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品：降落
作者：晓幺九
文案：
	有人从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被邀请在这样的房子里吃一顿晚饭。
	她就是那种一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
	六年前，我在她爸公司当一个普通小职员，背了锅被迫离职。
	六年后，我妈在她妈面前替我下跪，请求不要陷害我。
	我应该恨透了她的一家连带她一起恨。
	可我偏偏爱惨了她。
	*tips*
	1.第一人称；
	2.她是我没有血缘表姐的女儿，她要叫我小阿姨的，在海外读博并且打算定居，为了我回来；
	3.我是从小被所有亲戚瞧不起的穷人孩子，单亲家庭，和妈妈相依为命，后来跟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公司；
	4.同龄，是最不合拍的星座，可以猜猜看；
	5.角色有原型，非本人，根据真实故事瞎编，艺术化程度80%，其中涉及专业领域的内容借鉴于各平台资料，如不符合现实情况，请以小说为主，勿深究；
	6.其他的想到再补充，祝阅读愉快，不合口味请慢走。
	感谢收藏！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正剧 日常 现实 HE
主角：徐昭，林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才是我的宿命
立意：美好的爱情终将与你不期而遇
==================================================

第1章 是她

	1.是她
	我们老家有扫冬墓的习俗，家族里几乎所有亲戚会在扫墓的那天聚在一起吃顿饭，中餐或晚餐。
	今年这顿定在晚上六点。
	以前跟着我妈总是早早就到了，因为我家地位最低，只有我们等人的份，不敢让人等。
	前几年，我跟合伙人创办了一个工程咨询的小公司，赚了一笔首付，买了套二居室，又换了车，大家对我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以前我姑会直接说时间地点，像通知，现在我姑是先问我有没有空，方不方便这个时间，说地点的时候还要说一句，这里离你公司不远，而且你也有车，挺方便。
	我也和以前不一样，倒不是因为自己实现了经济独立，而是看破了很多东西，当然也有一点点翅膀硬了的底气。
	早上跟亲戚们扫墓，结束后大家先各自回家，晚上再出去吃饭。我回去我妈家，梳洗了一下，已经四点多，很困，我决定睡个晚午觉。
	但我没调闹钟，睡到几点就几点，晚点就晚点，不再担心被责怪，我现在明白，那些人没有指责我的立场，他们不是我的谁，要不是不想让我妈难做，我甚至都不会出席。
	一觉醒来，果不其然，睡过了头，我妈已经来房间催我。我看了看时间，是有点赶不及了，但是妆还是要化的，战袍还是要挑的，每年就见这么一次，阵势上必须气场全开。
	十月初的气温还不算太冷，我挑了件莱茵蓝长袖衬衫，一条浅咖色短皮裤，配一双过膝褐色长靴，虽然我肤如凝脂、像蛋白一样嫩滑的大腿可能会受冷，但必须把雷厉风行、干练成熟又精致的气质展现出来。
	不能输人，更不输阵。
	磨磨蹭蹭搞了一个半小时才出门，我妈已经不想说我了，在车上，她板着脸回朋友微信。这个时候是饭点，路上加塞，我越着急越烦躁一路骂骂咧咧，但只是关着车窗在车里嚣张，连喇叭都不敢按。
	我妈在后排听不下去，“啧”了一声：“晚就晚一点，又不是要去上班打卡，那么暴躁做什么？”
	“让大家等太久我不好意思啊！”我不耐烦地扶着方向盘，死路还是一动不动。
	倒也不是真的觉得抱歉，就是不喜欢被堵在路上罢了。
	“那你怪谁，自己睡那么晚，而且谁会等你啊？”我妈说着又拿出手机，“连个来催的电话都没有。”
	是啊，谁会等我啊！从来没有人尊重过我的想法。
	我沉默了，看着塞得水泄不通的路况，怎么今天人这么多！
	哦，是周日，有的人要出去聚餐玩乐，有的人刚从家里回来准备明天上班，还有的是学生返校什么的。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人尊重过我，因为这次扫墓原本是定在周六的。
	最近总会下雨，但扫墓这天却格外晴朗，大家都说我选的日子很好，其实不是我选的，是他们定的那一天我要去公司加班，才改成了周日。
	确实，好像我的声音有人在陆续听见了。
	也开始对我曲意逢迎，说一些附和我的话。
	一个人一张嘴，却有千百种心思。
	终于有人尊重了，我却觉得讽刺，我还不知道这样的让步，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老了，还是因为我，符合了他们对发达的定义，于是我自然而然成为了在家里渐渐有地位的下一代。
	艰难险阻，终于快到的时候，我小姑才打了电话来问：“怎么还没到？我们这里开始上菜了。”
	她是笑着说的，没有催我的意思，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关心。
	我又怂了，明明刚刚还觉得讽刺，立刻愧疚地解释了一堆，最后说：“马上了，进停车场了。”
	挂了电话，车子开进来停车场，就看见我那两位姑姑站在通往酒楼的入口处，向我的车招手。
	停了车跟她们一块进去包间，里面哐哐当当，嘻嘻哈哈，酒杯在碰撞，小孩在打闹。
	姑姑们领我们去座位，大家见我们来，坐在位置上打招呼。我一看，有二三十人，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少，以前四桌都不够坐，现在只剩两桌，喝酒的一桌，小孩和女人一桌。
	喝酒那桌的人问我要不要过去坐，一般那是主桌，说得上话的人才配坐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有头有脸的一桌，无名小卒的一桌。
	好嘛，我现在的身份也配得上坐那一桌了，但是都坐满了，全是男的，抽烟的吹牛的，乌烟瘴气。我又看了一眼另一桌，清一色，正好留着两个空位，那不就是给我和我妈的吗？我瞬间明白了叫我过去只是客套话。
	于是我摇了摇头，说开了车，不喝酒了。然后跟那桌的人一一虚情假意了一番，其中有一个是我刚毕业时第一份工作的老板，我的表姐夫。
	说是表姐夫，但其实我跟我表姐并不是医学意义上的亲属，她是我二姑丈续弦妻子带来女儿的。
	我二姑姑因为难产走的，大的小的都没留住，二姑丈无儿无女。表姐的生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后来她妈二婚嫁给了我二姑丈，于是她叫我二姑丈一声“爸”，我叫她一声“表姐”。
	表姐夫的招标代理公司好多年前申请上市成功了，但前两年宣告了破产，现在赋闲在家，我以为他会无精打采，萎靡不振，但是他没有，依旧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气势不减当年，破产并没有给他带去任何消极的影响。
	真是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从他公司辞职出来后，已经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可能会在偶尔的家族聚餐中碰到，不记得了，就算见了，也不想搭理。
	当时离职是迫不得已，他公司的经理觉得我是老板的亲戚，怕我会影响到他的职位，所以在工作中总是给我穿小鞋，让我背黑锅。初出茅庐，我哪里懂这些，只能成天把委屈带回家。
	有一年快过年，公司没什么工作了，经理就让大家都提前放假，放假的第一天，经理打电话说有份紧急的文件要处理，要我去公司用他电脑发给他，我心里有气，但也只能照做。可是最终这个项目还是黄了，经理说是交代我去处理的，我耽误了时间客户才临时换了其他公司。
	表姐夫信了，经理跟了他七八年，我才进去不到三年。说是亲戚，其实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信谁自然毫无悬念。
	我那么清高的人，要活生生吞下这个弥天大锅，怎能没有怨气。可如今，也过了快十年了，没感觉了。而且我现在能够自己出来创业，也还是要感谢那时候他给我的工作机会，可能也是因为是自己人，公司所有学习培训的机会，他都让我参加，在那里虽不到三年，但确实学到了很多。不能说是全无照顾。
	而此时出于礼貌，我多和他聊了两句，关心他身体状况，日常生活，逢场作戏嘛，谁不会。
	寒暄了一阵，我才回到我的座位。
	又是一轮问候，大家都相继关心了一下近况，聊了一圈，到最后那个人时......
	我愣怔住。
	——是她。
	顿时心被什么弹了一下，懒散了一晚上的状态，无所谓的心态，一下子都绷紧了起来。
	从容变成窘迫，我那种偷感心理又跑出来。
	我没想过会见到她，她不是在国外吗？

第2章 我喜欢女的

	2.我喜欢女的
	忘了有多少年没见，跟我记忆里的她，又不太一样了。寥寥几次见面，每次都让我觉得像是初见。
	她看上去比她实际年纪还年轻，穿着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胸前绣着一只没见过的卡通人物图案，对上她视线时，她正盛着满眼笑意看着我，好像这个目光等了我一晚。
	不急不躁，岁月静好。
	我不知道心虚什么，迅速将视线挪开，舔了舔快聊干的嘴唇，战术性喝了口水，没有要和她攀谈的打算。
	我承认这个行为有点失礼了，但是我不管。
	我小姑以为我没认出她，热情地介绍：“昭儿啊，你不记得了吗？抒抒啊，你沾姐夫的女儿。”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万箭齐发射遍我周身，每当这种时刻我总感到局促且燥热。于是我习惯性抬手摸了摸鼻尖，然后对着小姑尴尬地笑了笑：“是吗？不太有印象。”
	“也是，太久没见了。”小姑笑着附和我。
	快速结束了话题，那些目光散开去，唯独她的还扎在我身上。但我看也没看她，却听见她亲昵地叫了我妈一声：“舅姥。”
	她坐在我妈隔壁。
	我余光悄悄地跟过去，好像我妈整个人都转过去对着她：“诶，抒抒啊，现在变得这么好看，都认不出来了。”
	不用看，光听这个赞不绝口的口吻都知道我妈此时此刻满脸都在表现喜欢。
	太夸张了，又不是换脸，怎么就认不出来。
	大家开始吃饭，跟旁边的人闲聊，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在说，就显得闹哄哄，叽叽喳喳。
	我埋头吃饭，给自己夹了块凉拌黄瓜。
	她和我妈也不知道怎么那么能聊，两人本来也不熟的，却有说不尽的话题似的，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时候，服务员上菜，酱香排骨，我还蛮爱吃的，刚好我坐的位置是上菜位，我看了看满席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自顾自聊天，没人有空理我，我们这一桌没有所谓的主位，连新上的菜都不知道要转到哪位面前。
	每个人都看上去很忙碌，就我无所事事，我伸一伸筷子，夹了往嘴里放。
	还不错，鲜嫩多汁，香浓四溢。
	正当我吃得唇齿留香，准备下第二筷时，另一双筷子精准地落在我夹住的那一块排骨上。我顺着手腕找主人，又一次撞进她眼睛里。
	柔情似水。
	我咽了咽喉咙，若无其事地转头，但内心涌进了一点水花。
	其实不用找都知道，这双手，如柔荑，如冰玉，比那盘子里的排骨还要秀色可餐，令人垂涎欲滴。
	我收了收口水，也收回了筷子，让给她。
	她也不客气，真就夹了那一块，那么多块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同一块！
	我在心里嘟嘟囔囔。
	可下一秒，我就住嘴了，因为她把那块排骨放进了我妈碗里。
	“舅姥，尝下这个。”
	真会做人啊！
	“好好好，你自己也吃啊。”我妈笑嘻嘻地夹起来吃。
	给我妈夹菜什么意思嘛，这样就显得我很不懂事啊，做女儿的都没给自己妈妈夹菜。
	我妈肯定更喜欢她了。
	那我就更不喜欢她了。
	本来也不熟，人家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我表姐夫，她爸，没破产之前，经常资助贫困学生受到表彰，家里亲戚都上赶着讨好；她妈，我表姐，知名报社老总，有广阔的人脉，有眼光有资产，从小就带着她周游世界。
	而我，只不过是曾在她爸公司打工的穷酸亲戚，而那时候她正准备出国留学。出国留学的资料还是我帮她打印的，她爸发给我，说一式四份，我甚至连偷偷看一眼资料上的内容都不敢，都觉得是一种僭越。她爸说一瓶可乐要七英镑，什么概念，我连折算成人民币都算不明白，汇率离我的生活太遥远。
	我们同一年出生的，可是人生的起点，却已经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承认，她现在确实漂亮，长开了，眉眼如画，唇若点樱，白里透红，总是笑得甜美，游刃有余的大美人。
	不像我，所有的泰然自若都是强撑的。
	但是我从小就被夸长得好看，就是小时候有点瘦，还有点黑，好在我也长开了。
	已经太多年没见，本来也不会经常见面，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她长得好丑，又有钱，我不喜欢。读初中又见过一次，但她一直很受欢迎，家里其他小孩都拉着她去玩，没人理我，我讨厌她。读大学的时候家里亲戚结婚，我莫名有点期待见到她，可能是因为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仙女，富裕成绩好，大家都夸，不知道有没有奉承她爸妈的意思，她还读我们全市最好的高中，虽然不知道她爸妈有没有找关系。
	她总是招人喜欢，除了我不喜欢，所以我想看看她，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丑。
	然而很遗憾。
	那次她妈说她发烧了，一个人在家喝粥，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但是我并不想同情她，甚至腹黑地暗自觉得好爽——原来她也不是我以为的那么幸福，生病了爸妈都不照顾她出来吃席，这一点比起来，我赢了。
	但是她爸妈带她见过了很多世面，这一点，我又输了。我能赢的只有东拼西凑的一两分，而输了的，是完整的一百分。
	好幼稚，那时候。
	我们见过的次数十根手指就能算出来，本不该对她带有那么重的抵触情绪，可我就是不想理她。所以我们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可是很奇怪，我印象里她总是对我很友好，温温柔柔，轻声细语。
	可能她对任何人都这样吧。
	她现在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坐我妈旁边，其实要不是迟到了只剩下这两个位置，我死都不想坐得离她这么近，一直被人比下去那么多年还不够吗，自取其辱！
	我妈一直拉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在国外工作怎样，读书怎么样，我都出来工作十年了，她怎么还在读书！读博。读那么高做什么，现在的人生已经很巅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能对我是巅峰，我奋斗一辈子也赶不及她万分之一，毕竟她从出生那一刻，就有人为她铺好了康庄大道。
	我懒得去听那些，拿起手边的水杯又浅抿了一口。
	正好下一道菜上来，又是我爱吃的，蒜蓉蒸扇贝，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租房子，她好像交了男朋友，在英国认识的，还拿照片给我妈看，还说也是中国人，很喜欢她做的菜，又把下厨的照片给我妈看，我妈夸得爱不释手，恨不得认她做干女儿了。
	明明说好不听的，我在干什么！
	然后听见她问我妈我有没有男朋友，关她什么事？
	我知道我妈肯定又要声讨我，在她面前。
	我当然不准，凭什么让她了解我那么多，我对她什么都不知道，于是装模作样咳了一声，虚伪地笑了笑，声音不太大地说：“我喜欢女的。”
	又怂又不甘。
	意料之中地被我妈瞪了一眼：“你这张嘴成天口无遮拦。”
	她尴尬地笑了笑，但看我的那个眼神，仿佛能把我的谎言看穿。
	我随后补了句：“开玩笑。”
	我妈叫她别理我，她又是勾了勾嘴角，很柔和地看了我一眼。
	之后全程我都冷着脸，不再理她把饭吃完，中途还出去接了个电话，电话两分钟就讲完，我觉得出来时间不够长，死活在洗手间待了半小时，站得腿都麻了，也没见人出来找过我。白痴！
	重回座位，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醉的开始醉，困的开始困，小孩子也把气氛闹起来，竞相追逐满场跑，没人管，比菜市场还吵。
	她依旧跟我妈旁若无人地在聊天，两人都是笑容满溢，很开心啊。
	我撇了撇嘴坐下，余光又瞄到她好像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好一会儿，看着我走进来，坐下，又喝了口水。
	但嘴里依旧回应着我妈的话。
	桌上开始上果盘，这次没有我爱吃的水果。
	我看了我妈一眼，想暗示她差不多回去了，被二手烟熏得眼睛痛。
	可我妈几乎背对着我，面向她。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意图，那一刻，我不再回避她的眼神，朝她笑了笑。
	她本来也在笑，只是加深了笑意，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脸去看桌上的水果，才转回来对我妈说：“舅姥，徐昭好像找你。”
	我妈这才回过身，我说：“差不多我们就走了。”
	“好。”我妈又对她说：“抒抒啊，那你在国外一切都好好的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边说边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同桌的人都看过来，我告诉大家还有事，要先走。
	又是一些场面话，说了好几分钟。
	终于要走了，她打算送我们出来，全场都没人要送我们，向来都没人会送我们，她为什么呢？
	三人离开饭桌时，听到主桌那边在起哄，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望过去。
	然后就见到小姑从主桌那边走到我身边，跟我说：“你丰哥心脏不舒服，也要先走，你是不是也要走了？顺路送一下他和你嫂子行不行？”
	我十分抗拒，但看了我妈，她已经答应了。
	无奈只好点头。然后跟全部人话别。
	最终是四个人走出包间，她不是要送吗？听到我表哥要一起走，就不送了。
	果然是说说而已。
	送完我表哥他们回去后，车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林抒这孩子真的太有心了，听到我说腰肌劳损的老毛病，就说这次回去给我带一种药酒，她妈的好几个朋友也是跟我一样，都说那个药很好用。”我妈笑眯眯地回味，啧啧称赞。
	我不屑一顾：“人家说说而已，你别放心上。”
	“我看她不像随便说的，她还加了我微信，说等她回来，就拿给我。”
	微信？
	好啊，我都没加。

第3章 登门

	3.登门
	该是雨季就还是会下雨。
	该平凡的人生，也不会因为一次两次，多次向神明祈愿，就会出现奇迹。
	世间万物，自有定数。
	窗外在淅沥沥，我已经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等着水开了冲茶。
	我妈从回来就一直抱着手机，比我还离不开手机，也不去洗澡。
	我问她跟谁聊天，这么开心的。
	她说：“是抒抒，来问我们到家了没有，你看看这孩子，太懂事了，礼数周到，还做得一手好菜，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福气了。”
	此时我妈还是笑得春风拂面，嘴角似乎今晚就没下来过，以至于我很好奇，她林抒到底对我妈施了什么法，让我妈对她一见如故，几乎都要一见倾心了。
	我皱着眉，随手摸出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沉默。
	又忍不住催促我妈快去洗澡，等会好给她的肩膀擦药酒。每当这种雨季，她的关节便会酸痛，是以前干活时落下的病根。
	但她没回应我，对着手机发语音，说完又笑眯眯的。
	我懒得管了，看起我的电视。
	今晚的雨应该不会停了。
	电视里不知道在讲什么。
	我时不时刷一下手机，有一些闲聊的微信消息，不太走心地回了几句，不知道在等什么，手机放下又拿起。
	这个普通的夜晚，下着普通的雨，我却总在期待一些特别的事情会发生。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空落落过了。
	而这种心境，延续到第二天，周一，本该最忙碌。一大早和同事出去开会，回到公司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贴心的合伙人老阮已经给我点好外卖，放在我办公桌上。
	我一边吃着午餐，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修改过、最新版的文档，全身没有一处是闲着的，却还是感到没有由来的失落。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电话来进来，大概能在我看到来电的瞬间，因为好奇这通电话的意图而让我的失落感得到拯救。
	“滋滋，滋滋。”
	是震动。
	不知道是不是掌管巧合的神明听见了我的祈愿，真的就在此时此刻，让我的手机接到了一通来电。
	是我小姑。
	她很少找我，除非有事，那么恰好，我好奇是什么事。
	她用了关心我今天的工作以及吃了午餐没作为开场白，然后才进入正题。
	“昨晚跟你沾姐夫聊到你现在的工作，他说你现在真厉害，光宗耀祖了，他以前就非常看好你，那时候你走了之后，他其实也挺后悔的，还想着叫你回去，但知道你肯定不要，才没开这个口。”
	“后来他那个经理把公司弄到破产，他更是后悔，外人就是不可信的，要是当时没那么盲目啊，可能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你说是不是......”
	“小姑，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我一点也不想听那些陈年旧事，主要是我记性差，真的忘得差不多，而且这种过往来作下饭菜，实在太不合适，倒胃口。
	她先是干笑两声，再说：“你沾姐夫休息了两年，整天没什么事干他坐不住，所以打算趁着之前的很多人脉资源还在，做回老本行，你现在又在这个行业做得有声有色的，他就想请你去家里坐坐，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而且他的资源说不定也能对你有帮助，毕竟都是自己人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没有你联系方式，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你兰姐也说请你去家里坐，她们报社每年都有采购项目的，今年的供应商还没招标，不过预算已经在走审批流程，她说有机会也可以让你们公司来做。”
	我小姑是个特别热心肠的人，比我这个表姐名义上的“妈”还乐意搭桥牵线，倒也没有恶意，算起来家里的亲戚里面，属她对我还有点关心。只是自私是大部分人的本性，她选择跟有钱人走得更近，也无可厚非。
	既然是有新项目可谈，谁会跟钱过不去？我应了下来：“好，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都行，看你，你们年轻人比较忙，你姐夫现在没事人，你兰姐也差不多退二线，现在时间有的是。”
	“那就今晚吧。”我是个急性子，而且谈项目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小姑像是松了口气，真真切切地笑着说：“好好，就今晚，我跟他们说一下，晚饭就一起在他们家里吃了。”
	“行。”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我并不知道他们住在哪。
	亲戚。
	我发微信让小姑给我发地址。
	御景华庭，排名前三的楼盘。
	放下手机，我继续吃饭，脑海却已经在不停涌现今晚见到她的场景，不知道怎么应对，不知不觉心跳都变得快了些。
	此时空荡荡的心，似乎被一种细细密密的期待占满。
	也不知道她今晚在不在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没关，我抬头，老阮打着呵欠进来：“赶紧吃完跟我去业主那边，刚刚打来说两点半开会。”
	“好。”我不吃了，把桌面简单收拾一下，把没看完的文档发到手机里，拔下u盘，“走。”
	老阮抻了抻脖子，我们一起进电梯。
	“被电话吵醒？”我问。
	“是啊，这家业主真烦人，总喜欢午休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笑，本想提一嘴表姐报社那个新项目的，但想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万一谈不成让老阮白高兴，算了。
	出门的时候阴着天，天色是灰蓝的，我在想第一次登门，是不是该买点东西才不会太失礼。可是一忙起来，就无暇思考这些，等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又开始下雨。
	路上一定很塞，叫跑腿也不一定能叫得到，所以我只好两手空空舔着脸去吃饭，也许吃完这一顿，又恢复以前不必往来的状态。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雨很大，我想把车停到地库，结果被保安大哥告知地库都是业主的固定车位，外来车辆只能停在临时车位，保安给我指了前方，让我自己在地面上找位置，但应该也不多了。我们这里的车位总是一位难求。
	在小区绕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下车时，才想起来刚出门忘了拿伞，平时都是下车库，公司、回家都是，已经太久不会淋到雨，有点不适应。
	我向窗外看了看，根本不熟悉的小区，找路都要找半天，这不得淋成落汤鸡。
	外面的天黑压压，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我的绝望更加令我窒息。
	我越想表现得高人一等，却越搞砸，把自己变得狼狈不堪。
	其实我可以打电话让人下楼来接我的，但我不要，我怕等下来的是她，然后两个人同撑一把伞走回去，多尴尬！她是晚辈，她来的概率会更大，我不想冒险，于是在车里等了又等，我有我的倔强。
	果然，小姑打来问快到了没，我只好把外套撑在头上，一边看路牌一边摸着路走。
	丢人，太丢人了。
	如果不是站在高不可攀的楼群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自惭形秽过了。太不适应了。
	这种时候我总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阶级，一幢幢高楼与我擦身而过，这些富丽堂皇似乎在嘲笑我，我是打不赢命运的，有人从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被邀请在这样的房子里吃一顿晚饭。
	到表姐家门口，我的外套湿透了，幸好穿在我身上的衣服只有几处被打湿。我拿出手机对着黑屏幕当镜子看，拨了两下刘海，顺便抹掉脸上的水渍，再抬起手。
	刚要按下门铃。
	门开了。
	我吓一跳，有种偷偷摸摸被抓了现行的慌张。
	正准备开口打招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的脸，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确实好看，肌肤是霜雪雕琢的瓷，淡绯色在双颊洇作雾粉。眉眼是描过的，唇膏是豆沙色的，嘴角微扬着。
	“嗨！”
	眼睛也是笑着的。
	我不理解，这人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化妆，这时候要吃饭了还抹唇膏，有钱人非要过这么精致吗？
	反倒衬得我这个客人很没礼貌，只带了件可以拧出水的外套就来了，比两手空空还教人失礼。而且妆也花了，衣裳深一块浅一块，额角还有几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雨水。
	她将我的不堪彻头彻尾观看了个遍。
	我内心窘迫得要死，太不体面了。
	但依然镇定自若地说：“嗨！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安全第一，进来吧。”她给我让出一条路，“我爸怕你找不到，让我下去停车场入口等你，没想到刚开门你就到了。”
	我笑了笑，进门，她看一眼我手里的衣服，我也不藏，这时候大方一点才能维持最后的自尊，于是我说：“没带伞，用这个挡了一下雨。”
	天知道我多想一头撞死在她家里！
	都是因为她，她们家，我才这么不堪的，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要不要去我房间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她伸出手，想接过我的衣服。
	我没给，这何止是我的衣服，它此时更是我的脸面和尊严啊！
	“你拿个干净的袋子给我装着吧。”
	“好。”她关门，给我递了拖鞋，毛茸茸的棉拖，很可爱，很干净。
	我不知道就怎么脱口而出：“我没洗脚。”
	说完，我想要不还是咬舌自尽吧。
	她噗嗤笑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你有脚气？”
	“我没有！”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解释，反而更像是掩饰。
	“嗯，”她看着我蹲下去脱鞋，也跟着俯下身，语气很软很轻，“有也没关系，我不嫌弃。”

第4章 好友申请

	4.好友申请
	她肯定觉得我有脚气，我气死了，蹲在地上换鞋，愤愤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是个小丑。
	她总是笑盈盈，仿佛我能把她逗得很开心。
	我更气！
	小姑和表姐夫坐在客厅跟我对话。
	“昭儿啊，是不是塞车啊，下雨天路是挺不好走。”小姑说。
	“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表姐夫说。
	我赶紧穿上棉拖过去，早知道今天要来人家里做客，就不穿这双要绑鞋带的马丁靴了。
	“小姑，沾姐夫。”我一只手放在身后，拿着湿外套。
	小姑探头，眼神绕过我的腰往后瞧一眼，却没往下好奇我在藏着什么，只是说：“哎呦，身上怎么湿成这样？”
	“没带伞，就一点点没事。兰姐呢？”
	“她在书房打电话，我去叫她，你们先过去饭桌那坐。”表姐夫答。
	小姑和他同时起身，带我去餐厅。
	林抒拿了个很精美的袋子过来，袋子上印着某款高档化妆品的logo，我很自然地接过，把外套塞进去，她也很自然地等我装好，接过去，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们都没有说话。
	也没看对方。
	明明不熟，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兰姐来了，笑眯眯，眼尾有了浅浅的、我印象里没有的皱纹，她依旧从容自信。
	“昭儿啊，越来越漂亮了哈，现在穿衣打扮都这么有品味了，要是在外面遇到，我可能都不敢认你了。”
	夸张了，但我以前是挺土的，又或者说，那时候的钱只能花在刀刃上，忽略了一个花季少女也是需要遵循那句“人靠衣裳马靠鞍”的至理名言的。
	我虚情假意地说：“哪能跟兰姐比啊，不管怎么穿，都是行走的衣架子。”
	现在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我也可以张口就来了。
	大家随便笑笑，人齐，入座。
	我不想坐她旁边，可是她已经帮我拉开了椅子，用眼神示意我坐。
	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眼神，像一抹暖色光照在我身上，令人舒适得难以抗拒，还有点心安，我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她安排着坐在她旁边。
	跟兰姐多年未见，昨天的聚餐她有事没去，一坐下来免不了追忆往昔，聊一些没多少营养的客套话。
	讲了十多分钟话，我一口饭没吃，主人家也没有意思要动筷子，我只能闻着满桌子芳香扑鼻的饭菜，宛如修行，不断告诫自己，不能破戒。
	正当我全神贯注保持客观冷静在听兰姐讲话时，旁边的筷子举起来，夹了块不知道什么，放到了我碗里，我转过头，看到了她的侧脸，她说：“妈，边吃边聊，大家应该都饿了。”
	她是怎么看出来，我是真的饿了的。
	是有点善解人意的，令我油然生出一点点感激，但就一点点，不足为提。
	饭桌上，表姐夫跟我探讨了行业发展的趋势，说了他有意向成立新公司，重操旧业；兰姐也跟我提了他们报社正在找招标代理公司，让我把我们公司的资料发给她，她去帮我争取一下。
	听下来，我知道拿下这个项目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只是成立了不到五年的小公司，还达不到他们报社要求的资质条件，但是借此机会宣传一下我的公司，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应了下来。
	兰姐和表姐夫当即拿出手机来加我微信。
	我和表姐夫彼此都心照不宣，对当年互删这件事默契地缄口不提。
	林抒可能听不懂，或者不感兴趣，她好像是学什么编导的，艺术生，所以整顿饭就只说了那一句，便没有再出声，偶尔给我夹菜，像昨晚给我妈夹菜那样。我想，她该不是把我当成长辈了吧？论辈分，她是该叫我一声“阿姨”的。
	我很不适应被人这么照顾，于是跟她说不用了，自己来。
	她笑笑，很轻地跟我说：“好。”
	吃完饭，几人又喝了几杯茶，再聊一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该谈的也谈的差不多，我问小姑，用不用送她回去，小姑说她自己开了电动车来，现在雨还太大，想等小了再回去。
	那我就自己先回，临走时，我抱歉地说今天太忙了，约得比较临时，来不及买东西，厚着脸皮空手来，今晚谢谢款待，下次请他们出去吃饭。
	大家当然说没关系，然后把我送到玄关，没人记得我来的时候没带伞。
	我也不想说，又绑了好一会鞋带，众人围着看我，还一边说话，我涨红着脸听，一阵阵燥热，最不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浑身跟插满了刺似的。
	脚边还放着那个装着我脸面和尊严的化妆品袋。
	烦死了！
	终于把鞋穿好，我笑容满面地说：“谢谢兰姐和沾姐夫的招待，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开啊。”
	“有空再约哈。”
	七嘴八舌的嘱咐。
	“好，回见。”
	然后我出门，转回身想把门关上，一只纤瘦的手抵在了门框，很白，很年轻。
	我朝里看。
	一把雨伞递出来：“别再淋雨了，这天气容易着凉。”
	她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站着，穿着白色条纹家居服，头发用发夹盘着，露出白皙而优雅的天鹅颈，眼里依然是岁月静好的温婉，说话时眼角也弯着。
	时间仿佛在她眼里静止，又仿佛只会在她眼里流动。
	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承认一整晚，我都没仔细看过她，我一直以为是出于“不想搭理”的心情，但其实我该承认，我每每见到她，莫名生出的那种抵触情绪，也许是出于对她的一种妒忌。
	她就是那种一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人。
	她一直是仙女，我们天差地别的遥远，可是她也一直能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每一个阶段。而每次都只会让我再确认一遍，我是那样飘摇又匮乏的小草，连我生长的土壤都贫瘠。
	我怕我面对她的时候，自己忍不住要去比较彼此的人生，然后自卑感就会把我吞没。
	而此时，我好像对不愿面对她的原因，又有了新的想法——我是不是也曾有过，想和她成为朋友的念头？
	只不过从来都觉得不可能，所以以回避的、我不自知的形式杜绝了与她的交集。
	没有人记得，可她记得。
	我赶紧收回了目光，不许自己乱看乱想，接过雨伞：“谢谢。”
	“不客气。”她不慌不忙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我总是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比来时淋了雨还让我觉得难堪、羞耻。
	她是不是真的当我是小丑？
	自卑心又来作祟，折磨我到回了我自己住的家，洗过了热水澡，煮了碗泡面，太烫了等一等的时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那一栏出现一个显眼的红数字“1”，我点进去“新的朋友”，为止。
	——我是林抒。
	好友申请上面这么写着。
	连句号都显得规矩而礼貌。
	都能引起几秒的遐想。
	这一刻我觉得她应该没有把我当成小丑，没有人会主动加一个自己都看不上的人吧。
	为什么要加我？
	因为我借了她的雨伞吗？
	我当时给她爸打工的时候，要打印她那些出国留学的资料，那么多内容，时不时要打印，她都没想过加我，而是发给她爸，再由她爸转给我，现在来加我做什么？她不是下个月就要回去了吗？

第5章 雨什么时候停

	5.雨什么时候停
	我没有不通过的理由，毕竟还拿了人家一把伞。
	一键按下通过，聊天界面就这么跳出来。我看着第一行的那句——我是林抒。
	打字：[雨伞我明天叫个跑腿送过去]
	发送。
	她回：[不用，家里还有几把]
	回复得很快，像是守在手机旁边一样，坦坦荡荡地秒回我。我还在想怎么回，不喜欢欠人东西，她的我就更不乐意欠人情，可我连拒绝都要暗戳戳地苦思冥想，很鬼祟。
	紧接着她又发：[或者你非要还我，倒也不必叫跑腿，我可以过去拿]
	她好像在我脑子里装了监控，怎么我想什么她都能知道。而且还那么周到，让我再拒绝，反倒显得我不懂为人处事了。
	我打字：[是我考虑不周，借你的伞应该亲自还回去才有诚意，但我明天要出差，所以，抱歉]
	她的回复：[我不是来找你要伞的，掩嘴笑.gif]
	我被她这个可爱的表情看呆住了，什么嘛，她看起来软绵绵的样子是会发这种表情包的人，可是随便就给我发做什么？我和她又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发这种表情包的程度。
	别以为拿了个漂亮的袋子给我，拿了把伞借我，就以为跟我很熟！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问：[那你加我有什么事？]
	我以为她还会继续好脾气地回我，说她没事就不能找我吗之类的，或者她可能真的有事找我。可是手机突然就安静了，两分钟过去，连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都没出现过。
	桌上的泡面放到有点坨了，水分被面条吸干了，干巴巴的，我的心也像被什么抽干了，空落落。我看着还散着热气香气的泡面，竟然没有了食欲，但又不想浪费，勉强扒拉了几口，又拿起手机瞧一眼，我不是在等她的消息，只是有个边吃饭边玩手机的坏习惯而已。
	直到我把面吃完了，又二十分钟过去，我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今晚是雨天，却总希望能在睡前看见月亮，似乎我心里的圆满，缺的就是那一道月光。
	收拾完上床已经十二点出，我想看看天气预报，也许明天雨就停了。
	但天气app上还是预告着接下来几天会是阴雨天。不过预测经常不准的。
	我退出软件，就看到微信有新进的消息，又是那样显眼的红，然后我看着数字从“1”变成“2”，看了十来秒，屏幕变暗了点，我才重新戳亮，点进去。
	心有所感，是刚刚才聊过的头像，海天相接的地平面浮出一道彩虹，海水被光线折射成一位曼妙少女，迎着远方走去。
	——Sylvia.
	林抒。
	我才想起来，还没给她备注，微信名是她的英文名，应该是吧，我英文不好，读不出来，看着碍眼，先给她改成了中文名，再退回去聊天界面。
	写着：[是来兑现请你吃饭的承诺的] [晚上说的，改天找你了解市场]
	原来，还记着，我晚饭时随口说的。当时表姐夫在问我这两年招标行业的发展情况，我大概说了一下不太景气，竞争比以前大了许多，因为认证资质的门槛降低了，据不完全统计，短短几年，本市的招标公司从十几家，上升到了上百家。
	表姐夫一听，倒吸一口凉气，感叹不好做了。当下我便知道，快到退休年纪的表姐夫，也不缺钱，着实没必要淌这趟浑水，以为聊聊就此作罢。
	谁料吃完饭，喝茶的时候，林抒却兴致勃勃地问我，现在注册一个营业执照需要具备哪些资质，还有场地、人员等有什么要求，又或者，她如果不自己成立公司，把她爸以前的资源介绍给我，是否可以考虑合作......
	我内心很鄙夷，并不想回答，一来是觉得大小姐问这些应该只是出于好奇，不是真的想做这件事，所以不想浪费口舌；二来是觉得，她完全是门外汉，这么多年她爸的生意都没正经接触过，跟她说不明白，所以更不想费口舌。
	可是当着几位长辈的面，我总是没有胆量我行我素，只能压压心头的抗拒，耐心又敷衍地一一解答，最后关于合作的问题，我认真地给了方案，我说行业内的介绍费，一个项目是按合同价的百分之十到三十结算的，但如果最后合同签不成或者签约成了，项目黄了，我们没赚钱，那么介绍费自然也没有。
	她通情达理地说，那自然是，项目没做成，你们估计也会损失掉很多前期投入的成本，怎么还能要介绍费。
	后来她爸妈又问了其他有的没的，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准备走的时候，我喝完最后那杯茶，站起身，说得回去了。
	兰姐让我明天给她发我公司的简介，我说好；表姐夫说可能接下来还要请教我，我连忙说不敢不敢；而她，似乎没听懂我的托词，满口还说改天请我吃饭详聊，我看着围着我的几双眼睛，只能应下了“好”。
	随口的答应，别放在心上好吗？
	我挠挠刘海，这几年有点后移了，前阵子还老掉发，早上一睡醒，满床都是头发，我着实不想再跟她周旋让自己焦虑，增加我秃顶的风险。
	我发：[抱歉，我最近没时间，明天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下个月就要回去，我算着，离下个月还有两个星期，但是也不知道她是月底还是月初，反正先拖着，我害怕跟她吃饭，尽管她总是表现得很随和，很谦逊，很尊重我，但依然不能使我感到平等，即使当她蹲在地上，把拖鞋放在我的脚边，那一刻，我仍然在为裤脚被雨淋湿、还沾上了草地上的泥土而局促。她在做凡人，却依然叫我仰望。
	她回：[没关系，等你有空，不着急]
	她还是那么有耐心，我又心软软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其实她也没对我怎样，相反似乎对我还是很友善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了解这些？]
	她又是耐心地说明：[我爸这两年待在家里没事做，心态有些消极，所以我就跟他提议重新成立一个公司，干老本行，毕竟身边的很多资源还在，浪费了也可惜，我爸就想起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帮他，我知道你现在自己开了公司，肯定不会愿意的，不过可以请你来家里聊一聊，也许能有机会合作]
	我：[我怎么感觉，你也有兴趣啊？]
	她：[我再过两年就毕业了，也得想想毕业后做什么，所以想先了解一下国内的就业情况，如果国内机会多，有好的前景的行业，我也想提前回来帮我爸，或者自己创业]
	我：[那你学业怎么办？]
	她：[可以申请休学，而且我的哥大双硕士学位学历应该够用了吧]
	我木讷地看着这一句，猝不及防地被痛了一刀似的，正中命脉。
	还双硕士，还哥大，不知道跟我这个国内的普通二本学历又没见过世面连护照都没有的国产货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听不懂。她学的是戏剧专业，都读到博士了，为什么要来半路出家，做起工程建筑的生意？我更看不懂。
	这人简直不会聊天的！我瞬间不想回了。
	她：[我是说，如果这个行业对学历有要求，我的学历应该够用]
	见她找补了一句，我才无关紧要地回：[可是你专业不对口]
	她：[现在这个行业对专业要求很严格？]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怀疑对面的智商，是怎么考到那么高学历的，但却也同时觉得她有种愚蠢的萌态感，于是我真诚地回复：[不严]
	她：[虽然我不是完全懂，但我的学习能力还不错]
	我两眼一黑，又在有意无意地炫耀她学习好是吧！我不想继续跟她纠缠学习啊专业这些话题了。
	我：[现在行业竞争太激烈了，你还要来跟我做同行，抢我生意啊！]
	她发了哈哈哈哈表情包。我没回，结束聊天。
	可能我话里话外都在拒绝，毕竟真的是博士智商，读出来了吧，于是体面地选择点到为止。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户的隔音太好了，连虫鸣鸟叫都阻绝，世界异常安静，是我不喜欢的落寞和孤单。我喜欢听雨声睡觉，可是今晚的这份安心，丢在了半小时前。
	如果我不跟她聊那么多，那个时候的雨还没停，是不是就能有一夜好梦？

第6章 不还

	6.不还
	从花城出差回来已是四天后，周五傍晚六点多的高速收费口特别塞，排了二十分钟了，雨刮器在“刷刷”地清扫着雨水。
	还好明天是周六，项目谈成了，可以好好快活两天。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老阮的声音：“明天早上还是让大家来公司开个会，周一要出合同，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得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就我们去这一趟都花了不少，要黄了得赔惨。”
	我闭着眼，但清晰地看见了老阮在瞪我，然后又听见他说：“别给我装睡，又没叫你一定得来，你现在去群里发一下通知，等我们到了太晚了，他们有些人早睡......”
	“行。”我立刻直起身，立刻在群里发消息。老阮总是这样婆妈，这些年也磨练了我的急性子。
	发完消息我继续装死在副驾驶座上，老阮也不管我了，挪着车子开上高速。
	快凌晨一点才到家，老阮把我扔在小区门口，就走了。雨几乎要停了，但雾气很大，一下车，走着走着头发就湿了。
	我又是没有带伞。
	回到家，脱去身上黏糊糊的衣物，看着玄关上放着那把别人借给我的伞，感觉多余了。
	周六早上，我被生物钟叫醒，但我还是没打算去公司，老阮一个人能搞定。翻个身打算睡个回笼觉，手机却来了新消息。
	——林抒。
	又是她。
	五天没有再联系，要不是昨晚回来看到那把伞，我都快忘了五天前，我们才见过，还在她家里吃了顿不自在的晚饭，然后拿着她的雨伞回家。
	也是在那个晚上，她加了我。
	才五天，为什么感觉已经很远，时间久远，那些接触过的痕迹，也变浅。
	她发了什么？
	她问我：[出差回来了吗？]
	好像被她抓住了一样，这么精准，昨晚才回来，她就知道了。我不喜欢这种被一览无遗的感觉。
	但我想，她好像有些执着那顿饭，我也欠着伞，于是回复她：[回了]
	她：[回来没跟我说啊，哈哈哈哈.gif]
	......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认为我要跟她报备，更无法理解，她怎么能这么坦荡地就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我：[昨天回到很晚了，有事？]
	明知故问。
	她：[今天有时间吗？天气转晴了]
	嗯哼？然后呢？
	我：[要加班]
	她：[中午一起吃饭？]
	看着她发出的邀请，我又想把“天晴了”这两者联系起来，但很难。对吧？
	最后我总结出来，她是想请我吃饭了解市场行情，顺便拿回她的伞。
	我：[好，我地址发你，你来我公司]
	我自认为很贴心了，她想了解行业，来我公司是最直观的。而且也可以当作公事公办的态度，正常的商务交流。
	这样还可以避免，单独面对她的尴尬。
	她回：[好呀，笑.jpg]
	把地址发给她后，我无奈起床，很遗憾地跟回笼觉告别。我自认为见她不需要精心打扮，她都见过我那么狼狈的样子了，过后再刻意装饰自己，只会叠加了我的狼狈。
	随意穿了套舒服的休闲装，平时周末去公司加班我也这么穿，然后出门。
	十点半到公司，他们在会议室开会，周末前台没来，我想给自己煮杯咖啡，想了想，还是煮两杯吧。
	五天前那个晚上，随手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两杯咖啡，很诗情画意，下面是“三天可见”的一行字，以及一片空白。
	估计是跟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一起喝咖啡拍的照片。这些人就爱偷偷摸摸地、隐喻式秀恩爱。
	退回去聊天界面，看着她发的哈哈哈表情包，恍惚间我猜她的恋情一定很开心吧，成天笑哈哈的。
	没什么好回的。
	所以，她应该是有喝咖啡的吧。
	咖啡还没煮好，她又给我发消息，说她到了，在门口。我没回，直接出去给她开门，几步路的空档，我在想她这人很奇怪，外面不是有门铃吗？还非要发给我，是国内的门铃跟国外的长得不一样，看不懂是吗？
	隔着玻璃门，我又看见她如沐春风的笑，她有些雀跃地对着我招手。灰色的长款毛呢外套衬得她很有文艺气质，素白的脸配上肉桂色唇膏，让我不禁想起韩剧女主角站在漫天飘雪下让人心生爱怜的模样。
	要是配上一条毛绒围巾就更像了。
	我按下开门键，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
	我把她带去我办公室，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跟她说等一下，她意会地点头。
	还是避免不了的独处。此时我听着运作的咖啡机，我在想，还有一两分钟就该停了，倒完咖啡，我那双无处安放的眼睛，又该看向哪里。
	请她坐下，我自己走到咖啡机旁边，“叮”，煮完了。
	“喝咖啡吧？”我得确认一下。
	“好，谢谢。”
	于是我倒了两杯，带她进了办公室，她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我坐在她对面。
	咖啡香混杂着她的味道，似有若无地勾着我的鼻子，我只能等她先开口。
	她闻了一下咖啡，没喝，放在一旁，说：“是意大利豆子？”
	“不是，本地豆。”
	她笑了，应该知道我是故意乱说的，我不知道产地是哪里，但肯定不是本地的，更不是进口的，一克几毛钱的豆子，放在公司喝的，行政去采买的，怎么可能是意大利的。
	“嗯，好喝。”
	“你都还没喝。”
	她依旧眉眼温情，弯着嘴角，不语。
	我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在回应我的胡说八道。瞬时，我仿佛有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就好像你莫名其妙躺在马路上，有个人二话不说，也陪着你一起躺下。
	是多么幼稚又伟大的纵容。
	相比起被猜透的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无条件地靠近我，不理解我却也愿意惯着我的纵容，也许还是偏爱。
	她凭什么！
	我一面不想接受，又一面情不自禁地为她松动。我明明看见了放在她背后桌上的雨伞，可是这一刻又不想还给她了。
	如果她真的可以纵容我的话。
	我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我对国内不熟，你推荐。”
	“那就楼下的西餐厅吧，你应该吃得惯。”
	“在澳洲已经天天吃西餐了，现在回来，你不打算带我吃点别的？”
	“我......”正要说，我们楼下就这家西餐厅好吃点，老阮敲着门进来了。
	他些许意外：“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眼睛刀过去，要他多嘴。
	他瞪大了眼睛，紧抿双唇，视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终止在林抒身上。
	更意外了：“有......客人？”
	“嗯，我，我亲戚，过来......”
	话还没说话，又被这个老阮插嘴了：“亲戚，什么亲戚？这么漂亮。”
	问的人是我，眼睛却粘在林抒身上了。
	我也不喜欢他这样看着人家，很失礼，连带把我的脸也一块丢了。
	“你过来干什么？”我拿纸巾丢他。
	他倒好，一点不识相，自顾自坐下来，坐在我俩中间的沙发上。
	“看到你办公室亮着，过来看看是不是进贼了，没想到是进了个大美女。”
	油腻！
	我看一眼林抒的反应，她朝人款款动人地笑。
	“正好饭点了，请美女亲戚吃个饭？”老阮很殷勤。
	林抒看我，又看着老阮说：“今天是我请昭昭吃饭，如果您有空，就......一起？”
	问的是老阮，林抒的眼神却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征询我。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说要请人吃饭啊？”
	“那，他是？”
	“我合伙人，阮信鹏。”
	老阮立刻身体前倾，伸手要跟人握，我在林抒伸手前，打了老阮的手心：“别占人便宜。”
	“诶，她是你什么亲戚啊？”老阮立着眉急眼。
	“你别管，反正人家下个月就要回去澳洲了，你别打什么主意。”
	老阮不服气：“这不是看在是你亲戚，得友好一点，怎么就我打人主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宝贝似的，碰也不行，看也不行。”
	“还吃不吃了你！”我也有点恼羞成怒，都说了最不喜欢被人猜透的感觉。我承认，我是不喜欢老阮跟她套近乎，可能觉得老阮是我的人，谄媚一个我不熟的人，总是令我不舒服。
	“吃啊，楼下那家西餐，小美女应该吃得惯吧？”
	“她......”
	“好啊。”轮到林抒来截我的话头，她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替我答应了？
	好啊？
	好啊！刚刚才说要吃别的，我说的就不吃，别人一提就立马答应。
	我咬了咬唇，决定那把伞就不还了。

