渡过去给她。一边亲她，一边温柔地询问：“好一点了吗？这样呢？”
　　“还不够，再给我多一点，我喜欢你的气息。”林就袅毫无章法地回吻她，让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唇角，直到唇齿间溢出的汁液滴坠而下，又迅速被舔走。
　　菱花窗外的阳光慢悠悠地西斜，光影变幻，渐渐变成暖煦的橘橙色，将阁楼照得宛如抹了一层蜜糖色泽。
　　原本摆放香火的供奉八仙桌面，器皿食物全都被清空，变成了衣衫凌乱的女子仰躺其上。她口干舌燥，再也沁不出一丝津液，修长的脖颈宛如天鹅颈，微微上仰，手指因为无处抓放，只能顺势握住林就袅的高马尾，抓在手心里反复揉搓。
　　就是在这一晚，得到足够气息补充的林就袅终于诞下了一枚莹白色蛇蛋。
　　蛇蛋安安静静，形状完美，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芒，怎么看都很漂亮。林就袅小心翼翼地抱着蛋，悄悄地游走到梦炼的房间。
　　梦炼正在打坐，专心修炼。
　　“……”林就袅抱着蛋转身就回去了，她还是不要打扰庄主修炼，人族前期寿命有限，所以天道以修炼速度作为补偿，但即便人族修炼速度远超妖族，在寿命面前，修士们也是必须争分夺秒，在寿命衰老用完之前，争取修到长生不老的高阶境界。
　　林就袅在阁楼高处用梦炼的衣物搭了个简易的蛇窝，然后将蛇蛋放进去。
　　虽然旧衣物上的气息已经被吸得七七八八了，但聊胜于无。蛇蛋一放进去，林就袅觉得蛋壳好像都亮白了一些。
　　孵蛋比较麻烦，为了保证温度，林就袅不能随意走开，走开也要在一盏茶时间之内赶回来，不然蛇窝会凉透，即便有灵力加持，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林就袅干脆足不出户了，专心蜷缩在窝里，盘着蛇蛋，等梦炼上供食物，再下去狂吃一顿，吃完重新爬回来。
　　梦炼等了一两天，看到蛇仙不再像之前那般黏着自己亲自己了，而且似乎变得更为神秘，有时候她甚至都瞧不见她的影子。
　　终于在第三天，梦炼忍不住问出声：“蛇仙，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孵蛋呢！
　　林就袅渡过了怀蛋期间难熬的气息饥渴，还以为梦炼会有种终于不用被变态蛇缠着的解脱感，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
　　林就袅不敢离开蛇窝，只能探出蛇头，目光炯炯地盯过来。她回道：“我需要更多的食物，下次你可以准备多一些。”
　　梦炼仰头看她：“你怎么不下来见我了？”
　　落入林就袅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你怎么不下来亲我了？”
　　“把你里层的衣物脱下来给我。”林就袅的蛇瞳更粉亮了，她迫不及待想下去。
　　“……”梦炼低垂下眼睛，伸手将最外面的衣袍解开，然后脱下里层的中衣，取了出来。
　　一道灵力卷着这件尚且带着她体温的衣物，直接落入了林就袅手中。
　　仗着对方看不见，粉蛇将脑袋埋入，先自己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才舍得给崽兜头兜脑地包裹住。
　　崽的蛋壳宛如鹅蛋般大小，一件衣物足够包裹住了。林就袅估摸着时间，飞快地游走而下，然后在梦炼疑惑的注视下，热情地吻住了她。
　　“快点，我不能离开太久，亲完就要回去了！”林就袅火急火燎的，像饿了八百年的恶犬，叼着肉骨头就一顿狂啃。
　　梦炼抓住她后脑勺的高马尾，才让她停下来，两人都气息不稳，梦炼缓了一下，才问道：“上面有什么？”
　　“蛇仙指点，天人感应，很快山庄就会天降灵童。你现在只需耐心等待。”林就袅神神秘秘地说道。
　　梦炼这些时日听多了蛇仙的胡说八道，也就没有当回事。她甚至很是主动地松开手，提醒某条忘乎所以的粉蛇：“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林就袅舔舔湿润的唇角，很是意犹未尽地爬回自己的窝，趁着那衣物的温度完全退散之前，继续孵蛋。
　　但林就袅没想到，自己的崽这么能忍，待在蛋壳里就是整整三年，不动一下的。
　　期间她孵蛋实在过于无聊时，她会趁着梦炼出门的时间，悄悄抱着蛇蛋，直接钻入她的被窝，用被窝孵。她一趴窝，能趴到梦炼回来，再匆匆逃回阁楼。
　　就这样，在三年后的某个潮湿雨夜，蛋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小蛇努力探出脑袋：娘亲，我出来啦！


第49章 凡妖版先婚后爱if
　　凡人世界的王朝一夕之间倾塌，战乱纷纷，纪霜妩破戒出山，镇宵小恶贼，待人世间恢复太平，她重回深山，迎接天道降罚。
　　九十九道电闪雷劈，直接将万年大妖打回原形。修为尽丧，大蛇只能从头再来，重新辛苦修炼。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百年。这期间为了积累功德，纪霜妩收了一条小粉蛇当徒弟，因为是在丛林里捡到，便给她取名林就袅。
　　一蓝一粉两条蛇专心修炼，师徒俩尚且还不能化为人形，便待在深山密林中，不轻易示人。
　　一日平静的深林里忽然鸟飞虎叫，闯入一群不速之客。
　　纪霜妩正处于化为人形的关键时期，五觉封锁，无法出去探明情况，尚且是小粉蛇的林就袅咬咬牙，孤身出去迎敌。
　　结果这一去，小徒弟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密闭的山洞里陡然绽放出夺目光芒，无数透明的鳞片宛如雨点洒落，在光芒中心，逐渐浮现出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
　　如春日拂柳，光芒被拂走，纪霜妩踩着雪白赤足，长发如瀑，神情慵懒淡然，随手一卷，手腕上便多了一套水蓝色衣裙。
　　她先习惯了一下太久没有经历的人身，这才打开洞门，外面却没有徒弟等待的蛇影。
　　天道不容妖物，因此她们修炼艰难，即便能化为人形，有百年千年修为，妖力却也十分微弱，无法如上古时期那般呼风唤雨。这是天道为了平衡三界而做出的调整限制。
　　纪霜妩循着徒弟的气息，一路寻去，在一处被刀剑斫砍得凌乱不堪的巨藤处，徒弟的味道消失了，地上横躺着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纪霜妩凝眉，掐诀引风，落叶和尘土卷来，将此处的血腥场面全都掩盖住。
　　她认出这些刀剑留下的痕迹，是她当年为了镇太平，留给人间的功法。如今这些人学了她的功法，却进山为祸。所谓因果轮回，纪霜妩认了天道对自己的惩罚，如今却又降祸在自己无辜徒儿身上。
　　怎么能忍。
　　纪霜妩将整座大山搜寻一边，又到人间找寻，却一无所获。又因为刚刚化为人形，妖力本身就微弱，而此时的人间乃武道盛行的江湖世界，这些人钻研她的功法整整百年之久，所谓学会徒弟饿死师傅，如今的大妖连人间江湖排行榜前五十都打不过了。
　　屡屡受挫后，纪霜妩只能回到深山，狠心闭关修炼，这一修炼就是足足二十年。
　　林就袅就这样也整整消失了二十年，一无所踪。她消失的时候，尚且还只是一条粉色小蛇，希望不要被人捉去扒皮吃掉了。
　　确定以自己现在的法力和功法，足够在这个武道江湖横着走之后，纪霜妩再次下山，前去寻找徒弟。
　　二十年过去，人间的风景似乎没有变，但纪霜妩行走在人群里，发现风气变了。之前她下山，到处都是盗匪飞贼，行走在外的人几乎人人佩刀剑，一言不合就聚众殴打。
　　而现在，倒是给人一种百姓们安居乐业，岁月静好的感觉。
　　虽然有修为在身，但如今的妖灵以及练武的凡人，最多只能撑着三天不吃东西，三天后再厉害的大妖，也得跟凡人一样吃饱喝足方能恢复精力。
　　纪霜妩下山，不吃不喝地连夜赶路，走到这座繁华大城，耗费了四天时间。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再苦，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纪霜妩取出一天前因为遭遇盗匪，直接从他们手上抢来的银子，找了一家酒楼，置办吃食，顺便听听一些消息，了解一下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情况了。
　　酒楼人声喧哗，行走在外的江湖人士，一边饮酒吃肉，一边高谈阔论。纪霜妩独自坐在角落，低着头，专心吃东西，实则正竖着耳朵到处偷听。
　　“你刚才那一招，可真厉害！疾风骤雨般，就将王家那小子打败了！”隔壁桌有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恭维自己的同伴。
　　那同伴是个体格魁梧的武人，闻言摆摆手，说道：“不过是宵小而已，不足为惧。”
　　“说起来，最近槐江城的是非争端也多了起来，什么人都往城里赶。”
　　纪霜妩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竟然有不少人全都是往这座城市凑，她心想此城必定有大事要发生，于是随波逐流，也进了这座城。人多的地方，消息也多，或许机缘巧合还能听到跟徒弟有关的消息。
　　“毕竟是月下山庄的招亲，谁不想嫁给少庄主？我看连塞外的那些女巫都厚着脸皮赶来了。”
　　“哼，这些女巫当初是如何对待庄主的？幸好庄主临危之际，参透柳仙留下的升卿剑法，一招制敌，这才力挽狂澜，不仅护住了我族剑法，还一手创建月下山庄，镇压恶行，这才有了如今的太平岁月。她们竟然还敢来！”这些江湖剑客越说越激动，言语之间对月下山庄是极力维护。
　　升卿剑法，是纪霜妩留给人间最高阶的功法，一般人无法轻易参透。
　　想不到，如今竟然有人能用升卿剑法扬名立万。纪霜妩顿时生起了会一会此人的想法。
　　不过，还是找徒弟要紧！
　　“小二，你此处可有蛇酒？”
　　在万般嘈杂的喧嚣声里，一道清冷安静的女音如荡开湖面的涟漪，优雅婉转地传入正在认真偷听的某蛇耳朵里。
　　纪霜妩忍不住斜眼看过去。
　　只见那道声音的主人乃一袭红衣少女，面纱遮脸，十分神秘的样子。
　　小二立刻殷勤地端出一壶以透明琉璃瓶子装着的蛇酒，展示给对方看。“您看，这是五年生的乌梢蛇，已经酿了一两年。”
　　红衣少女定睛看了一眼，摇摇头，又说道：“我可否看一看你们酿的全部蛇酒，这样好方便挑选。”
　　这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小二立刻爽快地带着客人去了酒窖。
　　片刻后，红衣少女抱着一瓶蛇酒回来。她付了钱，转身离去。
　　纪霜妩见她身形如此貌美，却做得出喝蛇酒的歹毒之事，顿时移开目光，定定地望着桌上的饭菜。
　　如今妖道式微，即便她有高超功法在身，也不能冒然现出蛇身，以免也被抓去泡酒。
　　想到生死不明的徒弟，纪霜妩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先悄悄跑到小二刚刚取酒的地方，目光一一流连审视，没有在这些透明琉璃瓶里看到粉色小蛇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饭是没心思吃了，纪霜妩郁郁寡欢地走出酒楼，不防外面的阳光直直照在脸上，温暖和煦，让她眯了眯眼睛，一时走不动道。
　　这一停顿，正好让她看到那位买蛇酒的红衣少女在转角时匆忙回首一瞥，似乎正在偷看她。
　　不过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转角，没有再回首。
　　纪霜妩一心想找徒弟，又去了城中的一片湖泊，正值春季，湖边杨柳嫩芽生长，绿意盎然，长堤上行人如织，穿梭其中也是偷听人谈话的好地方。
　　结果这些游人谈论的话题除了家长里短，就是月下山庄招亲之事。
　　纪霜妩听得若有所思，心想山庄成亲那日，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肯定很多，她得想办法弄张请帖，混进喜宴才好。
　　但是要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地去做客，还不被主人家发现赶出去呢。
　　“这些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脸，一个个都想着吃天鹅肉，少庄主是那么好嫁的吗？”
　　“就是，就是，听说少庄主放言，要亲自挑新娘子，到现在都还没有选中心仪的人选呢！”
　　原来新娘子还没有定好么。那她想的成亲之日岂不是遥遥无期？纪霜妩不禁有些微微着急，这是大喜事啊，这少庄主怎么磨磨唧唧的。
　　就这样一边偷听，一边腹诽着，大妖很快就把这片湖泊逛完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转身准备再走一遍。
　　回头路走了一小段，纪霜妩的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
　　她警惕地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英丽标志的脸，她束着高马尾，一袭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气质飒爽。
　　“配合一下，守城司检查。你是今日刚入城的吧？有没有登记户籍？还有入城帖，请出示一下。”对方抬起手，将刀柄处显眼的红色徽印展示给她看。
　　纪霜妩一直觉得人族很复杂，害得她这会儿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好像作为不速之客，被城里一种叫官差的相关人员给抓住审问了。
　　一条蛇，当然是没有什么户籍，更没有入城帖的。
　　纪霜妩转身就跑。
　　“别跑！”那守城司的女侍卫执刀就追。
　　还好，自己潜藏深山苦修二十年，当今天下理应无人能敌了。想到这一点，纪霜妩从容地停下了脚步，没在怕的。
　　“……”护城司的老大眼睁睁看着这人反客为主，迎面朝自己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骨子里有点怵这个女人，不行，她现在可是在按职办事，城里的安危不容出差错。
　　“你叫什么名字？”但纪霜妩率先发问了。
　　“木……咳咳，搞清楚，现在是我在审问你。”林就袅迅速反应过来，挺直腰板，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纪霜妩已经看穿她的强撑，于是更加放心了，她直接开口吩咐道：“给我办一张民户，还有入城贴，我没有。”
　　“那你就是黑户，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按律你应当……”
　　纪霜妩神情莫测地盯着她，眯了眯眼睛，重复她的话：“按律应当怎么样？”
　　在腿软投降之前，林就袅迅速改口，没脾气地说道：“现在跟我一起去护城司拿。”
　　护城司的老大亲自出面，纪霜妩的黑户问题分分钟搞定。解决这个问题之后，纪霜妩没有急着离开，她发现这里委实是个好地方，而且她莫名地对面前这位姓木的老大有种亲切感。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你收留一下我。”
　　“……”林就袅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50章 二
　　春日的阳光明媚如丝，照在护城司的黑瓦白墙上，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正斜躺在屋檐脊上，用一顶草帽半遮住脸，假寐的同时耳听八方。
　　“啊，少庄主又来找老大了。”正在忙碌的几位护城使者，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看向门外。
　　林就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脸凝重紧张，她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那丫头手里抱着一瓶蛇酒。
　　透明的琉璃瓶里，一条褐色花纹的乌梢蛇盘旋悬浮在酒液当中，死状可怖。
　　偏偏阿云这丫头还笑眯眯地举起来，要往她怀里塞：“这是我娘特意给你准备的，一定要收下啊。”
　　“……”林就袅看得头皮发麻，却不好拒绝，这可是月下山庄的庄主送她的，试问城里谁还有这样的殊荣。
　　但为什么偏偏要送蛇的尸体……
　　梦行云看着她的反应，眉眼的笑意更浓，凑近过来，压低嗓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很凶地威胁道：“不准再去烦扰我娘亲，不然下次送的就是雄黄酒了！”
　　“……”林就袅虽然很想当她的后娘，但也要脸面，都被心上人的女儿这么恶狠狠威胁了，她再纠缠上去，就显得过于厚颜无耻。
　　“这是你娘的意思？”但话又说回来，林就袅还是不肯死心。
　　梦炼遇人不淑，独自带着女儿相依为命，这些年林就袅常常凑上去献殷勤，想把这个两口之家变成三口之家的心思昭然若揭，梦炼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冷淡的眼神盯着她，有时候还会吩咐她去准备一些城里没有的药材或者宝物。而梦行云这丫头却严防死守，想来是这些年对她娘献殷勤的人太多了，轮到林就袅，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她特别仇视，三天两头上门挑衅，不准她靠近她娘。
　　就如这次，她直接送蛇酒上门来了。
　　梦行云用和她娘一样的眼神冷淡地看过来：“当然，你哪次看到我娘用好眼色对你了？”
　　“……”林就袅抱着推拒不了的蛇酒，失魂落魄地回来。
　　直到梦行云离去的身影看不见，偷听完全程的纪霜妩从屋檐翻身下来，眉眼弯弯地凑过去：“原来你喜欢月下山庄的庄主，想给人家小姑娘当后娘？”
　　一张尖俏绝色的脸，明显就是在吃瓜看热闹的德行。
　　林就袅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被她看笑话，神情冷淡地说道：“不关你事，你守好门，不要乱走。”
　　纪霜妩要赖着她，林就袅干脆让她负责守门。
　　“她为什么要用蛇酒吓唬你？”纪霜妩上下打量着她，可惜在她身上闻不出任何跟蛇有关的气息。
　　林就袅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丫头知道我怕蛇，下次可能就要拿活蛇来吓我了。”
　　实则是在某次巧合之下，梦行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真身，意外发现她是蛇妖所化。或许这也是她尤其讨厌自己的原因之一吧。
　　“那小姑娘骗你的，蛇酒是她一个人跑去酒楼买的，不是她娘的意思。”纪霜妩见她实在伤心，忍不住告诉了她真相。
　　下一秒，还焉头巴脑的护城司老大跟遇水的干木耳一般，又变得生动水灵起来。她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不过你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怎么一口一个小姑娘地叫人家？”
　　纪霜妩懒得解释自己的年龄，她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底下好女子多得是，这小姑娘明显厌恶你，你就算成功加入了她们的家，到时候也只会让你的那位心上人左右为难。试想，到时若你和她的女儿起了冲突，她该帮哪个？”
　　“要想日子过得清静，年轻人，不如及时止损。再说了，这情情爱爱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着我去修无情道……”纪霜妩最后半句话低了下去，说得十分含糊，心事重重的林就袅根本没听清，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话里。
　　这些都是她未曾设想过的，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哪里敢畅想婚后生活。
　　纪霜妩耐心地等着她想清楚，结果林就袅回过神后，眼神巴巴地看过来：“那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讨好阿云那个丫头？当然，我保证，直到她愿意让我给她当后娘，我才会加入她们的家，绝不会为难阿炼的！”
　　“……”好的，原来你是个傻兮兮的深情种，那可以跪安退下了。
　　纪霜妩劝说不成，深知良言难劝该死鬼。她假装没听到对方的求助，重新躺回到屋檐上，草帽扣住脸，养精蓄锐的同时耳听八方。守城司位于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四周的路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方便她偷听很多消息。
　　可惜，还是没有关于二十年前一群人闯入大咸山作乱然后生死不明的消息，这自然也更没有人会在大街上随便谈论起一条小粉蛇如何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纪霜妩将这座槐江城摸得差不多，应该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她打算离开，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寻找。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某个深夜，护城司有道神秘身影前来拜访，林就袅把所有属下都提前放回家，鬼鬼祟祟地将来人亲自迎进了自己的屋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做正经事。纪霜妩沉吟了一下，不是说要追那位庄主，怎么还弄这一出？
　　正义心突发的某只大妖忍不住悄悄摸了过去，准备揭穿这位护城司老大的真面目。