第7章 你管我

	7.你管我
	我给她拿了一叠资料，和她喝着咖啡，聊行业资讯，她说以为我公司和他爸以前的公司一样，只做招标代理这一个板块，我说不止，我们还有做造价、设计和其他工程咨询业务，只不过我是主抓招标和监理这一块的，其他的由老阮负责。她饶有兴致地边听边问，老阮在一旁自然是要插嘴的，我倒不反对，他对市场的把控及投资的眼光，我是十分佩服的，否则也不会跟他一起出来创业。
	说起来，他还比我小两岁，之前是同行，互相介绍过一些项目，有一次他打算带我去新业主那里认门，那天暴雨，他的车在路上坏了，我只能自己去，回来时发生了追尾的交通意外，我的车被撞得有些惨烈，而我的人由于冲击力太大也扭伤了颈椎。他得知后，很过意不去。讲道理，其实这事完全不关老阮的事，可是他非要自责，他说如果能跟我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如果你去了可能两人都遭殃。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玩笑，他却因为这件事觉得我就是个恩怨分明善解人意的高情商好人，说我给他挡了一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以前被社会毒打得多了，竟就因此觉得我是个好人，我是有点无语的。
	当然，我是个好人，只是觉得他对好人的标准，略微有点没标准。
	后来他要出来创业，来找我。那时候我所在的公司换了领导，新领导经营不善，大半年发不出工资，我想反正是要换工作，也可以赌一把大的，大不了再回去当社畜就是。
	所以有今天，老阮确实功不可没。
	聊到了后半段，林抒跟老阮提起了合作的方案，老阮很感兴趣，立刻表示可以加微信详谈，但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耸耸肩膀说：“林小姐很快要出国求学，那日后还是得跟林老先生联系比较方便。”
	“林什么老先生，我表姐夫还没六十。”
	“抱歉，只是个尊称，尊称。”
	“没关系。”林抒温婉地笑笑，又看我，“那我们去吃饭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正想说话，老阮已经站起来。
	“吃，必须吃，林小姐可是我们的财神爷，这顿必须我做东。”
	我不反对，林抒也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老阮率先走在前面，自顾自地介绍着公司的格局，越走越远，听不太清。
	林抒在门口等我收拾资料，关灯，锁门。
	吃饭的时候，老阮又开始对她变本加厉谄媚，热情得我都害怕，还问人家有没有对象，说外国佬不如咱们中国女婿好，我说人家有男朋友了，你自己都单着呢还有空管别人。
	林抒顿了顿，云淡风轻地问起老阮：“你们平时的工作是不是很多？把两位老板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老阮咽下一口牛肉，用纸巾擦了擦嘴，一脸真挚地说：“我们徐总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林抒的双眸突然间就冷了下来，是我从未见过的寒，那个眼神有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受伤，有东西碎了，又好像是生气，是在怪我没告诉过她吗？
	不对啊，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你胡说什么？”我睨老阮一眼。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是吗？公司谁不知道，邹苒追了你两年，你俩不是早晚的事？”
	林抒拿起手边的杯，默默地喝了口柠檬水，没有表情。
	柠檬水那么酸，她竟然没有表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我在偷看她，甚至还期待她喝完柠檬水被酸到的反应。为什么？神经！我暗暗骂自己。
	“而且，”老阮还在不要命地继续说，“公司那些小年轻都叫她老板娘，你也没反对过啊。”
	“就我一个是老板？但凡你有老婆，别人也该叫声老板娘。”
	“嘿，要是她愿意做我老婆我也不反对。”
	“做梦吧你！”
	林抒放下杯子，“咣当”一声，把老阮到了嘴边的话给吓回去。
	她又是那副得体的表情，嫣然一笑，薄唇开合：“我吃饱了，去下洗手间，你们慢用。”
	“好。”老阮小心翼翼地点头，等她走后，才问我：“她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对劲？”
	“我不知道。”
	我望着她的背影，我也想知道，她怎么了。
	吃完了饭，老阮抢着去买单，趁着她去洗手间的功夫。我欣然，老阮请我我心安理得。
	她回来，知道已经买过单，淡淡地对老阮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我：“可以送我回家吗？”
	“你没开车吗？”
	“我没有国内驾照。”
	差点忘了这大小姐来自于七千多公里之外的遥远的澳大利亚。
	“好。”
	车里放着我随机点开的轻音乐，她没有再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而不讲话的时候，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直到快拐进她家的那个路口，我停下来等红灯，她才开口问我：“怎么不谈恋爱？”
	说这句话之前，我注意到她望了好一会儿窗外。
	我挑了挑眉，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管我！”
	当然我是眯着眼睛笑笑说，态度十分友好。
	她看着我，睫毛轻飘飘落了下去，然后笑了，我也跟着加深了笑意。
	气氛似乎等到这时候，才活跃起来，舒适感流动着，可车子就到了她家楼下。我们俩沉默了几秒，她才下车，关车门时，突然弯下身子对我说：“那就不管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她也是笑眯眯对着我说，态度十分亲和。
	让我甚至听不出来，她是不是有在计较那句——你管我！

第8章 爱不是等来的

	8.爱不是等来的
	为什么不谈恋爱？
	其实邹苒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但她已经消失了一个星期。连公司的人都偶尔会问我，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我很落寞地告诉他们，可能邹苒不会再来了。大家又猜我们是不是分手了。我突然一改往常一笑而过的态度，义正言辞地第一次正式跟大家说清楚：“我们从来没在一起，以后也不会，所以我不希望接下来，还听到有人喊她‘老板娘’。”
	大家应该是被我难得的正经态度吓到了，面面相觑，接着都表示不会了。
	我看出来大家也都挺喜欢邹苒的，知道了我们没在一起，挺惋惜的。她实在是挑不出毛病的那种好，对我，对他们。
	知道我胃不好，不喜欢吃外卖，就经常给我送她自己做的午餐，老阮也跟着有口福。她工作也不轻松，还总是早起给我做饭，然后趁着那两个小时的午休，开十分钟车给我送过来。
	有时候应酬喝多了，老阮也总叫她来接我，说他一个男的不方便，不管多晚，她也是随叫随到，总能安全把我送回家，又照顾我整晚，却不曾顾过自己的安全。
	公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心里也清楚。我知道她喜欢我。
	回想起我们的初识，是在一次饭局上，我仗义替她挡酒，后来在洗手间遇到，她说她平时酒量挺好的，但是那晚刚好遇到她生理期，吃了止痛药不能喝酒，她是乙方，甲方要她喝，我这个丙方只能英雄救美。后来有工作往来，加上老阮社牛，经常跟她约饭什么的，一来二往熟了，她就经常过来我们公司，找我们喝酒，拉项目，闲聊，都有。
	有一次聊到为啥我们三个人这么优秀却还是单身，问到我的时候，我说这几年出来创业，顾不上别的，她又热心地说要帮我介绍对象，说她身边有几个优质股，我一听，开着玩笑说“我喜欢女的。”我总是用这个原因拒绝别人要给我安排相亲的好意。但基本没人信。只有她当真了。
	我是喜欢女的，但是我没想到她会相信，后来她说想追我，很直接，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我很扭捏，只是跟她说，还需要再了解，那时候我们认识不到半年。
	她说愿意等。后来公司的人总起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大家就叫她“老板娘。”
	我对她挺有好感，也有想过跟她试一下，所以我没有制止大家那么叫她。可是每次想冲破某些不知名的阻碍去靠近她的时候，却总是被打了回来，我做不到。而她依然不离不弃留在我身边两年了。
	我很矛盾，一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伙伴，一边又不想继续给她希望，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直到最近，她又试探了我，就是在上周日家庭聚餐那晚，我一边听着我妈夸林抒，一边回复她的消息。她说，朋友见她一直单身，很热情地要给她介绍对象，问我怎么拒绝。我没问男的女的，就跟她说，要不就去试试看。她比我大一岁，我也害怕，自己误了人家的幸福，我很胆小，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我可以把我家的密码告诉她，但我不想知道她家的密码，我害怕知道她越多，会更强迫自己，必须喜欢她。我承认我不会处理感情，我还自私，贪心，只想享受邹苒对我的好，而我却无法牺牲自己的勉强，去成全她的追求。用一个比较严重的罪名来指控我，那就是“渣”。而当我当着林抒的面，开玩笑说出那句“我喜欢女的”的时候，我没有想到邹苒，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没办法喜欢她。
	原来感情可以培养，但是爱情意义上的爱和喜欢，不能。
	爱不是等来的，我才明白。
	我不想真的成为一个被定义为“渣”的人，所以冒着失去这个朋友的风险，我还是委婉地暗示了她——去找别人吧——我现在还是没能喜欢上她。
	她兴许懂了，所以，不再找我聊天，也不再来公司找我们吃饭喝酒。
	我问我自己，会有不同吗？好像没有，虽然这样说真的很渣，但，她确实不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连习惯都没有形成。
	要不是公司的其他人问起。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可不可以作为朋友问候一下近况？她有一个项目需要我这边帮忙推进，那么即使不能做朋友，作为合作方，可以吗？
	不可以。如果她正处于对我的戒断期，那么我的任何一次靠近，都会打扰了她这几天的努力。
	所以我只能再次克制想关心的心情，保持一个“渣”女该有的姿态。
	——不闻不问。

第9章 介绍对象

	9.介绍对象
	送林抒回家后，我回去我妈家。亲爱的母亲大人看我最近这么辛苦，那天淋了雨有点小感冒，还跑去出差，心疼我了，命令我这星期都住家里，好给我煲汤，做点有营养的饭菜给我补补。
	我妈住的房子靠近郊区，是以前单位分的宿舍，我十岁才搬进去住，房龄比我的年纪还大，很老的小区，还没有电梯，唯一的好处就是左邻右舍的，热闹。
	我家住九楼，顶层，要是换作在现在的小区，这属于是整栋楼最贵的楼层。可惜，房子的档次，跟人的出生一样，地段很重要，时机很重要。
	我自己前几年买的房子虽然算不得高档小区，但离我在市中心的公司近，过两个路口就到了，而且是电梯房，由专业的物业公司管理，配套齐全，楼下就有市场，方便我妈买菜。但她住不习惯，非要自己回来住。新房子太安静，没人气，业主群的人蹦跶得很积极，但实际邻居是谁都不认识，不像老房子，每家每户都开着门，有什么事吆喝一声，人就来了。
	从五楼开始，我跟开着门的邻居一路打招呼上去，基本都是我妈单位的同事，一见我回来，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比我妈还积极。七楼的许阿姨一直跟我妈说要把她女婿的同学介绍给我，听到我在跟她对门的吴阿姨问好，小跑过来开门，拦住我，拉着我问东问西。
	“昭儿还没谈啊？”
	“年龄再往上要不好找的咯。”
	“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家庭条件不错的，父母都是学校退休的老师，他自己也在体制内上班，公务员啊，他们家今年刚刚买了房，全款，以后不会经济负担。”
	“像你这种家庭，没得太挑哦。”
	越说我越反感，暗讽我是大龄剩女我无所谓，炫耀她自以为是手里很不错的牌我也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我想问她，我什么样的家庭？单亲？还是没有家底？哪一样是见不得光的了？
	但我顾及我妈，我还是勉强地扯一扯嘴角：“谢谢啊，许姨，我有在接触的对象了，总不好背着人还在您这里留一手。”
	“这个有什么，你们又还没有确认关系，大家都还有选择的权利的嘛，你多认识一个，不就多了一个机会，不对比，怎么知道哪个好，是不是？”她眯着眼，用肩膀碰了我一下，笑得很开心，俨然像个销售，非得把她手里的那个产品推出去。
	在他们眼里，婚姻是优胜略汰的最终选择，爱情是可以用加减乘除计算得出的结果。
	我无法用语言去说服，打不过就加入：“许姨，别人给我介绍的这个对象，条件确实不错，住御景华庭，自己在英国留过学，硕士学历，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快退了，现在是他在经营公司，妈妈呢是报社的副总，也是国企单位。”
	说的时候，我用了林抒作为参照物。也许是刚刚最后一个见过的人，让我不禁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她。也许是在我认识的人里，她的条件是最好的。这么新鲜这么优秀的模板就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没道理不用啊。
	我悄悄观察这位长辈的脸色，已经微皱了眉头，双唇紧抿，似乎有某种厌恶从眼神里漏出来。
	她没有言语，我继续说：“所以呢，我还是希望能跟人深入发展一下，总不能左一脚右一脚，这样也太渣了，您说是不是？”
	许阿姨松开了我的手，满脸写尽失望，她淡淡地说：“哦，这样啊，那你再了解看看咯，人家那么好的家庭，小心以后嫁过去会不好相处哦。”
	言下之意又是“我这样的家庭不配”那种意味。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贬低，觉得我不值得那么好的，可又把要介绍给我的人说得多好，矛盾不？
	还是，她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别人的人生，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她自己的某些，优越感？
	这不禁让我怀疑她手里的那个产品，只是被过度包装后徒有其表的残次品吧。
	罪过罪过，我实在无意冒犯那个男孩。
	“八字没一撇呢，而且他打算移民去国外的，已经在办手续了，他的父母还没法申请过去。”我又呛了她一口，暗示她以后不会和公婆生活，那自然也没有“相处”一说了。
	终于，她放我走，全身都在表达不悦。
	我依旧客气地再次跟她道谢，说再见。
	回到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说我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做红娘，我妈说她给三四个熟人介绍过了这个男孩子，都被婉拒，许姐估计是面子上过不去，见人就推销，还说她介绍的那几对成了的，现在也是离的离，闹的闹。我妈让我放心，表面应付着就行，其他的，她来替我拒绝。
	我妈对我的种种维护、保护，都让我觉得我很幸福，尽管我家不富裕，住在不属于自己的房子，尽管被外面的人看不起，甚至欺负我们，但我有一直为我遮风挡雨的妈妈，难道不是比金钱、比那些虚伪的尊重，更为珍贵的财富吗？
	在母爱这方面，我始终富有。
	所以我并不觉得委屈，为我妈忍下来的种种，都让我觉得一切值得，很满足。

第10章 秀恩爱

	10.秀恩爱
	到家休息了一会，我打给老阮吐槽了这件事，顺便了解一下邹苒那个项目的进度，他笑话我，说再不济还有他呢，至于去被外面那些男的祸害吗？我骂他见异思迁，中午才说邹苒给他当老婆也乐意。
	他尬笑两声，作为气氛的过渡，然后认真地问我们俩怎么回事。我坦白地说，我跟邹苒不可能。老阮轻叹一声，问我：“那以后我还能不能找她喝酒？”
	我不解：“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还是算了吧，夹你俩中间我更难做。”
	“我没有要跟她绝交，如果她愿意以朋友的身份跟我相处，我乐意之至。”
	“不过，”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气一气老阮，“如果她真的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可能她也不会跟你有联系吧？所以你的顾虑，完全没必要。”
	“喂！”老阮也是争强好胜的个性，听不得被人比下去，气急败坏地要准备喷我。
	我没给他机会：“哎呀，哎呀哎呀，突然耳鸣了，听不到了，挂了挂了。”
	世界及时安静了。
	我明知道他的脾气，还故意激怒他，谁让他中午在林抒面前把邹苒的事说出来，倒也不是不能说，但说给林抒听，我觉得别扭，我都不知道她的事，凭什么让她知道我那么多，工作的、生活的，现在还有感情的，方方面面都了解得透透的。
	本以为可以快活的周末，第一天就在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中被浪费掉，而幸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相对平静，不管是邹苒还是林抒，都没再出现。邹苒的项目全权给老阮去对接，但老阮说邹苒出差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于是暂时交给了其他人。
	老阮问我，她是不是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邹苒不是本地人，这也不是没可能。我怎么知道。
	但是一想到她要离开，我还是挺难过的，怎么说也是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朋友，她对我的好我都清楚，没有爱情但有感情啊。
	我又一次克制住想去过问的心情，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只会是伤害。
	说起离开，不知道林抒是不是也要离开了，现在已经是之前说的“下个月”了。
	本就是短暂的交集，我也不曾奢求过哪种相遇，能够地久天长。
	分离才是常态。
	而且她的事，我也管不着。
	我阻止了自己过度猜测林抒动向的思绪，又是马不停蹄地投身在工作中，一周过去。
	周日晚上，睡觉前，我刷了会朋友圈，一条集满了赞的、占了大半个屏幕的文案，显眼地闯进了我的视线。
	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其中只有一条内容可见：宝贝，想你了，怎么还不回来？
	其他内容被马赛克掉了。
	配文：家里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宠物在等我回去投喂。偷笑.jpg
	备注还是“大宝”。
	哦，大宝就是那个男朋友吧，还小宠物，真会玩。加了那么久没发过朋友圈，一发就这么高调，怕腻不死人是吗！
	好好好，这波恩爱，秀得引来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点赞，送祝福。满眼的热闹，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刺耳。
	吵死了，眼睛。
	关掉手机睡觉。可翻来覆去，还是起来给她点赞，也送祝福。每个人都收到她一句谢谢，笔芯。除了我。
	她凭什么不回复我？气得我恨不得把评论删了。没面子。还是太幼稚了，爱计较。
	来回刷几下，竟看到怎么老阮也给她点赞！我想起上次吃饭，她和老阮有说有笑，聊得十分愉悦，我本来就不爱跟她多说话，全由着老阮自己发挥，替我“招待”人家，老阮话匣子一打开就没有个把门的，有几度令我觉得自己是多余那个。
	这次我彻底无法睡了。
	凌晨两点多，我给老阮打电话，但是半天都没接。我又急又气，这俩人竟背着我偷偷加上了微信。他肯定没睡，两分钟前才给人点赞的，可这会死活没接电话。
	打了四个语音，杳无音讯。
	我甚至都想立刻发给林抒，问她什么时候加了我的合伙人的。思想来去，不妥，我又有什么立场去管这两个人呢？交友自由，我自己说的，法律都管不了。
	而且我本来跟林抒名义上是亲戚，但实际连朋友都不算，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老阮。
	老阮总关我事吧，他不止是我合伙人，也是我珍之重之的朋友，我怕他被林抒抢走了。
	她太有心机了，加了我妈，还加我老阮。我身边亲近的人也就这两个，她都加了微信。我对她身边的人，除了她爸妈，可一个都不认识，最多最多只知道她那个备注是“大宝”的男朋友，条件不错，但远在澳洲。
	冰山一角的信息。
	于是我更焦虑了，也不甘心，继续打给老阮。可依然无果。
	我终于还是忍不了，主动给林抒发了消息。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不想一上来就暴露我很在意她加我们老阮的心思，免得以为我在吃醋什么的，显得我很小气。无论被老阮知道，还是被她误会，都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她没一会儿就回：[还没睡？]
	这人真好笑，我五分钟前才给她点赞评论的，这话问得，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信号不好，点赞评论没有成功发出去，还是被屏蔽了，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说没看到，才没有回复。
	可这两个理由都说不通，信号不好怎么能跟她聊天？我发的内容跟大家一样又怎么会只屏蔽我？
	我回：[没看到我的评论吗？哈哈哈哈]
	她：[看了]
	我：[那你还问我睡没睡]
	她：[听说你睡眠质量很好，不知道你会不会发完就秒睡着了]
	哦，所以她这是在解释没回我？
	才不是，我睡着了，该回还是要回啊，我又不是睡了不会醒。
	我：[你怎么单单没回复我]
	我还是问出来了。既忐忑又紧张，为自己狭隘的胸襟难为情。
	半天，没有得到回复。我更加七上八下。
	——爱回不回，是她的自由，她也没必要向我解释，不是吗？
	我听着窗外树叶晃动“簌簌”的声响，突然格外向往风的自由。我又看了眼手机，可笑啊，我的心此刻被锁在了这半寸天地里。
	可毫无预兆地，暗着手机又重新亮起。
	风声静止了，我点开查看。
	她：[不回长辈不太礼貌]
	哦，要这么说，论辈分的话，我凭什么不算长辈！
	我：[我不是吗？]
	她：[我们同龄诶]
	我打打删删，想想，她好像都没叫过我，无论名字还是别的称谓，家里其他小辈分的亲戚，比我大个一两岁的，都还会叫我小阿姨。她真没礼貌。
	正在蛐蛐她，对话框又更新一条新消息：[还是你想让我叫你小阿姨？偷笑.jpg]
	我：[不必了！]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拿捏我似的，温温柔柔的，却让我的心一次次偏离了轨道，沿着她设定的路径，越走越远。
	好气哦。
	我闷闷地灭了手机，睡觉，才想起来，一开始是要问她离开的时间，可聊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她还是没告诉我，什么时候要走。
	而且最重要的，我的目的是想问清楚，到底这俩人是怎么加上的！
	也没问。
	算了，再特意去追问这些，显得我格局太小了。我不能让她看不起我。等明天去问问老阮，他死定了！

第11章 走了

	11.走了
	第二天醒来，看到她回了一条：[那...昭昭？]
	附加一个“招手”表情包。
	幼稚鬼吗？几岁人了还玩我名字。才不想承认跟她同龄，我可没有这么无聊。
	老阮早上才打给我，说昨晚睡了，问我什么事啊大半夜。我说没事了。
	然而，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老阮办公室，兴师问罪。
	快到十点半了，老阮才慢悠悠进来。我坐在他的旋转椅上，抱着手臂将他从头到尾盯了一遍，才开口：“迟到了，两小时。”
	公司的规定是八点半上班。
	“起晚了，”他将公文包往办公桌一放，走到我旁边，“起来。”
	我偏不，继续转着他的椅子：“你不是六点多就醒了吗？还起晚了？”
	“又睡了呗，再醒来九点多了，”他拍了我两下，“赶紧起来，业主在催我发招文，我还没改好。”
	我不以为意，“哼”一声：“让你昨晚熬夜，还不接我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
	“我看到你给林抒点赞了。”
	“哦，那不是，刚加上人，点个赞联络一下感情，还指望她给咱们介绍点业务呢，我随手点了就睡了。”
	老阮看我不肯起，干脆半倚着桌子：“所以你给我打那么多个电话，是因为这个？”
	我不想承认，直接问他：“你什么时候加她微信的？”不是说不加的吗？
	“就是你去开车那会儿，我陪她等你过来，就加了。”但老阮看我怒目切齿要把他吃了一样，立刻澄清：“是她主动提出要加我的。”
	“她主动？”我激动得站起来，和老阮对视。
	“是......是啊，她就问我方不方便加，我......”老阮越说越小说，“没理由不方便吧。”
	原来，她是可以随便加人微信的，我还以为，还以为......
	“小丑”这个词没缘由又冒出来，让我突然觉得，她未必看得起我，只是因为某些需要，才加我的。
	为了了解这个行业吧。
	“哦。”我有些失落地走开，听到老阮在身后问我怎么了之类的，我随口回他：“突然想起来中午还没有点外卖。”
	毕竟点外卖真的是一件令人十分头疼的事。
	他说他突然有点想念邹苒亲手做的午饭，问我是不是也有点想念了，我朝他摆摆手，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可能觉得我是在想邹苒了，大多数人总会按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去揣测事情的发展，往往听不进去事实。老阮也总是希望我能跟邹苒好，认识的人，都是这么希望的吧。
	我不知道林抒和老阮会聊什么，这也不是我能干涉的，只是接下来的很多天，她没有再找过我，也没有再发过动态。我第一次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她的朋友圈，显示三天可见，连那条甜甜蜜蜜的文都过期了，只剩一片空白，如同我对她的了解，一片空白。
	偶尔从亲戚口中听闻关于她的事情，拼拼凑凑，很多都不准确，长辈们总喜欢夸张某些事实，传来传去，经过几个耳朵几张嘴，全变了味。所以我没太相信。
	尤其这几次接触，我总觉得她跟我听到的不太一样，还有大家都说她那个香港籍男朋友多么多么优秀，家里人全移民去了澳洲，他自己毕业了在那边开了个贸易公司，小有成就。可是她在朋友圈给人立的人设是嗷嗷待哺的小宠物，而且那句“想你了”，不是太油就是太娘。
	她就像刚刚过去的那场雨，淋过我的肩膀，可风会把湿了的外套吹干，晴天会在我的情绪里重新注入能量。
	可是那把伞还放在我的车座上，一把不值钱的伞，不还就不还了。
	那天中午，我跟老阮喝咖啡，他问我邹苒真的没有消息了吗？我反问他，你跟她公司的人联系，你都不知道，你问我？
	他哑口无言。
	我心血来潮问他，和林抒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加了之后就没聊过，还抱怨了两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加他的，他碍于是我的关系，也不好直接找林抒介绍项目。我说人家大概就是说说而已，场面话，别太当真，老阮不以为然，说林抒看起来很诚恳，不像是会逢场作戏的人。真是好笑，连老阮这种商场老手都能骗过去。
	老阮让我要不去打听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业务要带给我们做，我自然是拒绝的，找她帮忙，我的自尊心又要莫名其妙不爽了。而且，我们公司手头的项目都忙不过来，还需要找外援？
	倒也不是不行。
	转头，我假情假意去给我姑打电话，问她最近要不要去我另一位表姐夫店里喝茶，很久没去了。我也没有理会她答不答应，然后开始旁敲侧击，问：“诶，林抒她是不是要帮她爸搞公司啊？上次来问我一些行业内的事。”
	我姑说：“没听说啊，她爸那个公司可能不搞了，年纪大了，又不缺钱，自己是不太想再折腾，前两年破产多多少少还是对他有些打击，身体也没以前好，本来打算等她妈退休，一起去环游世界。”
	“那怎么上次还叫我去？”
	“哦，她爸说林抒有兴趣了解，国外现在竞争也大，如果国内有发展，她也想回来，虽然你兰姐是不同意她回国的，但是她爸却一直希望她回来，就这么个女儿，抒儿知道你做这个，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做。”
	“哦。”原来是她要做这行。
	“那现在还搞不搞？她来了是我竞争对手，我可不会帮她的。”我故意把话说死了，用开玩笑的口吻。
	话虽这么说，但很奇怪，我以为我会非常不乐意她来打扰我势头正好的事业，然而听我姑这么说，我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相反，如果她想做，我们未必不能成为合作伙伴。
	我猜，她加老阮，是不是真的有意打入我们这个圈子，为此在做准备了？那么其实，她对我之前的包容和温柔，是不是，有没有可能是......利用我？
	小姑说：“哎哟，这事儿还早着呢，她回去澳洲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清楚。”
	很意外，我脑子“嗡”一下，声音的停顿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很突兀。什么？这就走了？
	我明明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没给我答案，就走了。
	好啊！很好！

第12章 这么好的朋友

	12.这么好的朋友
	挂了电话，我就把她屏蔽了，这个人颠三倒四，一下子问我国内行业发展情形，说得很快就要开干似的，转头又回去了，说都没说一声，好歹还给她推荐了我们老阮。当我是什么？果然利用我呵呵。
	其实我不应该过分关注她的，只不过是短暂的交集。遇见的人那么多，离别才是常态。我想我的难过是因为邹苒，她在我身边两年，离开了，我为我们的友谊惋叹。但是，她的幸福在别处，那才是她应该去往的地方。
	邹苒消失了一个月之后，我已不敢期待还能再收到她的消息。
	还是在这样安静的午后，老阮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身后一个人影走上前来，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我午睡的床边，勾着嘴角说：“不接受我的表白，难道连我的项目也拒绝帮忙了吗？”
	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睡着，绝对不是做梦。
	老阮幸灾乐祸地看戏，自我对角的沙发坐下，翘上了二郎腿。
	“啊苒，你，怎么来了？”我立马坐起来，局促，睡得满脸褶子大概是。
	不曾想过她会再主动找我是其一，不曾想过会以这样的姿势重逢是其二。
	我手忙脚乱地找鞋穿，吩咐老阮煮水冲茶。邹苒不紧不慢地找了个位置坐，说：“还不能来了？现在这么见外了？”
	“没有，是意外，不是见外。”
	老阮很识相，喝了两杯茶，寒暄了几句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我们。
	“你，你去哪了？”这份关心，终于还是有机会表达出来。
	一个月，邹苒把长发剪成了齐肩发，还跟以前一样，活泼、洒脱，笑起来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我曾说过羡慕，有酒窝的人就好像永远青春。我明明看着她什么也没变，可是，青春早已变成了蝴蝶，飞往了下一个春天。
	那么，我以后便不能再在喝醉时，靠着她的肩膀，又哭又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也不会在谈成一个大项目后，手舞足蹈地叫我和老阮去喝酒。
	我既感到心酸又感到安慰，听她慢条斯理地说，她去见朋友给她介绍对象，那个人在其他城市，她本想着散散心去的，可是见了面之后，彼此印象还不错，这段时间保持着联系，至于未来，顺其自然。
	聊了很多，可我还不知道她认识的新对象，是什么性别。
	我小心地问：“女的？”
	“当然了，”邹苒不可思议，“我又不喜欢男的，你不是最知道吗？”
	“我......”我顿时惭愧，辜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孩。
	她没有接话，房间里有好几秒的沉寂，以至于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没有意识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邹苒，是我没有福气......”
	“你说什么呢！”邹苒故意重重地打了我一下手臂，和以前玩闹时那样。
	“你是打算以后不跟我合作了？”但这一句她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立刻表示：“当然没有了。”
	“那你把项目给老阮？还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我的很多个项目，还都是你帮我忙前忙后的。”
	“我错了。”我诚恳地说，“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会去其他城市吗？”
	“当然不，我的事业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脚跟，我可不是什么恋爱脑，公私不分。”
	她后半句估计应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笑笑。她眉眼弯弯颇有感触地说：“而且，这里还有在我最难的时候，一直陪我，对我不离不弃的朋友，我不舍得他们。”
	我知道她在说我和老阮，于是心领神会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嗯，这么好的朋友，换作我，我也不舍得。”
	她心照不宣地挑挑眉。然后我们没时间多聊，她就被工作电话催走了。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问我：“怎么这一次，拒绝得这么果断？”
	我瞪着眼含笑看她。
	她又问：“是不是有心动的人了？”
	我明明没有，可是否认的时候，很奇怪地心虚了。
	晚上，我们三人又一起吃饭喝酒。老阮说为了庆祝我们三人以后又能玩到一起，在朋友圈发了我们仨的合照，还有举杯畅谈、饮酒作乐的场面。
	喝到醉意上了头，心也软下去一片，我迷蒙的眼睛看着老阮的那条朋友圈，然后点了个赞，好几排方正的头像陈列在底下，我眨眨眼，好像看见了一片浅蓝的海，可是再仔细看，没了。
	反应过来不是林抒的时候，也才意识到心跳已经很快了。
	今晚的酒好苦，让我的笑也不甜了。
	我推了推撑着头在我旁边打瞌睡的老阮，叫他把林抒屏蔽了，他涨红着脸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近况。因为我只能看到她朋友圈的三天可见。连个性签名都没有。
	我没说。
	老阮只有在醉了的时候才最听话，可我看着老阮点开林抒的头像，在朋友权限那里点来点去的时候，又觉得这样不好，我有什么资格干涉老阮的交友自由呢？
	我抓住他的手，跟他说算了，以后别发有我的照片了。
	不知道老阮有没有听进去，我没那么在意，可是林抒有没有看到，我很在意。
	却无从求证。
	今晚的灯好冷，打在身上更让人觉得世界空空荡荡。
	老阮窝在沙发上睡了，怪不得身边凉飕飕。邹苒没那么醉，全场就她最清醒。她问我林抒是谁。我说是没怎么往来的亲戚，一次家庭聚餐遇到了，说想来做我们这行，误打误撞加了老阮微信。
	邹苒问我，没什么交情的关系，为什么那么紧张被看到朋友圈。
	我一时无言，和她交汇到的眼神立刻闪躲，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林抒，其实对我三天可见的人，很多。
	邹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问什么，低头喝了一口酒。
	舞池的派对正好开始，狂欢与落寞，都在这一刻的声色犬马中，相互交融。
	把落败的、蓬勃的，都调成五颜六色的一杯酒，谁又会在乎它的苦涩，抑或香醇。
	等酒醒得差不多，在音乐和情绪到达最高潮的时候，我们离场。

第13章 有点小误会

	13.有点小误会
	宿醉的代价，是第二天顶着遮瑕也盖不住的黑眼圈，和太阳穴突突痛不停、半死不活的模样，去开工。
	我要去业主那里开会。状态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已是饭点。回到公司，我打电话给老阮，想叫他陪我一块吃饭，没什么胃口。
	电话里的老阮情绪高涨，一点也不像我这么颓丧。明明昨晚醉得最厉害的人是他。他兴高采烈地说：“我跟林抒在楼下的西餐厅吃饭，你快过来。”
	我反应了五六七八秒，他在说什么？他在说谁？是我认识的人？
	我明明酒醒了的。
	“诶，听得到吗？怎么不说话？”电话那边在催问。
	“你和林抒？我那个亲戚？”我慢吞吞地问，心脏随着每一个字的吐露，也在一点点收紧。
	得到了老阮的肯定回答之后，我恍惚地坐电梯，进餐厅。
	再次确认我的状态是清醒的。
	林抒主动加老阮微信，还主动来找他吃饭，直接跳过我，不仅利用我，难道，还看上了老阮？
	天啊！
	五雷轰顶的觉醒。
	我绝不容许她来祸害我们老阮。有男朋友还要一脚踏两条船，真是够心机啊，国外养只小宠物，国内养个小玩物。
	这家西餐厅不算高档，是大多数白领的午餐食堂，我们公司的人也经常光顾。一进门，服务员就跟我说阮先生在哪里，还指了方向。
	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去，我一眼就看见了林抒，她正低着头笑，随意散落的刘海被她轻轻一勾，藏在耳后。电视里说，这种动作是勾引的信号。
	我的心脏此时变成了容器，盛着被打翻的油盐酱醋，脏得难看，臭得难咽。
	老阮似乎察觉到了我，朝我看过来，招呼着我过去。餐厅本来也不大，他坐的位置稍微转头就能看见门口。
	我坐下，一言不发，招呼都懒得打，已经很难形容我那时候的脸色，有没有比那些调味品混杂在一起还难看。
	林抒倒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跟我说：“嗨，刚忙完？”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没管她问什么，自顾自发问，这人去也不说，回来又直接出现在眼前。
	活生生。
	一切都没变，依旧是这间餐厅，同样的三个人，恍惚间以为还是第一次吃饭的中午，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然后撞见了他们两个人相谈甚欢的一幕罢了。
	然而不一样的是，工作日的西餐厅人多得吵闹，他们看起来更熟络，身边多出来的空位被他们一人放了一件外套，直到我到的时候，老阮的才拿走。
	“前天到的。”她还给我倒水，我就更像个客人了。
	“哦。”
	从见到面的那一刻开始，她始终笑意盈盈，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前因她燃起的火气，也渐渐灭了一些，尤其在她用手机扫了码后，拿给我，从里到外都在散发着张弛有度的温柔。
	举手投足都在释放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怪不得老阮屁颠颠就来陪她吃饭了。
	她说：“我们点好了，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我们？
	她和老阮。
	落地窗外艳阳高照，亮白的世界生动得刺眼。
	而我的世界，降落了寒潮以来的第一场雨，落在了我的肩膀，很轻盈，很柔软，可是却在我想伸手的那一刻，电闪雷鸣，一声巨响吓得我缩回了手。
	我收回伸出去接手机的手，冷冷地说不用了，老阮帮我点就好。我是故意的，想把主权拿回来，让她知道，老阮对我多了解，我们的感情，不是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人就能插足的。
	但其实这个想法，在后来的后来，我才意识到是错的。对一个人产生的感情，与时间长短无关，与先后顺序无关。
	如果时间可以成就爱，那我怎么还会把邹苒推开？
	老阮叫来了服务生，对人说照旧。服务生对我的喜好也很了解，一瞬间，似乎我的阴谋论，都只是个偷感很重的笑话。
	我白了老阮一眼，但他没看到，反而是林抒，抿着嘴笑了，还装模作样地抽了张纸巾，吸了吸鼻子。
	有什么好笑的吗？莫名其妙。
	牛排我点的六成熟，但在这种性价比高的西餐厅，往往是给你整全熟的。端上来的时候，服务员说是眼肉牛排，我刚要张口说放我这，就见老阮对着服务生朝着林抒的方向伸出了绅士的手，说这里。
	一张四方形的餐桌，老阮坐在我和林抒中间，而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有来有往——林抒说谢谢，老阮说不客气。
	我阴阳怪气地开口：“是六分熟的吗？你就给人放。”
	按理来说，林抒先点的，理应她的先上。
	老阮说：“你们点的都是六分，但你也不是第一天吃了，六分跟全熟，有差别吗？”
	我不太体面地挑了个眉，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巧啊，都点一样了。”
	“干嘛呀？”老阮身子向我倾过来，装模作样地扭着头，摸着脖子小声问。
	此时我还是顾着他的面子，于是用同等小声的声音抱怨：“她找你吃饭，你不跟我说？要不是我打给你，你都不打算告诉我是吧？”
	“当然不是，是她发微信给我，说在我们公司附近，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我说你不在，她说没关系，她今天主要是想请回我，上次说过的。”
	“我没好意思拒绝，怎么说也是你亲戚，所以就直接来见她，我还没跟她提起你，她就主动问我你怎么不在什么的，我说你出去开会，还不知道几点结束，她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吃饭，然后你就打来了。”
	“又这么巧？”我将信将疑地看着老阮，但其实我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老阮压低了头，还想说什么，面前出现了一盘切好的牛肉。
	我顺着方向抬头，只见林抒修长又优美的手推着盘子，她看着我，却什么也没说。
	我看看她，又看看牛排，没好气地说：“不用，拿走，我不吃。”
	老阮看我一眼，用手掩着鼻子，又小声问我：“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次，我用正常说话的音量回答他：“又不是情侣，闹什么矛盾？”
	她抵在盘子的手一顿，依然看我。我和她眼神对上的那一瞬，又畏缩了，立刻移开视线。而她的声音轻盈又柔软地传来：“是有点小误会。”
	不知道是在说给老阮听，还是在问我，是不是对她有误会。