　　林就袅此刻很激动，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一支烛灯，橘红的烛火照映出对方解开帷帽的面容，眉心一点红痣，貌美如观音，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阿炼，怎么这个时辰来找我？”林就袅眉梢微微一挑，眉眼间都是春心荡漾。
　　梦炼却神情冷淡，秀眉微拧，开门见山说道：“塞外那些女巫盯上了小梦这桩婚事，她们提出要与月下山庄联姻。”
　　原来是来谈正事。林就袅立刻恢复正经，她之前与这群女巫交过手，她们会法术，实力强悍，若是强行要把她们的其中一位女巫嫁过来，为了槐江城的安危，只能以姻缘化干戈。
　　但这样，只能牺牲了小梦的婚姻大事。
　　林就袅立刻否决：“绝对不能和她们联姻，小梦不能成为傀儡。”
　　梦炼见她如此果断为小梦着想，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颔首道：“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商量对策。你可有什么办法，既能拒绝联姻，又避免战火重起？”
　　林就袅没有办法也得有办法，她一脸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事交给我解决，你且安心。”
　　“不必将此事都揽在身上，我只是来与你商量，到时你能相助即可，我回去也会继续寻找对策。”梦炼温柔地说道，“夜已经深了，我叨扰许久，该回去了。”
　　“回去路上危险，还是……”
　　“那你送我一程。”
　　“……好的。”林就袅留宿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亲自将心上人送回山庄。
　　城里的湖中央，一艘精致的画舫正静静地漂在水上，几盏灯笼幽幽散发光芒，正是万籁俱寂。
　　纪霜妩这些时日混迹城中，对这群女巫早有耳闻，几年前双方曾有交战，最后她们退居塞外，与月下山庄议和，但门下双方弟子门客照旧时常有摩擦，关系不好不坏。月下山庄为和平着想，这才一退再退，不想如今她们又拿联姻之事趁机入城。
　　月下山庄仓促之下，这才提出要为少庄主招亲。
　　林就袅大概只有硬拼一条路可以走。纪霜妩见她确实表里如一，大发慈心，这才连夜赶过来，先帮她探探敌情。
　　柳稍深绿，纪霜妩如点水蜻蜓，立在上方，将这艘画舫尽入眼帘，正要悄悄潜入，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飞身窜逃而出。
　　“哪里来的小贼，把命留下！”画舫迅速灯火通明，立刻又出来几个人，显然是要追杀那不速之客。
　　纪霜妩摇摇头，眼看那道身影逃到湖畔，转身入了附近的小巷深处，这才跃下柳稍，正面迎上，为她善后。
　　第二日，护城司极其热闹，那群半夜遭贼的女巫没有抓到人，反而被神秘高手痛打了一顿，她们一大早便过来投诉抗议，希望护城司为她们做主。
　　林就袅昨夜刚得知她们要强迫小梦联姻之事，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随便应付之后，又派人去调查，意思一下。
　　等这些人被打发走之后，纪霜妩才将此事告知林就袅：“我看那少庄主自己有本事得很，已经亲自去解决了，你不必忧愁了。”
　　“什么？！她们刚才说的小贼，是小梦？！”林就袅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纪霜妩怎么知道这些内情，关切地问道，“她可有事？”
　　“有我在，她能有什么事。”纪霜妩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
　　林就袅这才想起面前站着的是世外高人，别看她面容年少稚嫩，气质神情却总是透着一股高深莫测，她绕着纪霜妩走了几圈。
　　纪霜妩淡然地看着她这幼稚行径，好脾气地问道：“你这样观察我做什么？”
　　林就袅摸出自己喜爱的红枣糕，分享给她：“小纪，你是不是也喜欢吃这个？以后我都买给你吃，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大妖抵抗不了甜甜的枣糕，接过来，一边吃一边随意地问道。
　　林就袅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发现这位高人虽然身法极好，但心思单纯，对人世间的秩序十分懵懂，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贪恋美色，什么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你假装是小梦的未婚妻，等那群女巫又提出要联姻的时候，你出面震慑住她们，她们就不敢觊觎小梦了。”
　　“……”纪霜妩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枣糕，早知道不吃了。
　　林就袅凑近过来，强调道：“只是假装而已啊，没有要让你真的献身的意思，而且小梦应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她这个丫头眼光可高了，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你的，所以你不必担心假戏真做，后续还要被此事羁绊住。如何？”
　　纪霜妩沉吟了一下，想起昨夜仓促逃亡的身影，这小姑娘实在弱小，姑且帮一下吧。她把手里的红枣糕吃完，伸手说道：“还要。”


第51章 三
　　梦行云夜潜城中画舫，意外发现三年前娘亲丢失的法器赤枣出现在此处。她费了一番功夫，这才取走赤枣，却在最后关头惊动了画舫里的人。
　　她本来都做好了恶战一番的心理准备，逃到一半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静悄悄的夜晚，四周只有虫鸣与微弱的月光，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逃生只是一场梦。
　　梦行云没有立刻回到山庄，怕将这群女巫引过去，第二日白天，她特意藏在暗处观察城中动静，发现这群女巫从护城司无功而返，她们也不敢声张具体是什么法宝失窃，可见她们自己也心虚，这赤枣当初得到的手段并不光彩。
　　她就这般在外逗留，直到夜色重新降临，梦行云方才十分警惕小心地回家。
　　山庄门口栽了几株桃花树，此时正好萌芽发苞，门下两盏竹灯笼一照，朦朦胧胧，美得仿佛一副古画卷。
　　灯下花树边，两道纤长清丽的身影正相对而立，低声说着话。
　　梦行云连忙躲到一边，捂着心口，连呼吸都屏住，耳朵却竖起来，忍不住偷听。
　　娘亲温柔的嗓音模模糊糊地传来：“那明日你便着手……，若……没有意见，可以按照……来。”
　　可惜隔得太远，断断续续的，梦行云只听到这几个字，紧接着便是护城司那位木老大的声音，她的声音就亮堂了许多，带着自信满满，说道：“肯定没问题，阿炼，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娘亲不知回了什么，声音极轻，竟惹得那人笑了起来。
　　梦行云听不下去了，转身，选了另外一道门，自行回家，不管这两个疑似在打情骂俏的长辈。
　　护城司，纪霜妩躺在院子一株大树下假寐，听到木老大回来的动静，她没有睁眼，继续慵懒地躺在摇椅上。
　　林就袅刚和心上人“约完会”，心情极好，主动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没问题了，阿炼答应明天带小梦过来看你。”
　　纪霜妩这才侧过脸，睁开一只眼，问道：“看我做什么？”
　　“阿炼担心牵扯到无辜的人，虽然我再三说你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但她还是要眼见为实，才肯演这场戏。”林就袅一脸诚恳地说道。
　　其实林就袅这般积极地撮合，除了解决月下山庄此时的燃眉之急外，多多少少也存了一点心思，若是此事能成功，那她日后进出山庄，可不就正大光明了，不用像现在这般，见阿炼一面，还要偷偷摸摸的。
　　纪霜妩怎能看不穿，她懒得说什么，横竖演完这场戏帮了人就走，于她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趁着婚礼人来人往，多打探一些消息。她继续问道：“那要如何证明我很强？”
　　“明日我会安排。”林就袅看着她身上从见面以来就没有变过的水蓝色衣裙，慷慨大方地说道，“我为你准备了几套服饰首饰，明天你换上。”
　　于是第二日，焕然一新的大妖出现在人前，护城司那些本已看惯她美色的使者们又呆了一呆，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们也难以想象世间会有美得如妖魅的容貌。
　　偏偏本人又一副对自身美色毫无察觉的模样，神情淡然慵懒，万物皆不入她的眼里。
　　“跟我来。”林就袅在前方带路，左转右拐，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停下。
　　“此处是那塞外女巫偷偷留下的据点，我们发现已久，今日正好一口气将它捣毁了。里面有许多机关法术，你可有把握？”林就袅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她到时会在一旁协助。
　　纪霜妩感受了一下民宅里的气息，她伸手，说道：“利剑给我，我一人足矣。”
　　“万事小心，尽力而行……”毕竟是为了她们才冒险做出此举，林就袅还未彻底了解对方实力到底强悍到什么程度，还是会有些担忧。
　　“啰嗦。”纪霜妩不耐烦地劈手夺过利剑，一脚踹门，直接就进去了。
　　黑瓦白墙的民宅，朴素破旧，看上去多年无人居住打理，庭院里荒草丛生，蛛网遍布。纪霜妩孤身立在中央，环顾四周，很快便寻到了阵眼。
　　不远处的高楼，梦炼和梦行云正密切关注着这处民宅，以便遇到危机能随时出手相助。
　　练武之人，耳力和目力都十分惊人，故而梦行云靠在窗户边上，能看到院中一道翩跹纤细的身影，正手执利剑，轻巧地挑走从阵眼射发出来的暗器。
　　正看得专注，那人忽然抬眸，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春日的阳光灿然如丝，梦行云看到对方有一双极其幽深莫测的眼眸，恍惚间，似乎泛着碧绿的幽芒，像某种凶兽的眼睛。
　　很快，这双眼睛的主人就利落地收剑，她身上的衣裙未凌乱一分，越过民宅的白墙，以足尖点树，纤细袅娜的身影如腾飞的雨燕，转瞬就落在了酒楼的屋檐斜角，然后她一个纵身跃地，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扑面而来的就是凌厉而强大的气场，纪霜妩单手负剑，另外一手随意地将一物扔在这对母女面前，此物圆溜溜地在桌面上转了几圈，这才静止，原来是一枚琉璃珠子。
　　“这是阵眼的关键，此物十分稀有，你们可以收为己有。”纪霜妩淡然地说道，“如此，你们可放心？”