第14章 陷阱

	14.陷阱
	从餐厅出来，老阮问林抒需要送她回去吗。林抒看着我问方便吗。
	？？？
	关我什么事？是老阮要送。而且我为什么要送她啊！
	老阮也看了看我，然后抢着说方便方便，连说了两个方便，边说还边点头，像是上赶着要把我卖掉似的。
	我冷着眸子看，这两人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商量好了他们的交易，全然不顾我的想法。
	“问我？我肯定不行，下午约了刘总来公司谈事情。”
	我承认我今天态度比之前更不客气了，从里到外都在表达冷漠，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精神状态不好，也可能是消失在生活里的人又突然出现，给我的平静戳开了一串涟漪。我讨厌如此反复的没有交代的来和去，风能很轻易地吹来，可恢复平静的过程，却很难。
	可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对她抱有期待呢？如果不是因为有所期待，我的生活步调也不至于就这么被轻易搅乱。
	老阮猛地摇头：“没关系，我一个人去接待他就行，都是老熟人了，你先送林小姐回去。”
	“我......”
	“没事，工作要紧，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林抒抿着嘴，嘴角依然是微笑的形状。
	可是，她的目光没再在我身上停留，甚至我看到她的眼睛叹了口气。是失望。
	很奇怪，她对又我为什么会抱有期待？如果不是让她的期待落空，她明亮的眼睛又怎会有颗星一闪而过地陨落了。
	我心又软了，送她回去也没什么，中午还蹭了人家一顿饭，我说服自己。
	“我送你吧，正好要去送份资料，在你家附近，顺路。”
	“送什么......”老阮又要说话，又要说话！
	“你别管！”我不耐烦地喝了他一声，不让他问下去。真没眼力劲，又让我送人，又不给我台阶下。
	老阮住了嘴了，跟林抒点点头，说两句谢谢她请吃饭之类的就走了。
	我跟林抒说走吧，去停车场的路上次她走过了。
	一路，都没说话。林抒低着头走路，并肩了大概几十米，她突然扬起头开口：“你这么凶的？”
	我没明白：“我没有凶你啊。”
	“你对阮总。”
	“哦，今天状态不好，没收住。”
	“昨晚喝多了？”
	“嗯。”
	“还不舒服吗？”
	“还好。”
	“那就好。”
	话题戛然而止。可一旦起了头，沉默就会显得十分突兀，就会变成充斥在四周的极度尴尬。
	我只好主动再找开头：“你看到老阮朋友圈了？”
	“是啊，你的我又看不了。”
	她还去看我朋友圈了？
	“你去看了？”我明知故问。
	“看了。”
	所以是在怪我把她屏蔽了？
	我没回答，几秒后，她又说：“我以为你也会发，但是没有刷到，就点进去看你的。”
	她可能在等我的反应，可我还是沉默，因为心里已经风起云涌，潮起潮落——她为什么特别关注我呢？
	“却看到了一条无情无义的横线。”她没预兆地停下脚步，落于我身后。
	有几分委屈的，我听出来了，也许是她故意表现给我知道的。
	如果是被人当面问出来‘怎么把我屏蔽了’这种问题，我会觉得这个人很没有情商。
	可是林抒这么问，却让我觉得愧疚，恨不得跟她解释，但我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总不能说，因为看不惯你秀恩爱吧。
	她实在是不像那种会计较别人有没有对她开放朋友圈的人，她也实在不像那种会在意别人在不在意她的人。尤其是我这种普普通通的人，她那个圈子，出色的人一定很多。
	她就是那种不缺崇拜者的人。
	她也绝不会是低情商的人。
	相反，她比我还会把人情世故做到趋于无可挑剔的程度。
	第一次被人赤裸裸地把心里的晦暗拎出来审视，我的脑子混乱成一团。有千百个借口，比如我按错了，比如我不知道啊，比如别人加我的时候我都是默认屏蔽的。我也可以说，那我给你解除。但不管哪种说辞，都显得欲盖弥彰。
	我背对着她，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思绪如同灌注了泥浆，自动搅拌了起来，搅啊搅，把我的所有坦荡全都堵住了。我变得窘迫，浑身躁热。
	而几秒后，我脱口而出：“你想看怎么不直接找我？”
	这下把我的体面都完完整整地撕碎了。
	我不敢回头，却察觉到身后的人碰到了我的衣服，与我并肩，我的余光看到了她转过脸，说：“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这话说得姿态很低，意思是，明知道有人不想理自己，还想知道这个人的近况。是吗？
	“我没有。”声音比她的姿态低，我觉得她就该是我仰望的人，我不想让她走下来，我会觉得自己很坏，很不堪，甚至卑鄙，像欺负了她一样。
	她向我控诉：“可是，你让我别管你啊。”
	我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当时胡说的话。但这种话，怎么会有人认真听进去？
	她真的是，处处在斤斤计较。
	可莫名地令我舒服。
	我态度温和了一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玩笑而已，真的，我平时讲话有点损，就......不好意思。”
	“没关系，”她抿了抿嘴，“所以，你把我删了？”
	“我没有。”我激动地转身。
	午后的阳光把冬天的风都烘暖了，行人很少，我们站在光秃秃的树下，星星点点的光晕点缀满她周身，我觉得照亮我的不是太阳，是她身上的光。
	她的眼神近在咫尺，我清晰地看见了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动了一下，许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凑到她面前。
	她亮得晃眼，美得晃眼。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动作会这么大，以至于下一秒，就要吻上她的睫毛。
	“对......对不起，吓到你了。”内心对自己滴汗。
	我急忙后退半步，没站稳，她伸手扶了我一把：“小心。”
	手软软绵绵地撑在我的腰间，气声轻轻柔柔地吹进我的心里。有那么一秒，我在她眼里坠落、坍塌。
	我站定，下意识摸了摸腰，碰到了她的手又急忙收回，愣愣地说有点痒。
	她笑得轻微抖了起来，我当时一定很好笑，又逗得她开心了。
	“你怕痒啊？”
	“嗯。”
	她歪了歪头，勾着嘴：“走吧。”
	我松了口气，她走在我前面两三步，用背影拉着我上去。
	“所以，你找老阮，是以为我把你删掉了？”
	“是。”
	“你没有发给我，就定我罪啊。”
	“对不起，”她说得像在撒娇，拉长了尾音，“但我真的以为你删掉我了，才变成一条横线。”
	“只是屏蔽好吗！”我突然就说出来了。
	反应过来，她是在套我话！
	“哦。”她在憋笑，我看到了。
	“不是只有删了才是一条横线，有很多种可能。”
	“哦？你还拉黑了？”
	我再次反驳：“都说了没有！是屏蔽！屏蔽，不行吗！”
	可能我说得有点急了，她举着投降的双手。
	我总是这样，次次掉进她的陷阱，她似乎想看我着急，看我暴风骤雨，而她始终风和日丽，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第15章 八卦

	15.八卦
	我抿住嘴，不再口不择言。
	又一阵相对无言。
	她等我缓了缓，才重新说话。
	“不......行！”郑重又玩笑的口吻，用最不计较的语气说着斤斤计较的话。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解除屏蔽。
	“行了吗？”
	她满意了。末了还问：“原来你真的没发啊？”
	我说：“我不爱发朋友圈，不像你。”
	“不像我？我怎么了？”
	我不说了，这一次，我绝不能再被她套出来什么。
	幸好她没问我为什么屏蔽，否则，我又该找什么借口搪塞呢？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说她妈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会带她一起，问我想不想去。我觉得奇怪，她一个被邀请的客人，有什么立场来邀请我？
	我担心给她添麻烦。
	她说：“不会，是我妈有提到叫你一起的。”
	“你妈？这种场合她......怎么会想到我？”我震惊地差点没注意红灯，猛踩住了刹车。
	一阵惯性前倾，我连忙看向她，一边抱歉一边问她有没有事。
	她摇摇手，问我：“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对不起啊，我就是真的没想到。”
	“你之前不是给他们报社递了一份你们公司简介，应该是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吧。”
	说实话，我心动了，多去这种场合，对我拓展人脉有帮助。但我想是光明正大被邀请去的，而不是成为任何人的附件，被带过去，在酒桌上陪笑，替人倒酒水。虽然我经常做这种事，明明有服务生，可为了表现对对方的尊敬，说难听点就是为了巴结讨好这个人，只能自降身价卑躬屈膝。
	但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这一面，我在她面前已经够无地自容了。
	我拒绝了，说可能没空。
	她仿佛看出来我在撒谎，于是轻声问我，要不要让她妈自己打给我，怕我是不好意思。她觉得我应该去，她妈单位的一把手也在，我可以争取一下机会。
	我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她怎么又还记着。
	后来我说不用了，她说明天过来等我下班，一起过去。
	我不好再拒绝，是好意，是心意。我受宠若惊。
	最后感激地送她下车，她还是嘱咐我好好开车。
	回去公司，刘总一行人还在，我便加入了讨论。送他们出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我和老阮加了会班，老阮问我下午去送什么资料，我说没有没有，我瞎编的，行了吧！
	老阮不明所以地皱着眉，想问什么，我不打算让他问，先反问他，我没到之前，他和林抒聊什么。
	他说林抒问了邹苒。
	邹苒？我震惊，她怎么记忆力这么好，不愧是读到了博士的人啊。
	可是不对啊，她不是对老阮有兴趣，问邹苒干嘛？
	怎么问的？
	老阮说她问照片上的另一个女生是不是邹苒，还问我和邹苒发展到哪一步。
	我着急了，责怪老阮怎么随便跟别人说我的私事。老阮很冤枉，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去，我就到了。我问他那为什么聊邹苒，林抒笑得那么开心？
	知道了老阮对邹苒没意思所以开心？毕竟上次老阮说想让人给他当老婆。
	老阮说：“很开心？没有吧。”
	“有啊，我还以为她对你有意思呢！”
	“对我？”老阮笑得让我觉得自己问了句很荒唐的话。
	“要不是你俩是亲戚，我还以为她对你有意思呢！”
	我打他：“你有病呢！”
	“你才有！她对你可关心了，问我，你平时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总不能按时吃饭，是不是经常吃外卖，还问你喜欢吃什么。”
	所以......
	“不是巧合，是她故意跟我点一样的，是不是？”
	“故意？不知道，也许她就那么刚好喜欢吃的跟你一样。”
	哪有这么多巧合。
	“哦，你说她笑，”老阮若有所思，“可能是她问我，你平时会怼邹苒吗，我说不太会啊，那时候我还纳闷，你经常怼林抒吗？她好像听到我说了这一句后，才真的笑的，好奇怪，是吧？”
	“嗯，确实挺奇怪的。”
	“对啊，如果她真的经常被你怼，不应该听到你不怼别人反而开心吧。”
	“我也没有总怼她吧？”不确定，我对她躲躲藏藏、时常没有好脸色的态度，算不算怼。
	“诶我发现你这个亲戚，看上去一副很有礼貌又温柔爱笑的样子，可是总有种让我感觉不太好接近。”
	但是如果她觉得我在怼她，为什么会笑？
	“你好了吗？走不走？”
	而且她为什么只在意邹苒？我也经常怼老阮啊。
	“发什么呆啊？”
	或许只是八卦而已，但她看上去实在也不像爱八卦的人。
	哎！
	“喂！”
	“走，走。”
	难道她是喜欢我怼她？高智商的人喜好都这么特别？

第16章 不是随便的人

	16.不是随便的人
	五点，我提前完成工作下班，林抒也提前到了，等在我车位旁边，已经轻车熟路知道我习惯停车的地方。
	当我走近，她打招呼：“嗨。”
	我以为跟她有点熟了，可以省去这声开场白的。但是她都说了......
	“嗨，怎么不上去等？”
	“怕影响你工作。”
	“等很久？”
	“还好。”
	五光十色的街道，鸣笛声、车流声，属于生活的一切声源都从耳边擦过。而夜色只安静地注视着霓虹和它的月亮。
	她在车里安静地开口：“听我妈说，他们报社原先定好的那个招标机构正在被审计部门调查，所以陈总，就是报社的第一把手前几天召开了班子会，由于双方还没签订合同，于是会上的领导一致否决了之前通过的决定，接下来他们要重新委托其他招标机构，并且有意向把目标放在小微企业。”
	我停下来等红灯，斑马线上是匆忙走过的行人。
	“他们的项目不小，交给小公司做，他们不怕经验不足吗？”
	很多作为甲方的业主都有这方面的顾虑，虽然法律是规定了业主有自主选择招标代理的权利，但是往往比较大型的项目，为了保证质量，还是会优先给做过同类型以及同等规模的公司去做。
	不过近些年，国家政策对中小微企业的许多政策倾斜，以及越来越清朗、公正、透明的营商环境，才给了我们这些小企业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次相关部门大面积对招标行业的整治行动，也包括对业主单位的审查，报社也是想避嫌，总是跟大的招标机构合作，限制了很多像你们这样刚起步的新公司成长，所以班子领导也决定响应国家号召，给符合资质的公司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问我？明明是想推我一把，却把问题抛给我，想让我选择，想让我舒服。她总是这么游刃有余，还会不露痕迹地为我考虑。
	“嗯，那我今晚去跟他们吃饭，算不算是走后门，我可不敢违法的事。”车子启动，缓步前行。
	“想什么呢！”她连反驳都温柔，“我又不是让你去贿赂他们，你上次不是发过资料给我妈，陈总看过之后说有听别人提过你们公司，他手上也有好几家你们的同行，所以今晚算是跟大家简单见个面吃个便饭，互相接触一下，之后会有一个正式的比价邀请。”
	“哦，这样，你不早点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今晚不是正式的竞选，就是想要轻松一点，才安排在私人时间里，而且你不要太紧张了，如果这次没竞争上，也算宣传了你们公司，不亏，对吧？”
	“对。”她倒是跟我想的一样，不过还没打仗就说败了也不亏？这对吗。她到底是要帮我，还是看我笑话。
	“你为什么帮我？”
	“嗯？哦，我们是亲戚啊。”
	“可是我们不熟啊。”而且你妈是我表姐，她都没想过帮我。
	对答如流的一段对话，突然在这里卡了几秒，她才悠悠地问：“是吗？”
	没回答，已经到了停车场，停好车。
	进入包厢，里面的人都到齐了，只差我俩，她替我跟大家表歉意，说我公司离这挺远的，加上晚高峰，我也忙跟着她的话说不好意思，让几位领导久等。
	她跟我介绍了陈总，和另一位肖总，还有我表姐，兰总。
	然后向这两位介绍我，她说：“陈伯伯，肖伯伯，这是立远的股东徐昭。”
	我赶紧凑上去，点了点头，必要时可能要握手，我偷偷摸摸地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结果人家只是绅士地点点头，请我们入座。
	同席的还有几位有点脸熟的同行，经过陈总的介绍，我和大家互相留了名片。到此为止，都没有提到工作的事。
	服务员陆续上菜，陈总边吃边问林抒：“小抒啊，听兰总说你明年再上一年就毕业？”
	“是，陈伯伯。”她边回答，还边给人倒茶。
	不夹菜了？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我们的女博士，留在澳洲，还是考虑回国内帮你爸爸？”
	“我爸目前还没有想法，在等机会，而我，”林抒顿一顿，“毕业后再看，不着急。”
	“好啊，你这个学历出来的，谁不抢着要啊，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报社啊？”
	林抒放下筷子：“谢谢陈伯伯您这么看得起我，过奖了，主要是我男朋友在国外定居了，我还没想好回不回国。”
	我来这个局的目的本就不是吃饭，一直都竖着耳朵仔细听大家的闲谈，那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男朋友。她那个在国外且条件优渥的男朋友。
	昨天已经确定了，她对老阮没意思，只是因为老阮请了她，她礼貌地回请而已，那么现在，为什么听到她的男朋友，还是觉得不舒服？
	发朋友圈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狗粮早该消化了才对的。
	我闷头吃饭，吃饭，吃饭。
	一块肉嚼烂了，我还在嚼。
	然后手边的水杯被倒满，林抒站起来，又给一桌子人一一倒水。
	其中一个同行抢过去水壶，说怎么能让美女来做这种粗活，林抒由着他拿走，回他：“那麻烦您。”
	那人倒了一圈后，坐下来就要林抒微信。我这个同行的微信不来要，要她？
	也不照照镜子，头发剩没几根了，肚腩都顶到桌子了，一口黄牙的老东西还一声声叫着“美女”。
	我看了眼林抒，心想她加人微信都那么随便，肯定掏出手机来扫码了。就像给我扫点餐码那么熟练。
	然而我想错了。她甚至都没记得人家的姓，说：“不好意思，额......秦总？”
	“不是不是，是齐，齐总。”肖总出来更正。
	“实在抱歉，我这个，健忘，齐总，不怕您笑话，我其实不怎么用微信，因为一直在国外，用的国外的社交软件。”
	那个人还穷追不舍，问她跟国内家人联系总需要加微信的吧？
	真厚脸皮。这时候难道不该识相地听懂人家婉拒的言外之意吗？
	她说：“太久没用了，账号密码都不记得了，最近才回来，还没去处理，平时跟爸妈联系用的是FaceTime。”
	那人又准备张着嘴，有人开玩笑说：“齐总，我记得您孩子也在国外是吧？替您孩子找对象吧？”
	我附和：“不能吧，不是说了有男朋友吗？”
	齐总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们都误会了，我一直都特别敬仰文化人，而林小姐是我接触过学历最高的，我就想沾点她的文学气息。”
	大家笑笑作罢。
	所以，她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啊，不是随便加我微信，也不是随便加老阮微信。
	那，是为什么？

第17章 这一刻

	17.这一刻
	整场下来，聊工作的部分很少，只是大致提到了我们几家公司曾经做过的项目，真的就是一次非常初步的了解，大概是陈总他们想摸一摸我们的底，默默观察我们的人品。
	饭局结束时，兰姐和陈总他们还要去下一场聚会，我随大家将他们三位送上商务车后，就各自散了。那个刚刚要微信的齐总，过来说要送林抒回去，我替她拒绝了，人是我载来的，理应我送她回去。
	齐总看起来不太高兴，看都不看我就走了，连声再见也没有。
	没品！
	我跟林抒并排站着，在餐厅的停车场入口等代驾。夜幕一沉，风就凉了许多。她还是没有戴围巾，将外套扣上，手放进口袋里。
	她望着夜色，星光落进她眼里，她像是和星星在对话。
	“不怕得罪他啊？”
	“肖总的人？”可回答的对象是我。
	“嗯，很有眼力劲儿嘛。”
	肖总和兰姐平级，都是陈总的副手，当时只有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姓齐，而且愿意站出来替他说话，两人的关系显而易见。
	“你都敢叫错他的姓，我跟你一伙的，要得罪，早得罪了。”
	“怪我啊？”
	“没有，”我瞥见她转过头看我，眼光跟过去，“我是兰姐的人，他不怕得罪吗？”
	她挑了挑眉，立在风中弯了嘴角，我低头便看见地上她的影子，风吹起的发丝掠过我的眼睛，我无意识地让自己的影子靠过去。
	攥着手心的冰凉。
	渐渐感知到炙烤的温热。
	她的声音也像微弱的烛火那么温和。
	“你有手汗？”
	“什么？”我惊慌地退回原位。
	“没什么。”她好像在努力克制嘴角的笑，但眼里的没藏好。
	“你看到了？”看到我跟大家打招呼时，偷偷擦掉手心的汗。
	“没有。”
	“没看到又知道我问看到什么？”
	她终于答不上来了，我得意，难得也有一次我占了上风。
	可是下一秒，我就泄气了，好无聊呢。
	“我有啊，怎样？”
	“所以，你也有脚汗？”
	“你很不礼貌啊。”
	“对不起。”一点没有真诚道歉的意思，还在压着嘴角偷笑。
	“我没有！”
	“是吗？”她意味深长。
	“有时候有吧，但是现在没有啊。”我有病吧，干嘛要跟她解释这么多，这方面的事情。我一直对自己手心容易出汗这件事感到丢人，还有点自卑的。
	“去我家那次有？”
	好啊，在这等我呢！
	我气急败坏地朝她喊：“没有没有，要我现在脱下来给你看吗？”
	她举着手摇了摇：“不用，我开玩笑的。”
	我不说话，不理她，一遍遍地看手机屏幕，又锁屏，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路的尽头，张了张嘴，又只是呼出一口气。
	无声代替了柴火折断的声音，是因为剧烈的燃烧，而不是孤独的消亡。
	终于，她探着头问我：“生气啦？”
	我依旧死死看着手机，尽管屏幕里那张被点开的照片我已经看了一分钟。我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没有。
	她过一会，又问我要不要吃雪糕。
	大冬天的，我拒绝了。
	她开始又道歉，又说给我买雪糕，好像在哄我。我明明不要的，可是对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又一再心软了，只三两句，就稀里糊涂跟着她走到隔壁的便利店。
	但我真的不要，我说不想吃她买的。她偏着头很疑惑：“帮了你大忙耶，连个雪糕都不给我买？”
	她怎么回事？不是她惹我生气说要买雪糕给我吃的吗？
	我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倔强得没有余地，就是不肯买。
	她又装得可怜兮兮：“可是我没有微信，支付不了。”
	她又玩call back！
	我警告她：“你再逗我，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其实我没有像表现的那么生气，甚至这一回，因为她提到了“没用微信”这个梗，反而令我没有由来地觉得她有些可爱。
	然后她给自己买了一个圆筒，站在路灯下吃，她咬了一口，舔着嘴，问我要不要尝尝，另一边她没碰到。
	我看着她的舌尖掠过嘴唇，再含住，我摇了摇头。
	这口巧克力味的雪糕应该很丝滑吧。
	明明没有吃，心头却凉了一阵，先前的火气快灭了。
	我低头玩手机，但心不在焉，总想抬起头看她，看那根圆筒，可是她不说话，我没有理由看她。
	她的睫毛又动了一下，而这次我不确定了，是她睫毛动了，还是……
	这一刻——
	我的心动了。
	地图里显示代驾还有四分钟才到，四分钟，够她吃完这个不太大的圆筒吗？
	我忍不住跟她坦白屏蔽她的原因。我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像是吃过一口雪糕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屏蔽吗？”
	“嗯？”她抿了下嘴，将圆筒挪开嘴边：“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她说得如此若无其事。可我却没有由来地觉得她并不是那么无所谓。
	我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应该说不是的，可当时又好像是。
	但也不是。
	“没有。”我小声回答，这时候没有风，空气都干巴巴的。
	“那是？”
	“是我狭隘了。”
	“怎么说？”
	“我......”我难以启齿，又把手心攥得很紧，“小姑说你出国了，你没跟我说，我不爽，就......”
	“对不起。”
	“哈？不是你没回我吗？我想，你也许并不关心，而且我很快就回来啊。”她眨了眨眼睛，雪糕就在她眸光消融成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我便不由自主对向她解释：“我以为你会说一声，毕竟你有在国内发展的想法，又突然走了，我就觉得好像被你骗了，而且，我问你了，但你没回答。”
	“啊，”这个字她叹着说的，接着好像没心思继续吃那根圆筒了，眉心一紧，“对不起昭昭，我没想过你会在意，是我的错。”
	她那么亲和，那么诚恳，连风都不忍吹散这抹温柔。
	而我的心已经不等我察觉，就软得快要跳不动了，陷了又陷。
	“没有，是我小心眼了，是我格局小了，是我的错，我任性。”我确实没有立场要求她来向我报备行程。
	“反正对不起，今晚说开了，如果之前有什么不愉快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好啊，”她把剩下的半根圆筒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愉悦又认真地面对着我，“我很意外，也很开心你能对我说出这些。”
	我别别扭扭地抿着双唇点头，然后我们用彼此的微笑当作握手言和。
	其实想想，似乎都是她在包容我吧？
	还想说什么，代驾不合时宜到了，给我打电话，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突然不舍了。我们带着师傅上车，我和她坐后排，刚刚的话题......
	就结束了。
	没有人再继续。
	我只好靠着车门假装困了。
	可是不对啊，她觉得我讨厌她，却还主动来靠近我，给我介绍项目，这不符合正常逻辑啊！

第18章 痕迹

	18.痕迹
	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我的头依旧靠着车窗，脖子有些痛。车子已经熄了火，车里只有我和她。
	世界骤然安静，安静得我只能听见，她如月亮般令人心醉的嗓音。
	“昭昭。”
	她在叫我。
	在耳边，在眼里，在心弦。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我睡得特别沉，刚醒过来的瞬间，还恍惚了一下，像还在梦里。
	尤其是她温热的手搭在我的后背，似乎在推我，很轻，更像是抚摸。
	尤其是她的气息似有若无唤醒我的睡意，有羽毛不经意挠了我的后颈，痒得我全身战栗。
	尤其是她垂下的黑色头发勾勒了那双沾染了极尽柔软的眼睛。
	她的眼神降临在我的目光里，只离我不到十厘米，一眨不眨。
	扑通，扑通......
	毫无章法。
	是我的心在跳，是我的心在动。
	在黑暗里，胸腔里只剩稀薄的氧气。
	而车窗外投来稀薄的光亮，是最容易让人动了暧昧心思的暖橘色。
	我咽了咽喉咙。
	“到家了。”她微颤的唇角扬起，回退到她的位置，提醒我该下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她也慌乱，仅三两个字，她还磕绊了一下。
	是我的眼神过分了吗？所以吓到了她吗？
	我清了清嗓子，嘴唇也很干，以至于说话的情绪过于消极。
	“哦。”
	但我没有下车，愣愣坐着。她将头发挽在耳后，又提醒我：“到你家了。”
	“嗯。”
	“不下车？”
	“啊？哦，下。”
	我掰动车门把手，一只脚伸出去，没落地，停在半空。
	不对，我不是交代了代驾先送她回家？
	我把脚收回来，关车门，问她：“代驾没送你回去？”
	“我看你睡这么熟，觉得你应该很累，或是醉了，我不放心，就让师傅直接开到你家，等你回去了，我自己再打车回。”
	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饭局九点左右就结束，等了半小时代驾，直接到家最多十点半，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她陪了我那么久？
	“你怎么不叫我？”
	“叫过了，你没醒。”
	“代驾呢？”
	“人家还要赚钱的。”
	有些过意不去了。对她。我平时不会睡这么死的，奇了怪了！
	她不放心我，按理说我也不应该放心她，于是我问她：“要不，今晚在我家住一晚？不介意的话，穿我的睡衣，其他用品我有一次性的。”
	“好啊。”我话音刚落，她就抢答似的答应了，都不用考虑的吗？也不用矜持一下问我方不方便之类的吗？好像就在等我留她一样。
	在黑暗里，又一次和她对视，我敛了敛呼吸，开门下车。
	充盈又新鲜的氧气翩然而至，一瞬间就把我救活。
	又好像，救活我的不是氧气，是逃离带来的希望。
	我带她回了家，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我家地址，在我开门按密码的时候，她很自觉地转过头去，问我什么时候买的。我说前年，公司接了几个项目，都是同一个业主，这个业主的回款都很快，也都是一次性支付的，算下来正好够我这套房子的首付，所以就买了。她“哦”一声，跟着我进门。
	家里虽然有两个卫生间，但只有主卧那个有热水器和淋浴间，我给她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带她去我房间洗澡，我去隔壁次卧给她换套干净的床上用品。床上的那套已经很久没有人睡过，放了不知道多久没洗，如果有灰尘或者味道什么的，多不礼貌。
	等她洗完出来，我跟她说睡次卧，她笑嘻嘻问我能不能和我一起睡，我为难地说我没有习惯和人睡觉，最主要是，我感觉我和她也还没有熟到能一起睡觉的程度。
	而且，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又把她吓到什么的，就虽然我也不是很在乎她对我的印象，但如果真的有冒犯，也总归不好，基本的尊重，这点人品我还是有的。
	安置好她后，我走出次卧时，顺便将门带上。我平时自己住，倒没有关门的习惯，我喜欢开着窗睡觉，通风会更舒服。但那天晚上我也把自己房门关了，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又或者，在克制什么。
	天亮了，闹钟响了，我按往常在房间洗漱后去厨房煮咖啡，经过次卧时，我看见房间门紧闭，估计不用上班的人不会那么早起。
	简单吃了个早餐便出门上班，怕发微信吵醒她，我给她留字条说去上班了，让她醒后自便，如果要走就直接关门就行。
	这天没什么工作安排，老阮也有空，我跟他说了报社项目的事，商量着着手准备一下竞价的资料，不管有没有希望，起码要去争取一下，露个脸也是一种宣传方式。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在看外卖，她发来问我，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她为了答谢我让她留宿一宿，给我做饭，我谢邀，说回去太远了，不回了，她又说可以给我送来。
	这算什么事呢？以前邹苒经常给我送饭，这才说清关系，不到两个月，就有另一个人给我送？给外面那群人看了，又得开始写剧本了。
	不妥，我又拒绝了，说外卖点好了。她回我：[知道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由得在猜，她会不会是不高兴啊？
	想着想着，我吓一跳，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啊！我摇了摇头，继续看外卖。
	晚上回到家，她已经走了，整间屋子仿佛没人来过，玄关的感应灯亮过了又灭掉了，她来过了又离开了。
	最后的联系停在11点36分。
	我第一次对这个曾经让我无比满足的家感到空乏，情绪突然没有缘故地沉了下去，像做自由落体的小球，接都接不住。
	家里无比沉寂，我沉着肩膀开了客厅的灯，泄气的灵魂撞进了孤独的夜晚，再美的月光也照不亮了。
	回家的路上我还兴致盎然地想点一份炸鸡，再开一罐啤酒的。
	回到家后，我却意兴阑珊地陷入了无边失落。
	整间屋子仿佛没人来过，但整齐叠放的睡衣会提醒我，门口多出来的那双拖鞋会提醒我，客厅沙发上摆正的抱枕会提醒我，冰箱里完整的菜品会提醒我，空了的垃圾袋会提醒我，洗手间内那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会提醒我，“知道了”这三个字也会提醒我。
	她没告诉我她还是给我做了鸡翅和排骨。她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的呢？
	这些证据都在替她留下痕迹，都在提醒我——她的的确确真的来过。

第19章 我的爱情

	19.我的爱情
	第一次意识到我正在想她，与以往偶然想起她的感受截然不同。尽管都有开心和不开心，但这次，还有一份不甘——为什么是她？
	想她是没有意义的贪念，是荒唐的妄念。
	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星系银河，隔着世俗偏见，隔着贫富阶级。
	何况她是有男朋友的！
	尽管在跟她日常的插科打诨中差点忘了这一点。
	她完全没提过在国外的生活，没提过她那位男朋友，更没提过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反而是把我的所有都了如指掌，有人喜欢我，还认识了我的合伙人，旁观过我的工作，对我的熟悉几乎渗透了方方面面。
	而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她。
	哪怕她现在在国内，近水楼台，我也没有底气去接近她。
	我跟她是绝对不可能。我给这份不该有悸动判了死刑，不甘也得甘心。
	先别说她有没有可能也喜欢女生，就算喜欢，她那么优秀，她身边的人那么优秀，怎么会轮到我？就算就算天公作美让我们两情相悦，可我和她的家庭，也绝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是亲戚，我们都是女生，我们的未来是天与地......反对我们的理由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我羞愧难当。
	爱上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失恋了。
	我是高攀的那个，如果有一天万箭齐发，我一定是最千疮百孔的那个。
	我连万分之零点几的概率都没有，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新发的幼苗总是很脆弱，刚冒出头的心动也是，距离和时间，就能将其扼杀。
	就像我那时候对待邹苒那样。她是接近成功的例子。
	我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没有点炸鸡，才可以品到苦涩。
	之后的半个月，她也安静得没有音讯，我已经对她随意来去习以为常，也好，这样就能让我安守本分，耐心等待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渐渐被消磨殆尽。
	周末，天气很好，邹苒在群里叫我们去野餐，她还带来了一位新朋友，就是之前去异地见的那位，是个酷酷的女孩，不爱笑，只有对着邹苒的时候，会露出两个酒窝。她很照顾邹苒，但邹苒说她们暂时只是朋友。
	暂时......
	趁着她俩在搭帐篷，我偷偷跟老阮说：“看看，她俩迟早的事。”
	老阮抱着胳膊：“你吃醋了？”
	我瞪了一眼老阮，他说话总是很欠揍，我用眼神咬他：“你又发病了？”
	“不是就不是，你说得这么失魂落魄的干什么？这谁听了不得这么以为？”
	“我里哪有！”
	“你哪里没有？这段时间，你天天无精打采，刚好邹苒又说这个女孩子要过来我们这边住一段时间，这就很难不让人联想起来吧。”
	我弱弱地叹气：“别胡说，我对邹苒真不是，要是的话，早在一起了，而且这话你千万别给人女孩子听到。”
	“说不定你后知后觉？”
	我的脾气有点要上来了，咬着牙，克制着音量：“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是！”
	我只是羡慕，有些人的爱情，可以用“暂时”二字来慢慢滋养，它还有未来，还有希望，还被期待。
	而我的爱情，只能用“绝对”的否定来拦截所有遐想，所有期盼，所有可能。
	它还是我第一次的爱情。
	我难掩地流露出绝望，以至于让老阮这个直男误会了，也不能怪他。我没再和他贫嘴，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和他一起过去帮邹苒她们。
	见证幸福就如同感受日暖风和的晴天，你可以看到白云缓缓飘走，听到溪水潺潺流动，我突然就在想，那么拥有幸福呢？
	拥有幸福，是不是，你就可以成为白云，成为蓝天，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一切？
	挣开了能束缚你的一切，道德、理智、世俗、教养等等，成为自由本身。
	我不知道，我没拥有过。我只是拥有过，一段关于林抒的，简短的回忆。
	啊！又是无缘无故想起她。我仍会不经意就期待她来找我，甚至是渴望，渴望她像之前那样，突然就出现。
	可我又害怕她来找我，无论以任何形式，哪怕还是靠近后又消失。
	幸好时间一天天过，她又彻底没了音讯。
	思念的开关一旦启动，就很难再喊停。
	唯有矛盾与挣扎无时不刻在侵蚀我。
	当我苦苦支撑，又苦笑着庆幸......
	然而这种事，不能过早庆幸。
	我的手机一震。
	屏幕还没暗掉之前，我捕捉到了她的名字。
	林抒。
	是默契吗？我想她的时候，她也正好想到了我。
	是巧合吧？不然我怎么会有一闪而过的激动——希望是她。
	我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建设什么内容呢？我也不知道，其实是一片空白。我曾为邹苒考虑，为了不破坏她的戒断，我狠心地不与她联系。
	那么现在，我也害怕我的戒断被打断。
	但或许没有可比性？邹苒和我相处的时间更长，我和林抒，真正熟络起来，也就这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两个月就让我醍醐灌顶，掌握了两年都没弄懂的爱情。
	爱不是等来的，与时间长短无关。
	那么戒断呢？是不是爱的时间短一点，遗忘的时间就少一点？
	我点开了聊天，很舒服的文字，与内容无关，单纯是她的出现令我舒服。她说最近有点无聊，想去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走走，但她很久没回来，很多朋友没联系了，问我能不能陪她去。我说我不知道她小时候住哪。
	想想我好像从来都没去过她家里，以前在她爸公司打工的时候，都没有去过。两个月前那一次，是第一次。要不是我现在小有成就，在外面也有人叫一声“徐总”，大概也不会想到请我去家里吧。
	她说了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地方，只知道那里以前是很多做生意的有钱人住的片区，我回她说那边我不熟悉。她又问我，是不是因为最近没找我，我又不爽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句话，酸涩难耐的情绪又涌上来，我受不了她的关心，我爽不爽，对她重要吗？她管那么多干什么！可是她一关心，我就心软，就不争气，就想找理由放任自己去回应她，去见她。
	但我不能见她。我在戒断。
	我回复说：[没有，最近是真的比较忙，你还是找别人吧]
	过了好久，她回：[好]
	我假装不在意，不去看手机，但心里一直在等，手机怎么还没响。好久，终于等到了，是我要的结果，但我却更难受了。
	我用力抿着嘴唇，眼眶一阵湿热。老阮他们刚好去洗手间，留我一人在营地看东西。天色渐晚，野餐的人有的陆续点了灯，有的开始收东西离开，天空飞过零零散散的鸟儿，我的眼前只剩冬日的残阳。
	等老阮他们回来，我提议回去了，好像起风了，但他们依旧兴致勃勃，说找个地方吃烧烤，再喝点酒，反正明天还是休息。
	喝酒，也好。

第20章 想吃夜宵吗

	20.想吃夜宵吗
	本来是我想买醉，结果邹苒的朋友三两杯就被老阮灌醉了，真没想到那么酷酷的女生酒量比我还差，结果我和老阮不得不陪邹苒一起把那个女孩送回酒店，十点多，局就散了。
	回到家，想了想，还是不能用借酒消愁的方式来逃避感情，太伤身体了，只能硬扛。
	我睡眠质量很好，倒头就睡，所以我开始用睡觉来逃避我的想念，安然地过了一个星期。
	确实她也安静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我以为拒绝了一次，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就会对我反感，然后别再来找我，我的世界一点点在平静，我已经放弃走向遥远的幸福，只要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日复一日就好。
	可是第二个星期还没过完，周五早上，她又来找我。
	早上的工作量不少，我要核算预算书里面的几个金额，七八位数的金额，我害怕单位换算点错了小数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仔仔细细地数，全神贯注，不敢一丝懈怠，以至于等到忙完，动了动酸痛又僵硬的肩颈，揉着发酸的眼睛，才看到她的微信消息。
	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她：[如果需要拼多多助力，可以找我，我没注册过]
	我看着这行字，又揉了两下眼睛，还往上多确认了两遍备注，再把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半小时，用了一个午来思考这句话。
	首先，一般人看到这种几百年不联系的人发来的助力链接，第一反应都是先白一眼，再根据个人性格进行处理，按照我的习惯是，翻着白眼，复制链接，打开这个app，助力，退回聊天界面，回复「已点，龇牙咧嘴笑.jpg」，怎么还会有人主动要帮别人助力的？
	其次，为什么要帮我助力拼多多啊？我看上去是喜欢贪小便宜的人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认为我。然后，她没注册过，那又怎样？想说明新用户找她一定成功是吗？这个人是不是没话找话聊？不对啊，为什么要找我聊！
	最后的结论是——她有毛病。她总是很任性，总会突然就来扰乱我。
	不想理。不能理。也不敢理。
	大概喜欢就是这样吧，对方稍微举起勾子，你就以为她是要来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掉进“全世界都是自己”的陷阱，能把对方做的所有事情，建立起与跟自己有关系的联系。我不想给自己任何期待，所以我不能前进。
	她就这样又让我无时不刻地记挂着她，像在我心里放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你还没回我。
	然后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抚平紊乱的思绪和心跳。
	这一天出奇地忙，晚上又有应酬，自然免不了喝酒，回到家已经十点多，酒还没醒，但我浑身都带着包厢里的烟酒味，我也不管了，扔下手机就去洗澡。
	洗完出来，脑袋还晕晕乎乎，手机有几条新的微信消息，点进去那一秒，突然闪过一种预感。消息界面弹出，预感应验了。是她。
	她：[今天很忙吗？]
	我仿佛听见她就在我耳边呼吸，像站在月光下吃雪糕的那晚，煽动了两下睫毛，就让我吃到了一口甜得要命的雪糕。
	怎么没回，她还来找我。
	我以为我自己过了那种需要从亲朋好友身上汲取关爱的阶段，可此时此刻我却矫情了起来。
	喝醉的人都很脆弱，很需要被关心。
	尤其是她的关心。
	今天确实很忙，回到家的时候，心情都是烦躁的，身体是疲惫的，可是此时此刻，因为一份不曾期待过的问候，一整天的郁闷都瞬间消散，很神奇，竟比我洗完澡那一刻还要轻松、舒服。仿佛胸腔里积攒了很久的气体，都被一根针戳破，所有的压抑有了出逃的洞口。
	越舒服，我越害怕自己贪恋。
	我不敢觊觎这份关心，不敢想入非非，可我还是找了理由说服自己——人家只是正常的问候，作为普通朋友，问一句这样的话也很正常，何况她还是从小认识到大不太熟的亲戚。再不回就显得太失礼了。
	我不想太刻意，越刻意，就说明我越在意。
	我：[对，刚忙完到家，有事？]
	语气尽量冷淡一点。趁着我还有清醒的部分。
	她：[没有，看你一整天都没有回复，有点担心......]
	她是用省略号结束这句话的，这又让我期待她的下一句，难道省略号不是代表，还没说完吗？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了。
	其实现在这个年代了，不回复也很正常，有什么好担心。我在心里碎碎念。但是手很诚实，打出来的字是：[活得好着呢，勿念。]
	她回复了偷笑的表情包，随后又发：[你今晚在自己家还是妈妈家？]
	我：[自己家]
	她：[想吃夜宵吗？]
	我还在揣测她又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继续说“不想”的时候，她又发来：[我刚好在你家附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她的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又是好多秒过去了，没有再发来什么。她好像很喜欢说话总说一半。在我家附近就怎么了？就合情合理要来找我吃夜宵是吗？
	我的理智严肃地警告我，要拒绝她，可是我的脑子全被不理智占满了。我犹犹豫豫地打下了“好”字的拼音，聊天界面又弹出来一条：[烧烤可以吗？]
	我终于还是将“好”字按下了发送。不清醒的部分终于打败了所有清醒。
	她回：[你在家等我，很快到]
	还附了一个送外卖的表情包。
	有点可爱。表情包。
	我被逗笑了，身体感到了久违的轻盈。
	等待的时间里，我无法干坐着，找了点事做，洗了两个啤酒杯，拿了几罐啤酒，看了看时间才过了十分钟，她应该还没那么快到，我又开始拖地，擦桌子椅子，然后门铃响了。
	我应激似的动了动脚，可身体还没完全转过去，我又停了下来，转回身子继续把桌子擦完，才去开门。
	她的眼睛就这么闪亮地在我心里投下了光明。
	今晚她没化妆，戴着口罩，但也足已令我怦然不已。
	“进来吧。”我故作镇定。
	她明亮的眼睛笑了，更亮了。
	“不帮我拿啊？”
	我看了眼她两只手拎着的东西，连忙接过。哎，失礼了！这种不得体还是出卖了我的不镇定，如果不是我刚刚顾着看她的眼睛，怎么会没注意到她拿得那么重。幸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拖鞋在鞋柜里。”上次她来过，还住了，我就让她自己拿。
	我径自走到餐桌前放下外卖，坐下，等她过来。
	她换好鞋，边摘下口罩边走过来：“要喝酒啊？”
	“嗯，你不能喝？”
	“可以。”她坐下，拆开外卖包装袋，然后一盒盒摆好。
	我开了两罐啤酒，倒进杯子里，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白沫没过了杯沿，沿着杯壁渗流出来。
	我俯在餐桌上，凑近大喝了一口。
	耳边有飘逸的笑声，随着酒精的扩散，到达我的五脏六腑。
	我偏过头睨她一眼：笑什么！
	她抿嘴将笑含住，头转向别处。
	我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再给她的杯里也倒一些，怕又会溢出来，没倒满。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拿起手边的杯子，过来碰我的杯子，然后闷头喝了大半杯。
	我看她这么豪爽的样子，不能输给她，拿起酒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再倒一杯，又是一鼓作气。
	这一杯，不是为了争面子。
	我激烈的心跳在叫嚣，刺激的酒精在蛊惑，凌晨的时间和深幽的黑夜在为我放风，而她是温柔又易碎的月亮。我怕我灼烧的火焰会将她融化，我只能再用一杯最冰的啤酒给自己降温。
	果然有一点作用，我凉爽了许多，接着给快空了的酒杯倒满。
	她按住我倒酒的手：“你，干嘛啊？喝这么多，东西还没吃等会都喝饱了。”
	像洒在我手上的温牛奶。
	我咬了一下口腔内壁，痛感让自己一再理智：“不是你先开头的吗？要干掉啊。”
	“可是我没有喝光。”
	“你都喝了大半杯了，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客人独饮啊。”我挪开自己的手，继续往里倒啤酒。
	她没有再制止我，只是轻声地叫我，问我：“昭昭，你晚上是不是也喝酒了？”
	“嗯？哦，喝了，七八点喝的，没喝多少。”啤酒哗啦啦倒进杯里，倒没了，我还甩了两下。
	她接过我倒空的酒瓶：“那你先吃点东西再喝，不然容易醉。”
	“我不会，我酒量好着呢！”其实没有很好，在不混酒的前提下还可以撑几杯，一旦混了酒......
	“好，那也别喝太快了，我们慢慢喝。”
	她怎么说得像在哄我。
	我眨了眨眼睛，眼皮怎么有点重。我扫了一眼烧烤，怎么都是我爱吃的。哦，她之前问过老阮我喜欢吃什么的。
	我还想继续思考她为什么要了解我的喜好......
	然而醉意悄悄上头，我晚饭喝的是洋酒。
	但已经来不及。

第21章 以后我来爱你

	21.以后我来爱你
	一口烧烤也没吃，太丢人了！我真的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她面前丢人了。
	人啊，越想证明什么，越会无法阻挡地表现得狼狈不堪。
	我越想表现得若无其事，越是反常。
	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趴在饭桌上。她又陪着我睡觉了。这次给我盖了张薄毯。
	不知道在我睡着的时间里，她在做什么。
	我很抱歉，烧烤她也一根没动。此时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我跟她说要不喝可乐吧，烧烤我拿去微波炉里热一下。
	凌晨快三点，两人坐在我家里的客厅吃东西，热过的烤串软软的，不怎么好吃。但我饿了，津津有味。
	然后我们聊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她回忆说：“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冷，不过现在好像也还是。”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说实话我还挺怕你的，那时候，其他小孩都闹着玩，只有你总是安安静静，看着很乖，但你几乎不说话，让我觉得很难接近。”
	“你观察我这么多啊。”
	“你比较吸引我啊。”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丽，使得这句话更动听。
	如果是在对长大后、现在的我说，我真的会沦陷。
	幸好她说的是曾经的我、小时候的我。
	“是吗？”
	“是啊。”
	“那你现在不怕我了？”
	“不怕了啊。”是啊，也不吸引了啊。
	我点点头，伸手随便拿了根牛肉串，低着头啃。
	她还在说：“因为我好像发现了，这是你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你又知道！”
	“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坚强又坚定，工作的这些年，很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的？”我侧过脸，试图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找答案。
	有种错觉，她耳朵粉粉的。
	她躲开了我的视线，娓娓说道：“家庭聚餐那天你离开的期间，舅姥跟我说起了你，她说你虽然看上去冷冷的不爱理人，脾气有时候挺暴躁，但是你真的很乖，很孝顺，也很难，前几年被欺负哭了，才决定自己出来单干，能有现在的成就很不容易。”
	“她跟我说她自己没本事，让你从小就跟着吃了好多苦，好在你很争气，总算干出了成绩，就是现在这个社会，做什么都需要人脉需要资源，她没有能力帮你。所以我顺口问了句，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困难。她说不清楚，但听你说过一点，好像是要找人搭个线，想认识君华地产的老板。”
	“我问了我爸妈，刚好认识，但是关系没有特别铁，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所以想了个理由，跟我爸说可以找你来家里坐坐，探讨一下能不能重新做老本行，等你们见过之后，我再想办法跟我爸提一下帮你和君华老板搭线的事。”
	“我爸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我说如果有发展，我会回来帮忙，我爸一直想我回来，立马就让我妈给小老姑打电话，请你来家里。”
	“后来跟阮总吃完饭，你去开车的时候，我偷偷问了阮总，你们是不是要认识君华的老板，阮总说，已经吃过一次饭了，他还问我你是不是找我帮忙，我说不是，只是听家里长辈提过，我怕他再问下去，就提出加个微信，让他以后有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
	好啊，这个人总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就打听我的事。但我却莫名地觉得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我凉凉的，也暖暖的。
	我觉得好笑，不由地抖着肩膀笑了。她疑惑地拧着眉看我。我解释说：“我之前猜你加老阮微信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呢！我还偷偷地说了你坏话。”
	“啊？说我？什么？”
	“就觉得你，”我歪着头打量她，“外国一个男朋友还不够，还想在国内祸害我们老阮。”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我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不了解你。”
	“你想了解我吗？”
	“好啊，你说呗。”
	她又不说话了，怪尴尬的，我最怕这种过问太多的时候让对方觉得我越界了。
	有一点恼怒自己干嘛要多嘴。
	可是她抿了抿嘴，又说：“其实，我那个男朋友......”
	提到这三个字，我的心突然一沉，这三个字真破坏气氛。我一点也不想再听她说下去，我想了解的人是她，不是她那个男朋友。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转移话题：“其实我很羡慕你，有一对事业有成的父母，在外面有头有脸，家里亲戚好多人都赶着去巴结他们，而且你自己也争气，从小懂事，读书好，比我有本事多了，以前老听你爸妈夸你，看得出你让他们很骄傲。”
	“舅姥也很为你骄傲啊。”
	“那我单打独斗，能混到今天这样，我自己都觉得了不起啊。”
	她笑了，点点头：“嗯。”
	“干嘛，觉得我吹牛吗？”
	“不是，我知道你很厉害。”
	“那是，你从小养尊处优，根本无法想象，像我这种单亲家庭的穷人家小孩是怎么过来的，我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还差点……”我意识到自己说太快了，“总之，我不会再让人看不起我和我妈了。”
	“差点什么？”
	差点就说出以前在她爸公司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她刚刚提到的受了欺负，她知道的，那些事。但是想了想，那个是她爸，何必说这些让她为难。
	“没有，都过去了。”
	她欲言又止，几秒的沉默后，她又说：“我们好像认识了三十年，又好像最近才认识，能不能跟我讲讲以前？”
	“有什么好讲啊，不想说。”
	我看她神情又落下去，心隐隐被扯痛。我挺没良心的，她一番好意，我还总是推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还这么积极。
	“答应了舅姥。”
	很奇怪吧！你跟我妈也没多熟，为什么要答应啊？
	“我妈也没让你帮忙吧？”
	“没有，是我自己想。”
	“为什么？”
	“我觉得舅姥很亲切，像妈妈那种亲切。”
	我不解看向她。
	她说：“其实是我羡慕你，从小就羡慕，因为你妈妈很爱你。”
	“你妈不爱你啊！”
	她还是笑着，带着无奈，又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才说：“以前家族聚会吃饭，你都坐在舅姥旁边，她会给你夹菜，叮嘱你多吃点米饭，也会跟你说，这个太上火了不能吃太多，那个太凉了不能喝太多。”
	“你妈不会啊？”
	她摇摇头：“他们很忙，我小学就学会了做饭，初中开始就读寄宿学校了，周末回到家，家里也没有人。”
	我突然想起了那次她发烧了，她爸妈还去参加我表哥的婚礼，有亲戚问林抒呢？她妈说她自己搞得定。
	原来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止没良心，还很坏，不久前回忆起这件事，还幸灾乐祸她比我惨。
	现在这份惨，令我心疼了起来。
	她虽然也拥有着父母的爱，但小孩子需要的陪伴，她没有。
	爱的方式千百种，她的父母或许也是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给她爱，无可厚非。但或许，陪伴和关爱才是她想要的爱。
	她说幸福的人是我。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幸福，幸福的方式也千百种，她在别人眼里长成了公主是一种，我在妈妈的爱里长成了能为自己发光的人是一种。
	幸福从来也没有可比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人就是这样，永远看不到自己拥有的，只能看见别人有的，或者得不到的。
	我们同样羡慕着对方。
	我突然发现，是不是她也不是离我那么远的，就像现在，她就在我眼前，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脸。
	我用眼睛拍下了她仰头喝了一口可乐的侧脸，偷偷地收进心里。也许我犯规了。
	但她这么好看。
	连可乐都比我荣幸。
	我情不自禁，用目光亲吻了她的头发，脸颊，还有嘴角。
	嘴角用时最长，长到她叫了我几声，我才听见。
	于是慌里慌张地拿起手边的杯子，装模作样地喝可乐。
	可能是可乐给我壮了胆，捧着杯子，我热着脸说：“以后我来爱你。”

第22章 男朋友

	22.男朋友
	该死！我这个仗义且见不得人可怜的毛病。
	该死！她竟然还回我：“你说的啊！”
	我说的，我说的，我酒后胡言乱语的。
	我连忙解释：“我是说，你之前不是想帮我嘛，我谢谢你啊，而且你也说了，在国内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如果以后有回国，我想着就多照顾你一点。”
	“对了，你上次说要去小时候住的地方逛，去了吗？”
	“没有，没人陪。”她垂下了高贵的睫毛，还撇了撇嘴。
	她又扮可怜。
	但我这次配合她：“有，我陪你啊，明天睡醒就去。”
	她偏过头看我，眼神好似在怀疑——真的？
	“真的，我说的话绝对不会反悔，不过啊，那一片我不怎么熟悉，可能也带不了你，只能交给导航哦。”
	“知道了。”她终于眼底带笑，弯了嘴角。
	那一夜，我觉得漫长又短暂，长到我自以为对她有了更多了解，可又很短，短得不足以将我的悸动重新压回心脏里，它还跳跃在空气中，不管我看着哪里，心里都想着有她的那个方向。
	而她就睡在我隔壁房间。
	不记得时间，只知道全世界都在冬眠，万籁俱寂，只有我的爱情在鬼鬼祟祟地躁动不已。
	多了解她一点，就多喜欢她一点。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才会让人越喜欢越心疼。
	我想要对她好一点，更好一点，可是我还是得跟她保持距离，我要在我的幻想上面、我的贪婪上面撒一把土，让它们窒息，让我的爱情在发芽时死去。
	然后等待黎明从黑夜赶路而来，便会给大地带来新的生命。
	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把金粉洒在我的床上，她来敲我的门，说她饿了。
	她刚睡醒的样子像一块松松软软的面包，用眼睛看一眼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大概是我也饿了，才会想吃面包了。
	我说那点外卖，她说给我做饭。
	很尴尬，对于一个只会煮泡面的懒人来说，冰箱里除了饮料，就只有速食品。哦，唯一能当作食材的只有鸡蛋。
	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吃过了午饭，我开车和她回去了她小时候的家，我们出生的那个年代，那里是刚开发的新区，什么都很新，也很贵，如今虽然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冲刷，依旧繁荣，只是繁荣总会被另一代繁荣取代，那里变成了没落的繁荣。
	有一些道路改造翻新，占用了大部分的步道，我们走得有些艰难。逛了两圈没什么好逛的，我在想回去了，可是她没提，我又不想让她觉得我没耐心，不愿意陪她继续走。
	我低着头看脚下坑坑洼洼的路，提醒她小心点。
	她说他们家的房子租出去了，以前她经常吃的店也搬走了。她跟我讲着以前和现在的变化，说这里小时候是一块草地，有秋千和滑梯，而现在浇筑了水泥钢筋，添置了许多运动器械，老小区也要与时俱进。
	我开始在回忆小时候她的样子，以及忍不住想象小小的她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场景。
	我见过她玩滑梯，以前家里聚餐的地方楼下就有给小孩子玩的娱乐设施，她都会被家族里其他小孩拉着一块去玩，而我通常是站在一旁看。
	玩那些也需要入场券的。
	可是没人带我。
	按道理说，我自尊心那么强，我才不屑跟这些孩子同流合污，我应该本分，不，是清高地待在楼上，听大人们家长里短，说谁家最近又买了个铺面，准备开分店了；说谁去上海发展得风生水起，在那买房了；还说谁家女儿考了年级第一，当然了，说的自然是林抒。
	我妈连攀附的谈资都没有，只笑笑地点点头，最多说句：“是啊，挺好的，挺好。”
	很没劲的对话，我妈却不准我乱跑，但耐不住正是贪玩的年纪，总有颗雀雀欲动的心。
	于是我趁我妈不注意，偷偷溜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一群小屁孩围着林抒，指着某个方向说：“那个好玩，我知道怎么玩。”
	我后来在想，是不是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在父母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也学会了阿谀奉承，知道林抒会读书，家境好，大家都想讨个好印象。
	可当林抒无意间向我看过来时，我却慌张地想躲起来，无奈四处通透，无处躲藏。
	她看着我的局促，对着我笑了。
	我却更加羞耻了，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但我的背影阵阵灼热，仿佛她的笑就跟在后面，步步相随。
	很多年后，再看到她的笑，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似乎从小就爱笑，长着一张笑脸，嘴巴也甜，轻易就能挽住别人的手，亲昵地娇滴滴地跟大人说“谢谢”。
	突然发觉，小时候的审美很奇怪，那时候的眼光看她，怎么都不觉得好看，以至于一直停留在她“好丑”的印象里。
	可现在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她小时候挺可爱的，也难怪大家都喜欢她，不止是因为她的有钱父母，她自己本身也很讨喜，不像我，从小就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会讨好人。是我太看不起自己了。
	走在泥泞的路上，偶尔伴着机器作业聒噪的声音。
	等一阵轰鸣声过后，她又跟我说小学的寒暑假很无聊，作业一个星期就做完了，电视也没什么看，总是循环播西游记、三毛流浪记，看烂了，还说那时候上网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要连着电话线的，电脑是那种大大的厚厚的屏幕，而且不是每家都有电脑，跟她玩得好的同学都羡慕她家里有电脑，总想来她家玩，但她也只是每周的周六晚被允许玩一会电脑。
	我默不作声。
	她问我，我放假在做什么。
	我说我小学时候家里没有电视，高中才买了电脑。
	她张了张口，又合上，只“嗯”了一声。缓了缓又说：“我不是在跟你炫耀。”
	“我知道。”
	“我也不总是敏感的。”我补充道。
	“那就好。”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条被堵住去向的路，我们往另一个方向瞎逛，又是被一堆建筑材料挡住了，只留下最内侧的一小段空间，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我让她走前面，她让我走前面，我索性跳到高出路面一点点的花圃边沿，这样她就能走在我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动作笨拙，她低下头笑了。我顾着看路，因为脚下能走的地方也很窄，我走得歪歪扭扭，怕掉下去崴了脚。笑就笑吧，总比我等会掉下去更丢人。
	走了几步，我踢到长出来边沿的花枝，绊了一脚，有些站不稳。
	她伸手，我没多想，顺势就握住。等调整好姿势后，我打算松开，不然再牵下去，我怕我又会胡思乱想了。
	可在我将手抽离那一瞬间，她突然握紧了。
	我咯噔一下，又一个没注意，失去重心。幸好她的手还没放开，再次将我扶稳。
	好巧不巧，又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勾子，精准地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
	她望着我，有那么几秒，让我觉得我们像在隔空接吻。她的目光游离在我的心脏上，牵引着它肆意跳动。
	又是一阵令人烦躁无比的机械声，“突突突”不得好死地响起来。
	我慌乱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走，手也随之抽走，可又被她握住。
	“牵着吧，别真的摔下来。”
	“没，没事啊，又不高。”
	“你陪我出来的，要是你受伤，我怎么跟舅姥交代？”
	“我不跟她说是跟你出来受伤的。”
	“可是我会过意不去啊。”
	“哦，没关系。”
	想了想，不对啊，我这还没受伤呢！
	“我们怎么说的我好像已经伤了一样。”
	说完我都觉得好笑，而牵着我的手也渐渐抖动起来。她也在笑。
	好想能多牵一会，可是从这条坎坷的路走出来，我就再没有理由牵她的手。突然不知道手要怎么放，我挠了挠发际线，揣兜里了。
	风一吹来，往我心里撒了把糖。
	我的脸热热的，不知道会不会红红的。我看了看她，映着五点多傍晚时分的夕阳，光影浮动，一晃，我就能看见人间最美好的风景。
	属于这个冬天的。
	跟她已经待在一起十几个小时，从小时候聊到了她的初中高中，长大后出国读书，没有过职场经历，但有丰厚的学识，在她那个领域。
	而我没什么好讲的，跟大部分普通的小孩一样，在国内读了个不是985、211的二本，毕业后出来工作，也跟大部分牛马一样，经历过职场黑幕，受过了不少社会的毒打。
	却聊得很开心，开心到忘记了现实，我觉得我们之间很近很近，像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对彼此有知根知底的了解，又把缺席的这二十多年，用接近一天的时光来补全。
	我说我以为她上次回去，又要很久才回来。她说那边有份小组报告要交，回去处理。我问她这次什么时候回去。她说看情况，还没定。我说那这次走的话跟我说一声。
	她停下脚步，含着笑意问我：“要来送我吗？”
	“好啊。”我不假思索便回答。
	我们又相视而笑，我第一次理解了恋爱中的人，会希望时间停留在某时某刻的想法。我也希望时间能这么静止了，尽管我们不是恋人，但是此刻她温暖的目光中只有我。
	这便千般万般地足够了。
	然而，我的幸福还没来得及偷偷加进回忆，她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
	跟修路的噪音一样讨厌。
	她看一眼，立刻笑意盎然地接起来：“Hello,Theodore.”
	Theodore?
	有一个拳头重重地砸进我软绵绵的呼吸里，扑了个空，而我的心却开始痛。
	Theodore，是她传闻里的男朋友。

第23章 伤人

	23.伤人
	这个难听的英文名，我一次都没听过，但我的第六感很准。而且从她接电话时，那个掩藏不住的喜出望外的神态，也不难猜到，来电者是谁。
	明明都是中国人，不明白为什么要讲那么流利的英文。
	而我一句也没听懂。倒是她笑得很开心我看懂了，还有她那些抑扬顿挫的语句，甚至她的肢体动作都令我觉得妩媚了起来。我再也无法在他们的甜蜜里存活。
	入冬后的太阳溜得很快，跟我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幸福消失得一样快。
	天一黑，风更凉。
	那个人一出现，她已无暇顾及我，连目光都不再给我。
	我平平无奇的世界里也同样容不了他们这样的人中龙凤！
	她还站在原地聊电话，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得又快又急，我害怕再多一秒的滞留，就会有更多什么被拿走。明明不曾属于我，我却觉得正在失去。
	走没多远，我听见后面的人在叫我——
	“昭昭。”
	一声，两声......
	等到被一只手拉住，我才停止跟自己较劲。
	“怎么了？”她焦急地看着我，大概是以为我遇到什么急事。
	“没有，你在打电话，我还是走开比较好，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毕竟是你的隐私。”
	我想起来那次按密码的时候，她也背过去不看，我们这样，算是互相尊重，对吧？
	“你等我一下，别走。”她的手没放，就这么紧紧拽着我。
	原来她电话还没挂，又拿起来说了好几句什么，最后那句“See you then”，我听懂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跟我说：“抱歉，我一个朋友圣诞节后要来找我，有些事情要交代他。”
	我低低地回她：“这些事情不用跟我说。”
	“你刚才突然走掉，我怕让你等太久不高兴了，所以......”
	我没耐心地打断：“我没有不高兴，我刚说了，你在打电话，我不方便听。”
	“没关系，你可以听，我......”
	我再次听不进去她说的：“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晚点我要去我妈家吃饭。”
	“哦，好。”她回收了笑容，只挂着不明显的失落。
	也许是我意会错了。
	我们走去开车，一路都没讲话，也无人经过，安静得能听见星星的低语。
	可是我心里很吵，有很多个声音在叽叽喳喳，有的说我妒忌得太明显了，有的说我没资格生闷气，有的说我无理取闹了，有的叫我别再在她这里受委屈。
	坐上车时，她系好了安全带，试图开口：“Theodore是我......”
	听到这个名字，我甚至有了生理性的抗拒，我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男朋友，我猜到了，其实我没什么兴趣知道你太私密的事。”
	我也系安全带，随后按下启动键，挂档，关掉电子手刹，踩下油门，打半圈方向盘，行云流水地操作，想让自己忙起来，好让她觉得我真的没空听她讲故事。
	开出车位，我问她：“你回家还是去哪？”
	她好像叹了口气，说：“舅姥家离我家挺远的，你不用送我了，等会到大路上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就行。”
	“好。”
	然后我眼睛紧盯着前方，当下，我都能感觉我自己的脸应该很臭，幸好车里没有灯，她也没在看我。
	我把车停到路边，她解开安全带，又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气声落进我的耳朵里，接着她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客气。”我对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她回视我，路上的霓虹五彩斑斓，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在了她的脸上，让我看见了她眼中有忽明忽暗的晶莹。
	是，泪水吗？
	她睫毛微颤，又是一副没有任何痕迹、干净整洁的面容。
	可我的脸被一根橡皮筋弹了一下，她的委屈落入了我心里。
	我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可是有什么好委屈的呢？就因为我拒绝了解她的事情吗？
	代入一下我自己，如果是我主动要跟人分享什么，却被对方拒绝，那我肯定也是很难过的。
	哎，我又伤人了。
	她看我没回答，拉开了门把手。
	我还是心软了，怕她下车的动作太快，来不及开口，急忙抓住她的手腕：“那个，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吧，就当作报答你昨晚请我吃烧烤了。”
	“没关系，我不赶时间，你送我回去太折腾了，别让舅姥等太久。”
	她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不温不火地抽走了手，脸上又挂着笑，还在担心我妈会不会等太久，我来来回回太折腾了。
	在她这里，我又怎么有机会委屈呢？她总能为我着想。
	我为我刚刚的行为在内心默默向她道歉，但我不能明说，不能让她知道我喜欢着她的心思。
	能宣之于口的话只有这句：“不介意的话，要不，跟我回家吃？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邀请她吃饭，再送她回家，是我眼下能做到的最大的补偿。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对我如此反复无常的态度有点意外。
	也可能是无语。
	我又补了一句：“我想了想，把你就这么扔在路边，显得我很没良心似的，我做不出来。”
	“我这么大人，可以自理。”她松一口气地笑了。
	“我也没想对你负责，但你是跟我出来的，而且如果你回家应该也是一个人吃饭吧？”她爸妈经常有应酬不在家。
	“我可以出去吃。”
	“你不是没朋友吗？”
	她脸上明显地浮现了一丝惊奇：“没朋友？”
	“没什么朋友，不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她似笑非笑地纠正我，“但我不是没朋友，只是要好的都不在这边。”
	是啊是啊，好朋友男朋友，都在国外，有的是人为她操心，我又跟着瞎操什么心。
	可是，也不是她的错啊，我怎么能对她生气。起码现在，她爸妈都不陪她吃饭，起码现在，有男朋友又怎样，能陪在她身边的人也只是我。
	我看向她的眼神倏然软了下来，她其实很好，性格好，头脑好，也长得挺好的，看了这么多次，却越来越觉得看不够。
	于是我说话的口气也变得糯糯的。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烦躁，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你人美心善，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
	她这才把门关上，坐正，又偏过头看我：“你怎么了？”
	“私人的原因，我不问你私事，你也别打听，我比较慢热，就现在我觉得还没有熟到要把自己的事情跟对方交代得那么清楚。”
	“不过，如果以后更熟点了，可能就会说吧。”我怕我太直接又伤到她。
	“怎么样才算熟？像你和阮总那样？还是，和邹苒？”她问得一本正经，甚至是严肃。
	“我......我也不会什么都跟他们交代，又不是对象，还事事要报备。”
	“哦，”她吸了吸鼻子，眉眼弯了弯，“所以，你和邹苒，不会在一起？”
	“你这么八卦啊，”见她好像开心了一点，“之前不是说了，都是公司的人开玩笑的。”
	“你好像没说过。”
	“没有？不记得了，不过，她快有女朋友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踩下油门，默认她答应了去我妈家吃饭。
	她看我开车了，也没有拒绝，而是继续我们的话题：“哦？这么快吗？她不是喜欢你很久？”
	“嗯，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做朋友，最近她也遇到了一个很有好感的人，正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之前我们还一起出去野餐过，我觉得有戏。”
	“那你呢？”
	“我什么？”
	“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吓得我踩了个急刹车，我连忙心虚地否认：“没......没有啊。”
	她被惯性重重地推了一把，惊慌地喘了口气。
	“不好意思啊，我踩错了。”路况很好，怎么会突然踩刹车呢？这样的理由，我自己都不信。
	我硬着头皮说：“对了，下次他们要出去玩，你有空就一起，反正你跟老阮连微信都加了，也算是朋友了，呵呵呵。”
	“好啊，那你......到时叫我。”
	“嗯。”

第24章 喜不喜欢

	24.喜不喜欢
	路上，我跟我妈打电话，说要带林抒回家吃饭。
	我妈先是震惊，然后怪我怎么不早说要带人回家吃饭，什么都没准备，我随便解释说临时决定的，简单吃点就行，太丰盛人家会不自在的。她又问我什么时候跟林抒玩到一块去了，我说就最近，又说我怎么能跟她玩到一起，说她有钱，不要让人家觉得我是有什么目的。
	因为我那些有钱亲戚通常都会这么认为，觉得我跟我妈去主动联系，是要借钱。所以我妈经常嘱咐我，做人要有志气，不要主动去找他们。
	我跟我妈说我连的车里蓝牙，她说什么，林抒都能听见。
	林抒是能听见啊，她在我的余光里无声地勾起了嘴角，眼睛咪咪地笑。
	我妈在电话那头尴尴尬尬地话锋一转，怪起我来，说我不能去叨扰人家，给人家添麻烦什么的。
	“添什么麻烦啊，她也没少麻烦我。”我回了我妈这句。
	我不爽了，都是人，同龄人，她怎么就只能远观，而我就要被生活狠狠亵玩啊。
	以前在她爸公司，我就是做跑腿的打杂的，给她大小姐打印资料，现在我都自己开公司了，人前人后好歹也称一声“徐总”，还要我看她脸色啊。
	我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我以为她没看到，结果她突然转过来，用无辜回应我。
	看到就看到，我索性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她用嘴型提醒我：“绿灯了。”
	我连忙挂档开走，跟我妈说：“妈，妈，别说了，你多煮点饭哈，我开车先不说了。”
	挂了电话，我的脸又一阵阵热了起来，不知道是在为我妈放低态度而感到低人一等的自卑，还是这些窘迫被林抒所有感官都一一窥探而羞愧。
	我两手将方向盘捏得紧紧的，全神贯注都在前方的路况上。
	“别紧张。”林抒从容地把我车上乱作一团的充电线整理了一下，放回中控台的格子里。
	“我没有。”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要给我整理充电线。
	我们两人都同样不自在。我想，可能我妈的话令她不舒服了吧。
	“方向盘都要给你掰出来了。”她又提醒我，轻飘飘的声音，像浮游在空气里的气味，分子缓慢地进入我的身体，然后扩散。
	我渐渐地、偷偷地，全身起了小栗子。
	于是我没理她，依旧保持姿势开车：“我妈刚说的没别的意思，她是真的害怕我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说我妈跟你提过君华，我没跟她说已经通过关系碰过面了，她可能觉得我会找你帮忙吧？不知道。”我耸了耸肩膀。
	“她从小就教育我，不要去依靠亲戚，尤其是有钱的那些，所以，毕竟，就你家还挺有钱的，而且我们以前也都没有联系，她可能担心我遇到什么问题，要请你或者你爸妈帮忙。”
	“她一直都在维护我的自尊，不想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毕竟，总之，我家以前，挺穷的，但她从来没求过亲戚，也没接受过谁的帮助，我现在有能力了，更不想打破她好不容易为我坚守下来的这点底气。”
	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又要认真开车，又要思考逻辑，做不到一心二用。
	其实还有一点，这些话，我大概也许跟老阮他们喝多了的时候提到过，但在这么清醒理智的状态下，我从没跟人说起。所以，我还要一边想着怎么说，才不会让自己显得太不体面。
	“嗯，我知道，舅姥想让你靠自己，所以你很棒。”
	？
	她确实很好地也保护了我的自尊心，但是，也讲得毫无逻辑吧？
	我心里还在冒问号，她又说：“对了，我突然过去，也没有准备，你等会看看顺路经过便利店，我去买点东西给舅姥。”
	说话时，她已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两公里左右有一个进口超市，你用不用经过？”
	又一个红灯，我停下，我在想，她是不是也在紧张？
	她把手机拿给我看，我应付地看一眼，说：“不顺路。”
	“哦，那我再看看。”她拿回手机，又埋头划拉了几下，“要不你把地址给我，我沿路搜一下。”
	我伸手按灭她的手机：“不用了，搞得太隆重，我妈反而不自在，而且临时跟我妈说回去吃饭，也没什么招待你的，随便吃个便饭而已。”
	说完，我觉得这话好像刚刚说过。啧，我确实挺棒，一句话，反复利用，说服两人。
	她又解锁手机：“毕竟是第一次去家里见舅姥，空手不礼貌。”
	“我家很少有人来，没有习惯收见面礼。”
	车子缓缓起步，我不管她了，直接把车开回家。
	到了楼下，她有些抱怨地说刚刚经过那个商店叫我停也不停，害她空手上去，真失礼什么的。从下车在停车场就一直说到单元楼。
	我不耐烦地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走进楼梯。
	她立刻安静。
	我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让她走在我前面，嘱咐她：“你看着点脚下，这一层的声控灯坏了，一直没来修，老小区就是这样，物业也不怎么管。”
	“我家在九楼，你是不是很少爬楼梯？慢慢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
	她边喘气边说：“舅姥都能爬，我没理由不行吧？”
	“我妈每天爬习惯了，而且现在的年轻人随便抓几个出来，身体说不定比老人家还差。”
	“是是是。”她大口喘气，还要说话。
	我让她别说了，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她也是爱逞强，说不用，可明明已经需要借力在扶手上了。
	我只好说我要走不动了，她才停下来，站在比我高两阶楼梯看我，像站在神坛上的仙女，然后她弯下身，伸手要来拉我。
	我双手撑着腰，装作一副走不动的模样，却鬼使神差地搭上她的手，被她笑意盈盈地牵着上楼。
	仰望了很久的人突然和自己走在一起，可以用平等的目光看待，我突然对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激。她让我知道，我的平凡，也能和她一样珍贵。
	明明她很多次和我并肩，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心跳里，我为什么现在才看见？
	她的手很凉，却令我浑身滚烫，仿佛把心脏置于火炉中炙烤。
	我脑袋一片空白地跟着她走了一级又一级楼梯，心跳也一下又一下地往上跳跃。我想，可不可以一直这么走着，哪怕呼吸跟不上脚步，哪怕脉搏会在下一秒停止。
	我妄想地希望，如果她没有男朋友，多好。我一定努力一次，勇敢一次，追她一次。
	不管她喜不喜欢女生。
	不管她喜不喜欢我。
	不管我配不配得上。

第25章 我都懂

	25.我都懂
	快到七楼的时候，我警惕地握了握她的手，她回头问：“怎么了？”
	“轻一点，”我用气声说，“我不想跟邻居打招呼。”
	我怕碰到那个许阿姨，指不定又要给我介绍对象。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照我说的放轻了动作。
	好乖呀！
	经过许阿姨门口时，我推着她快速走过，可在转角时，还是听到了开门声，接着就是那个不太想听见的声音响起。
	“昭儿啊。”是许阿姨。
	我迫不得己停下脚步，放开了林抒的手，打招呼：“许阿姨。”
	她伸长了脖子看林抒，打量着说：“哎哟，带朋友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上次说有对象了，是把人带回来了，饭都不做了，赶紧出来给你把把关。”
	我内心鄙夷地翻了一百个白眼，但脸上还是得挂着微笑说：“许阿姨，这您可不能乱传谣啊，我哪来对象啊。”
	她这张嘴，我怕街坊邻里甚至我妈单位的老同事都要知道我谈了对象。
	“诶，怎么没有啊，我上次要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条件好着咧，你不要，哦，说已经有人给你介绍一个了，你忘了？”
	哦，有这回事，但我有说在谈了吗？不太记得了，当时也是胡诌的。
	我勉强地笑了笑，想顺着她的话再诌一次：“哦哦哦，对对对，还在接触着，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暂时不想公开嘛。”
	说完，我偷偷拿余光瞄一眼林抒，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当下那种情形，如果跟许阿姨说不太合适，没联系了，又怕许阿姨还得把她那些压箱底的产品再给我推销一遍。
	“还在谈呢？”
	许阿姨问完，墙上的影子动了一下，我转过脸看林抒，只见她低着头掏出了手机。
	我想赶紧结束了这话题，也没必要和许阿姨聊太多，正准备随便敷衍点个头就走，这许阿姨又张嘴：“你的终身大事，你阿姨我可记得，你上次说那个对象住御景华庭，在英国读硕士，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妈妈呢是报社的副总，是不是？”
	她笑得满心欢喜，好像这人要成她女婿似的。
	我心里有哗啦啦的流沙落下，接都接不住。
	来不及阻止，她已经近乎原封不动地把我复刻林抒的背景信息描述了一遍。
	我又感觉到耳后有股热浪汹涌而至，席卷了我的整张脸，连细微的毛孔也不放过，在竖起的绒毛间，带着一阵阵的滚烫。
	不知道林抒会不会对号入座，又会怎么想，我已经不能思考。
	麻痹的大脑正在麻痹，突然接收到信号，锁屏键“咔嚓”一下，接着是另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是，那个人在追我们昭昭，但是昭昭还没答应，所以严格上来说，还没在一起，还不能算是对象。”
	“但也快了。”她还补了这句。
	许阿姨皱了下眉，有些惋惜：“这样啊！那，人家条件这么好，你怎么不答应啊？”
	“我......”
	“我们昭昭也很优秀啊，长得漂亮，事业有成，有房有车，全靠自己，她的选择太多了，可不止一个像您刚才说的那个条件那么好的人在追她，而且感情的事，不能用这些来比较的。”林抒抢了我的话头替我回答。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真的假的啊？在她心里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许阿姨更是不耐烦了，装也不装了，黑着脸直勾勾看我：“徐昭啊，你有本事了，连交往的这些朋友都牙尖嘴利，对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客气。”
	她摆了摆手，“哼”了一声：“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我还是去管好我的厨房做我的菜吧。”
	“谢谢啊，许阿姨。”我目送她的背影，憋着笑说的。
	回过头，接上林抒的目光，心跳和笑意同时发生。
	她的目光里有包容，有温柔，有千言万语，和无声的一句——我都懂。
	“砰”一声关门，把我们交织的眼神切断。
	我若无其事地拍她一下：“走吧。”
	踏上一级楼梯，我说：“看不出来，你会管闲事啊。”
	“什么叫闲事？你的事？”
	“可能是我固有印象了，我总觉得你是乖乖女，不会那么叛逆跟长辈顶嘴，虽然刚才不能算顶嘴，但也不太像你会做的事。”
	“那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
	“现在了解了，你爱管闲事。”我贱兮兮地笑。
	“你的事不叫闲事！”她突然停下来，语气有一点严肃。
	最后一阶楼梯，我差点撞上她，愣了愣，才说：“哦，谢谢啊！”
	她笑了笑当作回应。
	八楼的灯没坏，明晃晃的光亮照在我的慌乱里。
	——你的事不叫闲事。
	我的情绪又被搅乱得七零八落。
	她还是不走，停在楼梯的中央，也是感应灯的中央，她一脸的清白，她问：“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打招呼吗？”
	“嗯？哦，是啊，你不觉得刚才那个阿姨有点讨厌吗？”
	“还好吧。”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不是在回忆许阿姨那番话吧？
	“刚才那位阿姨说的，是真的有这个人吗？”
	果然，她听进去了。
	“没有。”我没好气地说。
	她应该知道的，没有。
	“没有吗？”
	灯光大亮，我的内心更向暗处深入。
	我不敢看她，害怕眼睛里的任何一点慌乱，都成了出卖我秘密的蛛丝马迹。
	等不到回答，她又说：“这个人的经历好像跟我有点相似，而且还跟我住同一个小区。”
	好烦啊，她懂什么懂，她一点都不懂我，她明知道，明知道还非要拆穿。
	懒得理她，毕竟我也想不到理由解释，但我绝对不能承认是照着她的模板来说的。我只好强装镇定，还理直气壮地“切”了她，扔下一句“要你管”便要走。
	再往上几步，就到我家门口，我提步的瞬间，她拉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似乎在迟疑。第一次见她这么不自信地开口：“有没有过圣诞的习惯？”
	我拎了拎眉，在脑门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后天就是圣诞，要不要一起过？”
	我想了一下，然后很破坏气氛地想起了她那位又被不经意遗忘的男朋友。
	是因为男朋友在国外没人陪，才叫我的吗？没有朋友陪，也来找我。我才不乐意当备胎。
	“这是在中国，我才不过那种洋人节日，没在国外待过，没这个习惯。”
	而且她刚刚还故意逗我，于是我并不想答应她。
	“这个年代了，很多年轻人会过圣诞。”
	“我就不是年轻人，就不喜欢过。”此时我有点反骨上身，句句话都在跟她对着干。
	“你这么老派。”
	她还阴阳我，对对对，我就是老派。
	“怎样？我是老人，不过圣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节日，行了吧。”
	她笑了，眼里有时光在流转。
	我不喜欢猜心，有什么说就是，笑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想表现出很在意她的想法的样子，于是越过她走在前面：“你不走我走了。”
	她没再拦住我，紧跟着我回家。

第26章 可爱

	26.可爱
	我妈来开门，嘴角都快笑到跟眼睛连上了，她拉着林抒的手：“抒抒啊，快进来。”
	她在乖乖地跟我妈问好，寒暄，跟刚才和许阿姨顶嘴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越来越觉得她虚伪，原来以前看到的乖巧温良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接触下来，她可有心机了。
	一点也不乖。
	比如，她不止加了我妈微信，还加了老阮，把我身边亲近的人都加上了。
	比如，刚刚明知故问，让我无地自容。
	我妈很高兴她来，明明刚才还在电话里责怪我跟人家走那么近是高攀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一个劲“示好”了。
	也可能家里太久没有亲戚来做客，难得热闹一回。
	她甚至高兴得把送客才会说的话在我们一进门就说了：“抒抒啊，你在国内的话，有时间就常来。”
	“好的，舅姥，今天临时说来家里，没有准备......”
	我妈打断她：“来家里不用带东西，没什么好招待你，你看这徐昭也是，你要来都不提前说，我没做什么好吃的，你看看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出去吃。”
	“出去吃什么啊，”我见不得我妈对她这么热情，“饭都做了，妈，你俩别站门口，等下给楼下许阿姨听到了。”
	我妈也不喜欢被许阿姨知道我家太多事，连忙招呼林抒：“哦哦对的对的，不用换鞋了，抒抒。”
	我正在找拖鞋，愣了一下，要不要对她这么好啊，等下还不是我拖地。我不答应，扔了双拖鞋在地上，又给自己拿了一双，换上然后进去。
	我妈打了我一下，嘴里还在跟她说不用换，不用换。
	不出所料，最终林抒还是换了拖鞋。
	晚饭吃得很简单，三菜一汤的家常菜，我妈也真的没料到有“贵客”来访，要是提前告知，指不定要做个满汉全席了。
	全程都是她俩在聊，聊得很表面，互相恭维，没我什么事，我默默吃饭，吃我爱吃的菜，妈妈做的，一直都那么合我胃口。
	我下筷，夹我喜欢的炸鸡翅，我妈也夹了一块，放进林抒的碗里，让她多吃点。
	然后林抒笑笑地看了我一眼，才低头夹起来吃。
	啥意思？我又没有不许她吃。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说给我帮忙，你看，她又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在我自己家喝完酒也没说把杯子给我洗了。
	我妈当然不许她干活，拉着她继续聊家常，我也很自觉地进厨房。
	我竖着耳朵听，老房子隔音没那么好，但水哗哗地流，还有电视机里的音乐节目女高音正在慷慨激昂，我什么都没听见，洗得也不太专心，于是把汤匙掉到地上，“哐当”成了两半。
	我“啧”了一声，蹲下去捡，刚拿到碎片，门口的人就喊了一句：“别用手。”
	我循声望去，她比我妈跑得还快，已经抢先我妈一步进来厨房。
	她不喊这一声还好，一喊，吓了我一跳，把手给割破了。
	我翻了个白眼，打开水龙头冲一下。
	她探着头过来看我的伤口，眉头紧锁，好像很紧张我的样子。
	我妈都比她淡定，还不忘教育一下我：“哎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这个怎么能用手呢？要用扫把的嘛。”
	说得好像我很没有生活常识，我这不是想着偷懒，直接用手多简便，要不是林抒关心则乱，我才不会受伤。
	我妈唠唠叨叨地把我赶出去，嘴上骂我，实则应该也会心疼我。爱之深，责之切。
	但她不让我洗，自己也不去洗，忙着和林抒聊天，说先放着一会再洗。我倒要看看她们聊什么，都顾不上干家务。
	一出来，客厅茶几上摆了几本相册。
	我简直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收起了所有相册：“妈，你怎么随便拿我照片给人看啊。”
	感觉像没穿衣服一样。
	我妈在后面跟过来：“哎呀，我跟抒抒还没看完呢。”
	她伸手就要抢走我抱在怀里的相册，我肯定死死抱住了，还没看完，前面是看了多少啊！
	我背过去，不让拿走：“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
	“见过怎么了，照片不就是翻出来给人看的。”我妈见我不松手，索性不拿了，去餐桌上拿水果，“抒抒你坐，看会电视，我去洗一点葡萄。”
	“好。”
	好？
	她不是应该说“不用麻烦了，我也差不多回去了”之类的客套话吗？还是说她跟我妈也熟得可以越过长辈晚辈的界线，随意相处了？
	两人还真是双向奔赴。
	我妈进了厨房，我指着相册问她：“我妈怎么会拿这些出来？”
	“我说想看，舅姥就拿出来。”
	“你想看什么啊，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我妈真宠她，我软软地怼她。
	“没看够啊！”她笑嘻嘻。
	我知道她又在开玩笑，于是翻了个白眼还给她。
	她没和我计较，加深了笑意，经过我身边时，清清淡淡地又说了这么一句：“你小时候也很可爱。”
	“那当然，我一直很可爱。”
	“嗯，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我在心里弱弱地蛐蛐她。
	我看她往沙发一坐，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小时候不可爱。”
	她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问我有没有说错。
	“现在也不可爱。”我就想惹她，看着她春风拂面的表情里因为我有了情绪的样子，我觉得好爽。
	可是她不生气，只是叹了叹气，用大人的口吻说我幼稚。
	我正要反驳她，我妈端着葡萄出来，我不敢造次，把相册抱回房间放好，回味着她夸我可爱那句，心里像被撒了把糖，甜得嘴角都上扬。
	等等，她刚说“也”？
	是和现在比较，还是和别人比较？
	她说她知道，意思是，她以前就觉得我可爱吗？
	我坐在床上重新打开相册，我依稀记得有一张照片，是跟她还有家族里几个小孩一起拍的，翻了几页就找到了，五六个小孩坐在沙发上，我小侄子拿着M记的薯条，坐在我俩中间，笑得天真无邪。我俩也笑得很灿烂，只是她那时候在做牙齿矫正，两排钢丝显得很突兀。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印象里一直觉得她丑，大概是因为这两排钢丝，小时候不懂这是牙齿矫正，因为我家没钱，没去了解过这些，在局限的认知里，武断地定义了她的容貌。
	如果她闭着嘴笑，客观地说，谈不上丑，至于可爱或者好看，可能这种小孩长相没有长在我的审美上。
	我倒是觉得，我堂妹蛮可爱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嘴巴小巧玲珑，对着照片我都忍不住想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所以，她是不是也觉得我堂妹可爱，我小侄子可爱，我也可爱？
	突然觉得不甜了。
	不想出去了，坐着发了会呆，直到我妈在外面叫我，我应声出去。
	我妈让我吃点葡萄，我刚拿一颗放进嘴里，还没尝到酸酸甜甜，我妈就说说时间不早了，抒抒说要回去，让我送她。
	我点点头，把葡萄囫囵吞下，不好吃，不甜，酸酸的。然后我看了眼林抒，示意她别吃了。
	林抒站起来，跟我妈说她自己回就行，已经叫车了，两分钟就到。
	我皱了皱眉，问她：“怎么不让我送？”
	“你受伤了。”
	“这么点伤口，都找不到了。”
	“太累了今天，走那么多路，还要你来回折腾，我不忍心。”
	还没等我开口，我妈连忙说：“不累不累，年纪轻轻哪能走两步就累，让徐昭送你。”
	“真不用，舅姥，车快到了。”她把手机的叫车软件拿给我妈看。
	刚拿过去，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是司机师傅。她跟对方说下来了，便挂断。
	听到车真的到了，我妈也不好再强求，让她到家发个信息跟我说一下，又让我把她送下楼，我遵命。走到七楼的时候，她很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我甚是欣慰啊。
	把她送上车，我跟她说到了说一下咯，虽然这话我妈嘱咐过了。她说好，然后我替她关了门，看着车尾灯渐远，最终消失在车流里。
	这是一次不舍的告别，我望着没有她的街道，熟悉竟突然陌生了，也突然格外落寞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看见了月亮，看见了有影子很像她。
	于是，我在想念的夜里，我看见了月亮，看见了她。