　　梦炼刚才已经看清她的身手，这才相信林就袅没有夸大其词，若有这样的高手相助，即便将来真的开战，也不至于牵连到对方，确实可以放心了。梦炼看向自己的女儿，梦行云低垂着眼眸，并没有再看对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梦，你将此物收起来，为她倒一杯温茶解渴。”梦炼了解自己的女儿，若是不同意，她早就直言坦白了。而非这般作态。
　　梦行云伸手，依言照办，端茶递过去之时，她才抬起眼睛，看向对方，说道：“这是云梦茶，你先尝一尝，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另一种茶。”
　　纪霜妩对人类的茶没那么多了解，接过来直接一口气饮尽，然后将空杯子放回桌面，说道：“解渴了，不用再倒。”
　　却没有说喜不喜欢。
　　梦炼见她是世外高人，也就不拖着她继续应付场面，此事便这般敲定，双方回去开始筹备婚礼。
　　主要是梦炼和林就袅在忙活，两个人为了让这件事看上去是真的，将婚礼所有的流程都按照规矩走了一遍，很快满城都知道了少庄主终于选中招亲人选，同时也接到了婚贴。
　　那群塞外女巫看到自己的据点被捣毁彻底，同时也在城郊看到这位少庄主准夫人箭无虚发，一脸淡然从容地就一箭双雁，将还在天空飞行的大雁直接打落下来，回去的路上顺便还与少庄主并肩作战，将她们派去故意刁难的一群人给打了回来。
　　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不管用了。
　　婚期如约而至，为了确保顺利进行，护城司和月下山庄早早就在沿途安排了人手，以便应对不测。林就袅作为小纪的娘家人，终于能堂而皇之地踏入山庄，脸上的笑意比新娘子还浓。
　　纪霜妩对人类的这些繁文缛节十分不耐烦，而且还规定婚礼的前一天，新人双方不能见面，害得她在护城司又百无聊赖地混了一天，啥都干不了。
　　在一片吹吹打打喧嚣的喜乐之中，拜完堂，终于入了洞房。
　　这些人还弄得挺像回事的。纪霜妩趁着四下无人，揭开红盖头，环顾着装扮得红彤彤的陌生房间，她随手从床上抓了红枣桂圆吃，一边吃，一边找茶喝。
　　凰烛旁边放着一壶茶，摸上去还是温热的，纪霜妩就着里面的茶水喝，尝出来是那天在酒楼里少庄主递给她的那款茶。
　　纪霜妩把这壶茶全都饮尽，又坐回到床边，无聊地摸着绣着鸯鸯戏水的红盖头玩，好像等了很久，才听到门边传来动静。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连忙重新盖回红盖头，乖乖坐回到床沿。
　　“小梦，你说几句话就可以出来了，山庄里那些客人都走了。”林就袅的声音在外面清亮地传过来。
　　梦行云没理她。而梦炼很快就把林就袅给拖走了，免得女儿尴尬。
　　一时房间又恢复静悄悄，梦行云走过去，按照流程，轻轻挑开红盖头。
　　青丝如墨，幽眼红唇的美人在烛光照映之下，抬眸看向她。又是这样的眼神，这次明明隔得这么近，却仿佛跟上次一般，中间隔着距离，高深又缥缈。
　　梦行云把手里的红盖头放置在枕边，然后移开眼，问道：“饿不饿？”
　　新娘子走完这些繁琐的流程，就被送进房间，没有机会吃饭。
　　虽然纪霜妩可以支撑三四天不吃东西，但她还是违心地点点头：“饿了。”
　　“你坐在这里别动，我给你去弄吃的。”梦行云说完，连身上的喜裙都没换，转身出去准备吃食。
　　一回头，新娘子穿着喜裙，也跟在了后面。
　　梦行云没有说什么，她们只是做戏假成亲而已，说到底还只是陌生人而已，不适宜说些过分体贴的话。
　　院子里有小厨房，里面温着吃食，汤面和甜点都有。梦行云一一端出来，摆在桌子上，纪霜妩被香味吸引，很自觉地拿起了碗筷。
　　她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也没有矜持，坐下来就是一顿风卷残云，吃完后评价：“比守城司做得好吃。”
　　梦行云坐在一边，很安静，没有说什么，等她吃饱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纪霜妩侧头看过来时，她抬手指了指隔壁的屋子，说道：“喜房留给你，我今晚歇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所以，这是不打算回同一个房间了吗。
　　纪霜妩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她站在长廊下，目送着人推开隔壁的房门，进去了。
　　怎么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洞房花烛夜不太一样。
　　纪霜妩又很无聊地回到婚房里，她打开衣柜，看到里面已经备好了衣物，她将身上繁重的喜服换掉，摘掉头饰，只用一支木簪挽发，重新躺回到床上。
　　一个人躺着，有点无聊。
　　她起身，推开门出去，不做多想，伸手就朝隔壁的房门敲去，同时问道：“少庄主，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隐约有水声传来，停下后，少庄主清冷的声音传来：“请稍等片刻。”
　　纪霜妩在门外月下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面前这扇房门才被打开。
　　梦行云也换了喜服，只穿了一袭月白色长裙，一头青丝垂落，发梢还湿漉漉的，沾染着水汽。她似乎刚才正在沐浴？
　　纪霜妩在迷离夜色里闻到一股蜜梨般的清甜香气。对方站在门中央，垂着眼眸，像这些时日相处一般，十分客气疏离地问道：“夜已经深了，你要进我的房间做什么？”
　　纪霜妩诡异地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这让她准备好的说辞都卡住了。
　　这时候进去，怎么看都动机不纯。
　　“我还是明天白日再来参观你的房间，我先回去了。”大妖一脸沉稳淡然地说道，仿佛刚才不讲道理地月下敲门的人不是她一样。
　　梦行云听到她这样说，这才抬起眼睛，看向她，眼神意义不明。
　　在她的目送之下，纪霜妩怀揣着说不清的思绪，怂怂地退回到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喜房里。
　　四周又静了下来，纪霜妩躺到床上，仰面看着头顶大红色的纱帐，忽然她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无辜的喜被。
　　一夜无眠，纪霜妩在听到隔壁传来起床的动静，连忙也假装刚起床，几乎跟自己的新婚妻子一同打开门。
　　梦行云正准备过来的脚步一顿，看向她，露出很浅淡的一个笑容：“这么巧，你也起来了？昨夜睡得可好？”
　　“嗯。还行。”独守空房一夜无聊至死的某只大妖强撑脸皮，一脸淡然地说道。
　　梦行云脸上的笑意更淡了，她哦了一声，然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低声说道：“你都不问问我，睡得好不好？”


第52章 四
　　“我听到了你睡觉的呼吸声，很安稳，你应当睡得很香。”大蛇的耳力惊人，在她辗转难眠的一夜，没有错过从隔壁传来的任何动静。
　　“……”梦行云抬起眼睛，清清冷冷的，她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纪霜妩很自然地跟在她后面，顺便环顾山庄里的风景。之前为了避嫌，她都住在护城司，因此一次都没有踏入过山庄。山庄内外种了很多树，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绿意盎然，桃花正灼灼而开。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前面的人一直不吭声，纪霜妩终于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梦行云还是没有理她，只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一个瞬移，纪霜妩那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眉眼弯弯，问道：“我说你睡得香，你生气了？”
　　“没有。”梦行云别开视线，声线淡然，“我不是这般幼稚的人。”
　　她说完，绕开面前的新婚妻子，继续往前走去。
　　纪霜妩跟在她后面，觉得她应该就是生气了。毕竟小姑娘的脾气确实不太好。
　　不过她没有在意，横竖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就这般跟着走了几步，越过一片修竹茂林，花开满枝桠的桃树忽然横在身前，纪霜妩一抬眸，就看到原本还在前面的少庄主不见了身影。
　　桃木无风自动，纪霜妩脚步一移，花香扑鼻的几根桃枝争先恐后地挤来，挡住了去路的光景。她脚步一错，身侧又移来几根桃枝，粉白的花瓣簌簌而落，再举目望去，已然不见山庄情形，只有铺天盖地的桃花树枝，层层叠叠，构成迷阵。
　　还说没有生气。
　　纪霜妩翘了翘唇角，从容地一振衣袖，光芒湛湛的利剑出鞘，剑柄瞬间落入她的手心。刚要以剑光斫砍，忽而想到这些桃树恐怕是山庄主人的心血，她刚嫁进来第一天，就这般暴力抄家，恐怕要结怨。
　　原来这才是少庄主给她出的难题。
　　纪霜妩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将手中利剑收回，开始认真辨阵。
　　梦行云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坡小亭里，此处是阵眼，能清清楚楚看到阵中人翩若惊鸿的身影，正精准地绕过机关陷阱，一步步解阵。
　　纪霜妩将外裳脱掉，卷成条状，拿在手中，作为扑挡横斜过来的桃枝之用，底下是一袭贴身劲装，勾勒出那纤细得惊人的腰身。随着她动作的加快，梦行云甚至有种恍惚，仿佛看到了一条长蛇游走花海，龙蛇飞动，令人眼花缭乱。
　　正看得目眩神迷，携带一身桃香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纪霜妩并没有费多少功夫，便抓到了困住自己的“罪魁祸首”。在梦行云看过来的讶然目光中，纪霜妩手腕一抖，展开原本卷成麻花的外裳，兜头兜脑就将人给罩住了。
　　梦行云眼前一黑，还没等她抬手扯开脑袋上的衣裳，腰间忽然一紧，对方抱住了她，脚尖一点，便离开了这座亭子。
　　衣裳间全都是类似甜桃的味道，她此刻又被抱着，相当于跟她紧紧相贴，只要她稍稍一侧脸，就会碰触到近在咫尺的身体。除了娘亲，从来没有跟人这般肌肤相亲的少庄主陡然脸红起来。
　　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纪霜妩忍不住哼笑出声：“少庄主，你现在不嚣张啦？”
　　说完，她还故意速降了一下，制造晃荡。双脚悬在半空的少庄主冒出陌生的不安全感，她下意识地伸手，抱紧了对方的腰身，以防掉落下去。
　　啧，好细的腰！
　　比她用眼睛感觉到的还要细！
　　梦行云默默地用自己的手臂丈量了一下，发现她能把自己这位便宜妻子直接用手臂圈住。
　　她也这样做了。
　　这回轮到大妖僵硬了。
　　人在偷偷摸摸地对自己做什么!