第27章 不熟

	27.不熟
	圣诞节那天中午，她给我发微信，问我晚上有没有事情做。我当然有事情做，这几年的圣诞都是和邹苒一起过，因为她生日。当然了，老阮也一起，今年听说那个酷酷的女孩也会来，我期待她们的好消息。
	接着她又发来第二条微信，说今晚赏不赏脸一起过圣诞。
	我开玩笑回复：[我们不熟哈哈哈]
	她:[所以是还不能一起过节的关系吗？委屈.jpg，]
	我正经地回复说有约了，她没有再回复。
	我觉得挺好。
	那天没有正面回答林抒，后来不了了之，我倒是没想那么多，而这次正式拒绝她，我除了因为答应了邹苒过生日，也因为不愿意作为任何人的替身，去陪她过这个节日。她在国外生活太久了，习惯了过这种西方节日，习惯了要有仪式感吧？
	可我又觉得不好。
	其实我很想和她见一面，不管是过圣诞，还是什么别的借口，在没有联系的两天里，我很想她，我做不到不想她，可我又必须强制自己不要去想她，不要一天比一天爱得更深。
	晚上跟老阮一起给邹苒过生日，在一家主题餐吧，有人已经提前包场，并在舞台中间布置好了玫瑰和蜡烛。我和老阮今年终于不是主办者了，而是作为见证者出席了这场生日宴。
	台上是酷酷的女孩，这一切自然也是她用心准备的。她推出了蛋糕，走向邹苒，我和老阮在台下边唱生日歌边用手打节拍。然后我们一起祝邹苒生日快乐，等邹苒闭上眼睛许愿，再睁眼，眼前是酷女孩单膝跪地，手捧白玫瑰跟她告白。
	再沉稳的人在面对爱情时，也会变成小孩，羞怯，还有点不知所措。
	酷女孩舔了好几下嘴唇，欲言又止了两次，才说出那句：“邹苒，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吗？”
	邹苒愣了一下，即使站得有些距离，也能清晰看见她脸上迅速涨红。我想起她第一次半开玩笑问我：“徐昭，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也是说完了，脸就红了。
	我想，我可以放心了，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失望，有人给了她要的答案，而她，也正好是那个人的答案。
	她如眼前人所期盼的那样说：“好。”
	老阮在一旁鼓掌起哄，高喊着：“邹苒生日快乐！恋爱快乐！”
	邹苒的女朋友站起来抱住她，旁边的工作人员打开了礼花筒，漫天的缤纷飘落。
	在花团锦簇的幸福里，邹苒也拥抱住了她真正的爱情。
	我附和地拍手，祝福她们。
	却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感受到了眼角被感动惹哭的湿润。
	老阮打开了相机，拍下了台上台下的照片。他还发了朋友圈，替我把今晚的细节都传达给了林抒。因为我看到她又点赞了。
	我质问老阮，为什么要拍我，又不是我生日，不是我恋爱，还要拍到我眼含泪光的表情。他很兴奋地回答说，这样才能够衬托她们多幸福，以至于旁观者都为之落泪。
	我真是谢谢他了。
	热闹在转身时终止，狂欢也沉默。
	开车到家已经一点多，霎时间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空旷。
	我突然有点想哭，是真的想哭那种，我把这种莫名的情绪归咎于今晚两种极端状态的落差感，可能我从灿烂美好到萧寂糟糕，没有过度，硬生生得受不了。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有意识地打开了微信，点开了和林抒的对话框，我往上划了几次，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
	明知道没有她的消息，我还在期待奇迹吗？可是她真的发来又能怎样？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是个普通又轰动的夜晚，情人梦里的幸福正在悄悄开花，而我眼里的希望正在凋亡。
	我没有哭，只是像闷了很久的低压，迟迟等不来一场大雨，突然，想明天回家了。
	妈妈永远是最踏实的港湾，她能容纳我的支离和破烂，它能承接我的脆弱和悲伤。
	于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左右，我提前结束了工作，给我妈发了消息，说晚上回去吃饭，收拾了一下办公室，跟外面那班小年轻嘱咐了几句后下班。
	开车前，我特意看了一眼微信，我妈还是没回复，她一直这样，看到信息的时间永远已经过时，要不就是经常已读不回。
	回到家，家里没人，我给我妈打电话，没有任何惊喜、一如既往没接电话。看了下时间，快到四点，那可能是出去买菜了。
	我去洗了米，放进电饭煲煮，十来分钟过去，我妈还没回来，又联系不上，我不免有些担忧，于是便站在窗前等，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楼下，那是我妈回来必经的一条路。
	过一会，远远就见到我妈的身影，提着一大袋东西，旁边还有个年轻女孩帮忙又拎了几袋，我以为是好心的邻居帮忙，正想着下去帮我妈，可乍一看，旁边的人......
	发型、身高、体态......
	我脑子“嗡”一下，是她。
	心跳一下子窜到一百八，她来干什么啊？
	我妈怎么没跟我说？她怎么也没跟我说！
	这让我更急迫想下去找我妈探个究竟。
	不是，她来干什么！
	我拿了钥匙就往下跑，在二楼碰到，我妈很意外，问我：“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真是无语啊，我说：“您那电话是摆设吗？”
	我妈这就要跟我斗起嘴来，林抒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盈盈地说：“舅姥，我们先回去家里说吧，挺重的。”
	看她柔弱又可怜、讨喜又卖乖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接过我妈手里的，又伸手要去帮她拿，她摇摇头，说不用，让我走。我妈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拿那么多，又抢着分担，两人在那里你来我往的，我真是烦死了，不管她们兀自上了楼。
	东西放到厨房，我妈有些忧心地问我怎么今天突然回来，她应该是觉得我会不会在外面受了委屈。
	委屈谈不上，但是确实心里不痛快，憋着点什么，我不想让她担心，借口说下午来附近办事，办完了时间挺早那不得回自己家摸个鱼偷个懒。
	我笑笑说的，莫名心情也没那么难受了。我知道，这归功于林抒。
	见到她那一刻，我的心就潮湿了。她是那场迟来的雨，虽不及时，好歹也姗姗而至。
	尽管这不对，违背了我远离她的决定，但是她终究还是解救了我的想念，我的郁闷，至少在这一刻，我可以明目张胆地拥有和她相处的短暂时光。
	她说上次吃了我妈做的饭，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又想来蹭饭。
	这个是顺便，也是借口，主要目的是拿来她之前说给我妈带的烫伤膏、药酒和一些补品，澳洲的几个牌子都很有名。
	我妈把我俩赶出厨房，还让我好好招待她。我没管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躺在沙发上问她：“你怎么和我妈去买菜？”
	“我跟舅姥发了消息说过来，到了家里，她让我留下来吃饭，说着就要去市场，让我帮忙去提东西。”
	“哦，怎么前两天不拿来？”
	“还没到。”
	“寄过来的？”
	她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模棱两可的。
	但我克制着想继续追问的欲望，问她：“怎么不跟我说？”
	“怕你有约。”
	好啊，她真记仇。
	“哦，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免得打扰你俩。”
	她不说话了，目光冷冷的，突然怪尴尬的。我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有些心慌，忙找补道：“开玩笑的。”
	但我实在挤不出一个笑。
	而她又不语，微垂着纤长的脖颈，伸手握着茶几上的水杯，又不拿起来喝，就这么一下两下摩挲着杯沿。
	窗外岁月静好，窗台被我妈打扫得一层不染，四点多的阳光还是明媚而热烈，从窗台泼洒进来，带着美好的温度，将她的身影包裹，又投射出另一道阴影。
	那道阴影却瘦瘦的，像被打湿的乌云，薄薄的，被太阳一晒，就要模糊了。
	她是不是在委屈？
	我出于什么立场质问她、责怪她呢？她又为什么必须告诉我呢？她也可以和我妈建立亲戚关系。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她有一种默认的占有，我觉得她应该是我的，或者，想要她是我的。
	我对她所有情绪，都基于“我跟她的关系比任何人都亲近”的前提，可我明明一直在跟她强调，我跟她不熟。我明明很在意，却总是口是心非地疏远她。
	冬日的暖阳溜很快，一眨眼，就仿佛能感受到日落西山的凉意。
	令她本就一点点泛滥的委屈添了几分凄楚，我又开始心疼她了，于是问她，要不要加点热水。
	她说好啊。
	我给她倒满了水，她喝了一口，又将水杯搁下，不喝了。
	“昨晚是邹苒生日？”她的眼神和水杯同时落下，只不过前者在我身上，后者在桌面。
	“是啊。”
	“哦。”
	她是不是在想，我是为了给邹苒过生日，才推了她的？事实如此，也不完全如此。
	但她闷闷不乐的回应，我不想直接承认，然后莫名其妙地说：“邹苒恋爱了。”
	“我知道。”
	“哦对，你看到了。”
	我这个脑回路，我都被我自己弄得措手不及了。
	我咬了下嘴唇，又拿了块抹布开始擦干净的茶几，慌忙的动作间隙里，是我害怕被窥探的心思。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说明我只是以邹苒好朋友的身份去给她过生日的，因为她有对象了，而不是对邹苒有什么想法，才拒绝她的。
	她依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很平静地问出来：“所以，你没喜欢过她？”
	啊？
	这个问题我始料未及。她不知道吗？
	她脸上轻描淡写，但语气冷冷淡淡，不免让我觉得严肃。
	我目光紧紧跟随她的一举一动，正开口：“我......”
	来不及回答，我妈从厨房出来：“徐昭，你怎么才煮了两个人的饭？”
	我将视线挪过去：“我又不知道还有人来，我以为就我们俩啊。”
	我妈无奈，叹了口气：“现在重新煮来不及了，你下楼去买多一份饭。”
	“不用了，我那份给她吃呗，晚上要饿了我再吃个夜宵。”
	我妈听我这么说，又笑脸对林抒说：“抒抒，我再炒个菜就可以吃了。”
	说完挪开步子回去厨房。
	我嘟嘟囔囔抱怨：“都怪你，来也不说一声，害我晚饭没得吃。”
	她抿着嘴淡淡地笑：“我不介意再陪你吃一次夜宵。”
	我撇撇嘴，不理她。
	刚刚的话题被迫结束，我也觉得没有再回答的必要，答案不重要。被破坏的氛围，也没有再找回的必要，让她觉得我是个落单的人，有什么好处。

第28章 没必要

	28.没必要
	饭桌上我依然继续当好一个局外人的角色，任她们谈天说地，我埋头吃饭。我妈也依然给她夹菜，怕她不好意思多吃，把她的碗里的饭菜叠得高高的，还说了我几句，怪我只顾着自己吃，也不照顾一下她。
	我看着自己一粒米都没有的碗，悟出了“爱是会变的”这句话的真谛。
	吃完饭时间不早，我妈还要我送她回去，我回自己家倒不是很远，但是绕到她家，起码单程要一个小时。
	其实我也乐意送她回去，可能还是想对她好一点，尽可能地，在不越界的范围内，照顾她。
	我妈把我们送出门，还不忘再谢了她一遍，拿着两百块现金非要塞给她，说上次只是随口说想买来试试看，也不知道国内没有的，过后没有放在心上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她还记得，真是有心了。
	我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肯定不止两百，估计是林抒怕我妈有心理负担，故意说少了很多很多。
	她推搡着不肯收，又不敢对我妈太用力，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我见状，只好挺身而出，抽走我妈手里的两百块，跟我妈保证：“行，我等会帮你偷偷塞进她包里。”
	我也知道这钱不给出去，我妈肯定不安心。
	林抒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眨眨眼，她立刻就明白了，我妈也放心地笑了，然后我们在我妈的唠叨叮咛声中下楼。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我跟她说谢谢，她笑笑不说话。此刻的心照不宣，让我的心又变得柔软、无力，又是这样的并肩，我曾以为那晚之后，她应该不会再有机会来我妈家。
	更没想过她会主动来。更更没想过她会在不告诉我的情况下主动来。
	而一切只是在几天前的夜晚。那个有月亮的夜晚。
	我跟她说，下次要来跟我说一声，她笑着反问我：“我们不是不熟吗？”
	哇，这女的果真记仇啊！
	我不想与她纠缠这个话题，而且对于圣诞夜的拒绝，是我理亏，现下只好妥协道：“不熟的人我可不会送她回家。”
	她应该是笑了，有轻柔的气息被风吹到我耳边，还裹挟着她特有的雪松香味，连同我的味觉都侵袭。
	她清了一声嗓子，斟酌着开口：“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总对我充满敌意？”
	我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觉得有刻意针对过她，但后来与她更多的接触，让我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情绪，她越好，我越烦，因为她越好，她越是落落大方，越让我觉得“与生俱来”和“拼尽全力”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等级，越让我觉得离她更远，离美好更远。
	曾经的我，年少的我，无知的我，狭隘的我，很不甘，会觉得我凭什么不配？
	我总是自卑又清高。
	但可能今天的一切过于融洽和谐，令我此时此刻不忍破坏。
	也可能她总是愿意对我放下姿态，我不用时刻仰望，令我偶尔也觉得我们站在一起。
	我几乎没在人前显露出我内心阴暗的一面，因为这些使我难以启齿，汗颜无地。
	而这一刻，我看着她温和的神情，还有那双轻轻触碰到我的眼睛。
	这双眼睛好像可以容纳四方，容纳宁静和海啸，容纳浑浊与清明，也容纳我的卑劣和黑暗。
	我不再妄自菲薄，而是坦然地回答：“我不是讨厌你，是面对你，让我的贫穷暴露得更直观，让我的自卑无处可逃，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小时候特别肤浅，用最极端的方式判断这个世界。
	我大方承认：“以前我妒忌你，明明我们同龄，但是你拥有的所有都比我好，好得让我计算不过来是多少倍。”
	“我没有的你也有，我还觉得你长得丑，觉得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在炫耀，长大了才渐渐知道了，那是你本来就有的东西，从没有的人口中说出来那才叫炫耀，而你说出来的，是属于分享。”
	“但其实你的家世好，成绩好，运气好，你拥有的一切好的东西，都不是你的错。”
	“是我用了错误的价值观去审视这个世界，让财富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艺术，而忘记了其实最应该被尊重、歌颂的，是那些高贵的品质，堂正的风骨，还有不惧险途的勇气，和两袖清风却一生奉献的人生。”
	“还有很多很多，可能我还没全部参透，只是我们总在用一些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幸福程度，俗世的人生定律是结婚生子，事业有成，家缠万贯。”
	“可是有多少房产资产才能算得上成功？拥有一个什么样的爱人才算作幸福？这些标准又是谁定义的呢？不是法律，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活在这些定义之下？”
	她或许有些没反应过来，木然地站在原地。
	我并不是在问她，在向她求取答案，而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告诉她，我早就没有对她带着有色眼镜，并且我能理解她，也能学会自洽，可以理智地正视她的丰富，也可以坦荡地包容自己的贫瘠。
	平日里我总是吊儿郎当，严重点的指控是出言不逊，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剖白我的内心给她看，在等待她回应的时间里，我也不安，我害怕我所敞开的心扉，换来的会是一阵无情的冷风。
	她低头看地面，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谢谢你徐昭，跟我说这些。”
	“哦。”我说这么多，她就只有这句谢谢吗？
	我转身，觉得有点冷，打算继续走，她又说：“我们成长的背景、经历不一样，假如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未必有比现在更好的成长，你说呢？”
	“嗯。”我认同。
	“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随之脱口而出：“你有病啊！”
	我又凶她了，嘴比脑子快。
	她被我吓一跳，茫然地看着我，又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懊悔了，心软了，忙补充道：“我们不是亲戚吗？做什么朋友？而且你以后不是要在国外定居？”
	“我又不会出国。”我还没有富裕到支撑我出国生活，而且我也不可能丢下我妈，所以出国定居，我根本没想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出国，其实做朋友也没必要出国的啊。
	她沉闷地叹气：“你讨厌那些亲戚，我知道，因为以前他们......都不怎么关心你。”
	她表达得很委婉，不只是没有关心，他们甚至还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经常使唤我妈去买东西，帮他们打扫家里，不给工钱那种。我妈老实人，脾气也软，没有底气对抗，而且为我考虑，不希望我的人生孤孤单单，连个往来的亲戚都没有，所以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考上大学那年，家里亲戚个个劝我妈说，也就是个普通二本，读不读都一样，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而且又家境不好，不如别读了出来打工，给自己攒点嫁妆实在。
	我这辈子也不会忘了，那是妈第一次态度强硬地反驳这一个个说风凉话的。她说：“女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独立自强的人生，不依靠任何人，就算嫁人，也不是嫁过去看人脸色的，我们徐昭能考到大学，我就让她读，她能考到哪里，考到硕士博士，我也照样供她读，我不用跟你们借一分钱，我出去给人当保姆，我也一定不会让她输给任何人。”
	在我有意识的记忆里，这些所谓的亲人，是坏人，是让我妈的生活变得更苦的人。
	可是林抒是怎么看出来我讨厌的？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我拎起眉头，当作反问。
	“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她顿了顿，“而且，我爸也说过你在他公司时的一些事。”
	也是，那些人爱嚼舌根，把别人的凄惨当作娱乐的谈资，用幸灾乐祸来的方式衬托他们的幸福感、优越感。
	“所以你对他们没感情很合理，但我不希望因为我是你亲戚这个身份，就让你也讨厌我，我是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林抒说得很真诚，这一点，确实跟任何一个亲戚都不一样。
	他们在我开了公司后靠近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但是林抒不一样，她总会给予我什么，会主动给我提供帮助。
	但是她说这些话想表达什么，是迟来的关心吗？还是替她爸来弥补我？
	就算亲戚也没有理所应当就必须来关心我的义务啊，遑论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已经过了渴望被爱被关心的年纪了。
	不管哪种，我都觉得没必要了，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不必计较过往，我也不想让她带着对我的同情，而对我好。
	其实，她也为我做了挺多的。
	我诚挚地谢谢她，然后说：“做朋友，没必要。”
	“我们是亲戚，就是亲戚，我不会一棒子打死，我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会因为某种身份而带着偏见，你对我的好，我知道的。”
	她点头，嘴角无力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好吧。”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跟我约了一顿饭，说是拒绝她的补偿，我不能再拒绝，定在了明晚，我请客，餐厅她去安排。之后我们几乎没怎么聊天，电台的音乐频道播放着90年代的经典老歌，各自安静地怀旧着。
	下车的时候，我不要脸地说那两百算今晚的车费。
	我知道，这“两百块”是她沉甸甸的心意，我不忍再拒绝。
	她温柔地挑眉，嘴角有微扬的弧度：“这么贵啊？”
	“扣掉今晚后的余额，留给明晚。”
	“那就谢谢可爱的美女司机，”她偏着头，一只手臂搭在车门上，探着身子俏皮地笑，用门框上的手挥了挥，“走了。”
	我的心被扯了一下。
	以前我曾嫉妒、排斥、厌恶的她身上特有的所有美好，在此时此刻，却成了我向往、渴望、追逐的念想。
	我的心又被扯了一下。
	这样美好的她，我要说再见了。

第29章 合照

	29.合照
	她定的是一家刚到门口就能嗅到金钱味的omakase餐厅。
	下午在一堆资料中翻出手机，她说下午约了朋友喝咖啡，晚上直接去吃饭，不用我接她，并且给我发了餐厅的位置。
	我随手点进去看，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特意去搜了一下是否还有同名的店。
	搜了几次后，终于死心，确实只有这一家，连锁店都没有。
	这家餐厅听说过，人均六千加，对我一路走来并不富裕的人生来说，算是报复性消费了。
	她是不知道我请客吗？
	她是故意宰我是吗？
	报复我。
	走进餐厅，严阵以待的四位迎宾小姐对着我鞠了90度的躬，整齐地喊了一句我根本听不懂的日语，我猜是欢迎我之类的，然后才用中文问我是否有预定，我报了包间号，其中一个给我领路。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场所，但却是第一次要在这种这么高档的地方花钱，既紧张又刺激，当然也还是心疼钱。
	这时候又在心里偷偷锤林抒几下，明知道我赚钱多辛苦，还给我这么挥霍。
	到了包间，空无一人，她还没到，真好意思，我一个上班的都比她早到。
	我在制作台前的座位坐下，chef也跟在后面进来，我终于明白这个人均是贵在哪里了，贵在一个房间配一个主厨，贵在人工。
	chef走到我对面，朝我又是90度鞠躬，然后开始他的准备工作。
	我坐了一会，有点尴尬，自己出去走廊呆一会。刚走到通道，就看见林抒过来，她一见到我，就笑了，跟我招招手。
	她今天穿了一条藏蓝色的大V长裙，手臂搭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摇曳生姿，太适合这个场合了，我闪过一秒的幻想，会不会，她是为今晚这场约会而精心打扮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隆重的妆造，眼影还用的是银色闪粉，丰润的嘴唇用了橘色系点缀，头发盘了上去，光滑的脖颈甚至都能反射出壁灯的光影。
	她走在铺满金光的通道上，像一位名模，台上的聚光灯只为追逐她一人，台下有万人的喝彩，而她不为所动，眼里只有遥不可及的星辰与鲜花。
	她是那么骄傲而自信，快步而从容。
	一步，一步......
	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越来越乱，不经意地吞了一下口水。
	咦，像个花痴。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突然想到，虽然这样穿真的很好看，可是，就是这么冷的天气，她这么单薄，不冷吗？
	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瞬间觉得这顿饭，也不是那么心疼。
	“出来迎接我啊？”她站定在我眼前，就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今天是清新的柑橘味道。
	“没有，在里面有点无聊。”我做贼心虚一般收回目光，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她身上去，不要看不该看的地方，这是一种冒犯。
	“那我们在这里等一下，抱歉，我有个朋友一起过来了，下午跟他聊得比较晚，不知不觉到了饭点，所以叫他过来一起吃饭，可以吗？”
	无语。人都过来了还问我可以吗？你说可以吗？人均六千加啊！
	“好，男的女的？”我总不能说不可以啊，这样显得我太小气。
	“男的，他很好玩的，也很随和。”
	我点点头，明白了这身不是为我穿的，至少不是为我一人穿的。
	等了一下子，有个烫了个银白色头发的男生四处张望，我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林抒跟着看过去，立刻也笑了，也跟他招招手。
	光看颜值打扮，这人不仅称得上帅，还挺有品味的。
	他走过来，对我欠了欠身：“hello！”
	并且还有礼貌。
	我也欠欠身，用中文跟他say嗨。
	但他用不怎么流利的中文问我：“你就是焦焦？”
	还带着口音。
	“昭、昭。”林抒矫正他。
	我愣了一下，他凭什么把我叫得这么亲热。但我也只能点点头，“嗯”一声。
	林抒让我们进去再聊，然后她下一秒，就自然地将双手搭在这个男生的肩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叠着走在我前面，走进去包间。
	我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才跟着进去。林抒拍拍她身边的空位置，让我坐那里。
	chef询问了我们是否可以开始，林抒说好，然后转过头，跟我介绍，她身边这位男士，叫做Theodore！
	我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想再确认一遍：“什么？叫什么？”
	“Theodore，你不是知道。”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像要把我心底的秘密看穿。
	我回避地转向制作台，看着chef拿着细长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切下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三文鱼。
	然后我心头上的血，就沿着这把刀，流到了砧板上。
	我看见了血淋淋——我粉碎的爱情血淋淋。
	我早该猜到的，从他的口音，从林抒跟他的亲密举止。
	“嗯。”我自以为冷静地回答她，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藏在嘴巴里面颤抖，我的声音藏在气息里面克制。
	chef制作很快，没说几句，山葵就被他磨好了，放进蘸料碟，然后他在我们各自的碗里均匀分配了生鱼片。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能叫我“昭昭”，他凭什么？就凭他是你男朋友，所以跟你一样的叫法吗？以后他会把你爸妈称作“爸妈”，所以现在叫我“昭昭”？
	我夹起碗里的鱼，放进嘴里，含着，很鲜美，而我舍不得立刻咀嚼吞下，这么一口，就一百块，我要好好感受一下人民币是什么味道。
	其实我还有点不情愿，凭什么要我请她男朋友吃饭，我呕着气，嘴不肯动一下。
	而并排坐着的另外两人已经吃到了第三块。
	就这么一眼过去，他们两人确实般配，就像一幅精品画的男女主角，无论穿搭还是气质，尽管没说话，动作仍然默契得像是在低语。
	而我，穿着并不名贵的衬衫，带着浓重的班味就来了。
	我闷闷地放下筷子，按着平时的习惯，竖着放在筷架上，但chef看了我一眼，我正奇怪，看我干什么？林抒凑到我耳边小声地提醒我：“筷子要横着摆放。”
	我刚想开口，林抒又几乎用了气声在我耳边说：“日料礼仪是chef制作时不能说话。”
	她提醒完便坐正，我只好闭嘴，但强烈的羞耻感令我烦躁，既觉得失了面子，又暗暗恨自己没点见识。
	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全部生鱼片，不管chef再对我看了一眼，两眼，甚至可能想瞪我了。
	真不明白啊，要我来陪他们吃一顿不能讲话的饭。
	我没答应她做朋友，所以她叫了她男朋友来找她，让我来看他们眉来眼去，现场直播秀恩爱，是吗？
	整顿饭下来，我全程黑脸，不能说话，也好，我本来就不想说话了，只想赶紧结束今天这场闹剧。
	纵使我没有立场吃醋......
	对，我就是吃醋，我不想看到林抒和任何人以恋人的方式相处。
	最后一道菜上完，chef就离开了。那男的拿手边的餐巾纸抹嘴，翘着尾指，在嘴角轻点两下，我皱了眉头：这比我还娘。
	林抒问他，吃饱了吗？他抱住林抒的手臂，头也跟着靠在林抒肩膀：“谢谢宝贝，这家店选得深得我心。”
	我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浑身还竖起了小栗子，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开始猛烈咳嗽。
	那人的头终于舍得离开林抒的肩膀，两人齐刷刷看我。
	林抒拍了拍我的背，给我递来了杯温开水，我抓过去就喝，边喝边咳嗽，咳得全身都热了，此时我的脸一定涨红。
	真是丢死人了！
	等我缓和下来，连忙跟人说抱歉，失礼了。幸好在场的都是有教养的人，对我只有担心和关心，而不是嘲笑。
	我竟很感激。
	这个小插曲之后，她和Theodore聊起了去日本旅行的事情，用的英文，我安静地听，其实是我没听懂，又不便打扰。但她很细心地一边给我翻译，这时候我又开始在被她照顾的缝隙里感觉到，哪怕抛开了曾经成长过程里的自卑，如今又有了新的羞愧感令我看见了高攀不起的距离。
	而这些差距，是眼界决定的。她去过了十几个国家，看过了我没看过的几千几万种形态各异的人文，而我，一次国门也没走出过，甚至英文都听不懂。四级的英文水平，还是在应试教育机制下取得的成绩，连全英电影都听不懂，再加上荒废了快十年，我连以前滚瓜烂熟的那些单词都忘得没剩下几个。
	这是我跟她最直观的差距，还有很多，我没有机会了解到的。
	我觉得难受极了，有种灰溜溜的失败感，而他们正聊得开心，我想起身自己出去把单买了。
	可当我站起来，林抒突然轻拽了一下我的袖口，抬着头仰望着我，我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里却有闪烁星光。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聊。”她似乎有话要说，但我先开了口。
	她放我走，我直奔买单的地方，却被告知，林小姐是这里的高级会员，已经自动在卡里扣费。
	我又灰溜溜地回去包间，他们刚好出来，我们一起走出餐厅。途中，我问林抒：“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带了人来，没道理让你请一个刚认识的人吃饭。”林抒淡淡地笑，“而且这家店不便宜，我用我妈的卡。”
	“哦。”
	临走时，我们站在餐厅门口告别，Theodore对着我说：“焦焦，谢谢你今晚的陪伴，下次来澳洲，我请你去自家的农场玩。”
	他的中文真的讲得很艰难，难为他了，为了我还特意说了中文。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抒要跟他讲英文，因为他的中文实在是要边听边猜才能理解。
	然后他敞开怀抱，就这么凑过来把我抱住了，还不忘拍我几下，非常小声地在我耳朵上说：“林抒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林抒已经把他拉开，表情难看得复杂，语气有点重地说他：“What on earth are you doing?”（你在干什么？）
	对面的人笑嘻嘻，举着双手示意投降。
	原来林抒也有这么急躁的一面。我想，她大概是吃醋了，她男朋友抱了我，呵呵。
	但她不知道，她男朋友其实是跟我夸了她的好。
	晦气！
	林抒像怪小孩一样地嗔了Theodore一眼，无奈叹气，然后揉了揉他的卷毛，又变得十分温柔地跟他说回澳洲一路平安，到了发信息。
	Theodore乖巧地回答“OK”，便走了。
	他走后，我问林抒：“他不送你回？”
	林抒愣一下，又春风拂面般地勾了勾嘴角：“昨晚的路费不打算还了？”
	“啊？不是，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想，或许是他们受过外国教育的人谈恋爱的方式，对私人空间的要求比较高，没有刻板印象里的男生要送女生回家的条条框框。
	一边走着，林抒又问我：“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没有。”我嘴硬。
	“那你怎么刚刚吃饭的时候，脸比乌云还黑，感觉这张脸分分钟都能落下几滴雨水了。”
	我瞪她，拿我开玩笑，可是我又想到，她今晚斥巨资请了我见世面，瞬间又将眼神软了下来。
	我嘟嘟囔囔地说：“我不是日常也都脸很臭吗。”
	她笑而不语，拿出手机倒腾了几下，放到我面前：“给你看个东西。”
	我瞄到是一张照片，好像有Theodore，脑海里闪过的想法是，她要给我看她和Theodore的合照，我才不看呢！
	“不要。”我一把推开，直接走掉，走得更快了些。
	她没有跟上来，走了几步，我的手机“叮”一下，有新微信进来。我打开查看，是她发来的，我还是点进去看，确实是一张合照。
	但不是她和Theodore的。

第30章 猜错了

	30.猜错了
	该死的好奇心。
	我停住脚步，点开大图看，照片里的洋人小伙亲昵地吻在了Theodore的侧脸。
	什么意思？
	我抬头，林抒就出现在我眼前，近得我只要再稍微倾身往前，就能在她柔软的唇上留下印记。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若无其事地问：“你们玩得这么花啊？”
	“嗯？”林抒抬了抬眼皮，又指着照片里的洋人小伙，“Theodore是他男朋友，不是我的。”
	我张大了眼睛，抬脸看着林抒，不可置信，太突如其来了。我一直接受的设定是Theodore是林抒的男朋友，结果此时此刻被告知，Theodore不是林抒的男朋友，他自己有男朋友，他是个......
	同！
	不，虽然我也不太想接受Theodore是林抒的男朋友这个设定，可是，可是......
	突然得我有点难以消化。
	林抒反问我：“这么惊讶？”
	我咽了咽口水，如实回答：“对！”
	“可是，为什么Theodore不是你男朋友？”我还是感到匪夷所思。
	“你希望是？”她轻拎着眉问道。
	“我......”我有什么资格希望，“我管不着。”
	林抒撇了撇嘴。
	“可是你给他的备注不是‘大宝’吗？”
	“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过啊。”
	她眼底带笑，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皱着眉：“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先是摇了摇头，才说：“你还记得啊？还猜到了是我妈说的‘男朋友’？这么关注我？”
	“我才没有，就是随手点了个赞，是我聪明，一眼就猜到了。”
	“可是你......”她停顿。
	“干嘛？”又是说话说一半。
	她舔了舔嘴唇，睫毛垂下，好像刻意避开我的眼神，似笑非笑地小声说：“猜错了。”
	我瞪她一眼，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她单单没回复我一个人的祝福，早被抛到九霄云外的不爽又认路似的回来找我了，我转身就走。
	她追上来问我：“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了嘛？”
	第一次，我只说没事，第二次，我还是忍了，第三次，我憋不住了，直接说：“那时候你唯独没有回复我的评论，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其他亲戚你都回了，就不回我，他们都看到了，可能会以为你不想搭理我，会认为我不自量力想要接近你。”
	“你很在意他们的看法吗？”林抒问得很认真，让我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也不是，就是......”突然我意识到，也许我是在在意林抒的看法，在意她是不是不想给其他亲戚看到跟我的互动，误会她跟我很熟悉，才没回我的。
	鼻子酸酸的，有些失望了。
	“就是不喜欢得不到回应。”
	“对不起，我知道了。”
	“没有，你不用道歉，不关你的事，是我小气而已。”
	理智让我承认，是我太要面子的问题，不是林抒的错，不该道歉的。
	但我依旧难过，失望。
	而下一秒，她却让我的失望瞬间消失不见了。
	声音在离我不到一米的耳边，像潺潺流水漫进来一样，毫无预兆地响起：“那他们可想反了，是我不自量力地想要接近你。”
	今晚的月光好像有温度，洒在影子上，让我觉得暖暖的。
	我脸上的颧肌自顾自地往上提了提，她在我身侧，应该没看到吧？
	有几秒的沉默，太安静了，反而更令我无措。
	我咬着嘴唇，转移话题：“可是，大家都说Theodore是你男朋友，你也没有否认过，而且你跟我妈也这么说的。”
	她笑了笑，耐心地解释：“大家都这么说，是因为我妈说的。”
	“我跟Theodore是在英国读硕士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我们一起去澳洲，他家里人在那边，有一些空置的产业，他就让我住在他家的一套小别墅里。”
	“两年前，那时候我刚到澳洲不久，我妈去澳洲玩，顺便来看我，她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我只好带她去，可没想到那天Theodore跟他男朋友闹了脾气，跑回我那住，我有跟他说过我妈过来找我，还有她的朋友，应该会和大家一起住酒店，所以他过来也没跟我说，然后就那么巧合两人碰上了。”
	“他从浴室出来，只裹了条浴巾，上半身是裸的，结果被我妈误会了，问我男朋友啊？那种情况，我越解释越不清楚，索性认了。”
	“但是除了那一次在我妈面前被迫承认后，就再也没有承认过，只不过，好像有了Theodore这层关系，我会更方便一点，起码我妈不会催着要我去相亲，所以，我懒得否认。”
	“哦，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这些？”愉悦感来得后知后觉，我压了压嘴角。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声音清脆地从云端滑落，砸进我心里，她的反问，比直接的解释更容易令人遐想，好像答案我早该清楚。
	可我不敢放任自己去猜，我既如释重负，又感到惴惴不安，当想要的答案越靠越近，甚至被握在手里时，我反而退怯。
	我怕这些答案像水晶球一样，是我的眼睛美化了它的好看。我怕我猜错了，变成了自作多情。
	我逃避地不敢看她，低头盯着地上路灯的影子。
	接下来那漫长的十来秒，我们相对呼吸，我的心跳得狂乱、热烈，任凭十二月底的冷风一遍遍地扫过脸颊，却依然浑身滚烫。
	她似乎在等我的答案，而我，在等什么？
	我连摇头也不是，我也怕辜负，怕糟蹋了她的真心。
	许多事情我还没有整理好，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终于她带着一声叹息退开了一点距离，先开口：“澳洲那边圣诞节放假，Theodore跟家里人回来香港度假，就顺便过来找我，本来圣诞节那天是想约着一起吃饭的。”
	“跟他？”我不确定地问，“一起？”
	“嗯，之前跟他提起过你，因为......在澳洲的时候想给舅姥带点补品，但有些要等多几天才有货，我不想等，就让Theodore这次回来帮我带过来。”
	“我想着圣诞节吃饭的时候刚好拿给你，因为你拿去给舅姥，她应该会比较没有那么多顾虑。”
	原来，那天晚上那个电话，大概是在约见面的事情。
	而且还考虑得那么周到，由我拿给我妈......
	我真是，太小心眼了！
	“抱歉，我......”
	“过去了，我不是想追究的意思，”她弯了嘴角，“不早了，你不冷吗？回去了。”
	其实我是想为那天晚上对她态度不好而道歉，只是，我又要怎么跟她说清楚，我为什么会介意她和Theodore通电话呢？
	我只好接下她的提议，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到可能需要重新整理我和她的关系，想到我可能要以全新的态度去看待她，想到是不是、有没有可能她也对我有很深的好感，甚至喜欢。
	回想起她的屡次主动，当没有了Theodore这个男友角色，我便很难再说服自己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我不是个这么迟钝的人，只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和Theodore不是男女朋友。
	尽管我曾希望过不是。
	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在顷刻间崩塌了，却崩塌得让我很舒服，很痛快。

第31章 距离

	31.距离
	我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那个晚上，她回去后，给我和我妈都发了到家的微信，然后我没什么好说的，没聊了，她反而跟我妈聊起来，我妈洗了澡回自己房间，给她发语音，我把客厅电视关了，坐在客厅玩手机，想听听她们聊什么，一整晚还没聊够。
	但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只听到我妈让她照顾好自己，然后把平时跟着公众号学习到的那些养生知识都跟她普及。
	林抒发的文字，我只听到我妈回复她的语音。
	我真想提醒我妈，人家可是博士，就算不是医学领域的，可好歹是博士。
	等我妈聊完出来，准备去洗澡，进去了浴室没一会儿又出来，心事重重地坐在我旁边问我：“抒抒是不是分手了？”
	我愣怔一下，有个棉花锥子在紧促地敲击我的心脏。
	“没有吧，晚上我还听到他们在打电话，怎么这么问？”
	“刚刚我说到了你啊，老大不小了，还不找对象，不像她，有了稳定又优秀的男朋友，我让她好好替我说说你。”我妈说话时，还不忘偶尔瞪一瞪我。
	“她却跟我说，你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说她的感情不是长辈们以为的那样，可能没办法对你以身作则什么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你要跟妈妈说啊，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结婚啊？”
	哦，听懂了，我妈不是八卦她是不是真的分手了，而是作为话头，想引出来她对我婚姻大事的担忧。
	可我却满心都集聚在她的感情，又是什么样？
	我敷衍我妈：“我跟她又不熟，她知道我什么啊，随口说的，你别乱听，有合适的，我会交往的。”
	我没提结婚，而是换了个说法——交往。
	我对结婚真的不渴望，尤其见证了太多婚后鸡飞狗跳的生活，我更加没有这个念头，但是我没谈过恋爱，却被投喂了不知道多少狗粮，以至于我也偶尔会憧憬那种浪漫。自己如果有这份福气，去拥有一个可以互相依恋的伴侣，会是一件光是想到都觉得此生无憾的事情。
	我妈虽不至于封建，但毕竟也有着上一代人对幸福的传统定义，多少还是希望我能有个圆满的一家三口四口，她也想当个外婆玩玩。
	我妈也不笨，她脑筋转得很快，问我：“不熟，怎么还把人带回来吃饭？”
	我脑筋也转得很快，反问她：“你们很熟？还把我相册拿出来。”
	耿耿于怀。
	翻旧帐。
	斗智斗勇。
	“她夸你长得好，事业有成，你也很优秀，让我不要太担心你的感情事。”
	我妈又瞪我，但目光是柔和的：“我说你现在不如小时候长得好，小时候多可爱，又听话，还爱笑，哪像现在，成天绷着个脸。”
	“我哪有，我小时候也不爱笑。”
	“她也是这么说的，”我妈说着又渐渐染上笑意，“你小时候很爱笑的，谁逗你都乐呵呵，尤其是一摸你的脸，你就开心得哈哈大笑。”
	“是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是啊，抒抒说想看看你爱笑的年纪长什么样，她肯定也没有见过，那时候你才一两岁，你那么小，她也那么小，哪里记得，我就拿出来给她看了。”我妈大概也很怀念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我，说拿给林抒看，倒不如她自己也很久没看了，也想看。
	她说着，脸上的光也慢慢暗淡了：“只是后来你爸不在了，你就变得越来越孤僻，对人也是冷冰冰的。”
	“妈。”我感受到了一点煽情的成分正逐渐蔓延开来。
	“哎，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开心就好，对象还是要谈的，你自己把握，缘分的事，妈妈知道不能强求。”我妈摆摆手，走去浴室洗澡。
	望着我妈的背影，我知道我妈又觉得对不起我。她一直觉得早年让我跟着她吃了很多苦，我的笑容也是在那个时候，不知不觉就被生活的苦难一点点吞噬掉了。
	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出了车祸，颅内大出血，送去医院做了开颅手术，二十几年前的医术并不发达，我爸在重症监护病房住了一个星期，把家底都花光了，甚至还欠了一大笔钱，然后走了，连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不剩，只留下一穷二白的给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我妈也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她的家没有了，积蓄没有了，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所以我妈其实对婚姻没有那么执着，大概也是觉得，并不一定结了婚有了孩子，有了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就是一辈子的归宿。人生处处都是变数，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命数，只是她也觉得，该争取的人生伴侣还是要去争取一下的。
	自卑是从那时候种下的根，它一直顽强地激励着我，要变得更好更强，变成不再需要频繁低头的人。
	经过三十年的岁月变迁，它依然深埋在土壤里，不被看见，但它是我的力量，也是我的软肋。
	如果不是喜欢林抒，我大概会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勇敢地一路向前。
	可是因为喜欢，我停下来脚步，又一次低头看见了自己曾经的那双白色帆布鞋，穿得又破又旧了。但依然换不了。买不起新鞋便是我卑微的自尊心。可怜的自尊心。
	以前面对她生出的自卑源自我肤浅的认知，觉得她富有，而我贫穷。
	现在面对她依然生出的自卑源自我局限的眼界，她已经游遍这个世界很多个国家，而我还没有机会出过国，她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一定是另一个我很难追赶的高度。
	如果我追她，不止要追她，还要追上这个高度。
	所以无论她有怎样的感情，哪怕我在她眼里称得上优秀，我心里都有一道屏障，在阻挠我向她靠近。
	我一直在用“她有男朋友”这一点说服自己，但或许我不敢对她敞开心扉、袒露心意真正的症结在于，我的自卑。
	我很多次庆幸她有男朋友，这样可以让我用尚存的理智去安抚自己，我和她的不可能，又多了一个理由。
	可是直到今晚，我差点看见了我和她的可能。
	送她到家后，我回家洗了澡，只有进入到自己安全又熟悉的空间里，我才能平静、客观地理清头绪。
	我在想，她叫我去那家那么贵的餐厅，或许是早有预谋。她应该知道我目前的经济状况，明面上是一个风风光光的小资本家，可实际，对于没有任何家底的我而言，我有房贷的压力，有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去博的压力......
	金钱不是我这种人能肆意挥霍的东西。
	她早就想好了，不让我出钱，那么叫来Theodore也不是巧合。
	而且Theodore还知道我，仅仅因为要买东西给我妈而提到我，然后他就能记住，还叫我那么亲昵的称呼？
	最可能的解释就是林抒跟Theodore不止一次提过我，还叫过我“昭昭”，经过今晚，我知道了他们应该属于“闺蜜”之间的感情，所以她为什么会跟她闺蜜说起我那么多次？
	还只对我一人袒露实情？
	呼之欲出的答案，无疑令我的心跳“咚咚咚”地剧烈起来，血液也逐渐澎湃。
	我应该猜到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这一切似乎都不是突然发生的。
	她的预谋也不止在今晚，而是在更早以前？
	或许我也早在意识到喜欢她之前，就已经十分关注她的习惯，她的小动作，她隐藏得不够深的那些细节，所以她偶尔的沉默，是失望、难过，偶尔的撒娇，是示弱，是好感，是喜欢。
	我才发现，她对很多人也并不总是主动热情，可我跟她的很多次联系，都是她先主动。
	从她说要给我送夜宵，从她带我去饭局，从她第一次来我公司，或者更早，从她加我微信......
	她对我，一直都比对别人特别，特别温柔，特别耐心，特别主动。
	甚至对我妈也好。
	是我一直在逃避，在忽视，认定她有男朋友，从来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也深深知道我跟她的阶层跨度有多大，从来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如今，我有了充分的证据这么想。
	这套逻辑令我激动，开心，期盼，闪过一秒的冲动，恨不得立刻也向她表明心迹。
	哪怕我猜错了。
	可是下一秒，手机收到了今晚餐厅停车场的扣费信息，我点开一看——108元的停车费。
	我知道那个商圈的消费水平是很高的，然而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我还是无法理解，停了三四个小时而已，怎么就要一百块钱停车费？
	她为我支付了昂贵的晚餐费，却可能没有意识到，一百块钱的停车费对我而言也属于昂贵。
	我并不是怪她挑了个有一点超出我正常能力范围的餐厅，我能明白她的心意，既是因为Theodore专程来找她，帮她带回了东西，得找一个体面的餐厅来答谢人家，也是想带我吃点好的，想对我好，只是在她向来锦衣玉食的生活环境里，有些不值一提的东西，对我来说也举足轻重了。
	我想要是哪天我真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有钱人，我大概也无法改变我现有的对便宜和昂贵的定义。因为我的成长环境早已经固化了我的消费观，我和她的距离，是认知导致的观念差异。
	现实狠狠在我的幻想里抽了一鞭，童话里的城堡便在我眼前崩塌瓦解。
	在确认自己喜欢上她的那时候，我曾堕落过，我以为她有男朋友，我以为她不喜欢女生，我以为就算她喜欢女生也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可以选择，我以为她再怎么选也不会是我，我们还是亲戚。
	但爱从来都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推理，她爱我，我就是最好的，我爱她，任何人都阻碍不了我们。
	只有我们自己本身，才能影响相爱本身。
	可现在，我背叛了我自己，我心里的恶魔吞噬了我的勇气，诱蛊出一些邪恶的怨念。有时候，我有点恨她的家庭那么富有，也有点怨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的自己的出身，尽管这些想法很短暂地从脑海里飘过，但它们产生了，就成为了砾石，在心里硌出痕迹。
	这个夜晚很短，但比这更短的是这份突如其来，来去匆匆的幸福。
	我像是乘船冲上了最顶端的浪尖上，我站在高处，只停留了片刻，只享受了俯瞰世界的短暂片刻，就要从高处跌落，滚入翻涌的潮浪潮里，或是淹溺，或是漂浮。
	我猜到了，对吧？
	但我和她的不可能，始终能找到理由。