　　纪霜妩飞不下去了，她挑了个最近的落脚点，落地站稳。但人还是像八爪鱼般紧紧抱着她，单手抱腰，另外一只手则抱肩，而双脚也没有闲着，正缠着她的小腿。
　　纪霜妩想也没有想，伸手揭开梦行云脑袋上罩住的衣裳。
　　衣裳底下，是一张沁着细汗，脸蛋绯红，红唇微抿的脸。
　　乍然见到阳光，梦行云方才在黑暗中色胆包天做的举动就维持不下去了，她手脚利落地从大妖身上下来，手里抓着她的外裳，下意识地挡了挡自己还在发热的脸。
　　结果衣裳上全都是她的味道，这让她的脸更加红热起来。
　　纪霜妩好奇地伸手，不讲道理地把这件她用来遮羞的衣裳直接用力扯开，问道：“今天天气很热吗？你怎么都出汗了。”
　　梦行云背对着她，暗暗吐出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绪，这才重新转过身，回道：“你刚才准备怎么报复我？”
　　“本来打算把你扔到桃花阵里，我稍稍改动了一下，你肯定出不来，到时你就只能求我了。”可惜她还是心软了。
　　梦行云斜眼看她：“那为什么又半途停在这里？”
　　“你忽然抱住我的腰，很痒。”纪霜妩直言不讳，老实交代。
　　“……”梦行云的视线随着她的话，忍不住移向她那截小蛮腰，随即她又像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目光，嘴里冷淡地说道，“谁让你先抱我的？”
　　纪霜妩抬眸，定定地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倒打一耙的人，然后挑了一下眉，纠正道：“我可没有四肢并用地抱你。”
　　而且为了恪守人族那些繁复的礼节，她还特意用这件外裳垫着，隔开，没有直接碰触她，反而是应当比自己更守礼的人，将手探到衣裳底下，直接抱了她。
　　梦行云不为所动，声音依旧清冷：“那是因为你故意吓我，我双脚悬空，为了不摔下去，只能这样做。”
　　“那也不应该。我不会让你摔下去，就算你掉下去，我也能把你重新捞回来。”纪霜妩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在嫌弃她抱了她？
　　梦行云抬起眼睛，冷漠地哦了一声，然后她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伸手又把絮絮叨叨的妻子用力抱了一下。
　　这次还是抱她的腰肢。
　　抱了一下，梦行云就飞快地松开手臂，倒退回原来的位置，用挑衅的语气说道：“我就抱了，如何？”


第53章 五
　　纪霜妩的心里冒出古怪的感觉，就像某个温暖的午后，她好端端地趴在树梢栖息，一只蝴蝶忽然飞来招惹她，落在了她半眯的蛇瞳上。
　　很快，这只蝴蝶就飞走了。
　　但蝴蝶没有飞远，就悬停在她眼前，挑衅一般地看着她。
　　若是真的这样，她应当会直接一尾巴抽过去，或者一口吞掉。
　　因为蝴蝶过于孱弱，而大蛇是如此凶残的上古猛兽。
　　梦行云正等待着忽然被自己抱了一下的新婚妻子是什么反应，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她好像置身于丛林之中，被某种冰冷的生物盯上了，危险的气息悄悄笼罩过来，这让她下意识地抿起唇角，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直觉告诉她，自己的妻子似乎是很危险的存在。
　　纪霜妩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和谨慎，回过神来，将不经意间释放的气场敛住，唇角微微弯了弯，她倾身靠过去，笑眯眯地说道：“你现在知道怕了？”
　　“……”原来她刚才真的在故意吓自己，梦行云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
　　人的眼睛乌黑，幽深，像浸泡在白瓷碗里的两枚黑曜石，透着纯净。
　　纪霜妩忽然伸手，梦行云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偏过头躲避，一缕清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这抹碎发被轻轻地捋回耳后。
　　听着人掩饰不住的急促呼吸，纪霜妩满意地收回手，站直身体，不能真的吞吃蝴蝶，至少可以捏一捏她的翅膀。
　　梦行云得了自由，转身就跑。
　　并没有跑多远，她就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妻子慢悠悠地在后面跟了上来。
　　这次梦行云不再恶作剧，直接带着她去见娘亲。
　　梦炼在前厅等了有一会儿，结果没有等来女儿，而是等来了喜气洋洋的护城司老大。
　　林就袅一大早就过来，这次山庄无人敢拦，她正大光明地进来，手里还提着礼盒。梦炼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眼睛眯了眯，问道：“为何这般高兴？”
　　林就袅直接打开用红绸带绑着的其中一只礼盒，里面装着一支金莲，玉石雕成的莲柄，托举着层层叠叠的花瓣，这些花瓣是用淡红色蛇鳞做成的，中间小小的莲蓬嵌着锋利的铁暗器。
　　“送给你的，喜欢吗？”
　　梦炼接过来看了看，说道：“难道不应该是给女……给我的女儿当成婚礼物？”
　　“她和小纪的自然也有。这是另外给你准备的。”林就袅示意她去看另外一只没有拆封的礼盒。
　　梦炼顿了一下，声音温柔起来：“我也有份？”
　　“当然，你是新人的母亲，作为亲家，我当然也要送你一份回礼。”林就袅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来要教她怎么使用。
　　梦炼连忙将这个礼物收好，眼神递过来：“女儿她们过来了。”
　　门口果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梦行云就带着纪霜妩进来。
　　梦行云看到里面的光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妻子算是从护城司嫁进来的，那里应该就是当成她的娘家了。
　　失策了，没有想到这一层，怪不得这家伙要这么积极地撮合这门亲事。
　　林就袅看着这两人一同进来的样子，心想：还挺像真的成亲了一般。
　　梦炼将绑好的礼盒递给女儿，没有说是林就袅给她准备的礼物，而是用了另外一套说辞：“这是娘给你准备的。”
　　她怕女儿不肯收林就袅的东西，让林就袅白跑这一趟。
　　梦行云果然收了下来，她回到纪霜妩身边，见她的视线被自己手中礼盒吸引，便将礼盒递过去，让她拿着。
　　纪霜妩高兴地接了过来，虽然很想立刻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礼物，但她知道人族的礼节，要回去才能拆。
　　“麻烦你了，还要多待在山庄几日。”梦炼主动开口道，“等她们完全相信，取消疑心，我将重谢你。”
　　纪霜妩回绝了，她指着林就袅，说道：“不必，酬金，我自会向她要。”
　　“对，阿炼你不必操心。小纪是我找来的，我会负责。”林就袅笑道。
　　梦行云看着她们就这般自然地谈起酬金重谢，眼角余光扫向笑得最灿烂的人，然后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为尽地主之谊，告别母亲之后，梦行云带着纪霜妩将山庄剩下没有去的地方又逛了逛，这才回到院子里。
　　纪霜妩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礼盒举起来，问道：“不一起拆开看看吗？”
　　“一起看吧。”说着，梦行云将纪霜妩请进了自己的房间。
　　相比较隔壁的喜房，这间房要稍微小一些，装饰典雅干净，角落里隔着纱帘，里面是沐浴的地方。纪霜妩收回目光，将礼盒上的蝴蝶结绑带拆开，里面装着一面红宝石点缀的古朴镜子。
　　纪霜妩第一眼看到，瞳孔紧缩。这是她送给徒弟的昆仑镜！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第二面镜子了，它来自上古，做工以及材质，都不是现世的人能做出来的，连仿制都不可能。
　　此刻却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梦行云见她盯着镜子不动，以为她喜欢，于是说道：“你可以收下，本来就是我娘准备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你娘准备的？”纪霜妩回过神来，语调平常地询问了一句。
　　梦行云不想邀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我娘和护城司木老大两个人一起准备的，她怕我不肯收，才说是她准备的。”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她早就知道山庄里的珍贵药材还有一些宝物，都是木老大送过来的，而娘应该心底里是对她有意，所以照收不误。
　　“这镜子对我无用，还是你收着吧，它能制成护心镜，刀剑不入。”纪霜妩知道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梦行云见她真的不肯要，便暂时收了起来。
　　吃过饭后，纪霜妩做出一副困顿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动弹。
　　“你有午睡的习惯吗？”梦行云自小练武，精神很足，白天一般都不需要补觉。
　　纪霜妩点点脑袋：“我想先回房间睡一觉。”
　　“好的。”梦行云没有说什么，看着她进了屋子，然后她也转身进了隔壁屋子。
　　梦行云假装拿出一本剑谱准备钻研，实则竖着耳朵听隔壁动静。她觉得妻子有事情瞒着自己。
　　纪霜妩先感受了一下隔壁的动静，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她怕人形出去过于高调，想了想，变成细细的一条小蓝蛇，从窗户底下的缝隙钻了出去。
　　蛇的爬行寂静无声，很快便消失在了山庄。
　　梦行云耐着性子等了许久，听到隔壁始终没有声音，她忍不住起身，走到窗边，发现窗户开着半扇，从这里看过去，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床帐还被挽束着，露出叠得整齐干净的被子。
　　纪霜妩不在房间里，她不打招呼地悄悄走了。
　　她后悔嫁进山庄了吗？
　　梦行云抬脚，先找到她再说！
　　小蓝蛇在山庄嗅到林就袅的气息，她还没有回护城司？纪霜妩调转方向，顺着这道早已记住的气味，很快就爬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门窗掩着，隐约能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你今日不用回去当差吗？”
　　林就袅说道：“今天是休沐日，我可以在这里陪你一整天。”
　　“你低调一些。”梦炼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事，小梦要陪小纪，肯定没有时间来找你……”
　　纪霜妩好奇地钻进屋缝里，朝下看去。
　　只见层层叠叠的纱帐垂地，里面隐约透出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看不太清楚她们在做什么，但纪霜妩听到了令人脸红的低吟声，以及……
　　从纱幔底下因为过长而露出来的蛇尾巴。
　　粉红色的！
　　还没等她细看，那蛇尾巴咻地一下，又变了回去。纱幔里传来吃痛的娇嗔声：“你咬疼我了！”
　　“那我轻一点……”
　　“……”纪霜妩终于反应过来，她们究竟在做什么了！
　　小蓝蛇强装淡定地爬回去，非礼勿视。
　　想不到她们两个人背地里是这样相处的！也不知道小梦知不知道。
　　纪霜妩先爬到山庄的一处湖水，泡了泡，等被羞到的热度降下来之后，才重新爬出来。温暖的春风吹来，纪霜妩直接在凉亭变回人形，斜倚着亭边的长椅，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就这般踏破铁鞋无觅处，毫无预兆地找到了失踪二十年的徒弟，她活得好好的，还化成了人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记忆。