第32章 反差

	32.反差
	退出扣费界面，有一条未读消息还刮着鲜艳的红数字“1”。
	林抒。
	[到家了吗？]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下：[嗯]
	莫名地，眼前就起了一层水雾，朦胧得像看见了晕开的月色。
	备注那里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
	我的微信，连同我的世界，瞬间被扔进深渊，再无回响。
	如果我猜对了，那我这样的态度，是不是会令她伤心？
	我又不忍心了。
	想了想，又犹犹豫豫打了几个字。
	晚安——删掉。
	早点睡——删掉。
	今晚谢谢你——说过了，删掉。
	突然，聊天界面的信息往上跳，最底部又出现一行：[想说什么？]
	文字进入到眼睛里，而我缺氧的胸腔里，又被注进充足的氧气。
	很舒服。
	她总是细腻又体贴，总能窥探我内心最深处、最隐匿的想法。
	也许是我删删打打的“正在输入”也出现在她的聊天界面。
	但我不勇敢，她却能助长我的勇气。
	我是有话要说，不是什么“晚安”之类的结束性词语，而是随便说什么都好。
	我想，我对她的感情，已经不是初冒头的幼苗，它在我的身体里不受我掌控地拔地崛起，迅速茁壮，尽管我总是很努力，但我似乎撼动不了了。
	我回：[今晚停车费有点贵]
	她：[多贵？]
	我：[一百块]
	她：[这么贵啊！震惊.gif]
	我：[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选了一个停车这么贵的地方吃饭，我只是刚刚看到了扣费消息，跟你吐槽一下]
	她：[我没有车，没考虑到这个问题，抱歉，委屈.jpg]
	很可爱的委屈，不是，是很可爱的表情包，我脑海浮现她对我假装柔弱时候的表情，尤其是站在路灯下吃雪糕的模样......
	手机又震动一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对着手机在傻笑。
	尽管屏幕已经黑了。
	又被新消息唤亮。
	还是她：[明天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很犹豫，想答应又不能答应，想拒绝又不想拒绝。
	最后回复：[好] [看什么？]
	她：[最新上映的恐怖片，看吗？]
	......
	为了面子，我当然不会承认我害怕，于是委婉地表达：[听说评分不是很高]
	她：[可是我想看]
	我：[你请我看电影不应该看一部喜剧什么的，愉快一点吗？]
	她：[不是你请我？]
	我：[为什么？] [你说要看的]
	她：[我今晚请你吃了贵贵的饭耶，一场电影都不请我看吗？]
	我真是！无力反驳。
	我：[想不到你的形象和你的喜好反差这么大！]
	她：[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略略略.gif]
	我又被她可爱笑了，反差真的大！看着成熟温柔，尽管我比她大了几个月，但跟她在一起时，总觉得她更像姐姐，可是和她聊天时，她又十分幼稚，总爱发这种萌萌哒的表情包，容易让人从心里跑出粉红泡泡。
	今晚的纠结、进退两难，又算什么？我无奈地自嘲，摇了摇头。
	好，还人情吧！
	我一再叮嘱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真的得是最后一次！
	于是我让她挑影院场次，她说了个很小众的电影院，在一个文创区里面，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看，我问她是不是想给我省钱？那个电影院比较偏僻，人流量非常少，经常低价出售，也并不太吸引人。
	她说就想去这个。
	我无语，也只好答应。
	到约定时间，她来公司等我下班，我们都不是很饿，直接去电影院，一人手拿一杯咖啡入场。
	其实我胆子很小，只是要面子，经常装得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我已经手心脚底都是汗，电影才刚开始，画面还算正常，配乐还算正常，影厅里的人也少得很正常。
	唯独我的心跳不正常。
	音效一点点紧张起来，前几次都是虚张声势，演到高潮，我被突然跳出来的什么东西吓得“嗯”了一声，很克制的叫声。
	再次睁眼，我还憋着气，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明亮通透的眼睛。
	我像缺氧后的获救，大口喘了几下。
	而她的目光，穿进我的呼吸里，把我心里的火柴点亮。
	我感受到了燃烧的木柴折断的声响。
	她抱着我，揉了揉我的背，原来不是火焰，是她灼热的怀抱，让我全身都暖和，连眼神都滚烫。
	我狂乱的心跳就要失控，尤其在四下无人的黑暗里。
	我觉得我们的眼睛就要连接上，还有克制的嘴唇，近在咫尺。
	她眼里的巨浪要把我淹没，我撇开视线，寻找生还的氧气。
	又是突然间出现很大一声音效，我吓得抖了一下，又将头埋回去。
	但这次我很快反应过来，羞愧得一边道歉一边与她的身体分离。
	太丢人了。
	人往往越想逞强什么，越是容易把一切搞得比想象更糟糕。
	我实在坐不住了，吓又被吓死，看又不敢看，还在这里丢人，我连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起身，往洗手间里跑。
	幸好，幸好她没有跟出来。
	我在洗手间站了一会，缓了缓，但其实脑子一片空白，我洗了个手，抬头看镜子，又莫名想到刚刚“某个东西”从画面里突然出现那一幕，越想越觉得洗手间阴森森的，赶紧走了。
	我不打算回去了，出了影厅，在售票处这个人多点的地方给她发微信，说我在外面等她，看完再出来找我。
	然后准备再去给自己买杯奶茶压压惊，刚刚跑太快了，咖啡忘了拿。
	奶茶还没等到，却等到她出来了，朝着我走来，手里还不忘拿那两杯咖啡。
	她走到我面前，弯了弯嘴角：“不敢看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
	“我真不知道，你不敢看怎么不说呢？”
	“我没有！我不爱看，不喜欢，而且我暗示过你了，看喜剧，你还非要看这个！”
	“哦，抱歉，没意会到徐总的意思，让您受惊了。”
	她嬉皮笑脸地，眼睛亮晶晶的，瘪着嘴委屈，明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我却半点都与她计较不了。
	我软软地问：“你出来干嘛？”
	“不想看了。”
	？？？
	说想看的是你，说不想看的也是你。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她却笑了，问我：“干嘛？”
	温温柔柔，一脸天真无邪。
	我不得不承认，一对上她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微微向上的眼角，仿佛盛着最柔情的春水，波动而迂回地渗进我吸入的氧气里。
	我就立刻又柔软了下来：“哪一杯是我的？”
	“我帮你拿着，免得等会又被吓到，泼自己一身。”
	总是这样，刚刚下陷的心软，又反弹回去。
	我一咬牙，奶茶没必要买了，直接走掉。
	“你好容易生气啊！”她在后面追着我，还不忘揶揄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刚好里面没人，电梯隔音很好，门一关上，就把所有的喧哗都挡在外面。
	太安静反而容易尴尬，本来已经很熟了，要不是因为自己有了偷偷摸摸的心意。
	我看着楼层数字，她凑过来说：“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是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爱。”
	最后三个字说得若有似无，轻飘飘得像羽毛，钻进我的耳朵里，瞬间惹得我从耳朵开始，浑身都痒。
	我的心不由得又软了下来，问她：“你刚是把我当小孩子啊，还在我背上拍。”
	“没有啊。”嘴上说没有，却笑得很得意。
	“你别没大没小啊，论年龄你要叫我姐姐，论辈分你要叫我小阿姨。”
	我随意扫了她一眼，却意外地看到她脸上凝固的笑，慢慢地，随着降落的电梯，沉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却用表情在告诉我，她突然不开心了。
	我正想开口，找补一句“开玩笑的”，可是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一打开，她便抬眸，淡淡扔了一句：“走吧。”
	她手里还拿着那两杯咖啡，像一个无情的AI，领着我走在前面。
	上了车，我试图打探她不开心的原因：“我刚有冒犯到你吗？”
	“嗯？什么？”她好像在愣神。
	“我是说，我刚刚让你叫我姐姐阿姨的，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没有，不会，”她的脸上又重新染上笑意，“怎么不开车？”
	“哦，去吃饭？”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陪我去个地方。”她说。

第33章 沉重

	33.沉重
	她轻车熟路在我车里的导航输入地址——华泰世纪中心。
	我瞄一眼，哦，君华地产最近一直在打广告的新楼盘，带精装，拎包入住，比较高端的商住一体复式公寓，明年三月才开始预售。
	“去这里干嘛？”
	我有点明知故问了，我已经猜到，应该是她爸妈通过内部关系，提前买了一套用来作投资之类的，她或许是觉得刚好顺路，让我载她去看看。
	“这个楼盘我爸想买，地产行业你比我了解，去帮我看看。”
	果然。
	到了地方，停车场还没对外开放，我只好把车随意停在路边。
	她也是第一次来，转了一会才找到她准备去看的那一栋，坐电梯。电梯都是油漆味，包装膜还没撕开，我莫名地就想起了刚刚的电影。
	不由地从脚底冒出一阵森冷。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找回一点安全感。
	她突然靠近我，握住我随意垂在一边的手，应该说是牵着我的手，小声安抚我：“别怕，这里虽然还没开售，但是物业已经进驻，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很安全。”
	而我像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有喉咙艰难地发出一声：“嗯。”
	她应该觉得我是胆子小，过于害怕，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她手心的温度直接传送到我的心脏，是过于舒服。
	我贪图片刻的肌肤相贴，我祈求电梯可以慢一点到达楼层，就这么一小会，这么一小会让我假装拥有她。
	可惜电梯门很快打开，我被她拉着出去，楼道的感应灯一下就亮了。
	我浅浅做的梦，也散了。
	我们站在电梯口，她不走了，我木然地问她：“哪一间？”
	这种公寓一层有十来户，每一户面积大概三四十平，适合单身贵族居住。
	她抿了抿嘴唇，说：“全部。”
	我怔住了，没来得及做反应。
	她不紧不慢地说：“我爸打算买下这一层，做民宿。疫情之后的这两年旅游业发展得很好，我爸不想错过这个风口，加上和君华的股东认识，拿了点折扣......”
	后面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我不记得了，或者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她爸买了一整层公寓打算做民宿。
	一整层！
	十几套！
	一平方两万一，就算拿了折扣，这么一层也得近千万了。
	我下巴都惊掉了，他爸不是说破产吗？怎么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破产不一样啊。
	但我依然强装镇定，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啊，我说：“哦，你爸一直都很有眼光。”
	这一切如当头棒喝，让我觉得，我和林抒，和他们这些真正的资本家，隔着智慧与眼界的距离，隔着人生在不同的顶峰、隔海相望的遥远。
	我的心慢慢地坠落。
	林抒把目光打在我身上：“你也觉得这里好？”
	“是啊，地段好，设计好，又能拿到最优惠的价格，当然很好。”我开始敷衍她。
	她却认真地问我：“那我在这里也买一套好不好？”
	没等我回答，她又问：“你觉得哪一栋好？这一栋？还是，靠近路边的那些？还是另一边，那边可以看到海。”
	说着，她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个窗户，望出去，就能看见对面的海。
	我才想起来，她还牵着我的手，拉那么久，好几分钟了。
	贪婪也要适可而止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她看了我一眼，我就急忙地解释：“我手出汗了。”
	为什么要解释？我不知道，可能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介意被她牵着手，只是我手里有汗，怕让她觉得不舒服，才抽走。
	然后我不敢看她，假装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听见她说：“没事，我说过了不介意。”
	此时我的心已经跳得我快喘不过气，但我不能表现出来，直接忽略她的话，不作任何回应。
	“这个方位怎么样？”她也望向同一片海，很随意地问。
	“很好啊，你看对面星星点点，万家灯火，很美。”
	“嗯。”
	我突然想起来，她买房子？不回去澳洲定居？
	“你真的不回去读书了？”
	“看情况。”
	“花了那么多精力就快拿证了，多可惜。”
	“其实课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筹备毕业作品和论文的阶段，上次回去，是跟导师沟通论文的方向，我的这个导师担任过很多著名音乐剧的艺术指导，我也曾经在他导演过的一些舞台剧中做过他的副手，拿过几个奖，这些也可以当作毕业作品。”
	“哦，博士我没读过，不懂，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她说得越详细，我越难受。
	“好，那我直接点跟你说，就是说去头去尾，我再去一年就可以毕业，一年很快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想联系可以随时打电话或者视频。”
	我的余光感受到她正看着我的脸：“澳洲只比国内快两个小时，基本没有时差。”
	“哦，这些我知道，但是你不用跟我说啊，我的意思是，你做任何安排是你自己的事情，其实不关我事，不用跟我说那么多。”
	“我想跟你说。”
	我没有回答。
	我怕一开口，激动的双唇会暴露我的秘密，其实我很在乎她会不会回来，多久会回来。可是我又问自己，凭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管她。凭什么呢？她就算回来，哪怕此时此刻就在我身边，我又能用什么身份注视她？
	我连爱她都还不敢。
	“你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回去澳洲，这就是我的答案。”
	她的目光有灼烧的温度，贴在我脸上，看得我发烫。
	回不回去继续读书，是她的选择，我没有任何立场干预一个成年人的决定，只是，能考上博士，已经很不容易，离拿学位，只剩一年......
	最主要是，她妈很骄傲有一个读博士并且能在澳洲永久定居的女儿，在世俗的标准里，她妈应该非常满意她这个优秀的“作品”。
	可是现在这个“作品”即将出现败笔，成为不了“作品”了，却是因为......
	可能因为我。
	我就觉得很沉重。
	但或许不是，我肯定还没有重要到能改变她的人生，当时的我只觉得，喜欢一个人，也并不需要押上自己的全部。
	“你再考虑考虑，别冲动做决定。”我劝她。
	她思忖片刻，点点头：“我会回去把学位读完，然后回国。”
	“真的决定回来？”
	她用着开玩笑的口吻反问我：“你不是说你不会出国吗？”
	然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在期待我说什么，但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也不会。”她又说。
	她好像在我心里装了监控，将我的所有心理看得清清楚楚。
	“你妈可是到处说你以后会留在澳洲定居，你也有这个机会，我从没想过你真的会回来，但你这样说，好像是因为我才回来的，你可别害我。”我违心地说了这些话，我拿不准她会不会生气，只能偷偷观察她。
	而她只是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我买房子是因为我想回来，因为这里有我最重要的......”她顿了顿，“家人。”
	说完，好一阵沉默，她似乎在等我的发问，但我没问，我说：“哦，是啊，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虽然兰姐希望你能在澳洲生活，但他们年纪也大了，内心肯定还是希望你陪在身边。”
	人的情感总是矛盾又曲折，她的父母觉得她留在澳洲，才能享有更好的资源、更大的空间，才能过上比在国内更好的人生，所以希望她在澳洲定居，同时又舍不得孩子远离自己、背井离乡、只身漂泊。
	我相信她的父母也曾经在这件事情上做过挣扎，最后做出了牺牲，成全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但这种成全，难道不也是成全自己的私欲，成全自己的虚荣心，成全自己寄予在孩子身上的那份希冀吗？
	而我同样矛盾而挣扎，我希望她留下，哪怕以后不再有交集，同时我又希望她回去，尽管国内一定也有比国外更好的条件，但我浅薄的认知告诉我，她当年选择出国，肯定是国外有更吸引她的东西，所以她现在不应该就这么回来，她应该继续追逐理想，追随做决定时的那颗初心。
	她抿了抿嘴，垂眸，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应该是吧。
	她没再看我，继续说：“目前的房价下来了一点，是个入手的好时机，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让......让他们放心，我买了房子了，就一定会回来。”
	她还是又掀了掀眼皮看我，她波光流转的目光里似乎有着七情六欲，浑浊得令我难受。
	比起回来，她爸妈更希望她不回来。
	她分明是在期待我的答案，我说点什么吧。
	我说：“嗯，那你快点回来。”
	她在告诉我，她会回来，还要在这里定居了，买房子就是一个保证，她似乎是在给我承诺，是在让我放心。
	“好。”她一晚上难得地愉悦起来，“那......”
	“什么？”她可能要继续说点什么，我却脱口而出打断了，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想咬舌了。
	“你想说什么？”又是这样的问法。
	我想说什么。
	“我意思是，你快点回来，你爸妈他们才可以安心养老。”
	她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刚刚才快乐一点的表情立刻被回收，只剩下一脸严肃。而我突然害怕她要跟我说清楚什么，抢先说：“饿了，陪了你一晚上，你报答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饿死吗？”
	她张了张口，叹出一口气，又笑了：“哪敢饿了我们徐总，吃饭去。”
	看得出她有些无奈，可能是要说的话被噎回去，我能理解这种无奈堵在胸口的沉重。
	但，可能缓一缓就好吧？

第34章 一种恩赐

	34.一种恩赐
	从小区出来，两人对附近的路况都不熟，一时也想不起车停在哪，我打开车的定位，沿着路找。
	可一路走来，路边的车被贴了一排两排，我觉得天塌了，我肯定也难以幸免。
	林抒一边陪我找车，一边安抚我说没事，她给我报销。
	我说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大晚上的，交警叔叔还不下班，然后来这个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的楼盘附近贴车啊。
	刚说完，远远就看见我的车，窗上贴着一张白色的东西，跟这一排车的一样，悬着的心也是终于死了。
	走近确认，的确是罚单没错。
	我恼怒地拍了一下车窗，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虽然就是两百块钱，可是我很心疼，就算现在自己当了老板，不像曾经那么缺钱，可还是没办法随意挥霍，因为穷太久了，那种心疼钱的认知已经刻在骨子里。
	我最后后悔地自责：“就是为了省二十块钱停车费，不去对面小区停，现在倒好了。”
	我叹气，掏出手机，想说看一下，怎么也没有短信提醒。
	原来有，只是刚刚根本没注意到啊。
	我感觉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一些难掩的情绪冲击着泪腺，一晚上被惊吓，被恐怖片吓，被钞能力吓，还有昨晚到现在，甚至这段时间以来我对自己的认知，我对自己的不满意，我对自己的无力，都顷刻就要爆发，借着这个缺口，歇斯底里地发泄。
	但我的理智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护我的自尊。
	可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我不怪她，我只是怪自己，是我自己出身不好，又没有多大出息，我平时那些自信、骄傲，都是我的自以为是，我的争强好胜罢了。
	我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再在她面前继续丢脸。不是因为哭，是我不想让她以为我为了这两百块钱哭。
	我背过身，不让她看见。
	她却突然把我拉到了她怀里，松紧合适地将双手环绕到我背后，轻轻抚摸。
	她在说：“那些警察真讨厌，这里的停车位本来就规划不合理，不放在这里，还能放到哪去？”
	“这里的物业也不合理，放人进来看房，停车场又不放行，明天我去物业管理处投诉他们，这两百块让他们掏。”
	我愣了一下，也管不上眼角可能挂着泪滴，抬头看着她，确认一下，这么计较和小气的话，是她说的？
	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我也没管她的话合不合理，但是她站在我这边替我出气的这个行为，很合理。不仅合理，还让我在漆黑的寒风里暖洋洋的，看见了不该属于夜晚的一道光。
	我心狂动，我也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紧紧抱着她，贪婪地闻她的头发，吸她的气息，真好闻，这应该会是我这辈子觉得这个鼻子最有用的一刻了，鼻炎了很多年，无数次烦透了这个鼻子，现在无比感激。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跨年，而我的心里提前放起了烟花。
	我把眼泪偷偷蹭在了她看上去挺贵的毛呢外套上，闷闷地说：“两百块施舍给他们好了。”
	她分明看到了我不争气的泪痕，但她假装不知道，配合地回答：“好，大善人徐老板。”
	我又笑了，好像为两百块哭也不丢脸了。
	于是我带她去吃我认为吃过最好吃的烧烤，只是在路边，要晚上十点半后才能被城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出来摆摊。
	但现在这个时间刚好。
	我没问她会不会介意，因为问了，她大概也会说不介意。
	到烧烤摊的时候只有两三张空桌子，都是在烤炉附近的位置，烟很浓，味很重。
	我跟她说要不换一家吧，我怕真的委屈她，她那个白色的昂贵的毛呢外套已经蹭到了我不值钱的眼泪，不能再被这些乌烟瘴气二次污染。
	可是她摇头，说这么多人，一定很好吃，便拉着我去坐下。
	我在心里叹气，后悔了，不该带她来吃这个。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来跟她解释，说我饿了的时候，性情就会大变，哭哭笑笑的，疯了一样，希望没有吓到她，让她别放在心上。
	她默默吃着很油腻的烤串，跟我说确实好吃。
	这时候，我突然想问她，真的吗？
	真的好吃？
	她说：“真的，不骗你，但也可能是跟你吃，心情特别好，所以才会觉得好吃。”
	好吧，她又来了，我就不该瞎问的。
	我给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嘴边蹭到了一点点孜然粉。
	她仰着脸，要我帮她擦，周围全是人，她怎么好意思的。
	可是她对着我笑，我又一次难以自持地伸了手，拿纸巾轻轻点在她嘴角，一下，两下，像在拨乱我自己的心，一下，两下......
	“昭昭？”她握着我的手，有些担忧地叫我。
	我才回过神，立刻把手放下，纸巾随手扔在桌上。
	“擦好了。”我低着头，咬着吸管喝可乐。
	降温。
	她轻笑一声：“我没让你给我擦。”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那你把脸伸过来干嘛？”
	说完，隔壁桌的几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我意识到太大声了，缩了缩肩膀，怂了。
	压着头掀眼皮看她，她在笑，捂着嘴在笑！
	笑得肩膀都抖起来。
	该死！又被她套路了！
	每次都玩不过她，每次都被她玩。
	“博士了不起，玩不过你。”我不吃了，抱着手臂生闷气。
	她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口，温声软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最后一次！”
	我还是不理她，她拿了一根我喜欢的胸口油，送到我嘴边：“消消气嘛，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胸口油，再看一眼她。
	最后一手拿过来吃掉。
	吃着，我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地非要往上跑。
	这样的夜晚，不知道能不能算幸福，可在我汲汲营营却又碌碌无为的人生里，她的每次触碰和在意，都算得上是一种恩赐。
	她是我不劳而获的宝藏，她比我努力搏斗而来的一切战绩，都珍贵。
	我本该好好珍惜，可是回到家，今晚的每一个细节在我脑海回放，我又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在金钱和物质的观念里，我们是真的存在着阶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哪怕我以后富甲一方，可能也很难擦去那些想方设法省钱的本性。我始终无法克服自己与自己较劲的执拗思维。
	她买房子就像我去超市买一袋零食那么随意，而我斤斤计较的两百块钱罚单，我总是担心，在她眼里会不会觉得我格局太小了。
	我们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对话，可是如果是爱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们的一切将会融合在一起，我又觉得不公平了。她以她的高度，来迁就我的层级，是向下兼容。我依然自卑，但同时我也自负，我爱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而我不是最好的。
	自卑感与自尊心时刻在我心里拉扯，它们让我不断比较，又不断否定。
	我逐渐清晰地感受到，我对她的感情，它不止是表面看到的盛大，它还在看不见的地方、往我的心里面扎根，深入。
	暧昧还在身体里回味，今晚的冷风都比以往任何一刻的令人怀念。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越界了，说好的要远离。
	远离！
	我总是忘了！总是忘了！
	这一次，不能再心软。

第35章 决定了

	35.决定了
	跨年夜那天，家里一个堂妹结婚摆酒，一个月前就打电话来请我妈和我参加，堂妹跟我也不怎么往来，甚至偶尔在家庭聚餐中，如果不是面对面碰上，都不会说话。
	可是她结婚，家族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去，一个快九十岁的、我都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的长辈也要去贺喜，我这个做小辈的实在不好摆架子缺席。其他人说闲话我无所谓，我是怕我妈要念我。
	连堂妹都结婚了，我还一个人，免不了还要被我妈抓去参加她老同学、老同事的聚会，让那些热心肠的叔叔阿姨给我安排相亲对象，这是其一；如果婚礼都不出席，那就是罪加一等，我妈要骂我不懂事，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对我没有好脸色，这是其二。
	所以尽管很不情愿去参加婚礼，我还是提前跟老阮打了招呼，说这天晚上公司的年夜饭聚餐我就不参与了，让他好好组织，如果赶得上，我就去下半场。
	那天晚上和林抒吃完烧烤，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去不去参加婚礼，我堂妹也是她妈的表妹，林抒理论上也要叫一声“阿姨”的。
	她和她爸妈肯定也会被邀请，我反问她：“你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我哑然。
	“你别问我，你想去就去。”
	“你不去，其他人我不熟，我爸妈也不会跟我坐一桌，很无聊啊。”
	“你不是跟我妈挺熟，她会去，让她陪你。而且，七大姑八大姨都很喜欢你，你忙都忙不过来，还无聊。”
	我突然联想到她给我妈夹菜那一次同桌吃饭，算起来，是很多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了。
	很感慨，也不过两个月时间，却好像经历了很漫长的光阴，比度过的“很多年”还久。
	“所以你是不去？”她还是穷追不舍地问我，我知道她应该很希望我去。
	我点点头：“我不去啊。”
	她逗了我那么多次，我也想逗逗她。
	结果她很愉悦地说：“好，后天晚上见。”
	......
	好好好！又被她反向拿捏了。
	从她家回到我自己家的路途好远，开了一个多小时。
	好远。
	富人区和凡人区的距离，好远。
	我说不去的，她却总是很了解我，精准地分辨出我每一次的真话反话。
	或许，在她面前，我也暴露过了太多。
	我发觉我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感情，只要见到她，我就会一直心软下去，在背对着她做的许多决定，都可以在看着她的时间里慢慢融化，被她融化，轻而易举动摇。
	我真的不该再跟她见面，否则，我会无法自拔地陷得更深。
	于是我一咬牙，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临时跟我妈谎称公司在外地的项目出了问题，必须在婚礼那一天赶过去处理，不然隔天就放元旦了，会耽误很多事情，最主要是严重影响了公司绩效。
	我妈比我还着急，我安慰我妈说问题不大，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只要人过去，把文件带过去就解决了。
	最后，我妈说那工作要紧，她让我打电话跟堂妹说明一下原因，人家还是可以理解的。我给堂妹打了电话，彼此都很客套地说一些场面话，我去不去，对她的幸福不会有半分影响，她自然很体谅地说没关系。
	但我没和林抒说，下了班，直接和老阮他们去聚餐。老阮很了解我，觉得我肯定不是临时起意，毕竟好久前就跟他打了招呼说不来聚餐的。
	我知道我应该会心情不好一段时间了，老阮这人精，早晚看出来我不对劲，索性我跟他交底，我说我可能失恋了。
	不知道我主动推开一个我喜欢、并且她也可能喜欢着我的人，算不算失恋。
	在地下停车场，老阮把我拦住，不说清楚不给我上去。
	我坦白，但也尽量含糊其辞：“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可能也喜欢我，但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面对这段关系，我总会想很多，这让我时常很累，我没办法感到轻松，所以想尽快抽离，不见到她，可能会好点。”
	老阮似乎早有预料，不算太惊讶，笑得很狡黠：“喜欢谁啊？嘿嘿，怪不得你最近总是早早就下班。”
	我挑了挑眉：“不重要，反正以后不会有交集了。”
	老阮眯着眼，眉头拧得紧紧的，死盯着我，若有所思。突然，他阴森森地开口：“林抒！”
	我的呼吸被呛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林抒。”他很笃定。
	我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无法说出否定的话。
	“哼哼，”老阮点了两下头，“你说你要去参加你堂妹的婚礼，又突然不去，还说你要躲着喜欢的人......”
	“那，那也不一定是林抒啊。”我实在很心虚。
	“她看你的眼神，我老觉得很暧昧，但你们是亲戚啊，哦，虽然你跟她妈是没有血缘的表姐妹，但毕竟名义上，对吧？”
	“而且她那时候有男朋友，我根本也没想过，她也喜欢女生啊，可你昨天跟我她男朋友其实不是她男朋友，她目前单身，再结合你现在这么一说，啊，又是在亲戚婚礼上会见面，又是喜欢你......”
	“喜欢你，”他激动得拍手，“没错了，就是喜欢的眼神！啧啧啧，这样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我就说他精吧，给个线头，就能破案。
	但我不以为然：“你个直男你还能看懂人眼神。”
	“那你就说，我分析得对不对吧。”
	“对吧对吧。”
	我很不情愿地认可他的推理，其实我本就不打算瞒着他我喜欢的人就是林抒，只是不打算直接说，让他自己去猜，能猜到就猜到，猜不到就算了。
	“可以走了吗？”该说的都说完了，老阮还挡在前面。
	“等会，”老阮“嘶”一声，“不对啊，这么说来，你们是互相喜欢？你们彼此都确认过心意了？”
	“当然没有，我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她喜欢我，只是猜的，我不想发展这段感情，所以常常在她面前表现得心口不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发展啊？”
	“我不是说了，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我叹气，“你就当我自卑也好，我太有骨气也好，总之，我犹豫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做的决定，别再来动摇我了。”
	老阮一听，急了，提高了音量：“什么差距啊？她背景很好？还是学历很高？你现在混得可以了，哪一点比她差？”
	“你小点声。”地库回音很大呢！
	“好好好，我冷静一点，你也冷静一点，再考虑一下，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很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更不容易，我看着邹苒追求你，我曾多么希望你们能成，可是你不喜欢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知道，我只是替你们彼此惋惜。”
	“老徐，我认识你这么久，陪着你一路打拼，直到有了我们公司今天这样的规模，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公司，但我们是白手起家的，没有任何人给我们投资，也没有任何大佬提携过我们，我觉得我们挺了不起的了，你不应该妄自菲薄。”
	老阮苦口婆心，除了工作，难得地在生活中这么认真地跟我对话：“每个人出生时的配置不一样，像林抒那样的孩子，她是起点比我们高，但我们并不比她差，如果你有了她那样的家世，说不定你能获得的成就，比她更高。”
	“但正正就是没有她那样的家世啊。”我撇了撇嘴，莫名地，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我们要跟自己比。”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酸涩，鼻子还红了。
	我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凝重的表情，即使在面对项目谈崩了或者被人截胡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色。
	我看着他，心头一滞，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啊，我能怎么，失恋的又不是我。”他面容立刻舒展，仿佛刚刚只是我的错觉。
	“嗯，失恋的是我。”我说。
	老阮还想说什么，我没给机会，坚决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我真的不想继续每日都徘徊在计较她多好、我还差多少的境地中。
	我太有骨气了，这份骨气成就了我现在的事业，这份骨气却也带走了我爱她的所有勇气。
	我可以翻越世俗的高山，却无法翻过自己在心里筑造的高墙。

第36章 不要原谅我

	36.不要原谅我
	我和老阮最晚上去，除了我俩，所有人都已经在包厢里等着。
	刚进门，大伙起哄，我和老阮每人被罚了一杯红酒。
	老阮大概是怕我借酒消愁，我们各自喝了这一杯后，他就很严肃地警告在场的人：“你们徐总最近忙得胃病犯了，不能喝多，今晚谁也不许灌她，要是被我知道，年终奖扣一半。”
	小谢捧着酒杯：“那阮总，您代她喝呗。”
	工作之外，大家都跟朋友一样相处，没有上下级的规矩，可以以下犯上开开玩笑，大家也爱玩爱闹，非常轻松自在。
	老阮瞪他：“喝，今晚我就盯上你了，十二点前准给你喝趴下，看你怎么跟你女朋友交代。”
	小谢立马认怂，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把空了的杯晃了晃示意赔礼。
	大家哄堂而笑，我也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感染，跟着淡淡地扯动了嘴角。
	交杯换盏，欢声雷动，不知道婚礼进行得怎么样了，那里的喜庆，也犹如我这里此时的欢乐吧。
	我很落寞地又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抿一口。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无聊。
	手机里没有任何动静，我不该有期待的。
	聚餐快接近尾声，单身的在商量下一场去哪，酒吧还是KTV；而有伴侣的则摆手谢邀，准备跟对象一起跨年倒数。
	我看一眼在一旁玩手机的老阮，他这个单身狗肯定跟他们一起去玩的，我没什么心情去，想跟他说一声，等会跟其他要走的人一起先走。
	“喂，”我用手背敲了敲他的手腕，“等会我就不去了。”
	老阮手指划拉了几下手机屏幕，顿了顿，抬头：“干嘛？晚点邹苒也要过来，你不去多没意思。”
	“算了，你们去，我真的没心情，想回家睡一觉。”
	“心情不好更要出来玩，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放心吧，我没事，但我今晚真不想去，去了不喝酒也是扫兴，你们就好好去玩。”
	老阮欲言又止，微微叹气：“行吧行吧，那你自己叫个代驾，到家说一声。”
	我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他很懂我心意地对着餐桌中心拍拍手：“讨论得怎么样了？去哪？”
	有人说去这家，有人说去那家，说了大半天，还没有结论，于是决定抽签。
	趁着他们在找抽签小程序的功夫，我站起来说：“不去下半场的可以先撤，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大家玩得开心，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登时一片唏嘘，我笑笑：“马上新年了，别一个个垂头丧气。”
	公司小林毕业后就来公司跟着我，是个很青春的妹妹，她有些遗憾地说：“好吧，祝徐总新年快乐，我们会想你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
	我应付地笑一下，问小谢走不走啊。小谢和要走的人不约而同马上站起来：“走走走。”
	生怕晚一步就出不了这个门。
	在电梯口跟他们告别，我坐在车里等代驾，看了看时间，快九点，按理说，婚礼进行到这个时间也应该散场了。
	哎，关我什么事呢！
	心里这么想，可是手已经点开了朋友圈，想看看今晚的婚礼，肯定有人发的。
	想看看有没有人拍到她。
	她从小到大一直站在世界的中心，有些亲戚甚至会觉得跟她合影会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一旦拍照了，一定会发上来。
	可是刷到了下午两点的朋友圈了，都没有人发关于这场婚礼的任何照片。
	我想，大概是大家还没空发吧，晚点，等晚点看看。
	我不该这样的，总是心口不一。说要远离她，说要不在乎她，说要不爱她，却还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很不体面地寻找有关她的痕迹。
	这样的人，一定很惹人讨厌吧。毕竟连我都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倒数前的街上张灯结彩，人流如织，或为奔赴一场繁华的幸福盛宴，或为坐上背离愿望的孤独列车。
	以至于一路都很塞，本不用一小时的路程，结果用了两个多小时。
	以至于等我到家，再洗了澡出来，还有十几分钟就十二点跨年了。
	我强制自己不去看朋友圈，关了灯进卧室准备睡觉。
	可是下一秒，我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声音突兀地飘荡在突然暗了下去的空间里，拽着我的心跳，逐渐加速。
	我还没低下头，却已经心有所感地想到了——她。
	是她。
	还没接起来，心就开始密密麻麻地疼。
	我按下接听，但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很懦弱，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口。
	她在另一头沉着地呼吸，似乎在等我先开口。
	我咽下复杂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你，还没睡？”
	她直接跳过我的开场白，单刀直入：“徐昭，今晚怎么突然不来？”
	她来兴师问罪了。
	她连微信都不发，直接打语音电话给我。
	我无视自己的慌乱，仍旧坚持那个理由：“我临时有工作出差，我妈没跟你说吗？”
	“说了，但是我也看到阮总发的朋友圈了。”
	又是老阮，他怎么那么爱发朋友圈，把我们晚上的聚餐的合影发上去，真想让这两人互删。
	谎言被揭穿，我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谎：“是啊，就......公司年会聚餐，我......我是老板之一，不好......缺席。”
	这样的理由太拙劣了，说得我气息飘忽不定，磕磕绊绊。
	所以她拆穿我：“你今晚是故意不来的，我知道。”
	“但我不清楚原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自作多情地认为，这里面有我的原因。”
	“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总在回避我，我能感觉得出来的，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我并不意外她能猜到，我也并不害怕让她知道了真相。但我依然下意识想解释，只要在她面前，我就不忍心。
	“我......没有啊，真的，是因为......工作。”
	她沉默了，时间从我们的心跳上走过，在这漫长的几秒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听见我家小区楼下有人扔砂炮在地上炸出的声响，连续扔了好几颗。她的话也像砂炮，一字一句精准投掷。我觉得我溃烂的心脏，已经血肉模糊。
	我疼得靠着墙站，她的声音如此平静，假如我们想的一样，那她现在是不是也跟我这样痛？
	鼻子一下就酸了，眼睛很胀，我揉了揉鼻子，想说点什么，至少让这一刻的她，比我好受一点。
	她又先开了口：“好，我相信你就是因为工作抽不开身。”
	我握紧了手机，血液充斥着指尖，歉疚在我心里膨胀。
	“但是昭昭，再过几分钟，就是新年了，有些话，我觉得是时候说了，我不想有遗憾。”
	我的拇指用力地抠着手机边缘，全身都像通了电，酥酥麻麻，我苦苦撑着，但我觉得快要撑不住了。
	这些话，我不配听。
	我望着漆黑的房间，又望见对楼还亮着灯的窗户，我还是没有信心去承诺她以后，我觉得很累了，这些天的自我拉扯很累，心疼她的心疼也很累，也许让这一切结束在这里，也许她也可以死心。
	我也可以死心。
	是我自私了。
	我决绝地合眼，把还有不舍的眼泪夹掉，尽量冷漠、一字一句对她说：“林抒，从小到大，你一直都特别优秀，人群里你就是万众瞩目的主角，你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前程似锦，而我，很普通，我身上还背着上百万的贷款，我高攀不起你。”
	“我也从来都没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我身边交往的人，都是跟我差不多条件的，我没有富二代的好朋友，因为我们聊不到一块去，我也不希望一段关系里，需要某一方去迁就另一方，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对方委屈，就是我委屈。”
	“你之前问我能不能做朋友，我说没必要，我以为你应该能懂，但是你还来找我，告诉我你其实没有男朋友，告诉我你不走了。”
	“你真的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们本来就没有交集，是你主动来找我，我们才有了一些看似很勉强的联系，但你看我主动找你有几次？我的想法，还不明显吗？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克制住悲伤，用尽全力也尽量温柔地说出最残忍的一句，“我们想的不一样。”
	我咬住了嘴唇，让眼泪无声无响地流出来，不让她察觉。
	破罐子破摔。
	“今晚我是故意不去的，我答应了却不去，我没有跟你说，我以为你应该能懂，但是我可能让你误会了，才会对我说一些我不是很有兴趣听的话。”
	“我没有回避你什么，你想多了，我的性格一直就是这样，任性，不会顾及别人感受，自私，没什么良心，你看家里都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爱跟我玩，我也不想跟这些亲戚什么的走得太近，你也是我亲戚，我......”
	“昭昭。”她突然叫住了我，打断了我。
	我清晰地听见她再一次沉重的呼吸，盖过了我紧张的脉搏跳动声音，压在我的心上。
	她叹出一口气，带了点鼻音说：“新年快乐。”
	我的心被她颤抖的尾音扯了一下，又被迅速放开，毫不犹豫地坠入漫无边际的深海。
	“以后......如你所愿吧。”字里行间里泄出了她的哭泣，她克制地吸了一下鼻子。
	“砰”地一声，窗外的世界瞬间被点亮，一朵绚烂的花火绽放在远方的夜空。
	凌晨十二点。
	——新年快乐。
	可我，来不及说了。
	她已经把电话挂了，只有连续不断的“嘟嘟”声刺激着我的耳膜，像汹涌又冰冷的海水，灌进我的五官里，堵住了我全部的光明。
	我在兀自悲凉的世界里，仰望被幸福装点的万家灯火。
	“啪”地一下，手机的屏幕上落下透明的液体，硕大一颗，晕开在我衰败的结局里。
	是我，自找的。
	不要原谅我了，林抒。

第37章 折磨

	37.折磨
	一夜的烟火声不断，一夜的狂欢浪不停。
	我缱绻在床的一角，心脏的疼痛不断，昔日的画面不停。
	第一次去她家里，她蹲下去，在我脚边放了一双毛绒绒的棉拖......
	她说不嫌弃我有脚气。
	——我笑了，她比那双棉拖还要毛绒绒，勾引着我的思绪，隔着遥远的时空，我想摸一摸她那早已恍如隔世的可爱。
	第一次她来公司找我，我们和老阮一起吃饭，她喝了一杯很酸的柠檬水，眉头却不皱一下......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问我怎么不谈恋爱。
	——我笑了，听到有人喜欢我，还被称作“老板娘”，当时她的心里，应该比那杯柠檬水更酸吧？
	第一次刷到她发朋友圈，是和那个挂名男朋友的聊天记录，我看到老阮给她点赞，去找她兴师问罪......
	她给我发了一个我名字谐音梗的表情包。
	——我笑了，幼稚鬼，可是她只让我看见她这么可爱、柔软、孩子气的一面，那些得体、成熟、乖巧、冷静的一面，是留给其他人的。
	第一次她带我去饭局，她拒绝别人要加微信的请求，却拉着我在马上路、在路灯下、在冬天的寒风中，吃一个巧克力味的圆筒。
	她没有再对我做什么，她只是专注地吃着她的圆筒......
	可是，我的心动了。
	——我依然笑着，而眼泪也早已湿透了枕头。
	后来，还有很多第一次。
	她第一次给我买夜宵，第一次来我家，第一次睡在我隔壁房间，我第一次确认了自己喜欢她的心意，也第一次尝试着放下。
	我总是在回避她，拒绝她，伤害她。
	可是她总会来找我。
	可是她一来找我，我就前功尽弃。
	她给我妈带了营养品，她告诉我Theodore不是她男朋友，她带我去看房子，她说她不走了......
	她隐忍又直白地一直在让我知道——她喜欢我啊！
	而我百转千回，好几次犹豫之后，终于也让她知道，我不接受她。
	我一直想，一直想，哭了一天一夜，这些回忆，像是回光返照的生命，带着阵亡前最鲜活的喘息。
	我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了我心脏的一部分。
	悲痛铺天盖地地幻化成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濡湿了我的晴天。
	原来已经太难戒断。
	元旦假期结束后，我每天都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公司，有一两个同事看出端倪，来关心我怎么了，我只是借口说有点累。但最近的工作并不是很多，我也管不得大家信不信。
	她说如我所愿，我的态度向她说明，我的心愿是不想再跟她有联系。她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出现过。
	朋友圈没有动态，我妈也很少提到她，老阮的朋友圈她再也没有点过赞......
	那天的婚礼，她第一次叛逆地拒绝了跟亲戚合照。我妈后来说，她那天晚上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从小都那么爱笑的女孩子，却一整个晚上都沉着张脸，对别人的话也应答得很冷漠。
	可我妈还说，她叫车回家的时候，先把我妈送回家。
	林抒，我是不是错了？
	快一个月过去，一月底了，这些日子以来，我装作正常人，平静地在公司工作，该加班加班，周末照例去我妈家住，只是当回到一个人的家里，躺在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床上时，才能打开情绪的开关，崩溃如泄洪一般迸涌。
	思念是漆黑的夜，她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的月。
	而我的黑夜，再也看不见。
	一月的最后一天，兰姐报社负责采购的部门突然跟我联系，说他们领导看过我们公司之前递交的竞价资料，经班子会讨论决定把新一年度的食堂配送服务采购项目交给我们公司负责，不过预算只有六十万左右。
	六十万的采购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确实不大，利润很薄。尽管是小项目，但是有了与报社合作的这个业绩，也能为我们公司未来接项目加分。我跟老阮商量，只要不亏本就行，项目必须做。
	由于是第一次为这么有实力的业主单位提供服务，我们公司非常重视，每一个环节我都自己把关，以防出纰漏。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赶在周末前跟报社的合同签下来，我给兰姐打去感谢的电话，不清楚她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出力，但是能肯定的是，是她把我们公司的资料递到报社的。没有这块敲门砖，后面的任何机会都不会有。
	兰姐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在出差，我们聊完了工作上的事情后，我本想顺便问一下林抒的近况，那天她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时常会在心如刀割的时刻，自言自语地说着“对不起”，我希望她一切顺利，从此幸福，可我不知道，她这些天来，是否有过快乐。
	可是兰姐说，她这两个星期都在外面出差，没怎么和林抒联系。我好像能理解林抒曾经说羡慕我有个好妈妈，能理解她眼中的我为什么是个幸福小孩。
	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是平等的，在任何爱的面前，我们都是卑微又宝贵的。
	但我的顿悟，迟了一点。
	我犹豫要不要去跟她说一声谢谢，毕竟她曾为了帮我牵线更多资源，特意带我去饭局。虽然报社的选择，肯定也是经过了许多考量和筛选才最终确定的，但是没有这个饭局，也许跟报社的合作就不会这么顺利。
	兰姐是个非常强势的人，她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去说服她妈妈，才给了我那一次毛遂自荐的机会。她为我的那份心意，我无论如何也该道谢一声吧。
	于是我给她发了微信。
	我：[兰姐报社最近有个项目给我们公司做，合同已经签好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得应该告诉你，谢谢你]
	然后我开始等回复。
	她以往回复我的消息都很快的，可这次，半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复。也许是我太自信了，她又凭什么得回复我呢？我明明对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哎。
	直到晚上，我才收到她回复的两个字：[恭喜]。
	原来她冷漠起来，是这样，连个句号都不会给我。
	我：[谢谢！]
	这一次是我秒回，因为我一天都看着手机的新消息，不想错过她的回复。
	但是再无音讯。
	以前我没回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样期待又失望过。
	我自欺欺人在冬眠的伤痛被唤醒，我比之前的状态更颓丧了，每天行尸走肉一样，有时候连正常人都懒得装了。
	老阮看不下去了，午休的时候，来敲我办公室的门，跟我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老阮第一次跟我认真聊他的感情，他问我，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单身吗？
	我反问道：“难道你也喜欢男的？”
	他苦笑，一点点悲凉的眼神掠过沙发扶手，与我的视线交汇，停留在我脸上。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能让我心动的人了。”
	我震惊得张着口，呆滞地等他的故事。
	他说，那是他的初恋。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我总以为他对待感情就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因为他是一个直男，不懂感情，也没有爱过人，他一直跟我们说，没谈过恋爱。
	他的的确确没谈过恋爱，但深深爱过一个女孩。唯一一个。
	那个女孩是比他大一届的学姐，他暗恋了女孩三年，直到人家快毕业，也没有勇气告白，因为女孩的爸爸是他爸公司的领导，他爸只是一个普通职员，两家人的实力悬殊太大。
	后来女孩要出国读书，临走前约他见面，他不敢去，就站在约定的甜品店对面，隔着落地玻璃守着，直到女孩离开。
	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前两年，他决定跟我一起干事业，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点小小成就了，勉强可以追得上女孩的社会地位，想以朋友的身份问候一下她，或许她还单身的话，可以试一下，可是得到的消息是，人家已经嫁了一个华人定居海外，女儿刚出生不久。
	“那么多年了，其实都已经放下了，可能也不喜欢了，想联系，只是想试图挽回当年的遗憾而已。”他耸了耸肩膀，“只是更遗憾的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可能是少年的爱恋热烈一点，也可能是白月光的威力，不知道，总之，再也没有遇到像她这样的人。”
	我心情沉重地同情老阮，正在想该如何安慰他，他却很了解我似的跟我说没事，说他本来都不太记得这些陈年往事了，要不是因为看我这段时间不像个人，也不会拿这件事来让我引以为戒。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哪怕最终我们会分开，哪怕只是很短暂地相爱，我也会去开始，去拥有，直到失去。”
	他装作老成地教育我：“我们总是执着于自己的自尊心，还有自己一些很主观的想法，然后陷入自己那套并不公平的逻辑，但是往往忽略了一点，在爱情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这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悟出来的道理。试想一下，如果你不喜欢她，你会因为她优秀而感到自卑吗？优秀的人那么多，可那些人并不关你的事不是吗？”
	“你喜欢她，她在你眼里才会成为最好的那个，最无人能及的那个。”
	原来老阮不是直男，只是早已将深情埋在了过去，浪漫也隐入了眼底，只在偶尔不小心的思念里，变作眼角那一抹浅浅的红。
	我稍微赞同他的说法，可是道理是一回事，感性赋予的情绪纠缠，又是另一回事。
	我对林抒的逃避和抗拒，不是我配得感太低的问题，是她的阅历、财富堆砌起来的我们之间的鸿沟，我并不是觉得我不配，而是害怕这道鸿沟，会把我们的相爱中最美好的部分，替换成丑陋的互相埋怨。
	老阮最后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我：“既然相爱，就抛开所有除了爱之外的所有，只为爱本身勇敢一次吧，也许错过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爱了。”
	“生命只有一次，爱情，有时候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我给他的故事加上了一层自己的幻想，看着眼前曾让我觉得可靠的老阮，我突然酸涩。
	我从未见他如此脆弱，宽大的肩膀犹如寒风中的残烛，飘摇、萧索。
	大抵被爱抛弃的人，或者选择背弃爱情的人，都将一世浮沉，随波逐流了吧。
	谁都无法改变老阮爱情逝去的结局，但我的爱情，是不是应该抢救一下？
	我在消沉的这些天里，依然频繁地想起她，在我家的客厅难得地想吃个夜宵时，我毫不犹豫地想点一份烧烤，但最后总会完美避开烧烤店；在我去便利店买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角落雪柜里、她吃过的那一款圆筒，我还没来得及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这个牌子，这个口味；在我办公室有人敲门时，我抬头却总会看见那一天她穿得像个韩剧女主站在门口、笑得如沐春风，可幻想里的人从脑海中消散，现实里的人彻底占据我的眼睛，我的心就好痛。
	像被插满了无数根针。
	我有时候想，她会不会很难过，和我一样意志消沉吗？有时候想，她会不会觉得留在国内没意思了，已经准备回去澳洲？
	想着想着，我又打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不知不觉地，屏幕就湿了。
	有时候想，我是不是错了，我太自私了，一直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心情，却没有问过她，她怎么想？
	想着想着，我又十分懊悔，我问自己，是不是骨气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有比林抒重要吗？
	怎么可能比林抒重要呢！
	但我做的任何选择，怎么又都是没有她呢？
	回忆是杀人的刀，将我身上长着牵挂的皮一片一片割下来。
	我折磨着自己，不知道会不会也是在折磨着她。
	要是真的令她也同样痛苦，我......
	我能不能收起我那些一文不值的自尊心，为了她，让一让步？
	老阮说失去了才懂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我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面子，那些自尊心，那些胜负欲，那些别人眼里的我。
	我最重要的......

第38章 我知道

	38.我知道
	报社采购项目的招文在春节前几天确定了下来，所有审批手续也走完流程，业主要求在放假前发布公告。
	时间很紧，但幸好公告发布得挺顺利，这个项目后面的工作，就交给同事去落实。不过这些都是过年后的事了。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公司决定明天开始放假。
	上班的最后一天，我妈叫我回家吃饭，让我把林抒也叫上，我妈买了一些年货，想拿点给林抒带回家。我说兰姐家里买的东西不跟我们一个档次的，人家哪里看得上，再说了，逢年过节的，肯定大把人往他们家送东西，我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
	于是不出意外地被我妈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她说我不会做人做事什么的，最后她说，林抒上次专程从国外给她带了很多营养品，不管怎么样，总是不能白拿别人的，人家有心，我们也得有情有义，但我们量力而行，不用去跟其他人比送什么，心意到了就行，林抒是懂事的好孩子，肯定能明白的。
	我想起了懂事的林抒上一次对我的态度，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不想理我了，不知道已经形同陌路的状态之下还去找她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我进退两难，不得不跟我妈又撒了谎，我说晚上有饭局，近期有项目要赶在过年前处理，没时间去找林抒，让她自己去联系吧。
	我妈骂骂咧咧挂了电话。我是个坏人，我有罪，我忏悔。
	内心的复杂还未消散，我扶着额头，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外面大家在收拾各自的工位，叽叽喳喳，吵得我脑袋更疼了。我正想去把门关了，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这边走了来。
	原来刚刚大家的吵闹是因为邹苒。
	我惊喜地冲她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干嘛？我现在不能来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来公司找我们了，谈了恋爱后，现在跟我们出来，都和她女朋友出双入对的。
	今天一个人。
	我试探着问：“你们吵架了？”
	“她回老家了，我今年不回，我爸妈过来找我，对了，老阮呢？”
	“没什么事了，他今天没来。”
	“哦，那你跟老阮找天来我家吃饭。”
	“好。”说话间，我领她进办公室。
	她熟门熟路地坐到我的办公椅上，一副她才是主人的姿态：“真的？”
	我对她的发问愣了一下，随后坐她对面：“这有什么好说假话。”
	“可是这阵子你很难约啊。”邹苒似乎也在试探我。
	“有吗？”
	邹苒很重重地点头：“嗯，非常有！怎么了？”
	”没有啊，最近接我一表姐报社的项目，非常重要的客户，有点压力也比较忙，所以没什么心情出去玩。”
	邹苒却不信我，追着我要答案：“对我还不说实话？”
	“嗯？”
	“是不是感情方面的烦恼？”
	我不想骗她，但也没有承认。
	我没有跟邹苒说过我感情的事情，其实她一直都不是我能倾诉感情的对象，以前她喜欢我，我没法说，现在她有了新的感情，我不应该说。
	所以我只跟老阮提过我和林抒的事，我相信老阮不会没经过我允许，就告诉邹苒。
	那么她怎么知道？
	她说：“你这一个月来，每次约都不出来，你以前那么爱玩，爱热闹，我问老阮，他不肯说，如果真的因为工作忙，他应该会大方告诉我，所以我总觉得你有事，不是工作，那就是感情咯。你说，这是不是因为曾经喜欢过你的敏锐啊？”
	我皱了皱眉，提醒她：“诶，你有女朋友了，让她听到她该不高兴。”
	邹苒不以为意，只是问我：“可以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啊，简而言之就是，她太好，我有压力，所以不想开始，现在一切结束了。”
	“太好？多好？”
	“就......很厉害啊，博士，爸妈在社会很有地位，哦，她妈就是我表姐，我最近忙活这个项目就是她妈报社的。”
	“她本来应该去国外继续读书的，本来应该有更好的未来的，可以她现在要留在国内，别说她妈不会答应，我也不想耽误她。”
	“她是为了你留在国内的吗？”
	“应该是吧，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或多或少因为我。”
	“所以你是拒绝了她，又一个人在背地里一蹶不振？”
	“我......”我下意识想否认，但这一点，其实邹苒说对了。
	林抒说以后如我所愿，可是我如愿了，却这么难过。
	“那个人，是叫......林抒？”
	我心头一震，诧异抬头：“老阮偷偷告诉你了是不是？”
	“所以你只跟老阮说，不跟我说？”
	“不是，是老阮自己猜到的。”
	“那你怎么不能觉得，我也是自己猜到的。”
	“你又没有整天跟我在一起。”
	“但是喜欢一个人的反应，看过一次就知道了。”
	“什么？”
	“你还记得有一次叫老阮屏蔽掉林抒吗？”
	“哪次？”我好像有许多次想让老阮屏蔽掉林抒。
	“那次我去外地见我女朋友回来......”
	哦，那次。
	“记得了，怎么了？”
	“认识你以来，我没见你这么紧张过谁，就一条朋友圈，你却很着急地摇醒老阮，你反应太过了，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你说你为什么在意她看到啊？”
	“我......”我答不上来。
	可是那时候，我明明还没有喜欢她啊。
	我辩解：“那时候不想让她看，是因为她朋友圈没发动态，我看不到她的生活，所以就不想给她看到我的，不是因为喜欢。”
	“那她对你来说至少是特别的，你好友里那么多人都不发动态，你怎么不把他们都屏蔽了？”
	“我......”这回又被噎住了，“是，我那时候是有点在意她，但是也可能是我一直都不喜欢她，就不想让她看得见我的生活啊。”
	邹苒摇了摇头，一边摆弄我桌上的公仔摆件，一边说：“这只公仔还是我送给你的呢！”
	我看一眼：“嗯。”
	“这其实是一对，你知道吧？”
	“嗯？”我不知道。而且这跟我们谈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或许吧，我知道。
	我知道邹苒送给我这一对公仔摆件的其中一只是什么意思，那时候她说很适合给我放在办公桌上，工作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她没跟我说她自己留了另一只，但她的意思是想要我一抬头就能想到她。
	我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些事情已经远去很久了。
	“你就是这样，对待感情总爱逃避，喜欢的，不喜欢的，都不清不楚，不敢前进又舍不得放下，其实你很敏感，但也正因为敏感，你反而软弱，过分地想了太多，甚至脱离了现实，你最爱自欺欺人。”邹苒很不给我面子地直接道出我性格上的弱点。
	我很难为情，被她说中了很羞愧，被她带着一点点责怪的口吻追究往事，我觉得我不是人。
	“对不起嘛，那怎么办，我改不了了。”
	“对不起谁？”邹苒定定地看我，“在我们曾经的关系里，你不算对不起我，我喜欢你的时候，尽管没有把握，但我还是尝试了一次，啊，是很多次。”
	我揉了揉鼻头，有点尴尬的。
	邹苒看出来我的不自在，提了提嘴角：“但我不后悔，至少我做了我能做的。”
	“我现在跟我女朋友在一起，我们也不追求什么天长地久，命运的变数太多，唯有当下才是可以掌握的，我们的相爱无论是结束在今天，或者后天，无论是因为什么结束的，至少在今天之前的每一天，我们拥有的幸福都是馈赠了。”
	见我不说话，她继续头头是道地给我分析：“人生苦短，你甘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计较上，也不愿意给你们彼此一次尝试的机会，徐昭，你是生意人，如果这是你达成的一笔生意的，那你应该会亏得血本无归。”
	我承认她的观点，点点头。
	“既然都是浪费，何不把最该珍惜的人留在身边？起码还有拥有，而不是一无所有。”
	邹苒把问题抛给我，同时也是答案。
	“我只是过不了自己。”我说得已经很没有底气。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较劲的、自以为跨不过去的等级界限，算不算我性格里的缺陷，不知道这些缺陷一旦被扔进时间的长河里，会不会轻易就能被冲散，过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岁月再回过头来看，是不是也会像老阮那样只有满腹遗憾。
	人在每个阶段的感悟不一样，投射的目光不一样，追逐的理想不一样，真的有必要为一份充满变数的考卷，过早地提交一个不可变更的答案吗？
	在梦见她的每一个夜里，我从泪泊中醒来，我才意识到，我顽强的不可逾越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地被想念一点点击溃。
	我没有爱过人，我曾信心满满地以为，只要我不去开始，一切就不会发生，可如今，它已经在我心里轰轰烈烈。
	邹苒面对感情的态度是珍惜当下，其余的随机应变，这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解题思路。
	只是我已经提前下场，还有机会补考吗？

第39章 任由她摆布

	39.任由她摆布
	这天晚上，邹苒把老阮叫出来，我们仨去了经常关顾的那家餐馆吃饭喝酒，当作我们友情的年夜饭。
	菜还没上，我兀自闷了两杯白酒，半两酒下肚，灼烧感在胃里翻涌，一阵阵的刺痛，像是被绳子勒出血痕的伤口。
	邹苒把前菜小鱼干放到我面前：“别只喝酒，吃点东西。”
	我拒绝不了她的好意，伸一筷子，夹了一条小鱼干放进嘴里，很辣。
	老阮笑得贱兮兮的，跟那天与我分享感情经历的样子判若两人，我默默在心里感叹，既欣慰他放下了过往，又有些唏嘘——我和林抒会不会在多年以后，也成为彼此不再重要的人？
	那时我们或许早已放下对方，可放下就好了吗？
	我不舍得。
	心情一下子跌到了深渊里。
	算了，我没和他计较，自顾自地继续吃着辣嘴的小鱼干，喝着烧胃的烈酒。
	可是酒再烈，也抵不过思念的浓郁，更令人肝肠寸断。
	我很快觉得脑袋胀胀的，浑身开始发麻，眼前的事物影影绰绰，我眨了几下眼睛，好像问了老阮一句：“你不打算谈了？”
	“我？”老阮指着他自己反问我。
	我点头，老阮回了一句同样一句话，但这句话有了主体——你不打算和林抒谈了？
	我急了，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别，别再提她。”
	我摇晃晃的，幸好邹苒把我接住，她按着我坐下，那时候我虽然肢体不受控制，但意识还尚存，我隐约有些印象，后半场，老阮也喝醉了，去厕所吐了两次。
	不知道是不是我起了一个并不太好的话头，老阮也贪多了几杯，但他酒量比我好，吐完了就没事，静静地坐在那玩手机。
	我问他是不是又在发朋友圈，这样林抒就会看到，我很在意被她看到，不是之前赌气地因为看不见她的朋友圈，所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而是怕自己的不经意出现，会引起她的不适之类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打扰。
	老阮说没发，突然他笑得阴阳怪气，看着我，我以为他在嘲笑我酒量不行，我没理他，反正他这个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于是惨的是邹苒，要把我们这两个醉鬼弄回去。
	“叫你们别喝了别喝了，一个两个的拉都拉不住，现在怎么办你们说？”
	“我不管你们了，老阮你一男的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给你叫个代驾你自己回去，徐昭我送你回去，车你明天自己来开。”
	邹苒正喋喋不休地说我俩的时候，老阮电话响了，他没接，反而跟我们说“走了”。
	“代驾还没到，”邹苒拉着他的外套袖口，“等到了再出去，外面风大，你们喝了酒别吹风。”
	“到了，走。”老阮一把揽过邹苒，又一手朝着我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示意我也跟上。
	邹苒点开手机给老阮看：“没到啊。”
	“你别管，我们现在出去，徐总的代驾到了。”
	“你干嘛给她叫代驾啊？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邹苒想了想，“行吧，我坐她车回去。”
	她拍拍老阮：“我去扶徐昭，你自己能走吧？”
	“能。”老阮放开邹苒，率先出门。
	我搭着邹苒的肩膀，脚底飘飘然，眼睛里明明看到的路是在前方，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偏离了轨道。幸好邹苒一路帮我纠正，来到了饭馆门口。
	我感觉快顶不住了，和老阮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挨着，用身后的墙借力。
	邹苒说去帮我们俩买瓶水，醒醒酒，免得等会吐车上。
	后来我实在站不住了，索性蹲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印象里是很快，就感受到有辆车停下来，开门，“嘭”，关门，接着有个脚步“哒哒哒”过来了，越来越近。
	应该是邹苒下来了。
	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去买水，只觉得来的人是她，只有她。
	我半阖着眼睛抬头，却是一张睽违已久的脸。
	这张素白的脸写满复杂，随着我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动，有光影照在两腮，替主人上了妆，两侧的头发凌乱地倾泻而下，包裹了她藏在后面的情绪。
	她的唇很干，连润唇都没有涂。可是我觉得她好美，美到让我恍惚看到了仙女，正在走下来人间。
	这张脸最终停在我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与我目光交接，眼神的温度灼热滚烫，渐渐把我死了很多天的心再次点燃。
	是她。
	是她来了。
	可是，怎么会是她？
	我好气，好着急，让她看到我这副狼狈、手无缚鸡之力、没出息的模样。
	丢死人了！
	我不敢爱她，可也不希望留给她的印象，是这样。
	而此情此景，我没力气要面子，也没力气惊讶、反抗或者沉溺，就已经被她架起来，她一手围住我的腰，用像在我耳边吹风的声音问我：“可以自己走吗？”
	我连“再见”都忘了跟旁边的人说，愣愣地答道：“不能。”
	她平静如水的眉头有了起伏的波纹，之后用力将我抱得更紧，跟老阮说：“我们先走。”
	我听到了老阮说等会邹苒会送他回去，让我们放心。我才想起来本来是邹苒要送我们回去，于是我开始找邹苒，老阮推了推我，说她去停车场等代驾了，让我们先走。
	我不肯走，林抒的手掌还贴在我的腰上，轻轻捏了捏，又放软了语气哄着我：“别闹，乖。”
	仅一个字，我瞬间就甘愿把身心奉上，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布。
	林抒跟老阮说了一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然后我被她搀着走了一小段路，跌跌撞撞，我却前所未有地觉得那么安心。
	她从我包里找到了车钥匙，把我放进车后座，之后我就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个急刹车惊醒的，一只小猫突然从路边的草丛里蹦到马路上，代驾师傅也被吓了一跳。林抒放开了护在我肩膀的手，说下去看看，门一开一关，她就抱着那只受惊的小猫过了马路，再折返回来上车。
	我才反应过来，真的是林抒，我以为刚刚的一切，是我睡着了那十几分钟做的一场梦。
	车子又缓缓起步，嫉妒的情绪来得后知后觉——我明明也受惊了，林抒却只顾着去抱那只小猫。
	这时候才想起来关心我：“没吓到吧？”
	我头还晕着，可她这么温言软语的话像一颗解酒糖，让我忍不住委屈起来，仿佛这些天来的所有煎熬，都只是一场徒劳，她的出现宣告着我这些天所做的全部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不要你管。”我赌着气。
	可话一出口，我就想咬舌自尽，我明明要说的是——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今晚不是去我妈家吗？你怎么还愿意管我。
	可是面对她，我就下意识想逃避，于是口是心非，便成了我对她脱口而出的态度，成了我对她的习惯。
	是恶习。
	此时此刻，我下定决心要改。
	于是我紧接着说：“我是说，你别管我了，你快点回去澳洲读书，我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要去给甲方爸爸陪酒，要去找合作方谈判，要赚钱，要讨生活，没有时间......”
	我说得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好，”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送你到家，我就走。”
	我的头被车颠得更晕了，胸口堵得快吐出来，被酒精夺取更多理智的我说：“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
	“可是现在在半路，你要我在这里下车吗？”
	我看了一眼反光镜里的代驾师傅，再看看她：“好，下车。”
	她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的沉默，一声冷在安静的空间里尤其突兀、清晰。
	随之，我听见空气里有凝重的气息，像海浪，温柔又汹涌地灌进我的耳朵里：“如果是邹苒，你还会抗拒她送你回家吗？”

第40章 吻

	40.吻
	我没机会回答，因为一股翻腾的压迫感直冲上喉咙，我连忙叫司机停到路边，连滚带爬下车，蹲在地上拼命吐，吐得喉咙像在被灼烧，烧到我的心也快要沸腾。
	后背一直有人轻柔地拍打着，头发被整理成一束握在她手里，她总是想让我舒服点的。
	吐完了，人也虚脱了，我在她面前又这么狼狈。于是索性坐在地上缓一缓。
	她拿纸巾给我擦嘴，我一抬头，她眼底已泛起了淡淡的红。她一定很担心我，却从见到我到我吐完的这一刻，都没有责怪过我把自己喝成这样。
	只是在这一刻，在我赶她下车之后，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做这些混账事之后，她温柔依旧地蹲在我身旁，轻声细语地问我：“好点吗？”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她扶着我，一只手贴在我的侧脸，轻轻摩挲：“地上凉，到车里坐。”
	这个声音沁进了我的心里。
	她手心的温热像刚蒸熟的白馒头，让我舒服得无法抗拒。
	我心底也有隐隐的不忍，我同样也心疼她，愧疚与懊悔同时向我伸了手，剥开我的理智，只剩下一颗最真切的心，它一边跳动一边向她靠近。
	我不再跟她闹，顺从地跟她回到车里，等车子重新开在路上，我才问她：“你怎么会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安抚我说：“不舒服先睡一会，其他的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也实在太晕了，头一晃，就撞上她的肩膀，我揉了揉，不想睁开眼，把头挪开。她那只像馒头一样令我舒服的手覆了上来，没用力地压在我脸的一侧，我的头又重新落回她的肩膀。
	“别乱动。”声音在晃荡又漆黑的车厢里轻轻飘过，我那刻摇摇欲坠的心，也快要掉下去。
	我只好听她的话，靠着她，先睡上一觉再说了。但其实，我也只想听她的话，哪怕她不止是让我乖乖睡觉。分离和再次见面，我竟然生出一个“不想放手”的念头。所以此时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抛下所有，奋不顾身。
	但仅仅就是此时——在酒精的蛊惑下。
	我睡得太迷糊了，一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对于先前发生的经过，怎么就停车、上电梯，又是怎么进门、躺在床上的，我想不起来了，断片了。
	记忆没完全清醒，头“突突”地疼，是梦吗？真实又离谱的梦。
	我搞不清状况，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看见林抒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我，却是那样面无表情。她说，她在给我煮解酒的茶。
	我点点头，随口问她：“邹苒呢？”
	老阮很少来我家，我家大门密码我只告诉过邹苒，所以我以为邹苒也一起来了，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啊。
	林抒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掀了掀眼皮：“你只关心邹冉？”
	她的目光有冷冽的冰霜，只一眼就能将我冻住。
	“不，不是，”我慌忙解释，“我就是问一下......”
	但好像这样的解释会更令人恼火——醒来后看到林抒，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邹冉呢。
	她果然生气，没等我说完就问：“所以你一直以为送你回来的是邹苒？”
	“啊？”我揉了揉眼睛，怯怯地问，“不是吗？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是我打电话问阮总，他问了邹苒。”
	“啊，抱歉啊，麻烦你了，我......”
	“所以你睡得那么放心，是因为以为我是邹苒？”她有些急躁地问道，呼吸也重了一些。
	“什么？”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我，是吗？”她问得克制又蓄势待发的样子，我没见过她的脸色这么难看，像有一片乌云，铺在她的脸上。
	她是在怪我？
	“我是没想过，本来就是我跟邹苒他们在吃饭......”
	“如果知道是我，你是不是在饭馆门口就会让我走？”她又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我，这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她打断我说话，她本该很有教养，却一次次在我面前不想维持她的礼貌了。
	她应该生气的。
	“没有，我知道是你，我只是不太记得后面的事，我以为她跟着一起。”
	可林抒误以为我只有对邹苒才那么放心和听话，故意激怒我：“是不是见到邹苒有女朋友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喜欢她？”
	“你......在说什么？”我的心被冰刀剜了一下，又痛又冷，情绪像倾盆的骤雨，不顾一切地摧毁着鲜血淋淋的生命。
	她没看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怪不得，你总是对我若即若离。”
	“我没有。”我也用呢喃的口吻说。
	而她却提高了音量，有些咄咄逼人：“没有什么？没有想过是我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邹冉？还是没有和我亲近过，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正要开口，她动了动眉毛，随即扬起唇角：“算了，不重要了。”
	说得那样云淡风轻，毫无所谓。
	我飘摇又软弱的勇气，在她泛红的眼底升起，又在她不留一丝温情的质问里缩了回去。
	每当我感到受伤的时候，我就总是本能地要故意说反话。
	“是，我如果要喜欢人，我也会喜欢能够跟我共情的人，邹苒就很懂我的心，我们是一起打拼过的，经历过各种磨难的，不像你，一出生就有一个好家世，从来都不用为钱烦恼，我怎么敢想是你呢？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敢想呢？”
	我冷冷地自嘲：“有的人一辈子追求财富，其实是渴求一份尊重，但有的人生来就在金字塔顶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人瞻仰，林抒，你是后者，我和邹苒是前者，我和你，我们是两种人。”
	我又没心没肺地说了这些伤人的话。那时候她不在我眼前，我看不到她的失落，她的破碎，她倒下去的坚强。
	可是现在，她就在我面前，不动声色地红了双眼，却依然在隐忍，没有反驳一句让我难堪的话。
	我真不是人啊，她好心好意送我回来，照顾我，不计前嫌，容下我曾经和当下所有荒唐的无礼。
	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林抒？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我心里忐忑地打鼓，细碎密集地敲着。
	突然，她咬了一下下唇，转身背对着我，肩膀渐渐颤抖了起来。
	我一下子心就更乱了，密密麻麻、千丝万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跑过去，经过餐桌的时候，膝盖还撞了一下桌角，我一边捂着疼痛一边凑到她面前，扶着她的双肩，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她吸一吸鼻子，避开我的眼睛，又是低着头，压了压抽泣的声线：“没关系，你早跟我说你其实是喜欢她的，我就......我就不会......”
	“不是的，林抒，不是这样的......”我摇着头，弯下腰，去寻找她的眼睛，企图让她重新看到我，看一看我的紧张，我的急切，我对她的在意。
	但愿还来得及让她看到。
	她突然转过头看我，眼里盈满了失望的泪花：“我就不会一次次地烦你了。”
	又是近在咫尺的睫毛扑闪着，带着湿润的伤心。暖色的灯在她的轮廓上交错出光影，这一个多月，她是不是瘦了，下颚线更加分明，毛衣开衫最上方那枚扣子解开的地方，露出白瓷般的肌肤，应该是扶我的时候，被我扯掉的。
	“林抒。”我情不自禁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以似有若无的喘息回答我，以平静的温柔回望我。
	这道目光彻底把我的心碾碎了。
	我见不了她抽噎着说我喜欢别人，这种话说出来，无异于将她的心上千刀万剐，太残忍了。
	我更恨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我喜欢邹苒那样的话。
	是，凌迟她的人，是我啊。
	我的眼睛一阵滚烫，鼻头酸酸的，泪就接二连三地掉出来。
	我气自己，我哭诉，但更像一份迟到的解释和坦白。我放软了语气：“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喜欢邹苒，曾经公司的人都这么说，现在你也这么说，我怎么会喜欢她呢？她都已经有女朋友了，我明明不是，不是！”
	“我明明......我明明喜欢的人是你，是你啊，林抒！我所有情绪，所有失控，所有不正常，都是为了你啊林抒，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是吗？你当然不知道，我一直推开你，我自以为我伪装得很好，你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是我活该，我自作自受，只是你，你明明那么好那么好，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却让你，让你陪我一起受折磨。”
	她明明那么好，受伤的人也是她，可我却越说越委屈。
	“对不起，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是我自私地只顾着保护自己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对不起......”我捂住自己的眼睛，埋头在掌心里呜咽。
	她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昭昭。”
	温柔得像一戳便破掉的泡沫，像从前叫过我很多次的语气，我却更止不住地眼泪狂流。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她说着，便拥着我的背，和我紧紧相依，肩膀、胸口、脖颈每一寸，都紧紧贴着，密不可分，隔着衣物，也掩盖不住我错乱的心跳。
	明明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愧疚、自责与迷乱一拥而上，我方寸大乱，又是逃避式地将她挣脱开，退后了半步，一时没站稳，身体就软了下去。
	她大概怕我摔了，立刻上前，还是用那只手掌托住了我的腰，下一秒，我被她拉了回去，撞进了她的世界里。
	又是这么近，近得彼此的睫毛都快吻上了。
	我错愕地看着她，我一直知道她的鼻梁秀挺，她的眉眼如画，她的皮肤保养都泛着水光，可她的嘴唇却还干着。
	不，我不知道她的嘴唇......
	热浪在我周围持续升温，下一秒，我突然就知道了——她的嘴唇如此柔软，含在嘴里，像冬日纷飞的雪花，即刻融化；触到舌尖，像微风吹皱一池春水，荡开丝丝涟漪。
	她清亮的眼睛，像水晶一样闪耀，却在我眼里无声破碎。我心疼得无以复加，我做不到了。
	我做不到理智，做不到思考，做不到抗拒，做不到不爱她、不吻她、不占有她。
	她也同样的没有抗拒我毫无征兆地亲上去，纵容我贪婪地施行我的“冒犯”。
	而她更像一个侵略者，不留余地地将我的唇舌都占据，把我那些在心底堆砌多年的郁结一点点粉碎、摧毁。
	那些东西也不应该再留。
	如果我还有犹豫迟疑，那么在这一场难以自持的耳鬓厮磨里，都不重要了。
	她的吻，就是我的意义。
	不重要了，其他都不重要了。

第41章 化作雨

	41.化作雨
	今晚月色太撩人，银光洒在窗台，带着她独有的清冷，清扫了白日里阳光留下的灼热。
	星辰也被打碎，藏进了爱人的眼睛。
	我知道，那双眼睛还有一对很美丽的睫毛，此刻正扫过我的鼻翼，描摹着我心动的轨迹。
	林抒啊，林抒，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对漫不经心的长睫，曾令我多么动心。
	我一不小心轻咬了一下她的嘴角，她喟叹着，手攀上我的肩膀。我只得更加小心地疼惜她探进来的、交付予我的欲念与渴求。
	她是一朵脆弱的花，被大雨淋过，索性就化在雨里。
	万物可以被她滋养，唯有我，也想变成雨，想与她融为一体。
	没有人在意，这意外的一吻，是如何没有逻辑地发生的，还有许多没有来得及解释的为什么。
	我只在意这朵花发散着怎样迷人的香气，抖落的雨滴似露珠，我甘愿为她化作雨，变成鱼。
	来去自如。
	求她把我吃干抹净。
	猝不及防的。
	我给我们的失控按下了暂停键。
	同样没有逻辑。
	她诧异地喘着气，蹙眉，没有说话，却仿佛在问——怎么了？
	愕然一闪而过，已弄乱了她的眼神。
	我莫名其妙开口：“你刚刚抱了猫。”
	“什么？”她问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
	怎么会有人在接吻的时候分心想起一只猫！
	我承认我没接过吻，这是我的第一次，可我也不能原谅自己的鲁莽。
	“不是，”我脑子乱成一团，胡乱找理由，“我是说你刚刚捏着我的脖子根，有点像晚上你捏着那只猫。”
	“突然跑到路上那只。”我强调地补充道。
	大概是我过快的心跳加快了血液循环，让我失去的记忆一下子全都醒了过来。
	只可惜我的智力还在沉眠。
	她张了张口，又舔了一下嘴唇，好似在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做一个收场：“所以？”
	她还抱着我，起伏的胸膛抵在我也平静不了的胸口，只是唇齿之间有了一点距离。
	“没有。”我下意识地嘟了嘟嘴，其实我想说，我耿耿于怀她第一反应是去抱那只猫，而不是我。但我好像，还是没有资格去争取或者计较什么，于是我放弃。
	我也抿了抿被滋润过的嘴唇，又说：“对不起，我刚刚......”
	“你不是想反悔吧？”她懒洋洋地凑过来，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脖子，害怕我真的不负责任走掉似的。
	一字一句透出的余温，带着激烈过后的旖/旎，交缠在我的耳后。
	浪潮还在身体里一波一波地进进退退。
	我动了动发烫的耳朵，此时一定很红。我诚挚地表真心：“不想。”
	我把头埋进她散落的长发里，深深地吸气：“林抒，我好想你。”
	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你到底想还是不想啊？”
	很调皮，令我的身心也愉悦了起来。
	“嗯。”我克制地发出一声嘤咛。
	她摸了摸我的头：“我也想你。”
	声音像迷雾一样朦胧而潮湿，轻易就拢住了我发烫的灵魂。
	“很想。”
	我的灵魂轻飘飘出窍，在她简短的两个字里。
	这是我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事已至此，我反而如释重负，卸了力在她身上，让自己完全归属于她了。在她软绵绵的怀抱里，似乎从前所有的纠结都在这一刻变得可笑、荒诞，没有意义。
	也许，从来都没有意义。
	她的耐心和引导，为我输送更多的底气和安心。
	就像我打开了一瓶酒，迫不及待要品尝，它的醇香告诉我，我没有开错，我可以自信一点，也更相信她一点。
	她让我要负责，这一次，我无论还有再多的退却，也不得不一往无前，无论我还有多难拆破的固执，也必将势不可挡。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我再也不要辜负她了！
	岛台上的那杯茶冷热适中，刚好入口，她用手心感受了一下温度，才递给我。
	其实酒劲已经都退了，但我很口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完，将杯子放下。
	她一直笑意悠然地看着我，而我突然没事做了，很尴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嘛。
	接吻过后应该干什么？
	“要不，我再喝一杯？”我试探地问。
	“还不舒服吗？”
	“不会，就一点点头疼。”
	“不要喝太多了，等会肚子里都是水，更难受。”
	“哦。”我讷讷地转了转眼珠子。
	她也不再说点什么，两人就这么站着，各自不安分地呼吸着。
	“你......”
	“我......”
	很默契地同时开口。
	我先笑了：“你今晚不要回去了，很晚了。”
	“我是说，你之前不是睡过吗？隔壁房间的床，你可以继续睡那里。”我怕她多想，怕她觉得我要对她做什么，赶紧补充说。
	“你喝了酒，我不放心，去你房间睡，不可以吗？”她把我散落在一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顺着发丝滑到了我的肩头，手就搭在上面。
	俨然是我自己想多了。
	“可以啊，只是......”
	“只是什么？”
	心扑通扑通地跳，靠那么近，我闻见她身上很淡的木质香味，我从来没闻过她喷这款香水，陌生也仍令我留恋，我想，她的身上以后也会带着我的味道，我也是。
	我在心里甜甜地笑，看着她眼神清澈，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没事，怕你不习惯。”
	“不习惯也总要习惯的啊。”她笑得意味深长。
	“为什么？”我一时没理解。
	“为什么？”她加深了笑意，语调抑扬顿挫地重复着我的话。
	我才反应过来，她又在逗我了。
	哼！
	“好了，去拿衣服给我，乖。”她摩挲着我那个只顾着发烫的耳朵，不争气地把我的羞涩暴露得一览无遗。
	我压了压嘴角，转身，想起来问她：“你刚才要说什么？”
	“嗯？”她想了想，“哦，想问你，我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你啊。”
	我嘟嘟囔囔地说：“我都亲了你了，怎么可能让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去。”
	“哦，那没亲的话，就要赶我回去？”
	“哎呀，不是不是，我是说，就是......”我越急越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幸好她善解人意啊，替我说：“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留下来对不对？”
	“对啊，如果没亲，我喝醉了，你也不能走，”我有些耍赖地趴在她肩上撒泼，头蹭着她的脖子，“没醉也不能。”
	“嗯，知道了。”
	我感觉到她轻轻的吻落进我的头发里，就这么一个若有似无的亲吻，竟令我浑身发软，像被打了麻醉药似的，快要站不住。
	但是在她安全的怀抱里，我很放心。
	她会接住我的，无论我以何种形式降落，她总是无微不至地替我考虑，她当然不会让我受伤。

第42章 有我在

	42.有我在
	两人各自洗了澡，坐在床上，她在玩手机，我也假装看一下手机，却不知道做什么好，用余光偷偷关注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按灭了屏幕，手机放在枕头上，转头看我。
	“这么晚了，还有消息？”
	“没有啊，我随便看看。”我也把手机放下，“那你呢？”
	“我在回Theodore消息，本来是打算过年的时候回去澳洲的，但是现在，可能......”
	“什么？”我的心骤地被捏了一把，紧张地想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是跟我期盼的那样。
	可又有点害怕知道。
	“你想不想我回去？”她竟然反问我。
	“你不是还要读书吗？要读完吧。”
	“嗯，还有一年多，可是现在离过年只有三四天了，怎么，就赶我走了？”
	“我没有，我......”我想留她，一刻都不想跟她分开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想耽误她的学业，她的前程，纵使她妈没意见，我也不想因为我，影响了她按部就班的人生。
	“好啦，不闹你了，我之前想快点走，是因为，有点难过。”她眼神缓缓地向我靠过来，深深望进我的眼里。
	“嗯。”我叹了口气，垂下头，承受着自己那份让她难过想逃离的愧疚。
	她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看她：“而且过年我爸妈应酬很多，我一个人在国内也挺无聊，不如回澳洲，那边有同学朋友，也不会在国内的新年里，孤单单的。”
	我心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记得读大二那年除夕，小姑托我妈买一些海鲜，她来我家拿，说晚上林抒要去她家吃饭，我妈问怎么不在自己家里。小姑说，因为那天晚上兰姐要请外地来的客户在家里吃饭，林抒不喜欢招待那些客人，打算自己出去外面吃，小姑知道了，叫林抒去她家。我妈也顺口提了句，让她来我们家也可以的。
	那时候我就在想，命真好，一堆人抢着讨好。
	可是很多年后，长大了，才看懂了人情冷暖，大过年的，本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可是她爸妈总是因为自己的工作，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或许她爸妈也是想给她更优质的物质生活，而忽略了精神的营养也需要时常供给，凡事都有得失，那么也情有可原。可如果她爸妈确实是自私的，未必是为了她，只是为了自己能求取到更至高的权利呢？
	我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而当下，当林抒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时，我却不由地被狠狠扎了一刀，她越是释然了，越让我忍不住想，她这些年一个人，是熬过了多少的孤独与失望，才可以适应在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只身一人，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挺无聊”三个字。
	心疼一下子跑到了眼睛里，我想抱抱她。
	她却说：“但是，现在不想那么快走了。”
	我懂。
	“好，有我在，你以后不会一个人了，”我往她那边挪了挪位置，搂过她的肩膀，“过年就跟我回家，我妈做的饭，你也喜欢吃。”
	其实，我们的爱情早就已经脱离了彼此人生既定的轨迹，她对我是个意外，我对她又何尝不是呢？我们的相爱注定与众不同。
	那就别分开了，其他的，过完年再说了。我恨不得把这些年，她一个人度过的每个过年、每个节日落下的遗憾，都一次性全给弥补。
	还是心疼，胸口胀胀的，酸酸的，我想再伸手摸一摸她，又舍不得，犹犹豫豫地，指尖却被下意识驱使，不经意碰到了她的脸，她顺势在我指头上蹭了蹭。
	南方的冬天几乎不开暖气，于是她的脸冰冰凉凉的，我忍不住双手捧着，希望手心的温度，可以让她暖和点。
	她从善如流地在我掌心里眨了眨眼睛，纯洁无瑕地问我：“以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我吓一跳，总不能跟我妈说我们在一起了吧。
	我连忙摇手：“不行啊，我妈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的，而且我们还是亲戚，要是被她知道，我死定了。”
	“你也死定了。”我觉得我妈为了我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哪怕她林抒的爸妈再有钱有势，也阻挡不了我妈为了维护我干出什么豁出去的事。
	我意识到，可能我的反应太大了，也太跳跃了，前一秒还在深情款款，下一秒就咋咋唬唬，她愣了一下。
	我立刻低下声音说：“你之前去过那么多次，就还是那样去，先别那么快说，好不好？”
	她看了我几秒，才悠悠然地勾了勾嘴角：“好吧。”
	我们又规矩地坐在各自的位置，我问她要睡了吗？她问我：“你呢？”
	一晚上折腾下来，其实都很累了，但彼此又都很珍惜这个美好又难忘的夜晚，很有纪念意义的一个夜晚，永不会再有的夜晚。
	尽管我们都挡不住时间奔流，但我们可以在长河里，感受每一分、每一秒微妙的乐趣。
	窗帘拉得很紧，这是我睡觉的习惯，不希望被明日张扬的太阳吵醒。
	只开了壁灯。有很多的疑问。
	我们靠着床头，各自安分地盖着被子。
	我还不想睡，于是我问她，怎么会来的。
	她说，晚上去了我妈家，给我妈包了红包，可是我妈不肯收，偷偷塞在给她的那些东西里面，她回到家才看到，想再拿回去给我妈，又觉得我妈应该还是不会收，于是想了想，托老阮拿给我。
	“毕竟，我们已经不联系了。”她刻意强调了这一点，是想让我愧疚吗？
	于是，我顺了她的意，有多委屈表现得多委屈：“对不起嘛，我错了。”
	她轻轻地笑：“好吧，原谅你。”
	“然后呢？”
	“然后我问了阮总什么时候方便，阮总回我说你们正在聚餐，可以直接过去，但我回绝了。”她歪着头斜着眼睛嗔我，“理由是不方便打扰。”
	我不敢说话，屏气凝神地听。
	“但他说你喝醉了，让我去接你，”她又看着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我不忍心，只好去把你捞回来。”
	我想起老阮要走之前那个诡异的笑，瞬间明白了。
	“好嘛好嘛，你最好了。”
	“嗯，”她得意地挑了挑眉，“谁叫我人美心善，容易心软，哎。”
	又得意又无奈的。怪可爱。
	我也夸夸她：“是是是，你就是善良，所以好人有好报，让你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嗯？脸皮这么厚的。”她就这么欺身压过来，捏着我的脸，手上却是一点没用力，嘴角也弯得很温柔。
	我任凭她捏着，心里正悄悄地开花，是她的如愿以偿，也是我的。我想了想，又笑嘻嘻地问：“那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吗？”
	“是啊，跟阮总要了地址，去的路上顺便叫了代驾。”
	“真周到。”我夸夸她。真心实意的。
	可是，后来我在车里睡着了，门是怎么打开的？
	话刚一问出口，她突然用了点力道擒住我的两只手腕，咬牙切齿地质问：“阮总不知道你家密码，邹苒却知道？”