　　但除了这点，其它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纪霜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桩心事了结，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用急着离开这座城了。
　　她心情舒畅，难得有了闲情逸致，干脆躺在长椅上，用一片芭蕉叶挡住脸，就这般晒着暖洋洋的春日阳光，在淡淡的花香中闭目养息起来。
　　梦行云先到山庄门口，问了守门人，守门人说没有看到有人离开山庄，她这才在山庄到处寻人。好在老天没有让她着急太久，她很快就在湖边的凉亭看到了斜躺在长椅上的身影。
　　梦行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惊扰她，而是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将手指捏住薄薄的芭蕉叶，悄悄地往上掀了掀，朝底下的那张脸看去。
　　正对上一双幽深清醒的眼眸。
　　“……”梦行云连忙松开手。
　　芭蕉叶重新落回纪霜妩的脸庞。她伸手，随手一揭，同时从长椅上坐起来，靠着红木柱子，看着不肯看自己的人，问道：“你在找我？”
　　梦行云见她没有走，而是待在山庄晒太阳，知道刚才是自己虚惊一场，现在就恢复了淡定，她反问道：“你不是说困了，要回屋睡觉，怎么又偷偷出现在这里？”
　　“这里也能睡觉啊。”纪霜妩面不改色地说道，只字不提自己刚才的鬼鬼祟祟。
　　梦行云起身，说道：“那你自个儿在这里睡吧，我回去了。”
　　知道她不会离开，梦行云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和脚步声，她的妻子又很自觉地跟在她后面了。
　　两人重新回到院子，梦行云见她根本不困，就拿出了自己钻研许久的剑谱，递给她：“你能教教我吗？”
　　纪霜妩接过来看了看，是她一百多年以前留下来的剑谱，只是随着岁月流逝，上面的招式或遗落，或被修改，已经跟最初版本相差了不少。
　　“你想学那位柳仙留下来的升卿剑法？”
　　人族将蛇雅称为“柳仙”，纪霜妩当初出山时，没有瞒着自己的蛇妖身份，于是这个人世间便将柳仙这个叫法变成了她的特定称呼，而纪霜妩也索性将自己的剑法以蛇的另外一个雅称“升卿”来命名。
　　梦行云见她果然认得出这本剑谱，眼眸一亮，凑近了她，说道：“你果真也学过柳仙的剑法？！”
　　纪霜妩冷不丁对上一双璀璨夺目的乌黑眼眸，而人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柳仙？
　　她嗯了一声，然后试探道：“你喜欢柳仙？”
　　“那当然，试问天下人谁不喜欢这位曾经将我们人族拯救于为难的神仙人物？她留下的功法和剑法，精妙又厉害，只可惜我没有活在她那个年代，没有亲眼见过她的风采。”梦行云说起自己从小就崇拜的人物，话也变多了。
　　纪霜妩看着她眼眸中绽放的狂热，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柳仙了。
　　“可是，柳仙不是一条蛇吗？你不怕她？”
　　“那应该都是人们以讹传讹，据说她身形比较纤细，剑法挥舞宛如蛇形，所以大家才诽谤她是一条蛇，我已不是三岁小孩，不会相信这些说法。”梦行云认真地说道，“不过她那样的人物，就算是一条蛇，我也十分崇拜。”
　　纪霜妩忍不住翘了翘唇角，问道：“她当真这么好？”
　　梦行云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的妻子有些古怪，她笑得好像偷吃到鱼的猫一样。
　　“我夸柳仙，你高兴什么？”
　　纪霜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人夸自己之后，心情会如此之大好。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被夸过，形形色色的人里，唯独她夸自己，才引起了她这般高兴的情绪。
　　“实不相瞒，柳仙也是我喜欢的人，看到你也如此喜欢，宛如遇知音。”
　　“……”梦行云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第54章 六
　　纪霜妩取出自己的佩剑，在院子里将一整套升卿剑法舞完。
　　干净利落的动作配上流风回雪般的身姿，空气里的风和花香，仿佛全都被卷到了剑尖，划出优美又锋利的弧度。
　　梦行云专注地看着，她发现她舞的剑招，和剑谱上记载的并不太一样，更像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和完善，从而显得更高明精妙。
　　即便她很想出声喊住，让纪霜妩为自己答疑解惑，但梦行云更舍不得喊停，她想看完。
　　于是少庄主坐在长廊下的凳子上，从最开始的悠闲坐姿，到坐直身体，再身子往前倾，她的双肘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掌心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那道美得不可方物的身影，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怕惊扰到对方。
　　最后一个招式，纪霜妩挽了个剑花，在灼灼剑芒之中收剑，带起的剑风吹起她腰间的飘带，飘带末梢拂过长廊下隐约看痴了的人。
　　梦行云回过神，手指下意识地勾住快要飘走的衣带，纪霜妩顺势凑近，站在咫尺之间。
　　因为舞剑，她身上的甜桃气息浓郁了几分，笼罩住梦行云，密不透风。梦行云意识到自己做了孟浪的举止，她松开手指，任凭那柔软的绦带从指尖滑落。
　　下一瞬，她的下巴却被冰冷的剑鞘抵住。
　　纪霜妩倾身看向她，手中裸露的剑刃剑尖朝下，钉入梦行云坐着的位置旁边。
　　梦行云被她掣肘着，像一只陷入困境的蝴蝶，无处可逃。
　　纪霜妩望进人的一双澄澈眼眸，唇角翘了翘，说道：“勾了我的衣带，可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梦行云移开视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握剑的手，雪白纤长，手踝处有一枚淡淡的红痣。
　　是不是当欣赏到一个人的美，就会觉得对方几乎无处不美？
　　梦行云刚刚消退下去的热意又悄然爬上脸颊，她只能将目光再次移开，这次落在了对方优雅修长的脖颈上。纪霜妩内里穿了一件劲装，盘扣一直扣到喉咙处，遮得严实。梦行云盯着上面淡雅的云纹扣，好受多了。
　　“我想让你教我剑法，可以吗？”
　　纪霜妩忍不住逗她，故意问道：“你先说，我的剑法和柳仙比起来，哪个更好？”
　　梦行云认真地回道：“不能比，柳仙珠玉在前，你在她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你应该感激前辈。”
　　“……”纪霜妩没想到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她忍不住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儿，一板一眼的人，还挺可爱的。
　　“不逗你了，我会教你，从现在开始吗？”
　　梦行云高兴地取出笔墨纸砚，在庭院的石桌上铺开，说道：“我先画下前三招的剑谱，再实战练习。”
　　看着她真心想要学自己剑法的样子，纪霜妩的心软了软，当初怎么没让她招到这么好学的徒弟，林就袅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过，纪霜妩很快就后悔了。
　　梦行云就这般跟着纪霜妩心无旁骛地练起了剑，短短时间之内，剑术可谓突飞猛进。
　　但她一头栽进去，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成亲不久，刚萌动出来的情愫全都被满心满眼的剑谱和练剑覆盖了。
　　夜夜独自睡在屋子里的纪霜妩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梦行云的作息十分规律，子时之前必定会熄灯，简单洗漱过后翻被子上床，不到片刻，除了陷入沉睡的呼吸声，再无声响。
　　等到第二天天亮，梦行云准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下摸出翻得泛旧的剑谱，就着窗外的日光，坐在床边，她一边低声默念，一边穿衣穿鞋，半途还要抽空无实物地比划几下剑招。
　　纪霜妩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虽然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这些声音足够她想象画面了。
　　因为这些时日以来，梦行云都是这般如痴如狂的模样，任何人和事物都进不了她的眼和心。纪霜妩在某一日特意没有掐准时间跟她一同踏出房门，而是待在屋子里，等着她发现。
　　片刻后，梦行云果然着急地敲她的房门，问她怎么还不出来。
　　纪霜妩的唇角还没有勾起，就听到隔着房门的人迫不及待地询问起自己第五招的剑法，急需她的答疑解惑。
　　原来不是为了关心她或者因为一夜不见就迫切地想见到她。
　　纪霜妩郁闷地打开门，受到了人的热烈欢迎，她黏着她，不断地问问题，还要拉着她，让她给她喂招，偏偏对她的撩拨与注视，无动于衷。
　　试探了几次，每次都败给剑法的纪霜妩终于决定不再自取其辱，她认真尽责地指导完人，就懒散地躺在廊下的藤椅上，红檀木小茶几摆着糕点茶水等美食。
　　纪霜妩一边吃着人间的美食，一边看着在院子里练得满头大汗的人。
　　很快，梦行云将一个招式炼完，她起伏着胸口过来，姣好的脸庞都是细细的汗水，顺着她的下颌骨，一点点流到颈侧，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一靠近，纪霜妩就闻到了她的味道。
　　是清甜的蜜梨味。
　　蛇对自己的同族，有着敏锐的气息捕捉。纪霜妩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多想，现在她知道了林就袅的下落，以及她和梦炼不同寻常的关系……
　　因为忘我地练剑，而忘记像平常那般收敛气息的梦行云毫无防备地靠近过来，她像往常那般，跟自己的妻子说道：“我有点口渴。”
　　纪霜妩将早就准备好一直温着的云梦茶递给她，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梦行云将一盏茶慢慢喝光，气息也平缓了回来，她这才想起自己气息的问题，一边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一边状若无事般地说道：“我先回屋换身衣裳。”
　　纪霜妩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目送着人推门进屋，却在房门阖上之后，她就立刻起身了。
　　她假装也回到屋子里。
　　实则回屋之后，她就变成一条细细的小蓝蛇，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缝里爬出来，又沿着墙壁，悄无声息地钻入隔壁屋子的窗户。
　　春日的光影照在红木窗上，又透过古朴的屏风，映射出一道正在解衣脱簪的身影上。
　　落了一地的衣裳上，窸窸窣窣地爬过一条小蓝蛇。
　　小蓝蛇匍匐在一件淡红色中衣之下，尾巴轻轻地勾了勾，衣物就将她整条给盖住了。她只露出小小的蛇头，仰昂着朝屏风后望去。
　　为了方便换衣物，梦行云脱掉了鞋靴，此时正赤足立在绣着云纹图案的地毯上，一双笔直雪白的长腿在屏风的遮挡下，只露出半截，再往上，便是青丝泼墨般的肩颈。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桃气息，小蓝蛇受到同族信息素的影响，吐出红信子，到处搜集气味，蛇瞳微微眯着，因为太好闻，都有了几分迷醉的意味。
　　衣物之下的蛇身，轻轻地扭了扭，尾巴尖儿勾着细细的衣带，连上面的气味都没有放过。
　　梦行云正披上一件对襟小衫，手指寻着盘扣的缝口，冷不丁听到一声类似“嘶”的吸气声，她瞬间凝滞在原地，露出的手臂肌肤纷纷冒出绯色，她觉得自己此刻正被某种强大又可怖的生物在暗处悄悄盯着。
　　这兽类的目光有如实质，流连在她的后背和手臂上，激得她寒毛倒竖。
　　梦行云没有声张，她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物，抬脚跨过自己落了一地的衣物，就往外面跑去了。
　　及时缩回衣物堆的蓝色小蛇只感觉一阵香风飘过，然后人就不见了。她连忙钻出来，也用最快的速度爬回到隔壁屋子。
　　几乎是在纪霜妩刚刚化回人形，站定的时候，她的房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梦行云一脸紧张严肃地快步走进来：“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刚才有人悄悄潜进我的屋子，偷看我换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的大妖听到人这么一描述，心里也冒出了古怪的感觉，好像她刚才确实做了一件对于人族来说特别变态的事情。
　　天知道，她真的只是好奇自己妻子的真实身份而已，溜进去只是想偷偷看看人的衣裳底下，是不是也像她一般会从肌肤里透长出鳞片。
　　梦行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袖，说完后，她忽然凑近过来，示意纪霜妩抬起手，方便她闻她的袖子。
　　纪霜妩任凭人跟小狗般抓着自己的手腕到处嗅，然后眼睁睁看着人面色绯红地松开，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身上怎么有我的味道？”
　　失策了，小蓝蛇在她那堆尚且还留着体温的衣物里趴着，期间还用身体磨蹭了几下，以致于她变回人形，连带着也把蹭来的味道给沾染上了。
　　梦行云立刻做出猜测，她的脸颊越发潮热，这位和自己假成亲的妻子为何要鬼鬼祟祟地偷看她换衣服，难道她……
　　“不是我。”　大妖一手负在身后，神情淡然从容，力图挽回颜面。
　　“走，我们先去看看。”
　　纪霜妩快步走到隔壁屋子，一眼看到还落在地上的那堆衣物。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和趴过的痕迹。
　　在梦行云跟进来之前，纪霜妩迅速“销毁证据”——
　　她将这堆衣物直接收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梦行云看到这一幕，顿了顿，越发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想。
　　不过怎么能将这种事做得如此坦然自在呢！
　　纪霜妩假装朝外看了看，说道：“或许偷看的人被惊动，早就逃跑了。我追去看看。”
　　说完，大妖就抱着她的衣物，利落干净地在她眼皮底下溜走了。
　　将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演绎得淋漓尽致。
　　梦行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扶额摇头。
　　原来自己这位气场强大又危险的妻子，还有个致命弱点——
　　她脑子好像不太好。
　　梦行云回到院子里，正准备继续练剑，顺便等大妖“捉人”回来，就看到自己娘亲一脸凝重地过来。
　　“娘，怎么了？”梦行云连忙收剑，迎上去。
　　梦炼这几日都忙着山庄的事情，那群塞外女巫并没有因为少庄主成婚而消停，也迟迟没有动身返程。
　　近日她们终于松口，要准备离开槐江城，林就袅作为护城司的老大，送了一程。
　　本来送行的任务简单又平常，林就袅却没有在当天回城。
　　梦炼派去的人搜寻了一圈，一无所获地回来。
　　“怎么会失踪？”梦行云听完，眉眼微凝。她虽然不喜欢这位护城司老大，但等她真的遇到事情，梦行云发现自己竟然会担忧着急。
　　或许是受娘的情绪影响。
　　梦炼已经决定亲自去找，她此番来是让小梦负责留守山庄，注意城中动静。
　　“娘，我去吧。我最近练剑，正好试验一番成果。”梦行云不愿意让娘以身犯险，而且山庄和槐江城明显更需要庄主坐镇。
　　“我会和她一起去。”神出鬼没的大妖忽然出现，而且好像已经偷听完她们母女俩的全部对话。
　　梦炼没有了意见，放心地让女儿出城寻人。
　　梦行云正准备召唤山庄的马车，纪霜妩站在她身边，说道：“时间不等人，不必这么麻烦，我带你直接去。”
　　说罢，她朝梦行云伸出手。
　　梦行云默许了。纪霜妩直接挽住她的腰肢，脚尖一点，越过城中重重屋檐，朝着城郊而去。
　　她速度极快，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梦行云干脆直接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她身前。
　　只是她贴的位置正好位于纪霜妩的心口。
　　有力又清晰的心跳声振动着耳膜，梦行云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办法挪开。
　　因为她的腰身被挽着，后颈也被纪霜妩冰凉的手指按压着。
　　就这般一路到了郊外送行的地方，梦行云顾不得和她计较这些，包括在山庄她拿走自己衣物之事，只能等找到人再与她好好“商讨一番”。
　　城郊有一大片枣林，或许是此处的风水土壤十分适合枣树的生长，从这片枣林出现之后，就长得郁郁葱葱，比别处长得尤为茂盛。
　　纪霜妩直接带着人钻入这片枣林，三下五除二地拆解掉里面的阵法。
　　阵法深处，是一汪碧蓝的潭水。
　　“想来是这汪泉水滋养了这片枣林。里面想必还有东西，你待在岸上，我跳进去看看。”
　　梦行云有些呆滞，她从前和娘亲一同出城历练，哪次不是小心翼翼，耗费多日才调查到一些线索。而且她曾经多次穿过枣林，却从来不知道里面暗藏玄机。
　　她到底娶了什么神仙妻子！
　　“你就这样进去”梦行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虽然她相信自己妻子的实力，但为了谨慎起见……
　　“无事。你拿着铃铛，若是遇到情况，摇动它，我就会回来。”纪霜妩将一串铃铛递到她，转身便潜入了深潭。
　　潭水咕噜咕噜地冒出水泡，很快又恢复平静，宛如一面深绿色镜子镶嵌在这片枣林里。
　　清澈的潭水底部，摇曳不止的水草之间游走出一条蓝色长蛇，她睁着竖瞳，将水底之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很快，她就闻到了林就袅的气息。
　　原来二十年前，林就袅遇到闯入大咸山的那伙人，那时她还没有化形，只能以蛇形作战，即将同归于尽之时，有一流光溢彩的物件猛地飞出，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是柳仙遗留人间的心魄！”
　　“果然在梦炼这女人手中，快夺回来!”
　　在数道纷杂激动的声音里，林就袅知道了这名为心魄的宝物非比寻常，也知道了这群人正在追杀的人类女子叫梦炼。
　　梦炼本来已穷途无路，忽然被这条粉蛇所救，她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心魄交给粉蛇：“请务必护住它……”
　　林就袅只想苦笑，她还未出师，实力不强，如何护住。但一对上梦炼那双温柔期待的眼眸，她情急之下，蛇口一张，径直将这枚心魄吞吃入腹。
　　顿时一股燥热涌来，林就袅竟当场进阶，实力猛涨。蕴含无穷力量的蛇尾一瞬便将这群穷凶极恶的人拍死在了原地。
　　等梦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劫后余生，她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向那条失去力气而缩小身形，委顿在地的粉色小蛇。
　　而林就袅昏迷之后，等她再醒来，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只看到自己一双修长人腿，就这般莫名其妙地化为人形。此后，她来到人间历练，阴差阳错之下来到槐江城，重遇梦炼，直到至今。
　　为那群塞外女巫送行时，林就袅感应到这片深潭的存在，她好奇地进来一探究竟，意外发现这片蕴满灵气的潭水竟然与她身上半枚心魄同出一源。
　　惊喜之余，林就袅便想将心魄拼凑完整，或许她能恢复所有的记忆。
　　纪霜妩寻到她之时，林就袅正引出自己体内的半枚心魄，努力地与潭底的阵眼合二为一。
　　一束惊人的光芒猛地从潭底迸发而出，正守在岸上的梦行云立刻握住腰间佩剑，目不转睛地看着。
　　顷刻间，倾盆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狂泄而下。而原本还静如镜子的潭水化为水龙般呼啸腾飞而起。梦行云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还在里面，顾不得安危，手执利剑，便朝水龙劈砍而去。
　　豆大的雨点落在她的发间和衣裳上，很快便将她淋得浑身湿透，颇为狼狈。梦行云努力睁开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眼皮，试图看清潭水的情况。
　　“纪霜妩！阿妩……”
　　因为看不清，梦行云不得不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水龙哗啦四溅，很快，一条巨大的蓝色长蛇从水底嘶鸣而出，庞大威严的蛇身一尾巴拍碎这条水龙，然后倾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执剑呆立的人。
　　无数的雨点串成珠线般，在她们之间形成透明雨帘，雨点落在水面，砸成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一人一蛇就这般在雨中对视着。


第55章 七
　　梦行云在幽绿的巨大蛇瞳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浑身都湿透了，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因为刚才的疾呼而使得嘴唇变得苍白干渴，湿漉漉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指间勒出几道红痕。
　　还未从突遇大蛇的震撼当中反应过来，一道水桶般粗的闪电猛地降落，梦行云回过神，眼看闪电就要劈向这条大蛇，她想也没有想的就直接一跃而上，要为它挡劫。
　　大蛇呼啸一声，脑袋一低，让人站在了自己的蛇头之上，然后摆尾脱离水面，悬浮半空。
　　梦行云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只能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光滑坚硬的蛇鳞，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蛇身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重重地砸向水面，激起几丈高的水花巨浪。
　　就在这时，她的脚踝忽然一凉，有什么紧紧缠绕住了她。
　　梦行云低头一看，这一看顿时愣住，原来大蛇身上还趴着另外一条小蛇。
　　这条小蛇通身粉红，宛如粉琉璃，双瞳紧闭，用尾巴勾住她的脚踝，这才没有掉落下去。
　　正是梦行云此前惊鸿一瞥，曾偷看到过的那位护城司老大原形。
　　梦行云本不想理会她，但看她晃荡得可怜，终究心软，伸手一捞，直接抱在了怀里。
　　被闪电击穿激飞的水花重新降落，伴随着珍珠串线般的雨点，将她们浇了个透心凉。
　　纪霜妩载着她们，远离这片狼藉，最后挑了个空旷平坦的地方降落，看到的就是她们这般狼狈的模样。她没有立刻变回人形，以巨蛇的模样横卧在地。
　　然后，她把自己的徒弟变回了人形。
　　梦行云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粉蛇突然变成自己讨厌的那位护城司老大，吓了一跳，手一松。
　　林就袅慢慢睁开眼睛，她吸收完心魄，失去的记忆全部涌入脑袋里，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呆呆的。她那双原本没有聚焦的眼睛在看到面前的梦行云时，看到她那张与梦炼神似的脸，仿佛瞬间被什么击中一般，她甚至颤抖了一下。
　　“……”梦行云被她逐渐变得灼热激动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往后仰靠，直接靠坐在了大蛇身上。
　　林就袅刚稳住心神，转眼又看到自己无比熟悉的大蛇，就再也稳不住了。
　　纪霜妩置身事外般地旁观着，她对上自己徒弟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林就袅知道从天而降的师尊救了自己，她立刻解释道：“师尊，我不是故意一去不返的！我失忆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流浪。”
　　她看着面前还是大蛇模样的师尊，二十年了，难道师尊还没有化出人形吗？当年她冲出去，没有余力为正处于化为人形关键时刻的师尊护法，结果就遭遇了心魄一事，直到如今师徒才重逢。
　　林就袅扑过去，抱住师尊的蛇鳞，呜呜哭起来：“师尊，是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害得你二十年了还不能变人形……”
　　梦行云在一旁看得愣愣的。
　　纪霜妩也没有解释，她这会儿才突然想到，徒弟还没见过自己化为人形的模样呢！
　　为了让师尊高兴一些，林就袅连忙抹抹眼泪，一把拉过还在看戏的梦行云，介绍道：“师尊，这是我的女儿，我和一个叫梦炼的人族女子因缘邂逅，如今我也算是有妻有女了，你不用为徒儿操心了。”
　　“……”梦行云看看口出狂言的护城司老大，又看看还不肯变回人形让自己徒弟看看的大蛇，因为这中间的关系过于复杂，直接把梦行云都给干沉默了。
　　“……”纪霜妩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死了。这是你女儿，你不早说？！
　　害得你师尊如今只能老蛇吃嫩草。
　　“你怎么证明我是你的女儿？”梦行云握紧手中的佩剑，声线冷淡地反问道。
　　林就袅见师尊不肯理自己，心想她整整失踪二十年对她老人家不闻不问，生点气也无妨。她转向自己刚想起来的女儿，一脸愧疚亏欠地说道：“我们先回去见你娘，她该急疯了。”
　　“上来，我带你们回去。”一旁的大蛇忽然传音过来，声音古老缥缈，跟纪霜妩人身时的声音刻意保持得不一样。
　　林就袅不疑有它，连忙招手示意梦行云跟她一同上去搭乘大蛇。
　　“……”梦行云看着假模假样的“师尊”，并不拆穿她。
　　大蛇凌空腾飞，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月下山庄，根本不给她们“母女”叙旧的机会。
　　所谓近乡情更怯，林就袅本来都想好要如何和梦炼好好相认，再认真解释自己失忆的原由，一看到梦炼在山庄里焦急忙碌的身影，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林就袅忽然又不忍心了，她跟梦行云说道：“我先跟你娘单独说一些话，到时候再叫你。”
　　梦行云狐疑地看向她：“你不会趁机想哄骗我娘吧？我要跟你一起去，听听你怎么跟她说的。”
　　看来女儿还是不肯信任自己。虽然从女儿三四岁的时候，林就袅便来到槐江城与梦炼重逢，也算是陪着她一同长大。但她一心要当自己亲生女儿的后娘，这中间相处未免多了一些如今想来都要咬碎牙悔青肠的多余之举。
　　刚相认的母女俩双目一对视，显然都想起了这些事情。林就袅心虚地轻咳一声：“我师尊就是你从小崇拜的柳仙，她初来乍到，你先带她熟悉熟悉家里。我把师尊交给你照顾了。”
　　“……”梦行云冷不丁反问道，“你放心？”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师尊，你愿意让我女儿带你熟悉此地吗？”林就袅急着去找这十几年来都相见却不相认的恋人，只能狠狠心，把自家师尊卖掉！
　　不放心也得放心了。纪霜妩眨眨眼，表示同意。
　　于是林就袅火急火燎地去找梦炼了。
　　几乎是在她身影消失的一瞬间，纪霜妩先发制作人，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率先用脑袋拱上自己的蛇头，然后一个腾飞，回到了原先枣林那片深潭。
　　方才电闪雷鸣大暴雨已经消停，潭水重新恢复成镜子般平静，四周空气湿漉漉的。
　　纪霜妩将人放在地上，自己则潜入了深潭水底。
　　雨过天晴，蔚蓝的天空之下，树木叶子郁郁葱葱，仿佛洗涤过一遍般干净锃亮。梦行云还有些魂不守舍，原来自己的妻子就是传说中的蛇仙？她怎么想都还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恢复平静的深潭突然冒出一串串水泡，紧接着，散落三千青丝的脸从水面浮了出来，透明水珠从纪霜妩那张媚人妖冶的脸庞滚落，一直到仅穿着细带小衣的胸前。她直接在水里化出了人形。
　　虽然心中已经知道大蛇就是纪霜妩，但亲眼看到她变出人形，梦行云还是十分震撼。她忍不住凑上前，迎着也在往她这个方向游来的妻子，就在水流缓缓流动处，梦行云捕捉到了不寻常之处。
　　在纪霜妩露出的纤细蛮腰与下腹的连接处，本来应该是雪白肌肤的地方，布满了梦幻般一片片蓝色蛇鳞，而这些蛇鳞不是从肌肤里透长出来的，而是遍布修长又灵活的蛇身上。
　　她只有上半身变出了人形。
　　梦行云的视线忍不住看向荡漾着涟漪的水底下，透明的潭水底下，一条有力修长的蛇尾正悬浮在水中，慵懒地摇曳着。
　　仿佛被什么灼烫到一般，梦行云连忙移开视线，胸口的心跳极速跃动着。她变成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意欲为何？！
　　纪霜妩仿佛什么也没干一般，继续朝着人游走而来，最后靠在了潭边，伸出湿漉漉的手臂，挽住了梦行云略有些僵硬的肩膀。
　　“你害怕我吗？”纪霜妩发梢坠落的水珠，带着深潭的冰凉，滴在梦行云白皙的脸颊上。
　　即便四周空气足够湿润，水汽弥漫，梦行云依旧感觉自己十分口干舌燥，她的视线根本不敢乱瞄，只怕又看到水下那妖冶魅惑的一幕。她只能隔着她的肩头，望向一片绿意盎然的林木，小声回道：“不怕。”
　　“那为何不敢直视我？”
　　梦行云只好看向她，手里却一沉，她的蛇妻将尾巴直接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而随着这个动作，梦行云感知到自己正在被韧劲十足的蛇身一圈圈围绕住。
　　冰冷坚硬的蛇鳞，摩挲着人柔软纤小的手掌心，黏腻又湿滑。
　　很好，她没有被吓得甩开自己的尾巴。纪霜妩微微翘起唇角，贴在人温热的脸颊上，轻声道：“你可以摸摸它。”
　　梦行云很想说她已经在摸了，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没吭声，垂下眼眸，这次认真地欣赏了一番刚才在水下的惊鸿一瞥。
　　大蛇的蛇鳞浸过冷水后，显得干净漂亮，散发着淡淡的清甜味道。梦行云抱着她的蛇尾，忍不住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在徒弟面前显现人身，而是任凭她误会……”
　　纪霜妩那双尚且呈现兽化的幽绿竖瞳望过来，幽幽地说道：“然后让她发现，她竟然撮合了自己的师尊和她的女儿假成亲？”
　　“……”梦行云心中已有所猜测，她抓住她用的字眼，“为什么要强调假？”
　　“因为我想变成真的。”
　　“嘶~”
　　梦行云不小心手指用力，大蛇在她怀里发出嘶嘶声。
　　“你觉得如何？”嘶完，纪霜妩又更近地贴着她，缠绕着她的蛇身一圈圈蠕动着。
　　梦行云的声音几乎在发颤：“就在这里？”
　　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纪霜妩高兴地缠抱起人，将她往深潭底下带去。
　　原来潭底别有一番天地，一只巨大的蚌壳开着口，里面的软肉已经腐蚀完又被清水吹走，只剩下光滑干净的壳面。
　　此刻，原本空荡荡的蚌壳里，忽然变得丰富充盈起来。不知道大蛇从哪里拖出来的软绵床被，垫在了梦行云的身下。被子很快被潭水浸湿，梦行云的双脚无处可放，只能顺着水的浮力，一下一下地勾缠住自己妻子的蛇尾。
　　蛇鳞冰凉，触碰到她的脚底下，传来让她浑身发颤的痒意。水流仿佛带了一群小鱼小虾从她们身边穿梭而过，又被震荡开去，泛出一圈圈令人目眩神迷的涟漪波澜。
　　许久，潭水才重新恢复平静，宛如镜面般静静地镶嵌在山地之间。
　　几乎是刚从水底下出来，梦行云一身湿漉漉的衣裙就又重新变得干燥清爽。她颈侧和耳垂泛起的红晕还没有彻底消退，手脚也是软的。她的蛇妻方才实在过分，竟然依旧没有完全变成人形，而是只将蛇身部位往下退了退。她用手指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半浮在蚌壳的水面上，只能仰着脸承受着一记又深又长的吻。
　　而她的舌头又那般天赋异禀，可以轻而易举地探到她的舌根，将她积蓄此处的口舌津液吮吸得一干二净，又能往喉咙更深处探，仿佛要借此挤压进她的身体一样，梦行云被硬生生在眼角沁出泪水。她只能用手拍打着蛇妻的鳞片，在啪啪啪声里溅起一片水花。
　　而纪霜妩吻得恍若未闻，只是做自己想要的事情。
　　此刻，她们重新回到岸上，梦行云只能软软地趴在大蛇上，让她载着自己重新回到山庄。
　　纪霜妩选择了她们当初作为婚房的屋子。梦行云躺入实实在在的床被里，还有种自己悬浮在水中的不真实感。她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是不能去见娘亲了。
　　梦行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她养足精神，重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黢黢。
　　她的院子却灯火通明，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小纪，我师尊来找我了，你刚才见到她了吗？”
　　林就袅的声音充满欢快。
　　“……”纪霜妩一脸沉稳地守在人的房门口，声调浅淡，“嗯，见到了。”
　　“你怕不怕？她可是一条活了很久的大蛇，很长很长……咦，怎么不见我的师尊，她去哪里了？”
　　梦行云一边听着她们师徒俩瞎扯，一边快速穿衣打扮后，然后推开门出来。
　　正好听到纪霜妩的声音响起：“你想不想见见你师尊的人形长什么样？”
　　“嗯？师尊能变人形了？她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林就袅眼睛发亮地看过来。
　　纪霜妩朝她笑了笑，正要坦白，梦行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的手臂，然后对自己刚相认的便宜娘亲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师尊，现在是我的妻子了。”
　　“……”林就袅愣在原地，视线在一直被自己叫小纪的年轻姑娘和女儿之间徘徊，良久，她倒退一步，终于明白过来。
　　“师尊！”
　　这一声喊得义愤填膺！
　　纪霜妩顿时莫名心虚，想要将手臂从人那边抽回来，却被梦行云瞪了一眼。
　　她好像在无声地质问：你后悔了？
　　纪霜妩当然不后悔，不然她也不会赶在徒弟知道真相前，先假戏真做。纪霜妩反手握住人的手，反正道貌岸然的师尊形象已经维持不住了。
　　林就袅呆呆地看着自己师尊和女儿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深切地体会到了天底下不是什么亲事都能瞎撮合的！
　　事已至此，生米已煮成熟饭，她反对还能有什么用呢。林就袅只能含泪接受从此一家四口过日子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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