第43章 珍惜

	43.珍惜
	我福至心灵，害怕她误解，恨不得竖起三根手指起誓：“我跟邹苒真的清清白白，我不喜欢她，从前也没有喜欢过，从来都没有。”
	“她的确曾经给我们公司介绍过很多项目，对公司帮助很大，但她就是我和老阮的好朋友，她和老阮的位置是一样的，仅此而已。”
	林抒挑了眉毛：“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还不满意是吗？
	于是我又迫不及待表忠心：“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真的。”
	“我早就喜欢你了，但是之前不敢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家差距太大了，我和你也并不在同一高度，你学历高我那么多，又常年在国外生活，你见过这个世界最丰富精彩的一面，而我什么也不懂，我的眼里只有这座城市，心里想的也只有我那一份不算太有价值、只能安稳过着最平凡生活的事业。”
	“我跟老阮合伙开公司，也并没有达到什么大老板那样的层次，不是你爸那种，说白了，我现在就只是个更体面一点的打工人，根本谈不上什么资本家，你明白吗？”
	她只是摩挲着我的脸，凝重地呼吸，却没有回答。
	“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我害怕，我心里总是没底，我没有信心越过阶层的界限，我怕处不好我们的关系，我也怕你比我优秀太多，我自己满足不了你，我好胜心也强，也担心会忍不住要比你跟强，我怕相处了之后，我们不同的成长背景，最终会成为我们互相憎恨对方的起点。”
	“其实是我自私地害怕自己受伤，不愿去尝试。”
	“但是，但是这一个月来，我也在反思，我们还这么年轻，或许我可以用往后更多的时间，慢慢追赶上我们的差距，你也可以陪着我、带着我去重新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
	她依旧沉默，我不敢看她了，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尽数交代完，我却怕她会不会生气，更加觉得我确实目光短浅，我的认知、思维、眼界，也就如此。
	没有由来的难过，明明应该如释重负才对啊。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充斥着眼眶，这些年来，我已经极少哭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可是她的泪却比我的先落下，“啪嗒”一下，打在被子上。在凌晨五点的深夜里，在门窗紧闭只听见时间嘀嗒声的房间里，这一声眼泪，比烟花炸开时发出的巨响，还要响亮。
	我猛然抬头，只见她比月色还温婉动人的脸上，已经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对不起，你别哭啊。”我带着鼻音，试图用手揩拭她的眼角。
	她的脸顺势贴住我的手腕，摇了摇头，也同样将拇指覆在我的眼睑，很温柔：“傻瓜，怎么总是在说对不起呢？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一定也很辛苦吧？”
	“你不怪我吗？”我很意外，她竟然对我只有心疼。
	“怪你什么？”
	“怪我躲开你，伤害你。”
	“你没有错啊，也不是故意伤害我，那是你的选择，我没有理由勉强你做任何决定。其实，你也为你的决定，承受了许多。”
	“我......”
	我嘴笨，一到关键时候总是会语塞。她又一次很体贴地用食指指尖点了点我的嘴唇：“好了，都过去了，所以，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疯狂点头，一边点一边说，“相比起以前杞人忧天的那些心理活动，我更害怕没有你，未来总有变数，谁也无法预料，我现在只想抓住当下，珍惜你。”
	生命的结果都是死亡，我还妄想什么是永恒？
	她紧抿着唇，几秒，才说：“昭昭，我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远，我除了别人看到的家境富裕、衣食无忧，或许，过得还不如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有爸爸妈妈的关怀、陪伴，有知冷知热的守护、照顾，不用一个人学着认识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不用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过节。”
	“其实，我很缺乏安全感和爱，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总是格外安心和舒服，这才是我最需要的，你知道吗？”
	我回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抚摸：“我知道，所以我更心疼你了，我也知道你缺失的很多东西，是再多的荣华富贵也代替不了的。”
	我一直知道，一个人的开心不能用金钱衡量，可我怎么在爱她这件事情上，竟然只计较了这些身外之物？
	也许当局者迷，幸好林抒没有放弃，等了我那么久，为我谋划了那么久，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我的女孩。
	“嗯，你知道了，那以后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跟我说，好不好？”
	“好。”我很听话地应下。
	眼泪已经干了，那些惹痛眼睛的回忆，就让我们用往后更多的甜蜜来覆盖。
	于是我问：“那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她回望我，眼睛里有意犹未尽的缠绵，看得我的心混乱地跳动。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就是，我才方便照顾你，要是你觉得麻烦，那你还是回家住，你想我了就来找我。”
	“嗯，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某人刚刚还说不要给家里知道的。”
	“那你，也可以不用跟家里交代那么清楚啊，这么大人了，你爸妈以前都不怎么打探你的隐私，没理由现在反而管着你吧？“
	“哦，是吗？这么想让我过来跟你住？”
	“随便你了。”我有些失望地努努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只有邹苒知道你家里的密码。”
	对哦，差点就忘了解释这么关键的误解。
	“邹苒以前经常来我家，就......她以前......你知道的啊，所以我就把密码告诉她，老阮很少来我家，都是我们去他家，所以就没有刻意去说。”
	我十分谨慎地斟酌着说，偷偷观察她的反应，但她不作声色。
	“我真的，就是好朋友来家里，信任她给了密码，我真的跟她没什么的。”
	“你相信我。”我小心翼翼地说。
	“嗯，我知道啊，”她终于眉眼灿烂地笑了，“这么紧张干嘛？”
	“你知道？你知道你刚刚还说那些话？”我反应了一下，“哦，你又逗我，又逗我！”
	“你怎么这么可爱！”她伸手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把头别开，不让她摸，害我刚刚紧张死了，怕她乱想什么，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大冬天的。于是我气嘟嘟地说：“你逗狗呢？”
	“嗯？你是吗？”
	“我不是！”我压着声音朝她小声嚷了一句。
	嚷完更气了，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了。
	“昭昭，”她拽了拽我的领口，“理理我嘛。”
	我于是更把脸往另一个方向转开，她却用头蹭了蹭我的下巴，一下，两下，然后，她说：“那我是小狗好不好？”
	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暧昧涌动，被住在心里的人用最温柔的撒娇方式哄着，这颗心便很难能不松动。
	我妥协地转过头看她，仔细想了想，她早就知道我不喜欢邹苒的，那么一再地用邹苒来刺激我，为什么？

第44章 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44.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我吃醋啊，你还气我，只有她知道你家密码，而且你睡得太沉，我把你背上来，还要去问阮总你家密码，结果是邹苒告诉我。”
	“还有，去接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她？所以才跟我上车，一路很乖，但睡了一觉醒了，发觉是我，你就跟我闹，要赶我下车？”林抒絮絮叨叨地控诉，说到生气的地方，戳了戳我的胸口。
	“不是，我一直知道是你啊，我那时候不是还没想清楚嘛，那时候还想着躲你来着，所以清醒了点发觉是你，又是很下意识地想逃。”我抿了抿嘴唇，看着她，从心底一股一股地冒出心疼。
	她当时以为我跟她闹，是不是觉得我讨厌她，不想见她？那该多难受啊，可她一忍再忍，还在担心我，说要把我送到家再走。
	林抒，你怎么能这么委屈你自己呢？还是说，委屈你的人是我，就连听到我说那些无情无义的话，你依然想祝我快乐。
	我的叹息里只剩下心疼，但是对过去无能为力，只好将语气放到最柔软，拉着她的放在我领口的手，贴着我的脸：“不是想赶你。”
	只有触碰到她的温度，好像才能稀释一点点我的愧疚。
	她将信将疑：“是吗？”
	“当然了。”
	她不紧不慢地勾着嘴角，又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嘛，又逗我。她什么都知道。
	我不满意地小小声声讨：“但是你只关心猫！”
	“猫？怎么又说猫？”她皱了皱眉。
	“没什么。”我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有睡那么死吗？被你挪来挪去还不醒？”
	“是啊，你真的睡得不！省！人！事！”
	不用这么强调啊，我平时也不这样的，不就是真的喝多了，还不是为了谁。
	但我没敢再抱怨，问她：“背我上来很累吧？”
	“你又不重，而且电梯很快就到了，你喝多了，就想让你安心地睡一会。”
	“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有私心，我不知道你醒来后，我们的关系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但我想，你可能还是会赶我走吧，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听着她说出来的委屈，我的心被攥得越来越紧，紧到发痛。
	这一刻我相信了，那只猫，肯定没有我重要。
	我坐正，将她抱住：“林抒，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好，”她低下头，吻在我的额头，“我相信。”
	她太过温柔的信任，令我的心跳滞了一拍，我想问她，是什么能让她这么笃定一个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拒绝她的人，会真的说到做到。
	她说：“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
	我定定地看着她，内心反复咀嚼这句话——一直知道我喜欢她？
	“不是吗？”她很轻地问我。
	“为什么？”
	她笑了，用指尖碰一下我的鼻头：“你很经常脸红啊。”
	“脸红，就......怎么？“
	“你这么风风火火的性格，会脸红，不是害羞还能因为什么？很好猜啊。”
	“害羞，也不一定是喜欢吧？”我似自言自语地发问。
	“你要是对我一点心思也没有，怎么会害羞？”
	她说对了，她真的挺懂我的，又或者说，她真的很用心在观察着我，知道我的什么反应，代表着什么情绪。
	“很好猜”，其实是基于她细致关注我之后，获得的大量证据，是她花费的许多心思之后，用时间换取的足够了解。
	我的胸腔里攒着的一口气，覆盖在我逐渐发软的心脏上。我咽了咽口水，缓缓地呼出去。
	“你看，你脸又红了。”她用手指点了点我发烫的脸颊。
	我像被抛进一个聚满热量的容器里，每一根汗毛都在燃烧，每一个毛孔都在开合，接纳更大的热浪。
	太热了，看着她的气定神闲地挑逗我......
	我于是挪开视线，不看她了，用手背捂着脸想降降温。
	她把我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细致地抚摸，就着最微妙的光源说：“其实你很容易心软，也很容易害羞，家里有人说你现在不得了了，说话做事都雷厉风行，游刃有余，但是我观察了你和他们的相处，我发现，你似乎对我不一样。”
	我对她皱了皱眉头——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你对我，没有那么客气，就像你对阮总，有什么说什么，也并不客气，我想这是你内心对一个人放下戒备的态度。”
	她捏了捏我的手，感叹道：“所以，就算被你假装得凶巴巴地怼两句，我都挺开心的，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你牵着鼻子走。”
	我小小声反驳：“什么啊，你不要说反了，明明是你经常逗我。”
	“好，是我，都是我。”
	她说得对，我就是容易心软，尤其是她一对我撒娇给颗糖，我就毫无底线地沦陷。
	我傲娇地朝她撅了撅嘴，两人又相视而笑了一会儿，我们各自用表情表达，身体里有着丝丝浪潮在涌进来。
	我突然想到，说：“我后天，哦不是，已经是明天了，我要回我妈家，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不是说，暂时不要让舅姥知道我们的事？”
	“你不是说要给我妈红包吗？我就说，你把红包拿给我，我邀请你再来一次家里，你二次登门，更加能显示你的诚意，你放心，到时候我就给我妈洗脑，让她收下，她不收，我收，然后我就顺势邀请你除夕来家里吃饭，你不是说过年你爸妈要应酬吗？”
	“是啊，我已经跟他们说这两天就回澳洲了。”
	“他们不留你吗？”
	“没有，其实我们家没有过节的习惯，大家都各忙各的。”
	于是我回想起了曾经那个除夕夜，便跟她说了，我说当年我妈也是想邀请她来家里的，只不过小姑已经先一步叫她了。
	“所以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当年的邀请，你看，我聪明吧？”
	“嗯，聪明，我们昭昭最聪明了。”
	“你别老用那种哄小孩子的口吻，搞得我好像个傻子一样。”
	跟她在一起之前，她夸我，我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跟她在一起后，她一夸我，我就害羞，像有源源不断的小石子扔进了我的心湖，咚咚哒哒，一下一下击在心跳上，溅起一个个小浪花。
	我还会心虚，害怕我没有她夸的那样好，害怕时间和距离的滤镜慢慢淡化后，她就会发觉我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
	爱情就是这样令人患得患失吗？
	即使怀揣着不安，也仍然令我感到甜蜜。
	她的鼻子凑过来，开始在我脸上乱蹭，让潮水又往上漫了一些：“哈？我夸你聪明呢，谁敢说我的昭昭傻？嗯？谁敢？谁？”
	我怕被溺亡，及时岔开话题：“好了，你别贫了，红包呢？”
	她看了一眼门口：“在外面，包里。”
	“去拿，给我看看。”
	“现在？”
	“现在怎么了？不行？”
	“行。”她很无奈地答应，起身去客厅。
	我偷偷地笑了，很难得能看到她这么听我话的模样，像只温顺的......
	没什么！
	她拿着红包进来，我伸出右手收下，又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向上。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掌：“干什么？”
	“我的呢？”
	“你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你的长辈啊，你不得给我一个。”
	她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近似勾引的语气说着：“再说一遍。”
	她仿佛种了无数鲜花，让我像是跌入春天里，生机盈目，花香满怀。
	我立刻暴露出我秒怂的本性，我投降：“不敢了，大人饶命。”
	两人闹了一会，我好奇看了一下金额，我怕她包得比我给我妈的还多，这不又得让我妈抓住我的把柄，可能大过年的不会说，但是过完年指不定就旧事重提了。
	但还好，在合理范围内。我真怕她大手笔一挥，里面塞张支票什么的。
	她说，知道我妈现在不缺钱花，所以就给个好意头意思一下就行。我问她，为什么还想着给我妈包红包，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有啊，但也不全是。”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舅姥买了很多东西给我拿回家，我做晚辈的，总要表达一下心意的，虽然跟舅姥也是近期才有真正的接触，但是一直知道她过得多不容易，之前找不到机会关心，现在我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想要多亲近她，她是一个很伟大的母亲。”

第45章 骨气

	45.骨气
	说起这些，难免让我回忆起一路走来，我跟我妈共同经历的那些心酸、苦难。有些事她应该听过。
	小学三年级以前，我跟我妈都住在我爸单位的临时宿舍里，一栋很破旧的危房。直到我读三年级，政府要发展经济，规划把我们住的那一带全部拆除，改造成步行街，但因为那套房子不属于私产，又是危房性质，政府也只能给予一点补贴，而这笔微薄的补贴，买十平方都不够。
	于是我舅舅们让我妈把国企的工作辞了，在家里照顾我外婆，等我外婆百年后，外婆的老房子就给我们住，而且每个月会给我妈三千的生活费。在那个年代，每个月三千，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条件。
	外婆九十岁了，耳朵听不到，视力也不太好，晚上舅舅们轮流去外婆家睡，但白天也要有人看着，舅舅们早就不乐意了，商量着一起出钱找陪护，现在我们家需要帮助，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妈去做这个陪护，给外人照顾还不如让我妈去，反正都是要出钱，还能把自己伪装得有情有义，帮衬了自己妹妹的生活。
	他们不想当床前孝子，但又想让自己的良心舒服些。
	一直以来，我妈每天下了班都接我去陪外婆吃晚饭，九点多等舅舅来了我们才回家。可久而久之，舅舅们便理所当然地把照顾外婆的全部责任归到我妈身上，我妈觉得没所谓，是自己的母亲，理应陪伴照顾的。
	外婆也心疼我妈，总是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钱。
	但是如果我妈辞了工作，社保医保就都没了，养老更没有了保障，等外婆不在了，我舅舅他们肯定不会再管我们了，到时候怎么办？
	于是我妈果断拒绝了。可我舅舅说，如果不听他们的安排，以后家里没人会管我们母女。我妈没有犹豫，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掉。
	外婆是在我上高一的那年走的，之后，我妈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娘家人联系，倒是我近几年混得稍微有了起色，我舅舅来托我给她外孙女找关系进去私立学校。
	真好意思！
	临近搬离危房的前一个月，我妈走投无路，开口跟我亲叔叔借钱，那时我叔叔也发展得很好，是某图文出版社的副总经理了，可他说他没钱，然后一本正经地给我妈提了个建议，他说要不让我妈打听哪里有卖gun（枪），他去买一把抢bank（银行），我妈气得电话直接挂断了。
	那时候，他女儿一节钢琴课500，他说没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亲戚总归没有一定要借钱给我们的义务，只是直接拒绝，总比绕了一个大弯来羞辱人更坦荡吧。
	无耻之尤。
	血缘，有时候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东西。
	还不如那些没有任何羁绊的人。
	我妈单位听说了这件事，她领导叫几个年轻小伙把空置已久的仓库打扫出来，让我们先住进去，再想想办法。幸好过了两年，国家出台新的分房政策，给了体制内的单位一些分房指标，我妈单位立刻通知我们准备材料申请。直到我上五年级，我才第一次住进了从我记事起，觉得像样的房子。
	我上了高中之后，我爸当年住院欠的钱也全部还清，家里条件慢慢得到了改善，本以为慢慢会好起来的，等我大学毕业出去赚钱，就能帮我妈分担一些，让她不用那么辛苦。
	可是又碰上她的单位进行体制改革，要并入其他单位，这样一来职工过剩，新组合的单位容不下那么多人，单位只能决定遣散合同工，对于接近退休年龄的编制职工，让他们提前内退，每个月只发最基本的一千多块钱工资。
	我妈属于后者，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
	就这样正式下岗，一直关照她的老领导也很无奈，他自己都在内退的名单内，自身难保。
	我妈在老领导上班的最后一天，花了八百块买了上好的茶叶，送去他办公室，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也许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老领导不是本地人，他要回去自己的家乡，在北方，以后更是不会回来了。
	我不记得最后他有没有收下，我只知道，从那一天起，我妈就开始一天打三份工，白天去给人看店，晚上去人家家里煮饭做打扫，回家后还要继续赶手工活。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八年。我妈一下子老了不止八岁。
	外婆已经不在了，我妈成了孤儿，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帮衬，那些亲兄弟们还不忘嘲讽当年的事，说活该，让我妈不听他们的。
	我妈没有任何情绪，早就对这些家人不再抱有期待。
	我的姑姑们知道我妈有在给人家里做打扫的工作，就让我妈不如去她们家里打扫，美其名曰：关照自家人。
	刚开始做，还有按时结算工钱，可是大半年后，就开始拖欠，一时说忘了，一时说等月底，后面又说等做完了再一起结，一个这样，两个这样，把我妈当成了免费工。其中也包括林抒的外婆，我那个没有血缘的二姑，连一个外人都能联合所谓的亲人来欺负我妈。
	等我考上了大学，我妈说我要去外地读书，费用不少，请求她们把之前欠的工钱结清，可是那些亲人们说，我这样的家境，读什么大学，又是女孩子，早点出来工作，过几年找个好人家嫁了，攀上金龟婿比读书有用多了。
	我妈没再去给她们干活了，我也不让我妈再去。
	大学期间我不停地打工赚钱，不敢让我妈知道，因为她一直嘱咐我，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懂得看人眼色，何况已经满十八岁的我，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终于大学快毕业，要自己找实习单位，小姑跟林抒一家走得近，听说沾姐夫公司正好也在招实习生，于是推荐了我去。
	那一年过年，我跟我妈去我小姑家拜年，也谢谢她的帮忙，让我很快找到了实习单位。
	正好遇到了我四姑一家子也来了，听小姑和四姑聊天，才知道四姑的儿子年前刚买了房子，她很热情地邀请我和我妈去。很难得，会邀请我们去做客。我妈不好拒绝，便答应了，说着大家就准备起身出发去看元表哥的新家。
	到楼下时，元表哥接了个电话后，过来跟大家说，他丈母娘一家也准备过去，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以为只是告知大家，等会遇到了有个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四姑却直接跟我妈说：“要不，你们就下次再来？啊元的丈母娘一家太多人了，怕家里坐不下。”
	我妈立刻说：“没事没事，那你们赶紧过去，别让亲家等。”
	然而，看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背影，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么多人，偏偏我和我妈就坐不下。
	我妈回过头可能看到了我满脸满眼低压的气氛，还宽慰我说：“你看，天气还不错，时间还早，要不妈妈带你去逛逛超市？买你喜欢的零食我们回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我明明气他们，可是却也没有给我妈好脸色，赌气又任性地说：“我就要去，偏要去！他们看不上我们是穷酸亲戚，怕丢了他们的脸，我就偏要去给他们添堵！”
	我妈还是好声好气地哄我：“我们才不稀罕去，以后都不去了，他们怎么请，都不去。”
	好笑的是，我不记得他们有再来叫过我们。
	我隐约还记得，那天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是傍晚，饭点的时候，路上很塞，车水马龙，行人成群结队，一派喜庆。
	而没有太阳的公车站很冷，只有我跟我妈，仿佛只有我们在世界的另一头，在充满萧索和绝望的空间里被孤立开来。我们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都等不到公交车，最后超市也去不成。
	我讨厌那种阴郁的颜色，像打翻的墨水又臭又黑，污染了那块本该明亮澄澈的蓝抹布，它可以擦掉桌上的污渍，它可以清理干净脏了的痕迹，可自己被洗得变色了，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污浊。
	它永远提醒着我，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在五光十色的霓虹下，我妈是如何默不作声地眯了眯眼睛眺望远方，假装看车快来了没，但是右手的指甲已嵌入左手的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沟壑。
	那是一道深藏着愤怒、不甘、倔强、坚韧的巨大裂缝。
	是对命运绝望又不服的骨气。
	她额鬓清晰可见的几根白发顺着风吹的方向飘起，有无数的恶意吹在她脸上，但她依然无动于衷。
	我想，大概是因为连同我也被羞辱了，被欺负了，我妈才会那么难受。
	又只能隐忍。

第46章 像毒药

	46.像毒药
	人的情绪有时候连自己都理解不了，明明被伤害的人是我和我妈，但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羞耻，好像错的人是我们。但是，错在哪里呢？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抬不起头，我找不到存在的价值，尤其当看到我妈把手工活一袋袋背回家，凌晨三四点，我醒来上厕所，她还在客厅佝偻着身子干活，只放了盏很不亮的台灯，大概是怕影响我睡觉。
	声音放得很轻，手上的动作却很熟练，这得是多少个日夜练就的技能——应对生活苦难的技能。
	她的手已布满塑料手工一遍一遍扎伤而留下的老茧，还有直不起的腰，又重又大的眼袋，苍白却只舍得在过年才染一次的头发......
	我又咽下了多少个日夜的无奈与心疼，将泪水化作磨碎的不甘和顽强攥成拳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装成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上完厕所回房间继续睡觉。
	我和我妈都不曾因为这样的苦境落泪，哭给谁看？只会让我们彼此更心疼对方，只会让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亲戚觉得我们真的活该。
	所以我拼命活着，也拼命想让我妈更好地活着。
	我曾以为我仇富，其实是长在我骨子里的对金钱的无力，是对因金钱差异带来的阶级歧视而受到屈辱的抵触。
	富有的人会更富有，对他们来说，动一动手指头，就完成了一笔高回报率的投资，就能吃喝玩乐然后等着年底分红，他们赚钱太容易了，花钱的速度可能都没有赚钱来得快。他们是用钱换更多的钱。
	可对我们来说，钱是牺牲自己的尊严、健康和希冀，才能换来勉强维持生计的，是不等价的交换，又何来公平？
	哪怕是现在，我也做不到我想要的“公平”，但起码我妈可以不再为钱犯愁，我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我觉得我的人生这样就很好。
	只是从某一刻开始，我的眼里住进了林抒。
	我只看到了林抒。
	此时，她就在我面前，呼吸可闻。
	我才意识到，我本该自尊心很强地产生抵触心理——不需要林抒同情、可怜；我会认为她对我妈的关心、对我的友好，是出自她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疾苦产生出的怜悯心，但竟然没有。
	原来我早就在心里将她与偏见里的那些富二代区分得很清楚，她让我感受到的关心，是低姿态的真心。
	我一点也不质疑她想要亲近我妈、想要帮助我，是上位者对弱势者的接济，相反的，她让我觉得的是，她在努力地融入我的世界里，想要站在我的氛围里，重新去寻找真正属于她的对世界的态度。
	她亲近我妈，认识我身边的人，甚至加他们的微信，大概也是想要更多地了解我，甚至帮我一起照顾身边的我在乎的人。
	面对她，我已不再窘迫。
	有人托着一份厚重的安全感，就在我的身后，在我不确定的未来里，让我握住了确定的答案。
	我点点头。
	想了想又问：“所以之前家里聚餐，你给我妈夹菜什么的，也是因为想要亲近她？”
	“不然呢？”
	我很心虚：“对不起啊，我那时候小肚鸡肠，看不惯你在我妈面前表现得乖巧伶俐，我就觉得你特装，其实我小时候，应该说在我还没真正了解你之前，我都是不喜欢你的，甚至还......妒忌你。”
	我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你会不会生气？”
	“我知道你一开始有些排斥我，只是我没想到这么讨厌我啊。”
	“没有，也没有很讨厌，”我急得抓紧她的手腕，“就是......妒忌，妒忌真的是个害人的东西。”
	她不说话了，几根手指轮着敲在被单上。
	我拿不准她什么意思，忐忑地问：“你真生气了？那都是以前不懂事啊，我道歉，你别生气行不行？”
	“没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反省，有钱是我的错吗？”
	“啊？”这话她是认真的吗？
	我也顾不得真假，这种时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是不是，是我的错，是我不够成熟的错，我就该学着家里那些人，巴结巴结你。”
	“那你为什么不巴结我？”
	“我......”我被她绕来绕去，脑筋都打结了，什么意思嘛！
	她压了压嘴角，我看到了，她欲笑不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睡觉。”我懒得跟她争辩了，她爱生气不生气，我都有点生气了。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个夜晚实在太短了，月亮都去睡了。我的感知都能隐隐看见地平线上已经升起第一缕阳光，灰蒙蒙的世界逐渐显露出一片蓝色，原来日头将要落下和即将升起，都是同样的蓝色，但后者是等待被照亮。
	是值得期待的希望。
	我突然缅怀陈年旧事、有感而发的思绪就在这里结束吧，我不打算说出来让林抒心疼我，如果她心疼了，我也会心疼的。过去的苦难就该随着过去的黑夜，彻彻底底、完完整整地留在过去。
	未来还那么长，总比过往长，总比这个夜晚长，只把幸福留给以后的时光、留给我和林抒的好日子，不好吗？
	“好好好，睡觉，”她给我盖好了被子，拍了几下，“我不生气，不管从前怎样，那都是过去了，未来才重要。”
	我扬着嘴角，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唇部也失去了力气，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在半梦半醒之际，我莫名想到了，我们现在算什么呢？她好像没说过“也喜欢我”之类的话。
	她怎么都不说呢？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一点点冒出头的烦躁赶跑了睡意。我翻了个身，她已经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一阵阵暖呼呼的气流窜出被窝。
	是在做着什么好梦？
	我撇了撇嘴，算了，就当她今晚的说过了，明天的等睡醒了再找她讨回来。于是我偷偷地钻过去，贴上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很暖，温度穿过睡衣，软乎乎地侵袭我的肌肤，是一样的体温，可我总觉得她的更暖和。
	像披了一件被午后太阳晒过的羊绒毛衣。
	能把那一年在公车站的寒冷都驱散。
	她的心跳声落进我的耳朵里，连我的呼吸也共振。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我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是一种陌生又被渴望的体验，这种舒适像毒药，会上瘾，让人食髓知味，欲求不足。
	可我怕弄醒她，不敢再贴她太紧，只能轻手轻脚把手环在她的腰上......
	渐入梦境。
	或许我也做了一夜不被打扰的好梦。
	眼睛一闭一睁，房间里还是跟入睡前一样，依旧黑漆漆的一片，脱下的毛衣依旧以那样的姿势摊在小沙发上，任由袖口滑落了一部分在地上。
	可是又跟入睡前不同，床上的人只有我。
	如大梦初醒，恍惚间，我竟不知道睡前的一切是梦，还是眼前的一切是梦。
	我摸了摸身边的空位，真实的温度和枕头上残留的淡香却告诉我，不管是睡前还是眼前，这一切都不是梦。
	感觉睡了很久，不止一夜，可是醒来还是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困顿。
	我撑着重重的的身体起床，拉开窗帘，只看到楼下的绿化树露着光秃秃的枝桠，沾了点凝滞的金黄色，它取暖的太阳在西沉，很快，最后的那一点残留的辉光也消失得毫无踪迹。
	这是傍晚了？
	我有些混沌，拿了手机确认一下时间，下午五点过了几分钟。
	快天黑了，我索性把窗帘都打开，让房间也透口气。然后坐回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我有些不敢出去。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跟自己喜欢的人开诚布公地袒露心意后，还一起睡了一觉，醒来后的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羞怯，既想见又不好意思见。
	明明在自己家里，是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房间，我却坐立不安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要不给她发个微信吧？

第47章 女朋友也不行

	47.女朋友也不行
	我捧着手机，点开跟她的对话框，此时再看到“林抒”这个名字，还有这个头像里少女的背影，都让我心底发软，不由得从里面冒出绵绵密密的甜甜气泡。
	还没想好发什么内容，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个声音慵懒而温柔地由远及近：“在傻笑什么？”
	我一惊，仰起脸，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打字界面。
	林抒走进来，已经站在床前，在我身旁。她低着头弯下腰，就在我抬头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我的耳廓，捏了捏，波光如水的眼睛漾着笑意：“耳朵怎么这么红？”
	说着，又将视线游移到我手机屏幕上，微微皱起了眉。
	我把手机放一旁，挠了挠发痒的脖子：“我......起床没看到你，想发给你，问你去哪了。”
	“我就在客厅啊，醒来见你还在睡，你昨晚喝多了，就想着让你再睡会，顺便出去回个电话给我爸，昨晚回了家又出来，后来忘了跟他说不回去睡。”
	“哦，”我点点头，“你爸没说你吧？”
	“没有，他们知道我没事就行，不会管太多。”
	“哦。”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感觉跟以往不一样，什么也想不到。
	“怎么了？还给我发信息。”她并没有像我一样别扭，还是如往常一样，自在轻松的口吻跟我聊天，好像我们还停留在之前，她也爱逗我，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撩拨我。我感觉不出，她对我们关系的变化有任何态度上的变化。
	我想起了睡前的那点小心思，更加想认真地确认一遍。
	但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垂着眼睛看地面的拖鞋，想起来她递给我的那双毛茸茸的拖鞋，才过了两三个月，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像孩童时代那么遥远。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还未全黑的天色点亮了某处角落。
	我们背对着那个角落，阴影遮住了她半个身体，在挨着我的这部分，突然轻盈地动了。
	她把手放上我的膝盖，随之在我面前蹲下去，面对着我。我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想把她拉上来。
	她使了点力气，与我对抗，我慌张地看着她，不忍心这么居高临下地看她。
	可她仰着脸，笑意盈然地与我回望。
	光线被我挡在身后，她在黑暗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只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亮晶晶，过于明亮而美丽。
	“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啊？”她晃了晃我抓着她的手。
	“我没有啊，你先起来，别这么蹲着，这样......不好。”
	“我蹲一会，想看着你说话，”她挣脱了我的双手，直接环抱着我的腿，把头搁在我的腿上，偏着头问，“为什么不好啊？”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好，但是，总之你先起来，我这么居高临下地你跟你说话，怪怪的。”
	她就笑，也不起来，下巴懒懒地在我大腿上蹭来蹭去，我本来就怕痒，还在这么敏感的部位，还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挠得我心里也酥酥软软地痒起来。
	肆意飞舞的发丝挠了不知道几下，她的发质太好了，又软又细，拂过我的呼吸，对啊，她身娇肉贵，养尊处优，是泡在不菲又珍贵的的营养品、滋补品中长大的，养得一头的好发质，一袭的好肌肤。
	可现在，她低下姿态蹲在我面前，目光澄澈地仰视着我，仿佛是饶有兴致地在观赏什么稀世珍宝。
	我终于受不了了，使了劲把她拉起来，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真的没站稳，直接往我怀里扑进来，把我压在床上。
	那片包裹着欲望的柔软自己就贴在了我的嘴唇上，虽然隔着一层衣服，可我能感受到它的起伏，她的颤动。
	我撇过头，下一秒，她另一片柔软的薄唇贴上来，温柔又急切地含住我的唇......
	是不是接吻这种事都会发生得这么突如其来？我没经验，但昨晚是的，现在也是。
	可是......
	我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她也不让我有思考的时间，只有彼此一昧地放纵情欲在这个逐渐陷入漆黑的房间里。
	心里的灯也暗了下去，喉咙里有朵火花被擦亮，照向了汹涌的浪潮。
	这样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连月亮都懂得为我们遮掩，有分寸地把银光停留在窗台。
	我终于，终于尝到了那口克制又动容的巧克力味雪糕，正如想象的那样丝滑。
	而我却笨拙地咬到了她的舌头，害她应激地缩了回去，停下了这场兵荒马路的亲吻。
	“对不起，对不起，”我摸了床头灯开关，按亮，焦急地看了看她的嘴巴，“有没有流血？我看看。”
	她吐了舌头给我看，又收回去：“没有吧？”
	幸好我的牙齿并不锋利，我松了口气：“没有。”
	我才意识到，她还趴在我身上，这个姿势，很难不令人心猿意马。
	“你......”
	“什么？”
	“还痛不痛？”
	“不痛。”
	“那你......”
	“什么？”
	“起来啊。”
	“不要。”
	不要？
	我愣了一下，蹙眉：“为什么？”
	“想抱。”
	你看，她又不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又要亲亲抱抱，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也允许我对她做同样的事。
	尝过了甜头，纵使意犹未尽，我也止不住心里的不安，还是想要一个百分百的答案。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说了喜欢你啊，你没听到吗？”我轻轻地推了她，想自己起来。
	她还是压着我，清清淡淡地回答：“听到了啊。”
	“那你......”
	“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她还压了我的话头。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赤诚的心意在这一呼一吸间被描摹得清清楚楚。
	我莫名其妙地吞了一下口水，顾不上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
	“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吗？”
	心跳就在这一秒钟彻底失控了，眼神也失焦了。恍惚间，我竟觉得这是一场幻想出来的梦。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觉得自己捧着一个价值连城的水晶球，它易碎，又珍贵。
	她抓住我的手腕去圈住她的腰，依然趴在我的身体上，又一次吻住了我。
	几秒的唇舌交缠，我还没尽兴，她又撤离了。
	可我的视线离不开她的嘴唇，上面还有我的余温。
	“我......不是很确定？”
	她笑了笑，不回答我，看了一眼我的衣领，有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我就这么看着她把扣子重新扣上，又扯了扯领口，心满意足地欣赏着。
	什么意思嘛！不说清楚只是亲！
	也怪我，坚持不住原则，她一靠近我，我就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尽数上缴，恨不得命都给她。
	真没出息！
	我暗暗地数落自己。
	她又再次用鼻子碰着我的鼻子，眼睛一闭，我就知道她又要亲我了，我一咬牙，不能再被她控制，于是就在她的唇要碰到我的前一秒，我迅速别开了脸。
	我不乐意了，我昨晚都那么真心地表过白了，她都没有肯定地表态过，只是一直抛出些模棱两可的话。
	再也不给她亲了。
	我紧紧抿着唇。
	她错愕了一下，不解地问我：“怎么这个表情？”
	“你起来，不要亲我了。”
	“为什么？”
	没名没份，她还问我为什么。我不想理她。
	“干嘛呀，不给我亲。”她在我脸上蹭了蹭，柔软的头发挠得我又是一阵痒。
	我躲开：“不喜欢。”
	“不喜欢？昨晚不是亲得很开心？”
	我惊慌失色地看着她，实在是不像她这种外表看上去正经又优雅的女士会说出口的虎狼之词啊。
	她怎么是这样轻浮的。
	然后她又趁我不备，迅速吸了我一口，退开。
	“我没有！”我紧紧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警告她，像在维护最后的一点清白。
	“没有？那你怎么又脸红了？”
	我推开她，自己下床：“反正不行。”
	又被她拉回去：“女朋友也不行？”

第48章 第一次爱人

	48.第一次爱人
	“什么？”我瞪着眼睛等她的回答。
	这一次，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徐昭，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訇轰”一声，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既熟悉又陌生，近来与她的许多回忆从脑海中闪过，我曾经放弃过的爱情，我从小等到大的幸福，通通都在我眼前，就在这一时分，合为一体，变成我难以置信的具象——真真切切的触手可及，有温度，有形状。
	生命的意义是一个充满哲学而深沉的课题，但人却能因为十分简单的一句话就突然理解了这份意义。
	我脱口而出：“打雷了，我去看看。”
	正欲起身，耳边吹过她像风一样飘渺的笑声：“你是不是在等我说这一句？”
	“啊？”她什么意思？又在逗我？
	“起来了，”她翻了个身，拉着我一起坐起来，“肚子饿不饿？睡了一天了，都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
	她若无其事地开启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而我还在纠结，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我不起.
	她刚要站起来，我把她拉过来坐下：“你刚刚说我在等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你表白能不能认真一点啊，明明说了又不真诚，不知道你想干嘛，哪句真哪句假。”
	我嘟嘟囔囔的挺不高兴。
	“我没有不真诚，我说的都是真心的，”她有些为难的样子，“只是说实话，我......我觉得这么赤裸裸地表白，有点......”
	见她吞吞吐吐，我更心急地追问：“有点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完抿着嘴，很安分地坐着，只是耳朵渐渐染上了绯红，连脖子都粉了一大片。
	她在害羞？
	这着实让我十分愉悦，因为看到这么可爱的她，也因为她的害羞，给了我十足确定的答案。
	比说上一百句“喜欢”都更让我坚定地相信了她的感情。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她转过头，费解地朝我挤了挤眉头。
	“你好可爱啊，脸这么红。”我捧着她的脸，忍不住亲了一口。
	在她发烫的脸颊。
	她的脸被我的“蹂躏”得歪七扭八，显然露了一丝不悦，将我的双手擒住，禁锢在她胸前，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嘴唇已经贴上来，又又又吮吸着我的嘴唇。
	这一次她并不温柔，不容置疑的强攻势让我连一点还击的余地都没有。
	我有些喘不过气，柔弱地呻吟了一声，她才放开，关切地问：“弄疼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有，可能我太紧张了，透不过气。”
	“紧张什么？接吻？”她还刨根究底起来。
	我看着她，气息还没平复，说不出话。
	她嘴角勾起一丝狡黠：“昨晚不是吻得很热情？”
	我眉头一皱，什么跟什么啊，好好的气氛怎么就开始乱七八糟起来！
	“你再这样逗我玩，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逗我女朋友了。”
	我实在没出息，死嘴非要笑，压都压不住。
	然后她就再一次不客气地吻了上来，轻轻地，慢慢地……
	很舒服。
	这是我第一次爱人，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好的爱眷顾了双唇。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的舌头是甜甜的味道，像被加热过的果冻，应该没有人吃过加热的果冻吧？很荣幸，我吃过了。
	浓情蜜意犹如电光火石，又仿佛抵达永恒，天荒地老。
	时间在幸福里像被加速了流动，时空也会变幻出错觉，明明外面晴空万里、清风朗月......
	结束了热吻，她问我，刚刚怎么说听到雷声？
	我故弄玄虚地笑笑看她，让她自己猜，便自顾自拿了手机出房间。
	她跟在后面追问，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怎么睡了那么久，竟然睡了一天，醒来天都黑了，明天得赶紧叫阿姨来家里打扫，不知道这么临近的时间还能不能找到，会不会加价，如果找不到，我让她必须帮着我做大扫除，都是因为她，我才浪费了一天。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似乎已经默认了她今晚又会在这里住，但她有些为难地开口：“今晚我得回家了，衣服得换，而且我爸刚才问我今晚回不回家，我说了回去，我还没跟他们说我暂时不回澳洲，得说一下。”
	“哦，也对，连着两个晚上夜不归宿，确实不太好。”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突然我又意识到，不对啊，“我什么时候让你今晚留下来了？”
	她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我不跟她计较，回复着微信里的各种消息，其中有一条是老阮问我和林抒怎么样了。我只简单回复他，和好了，他又问我哪种和好，这说来话长，于是我干脆不回了。
	急死他得了，反正他也曾让我挠心挠肝地急了一晚上。
	我点开看外卖，把手机拿给林抒，她不接，把头搁在我肩膀，看着我操作。
	“所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打雷。”
	“哎呀，你好烦，你真的很执着。”我都不记得这个事 了，软软地怼她。
	“不执着怎么等到你回心转意？”
	我划手机的食指停下来，禁不住地勾了勾嘴角跟她解释：“我也不知道啊，当时就是听到了打雷声，可能是开心吧，你的花言巧语在我心里炸开了花，所以让我觉得像打雷。”
	“嗯～”她意味深长，“到底是谁花言巧语？”
	“谁？”我耸耸肩膀，“不知道。”
	“说到打雷…….”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了还我一样东西？”
	“什么啊？”
	“你不是拿了我一把伞？不记得了？”
	对哦，那一次赌气不还给她，后来真的完全给忘记了。
	那又怎么样，区区一把伞。
	“你不是说不用我还吗？”
	“说说而已，你还真的就不还了。”
	“那你想要回去怎么等到现在才跟我要？”我不高兴了，刚在一起，就跟我要回一把没值几个钱的破伞。
	“我故意的，把我的东西放在你这里，我就会觉得，我们不会没了联系。”
	“哦，这样啊。”好吧，我又开心了。
	“那你现在是想要回去吗？就在我鞋柜最上面那个抽屉，你自己去拿呗。”
	“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我又听见雷声了，像绵延的山脉，此起彼伏，我的灵魂在坍塌，我的欲望在泛滥。
	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令我移不开视线；她的嘴唇特别软滑，令我流连忘返。
	当我闭上眼时，她也配合地含住我的嘴唇，舌头既丝滑得稍纵即逝般难以捕捉，又可以任意纠缠，交横绸缪。
	我用贪婪的索吻告诉她——我也喜欢你，像你喜欢我那么热烈，那么坚定。
	“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还什么伞？”

第49章 我们会相爱

	49.我们会相爱
	和林抒两人在家吃了外卖晚餐，我开车送她回家，跟她约好了明天傍晚去接她到我妈家吃饭。
	车停在小区的行人出入口，刚刚还谈天说地的热闹突然沉寂了下来，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
	四十多天的挣扎仅用一个夜晚就能得救，失去和拥有，分离与重逢，疑问和答案，都不过在这一天一夜之间发生了对调。
	而恰恰只是这一天一夜，差点从此陌路的我们又粘得太紧。
	密不可分。
	以至于分别的不舍，像噎在喉口的异物，既要开口，又失语了。
	她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解了安全带，看车前的行人慢慢经过。
	来来往往走过了好几个人，她才说：“那我......下去了。”
	“好。”
	她欲言又止，转头拉开了车门。
	鬼使神差地，我竟压了过去，一把将门重新关上，她诧异地转过脸，张大了眼睛。
	可能是吓到她了。
	可她的嘴唇在我的眼底那么鲜红湿润，吸引着我全部的心跳。
	我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我的唇也悄悄地覆在她的嘴唇上。
	冬天干燥的空气逐渐被车里的热浪弥漫得潮湿，但湿了的还不止空气。
	以这样半趴在她身上的姿势接吻很别扭，我搭在门框上的手渐渐失去支撑，滑了下去，头差点磕到车窗上。
	幸好她反应快，立刻用手托住了我的头，虚惊一场。
	虽然狼狈，但是如今在她面前，我已经不觉得丢脸，只觉得有些搞笑。
	我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她和我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
	她又陪我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快十一点了，怕我回去太晚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极尽温柔地哄道：“不早了，回去吧，过几个小时就可以见面了。”
	“哪有，要过十几个小时呢！”
	她歪了歪头，眼含笑意：“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粘人的？”
	“以前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小小声地喃喃道。
	车里终究是空间太小了，再怎么小声还是能教人听到，她说：“知道啦。”
	她漂亮的眼睛被笑意氤氲得雾蒙蒙，像今晚月亮，明亮却迷离。
	我深深叹了口气，难舍难分地目送她下车，关门。
	我想看着她走进小区的，可是她关了门，就站在原地，对着车窗内的我挥手，示意我走。
	我把车窗降下来：“你快进去吧，冷，我这就走。”
	像什么送行似的。
	我等她说了“好”，便打了把方向盘，然后看着后视镜的她成了越来越小的墨点，最终融进黑色的阴影里。
	第二天的晚饭也吃得十分顺利，为什么用顺利，是因为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害怕我在我妈面前藏不住眼神和心跳，露了马脚。她我倒是很放心，她总是那么得体，又会讨长辈欢心。
	这不，本来说好我说服我妈收下她红包的，现在根本不用我多嘴，她已经把我妈哄得乐不思蜀，一晚上嘴就没合拢过。
	也根本不用我主动提什么除夕让她来家里吃饭，我妈就主动关心她，明晚她爸妈有没有在家，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团圆饭什么的。
	她真的很会花言巧语，张口就来，不止对我一个人。
	我问我妈：“她又不是我们家的，怎么算团圆啊？”
	我妈瞪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对她说：“抒抒啊，都是一家人，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家里吃。”
	“不嫌弃的舅姥，”她倒是应得乖巧，“那我明晚就厚着脸过来凑个热闹。”
	等她们相亲相爱聊完天，我主动请缨说送她回去，我妈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是把我们送到门口。
	这晚的气氛太过融洽，而我却生出一种乐极生悲的失落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被这么好的幸福宠爱过，我总是觉得不真实，不安心，总是想一再确认，是不是我的，是不是真的。
	林抒一上车就说困了，也许是确定了关系令她十足轻松，也许是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听她说昨晚她妈又有酒局，两点多才到家，人已喝到不省人事。她在家，她爸就撒手不管，全交给她去伺候。
	哎，我默默在心里叹气，照顾了两晚两个醉鬼。
	我赶紧让她眯会眼。
	一路上，为了不吵她睡觉，我把音乐都关了，一旦世界变成无声，人的心思就容易往更深的阴暗里钻。
	我想起我妈把我们送到门口，叮嘱我跟林抒说明晚还是让我去接，我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妈，天大的谎言，在我妈面前演戏，我妈越是对林抒好，越是让我也要对林抒好，我就越觉得自己坏透了，罪大恶极。
	我妈还说都是一家人，当时我的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愧疚，真成了一家人，我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吗？
	“昭昭？”
	手腕被一股暖流包围住，我突然回过神来。
	车子停在路边好一会儿了。
	林抒的手轻轻捏了捏我，担心地问：“怎么了？”
	“哦，没，没有，你醒啦？”我着急忙慌地收回思绪，清浅地吐出一口气。
	林抒眨了眨眼，又眯着望窗外：“怎么到了不叫我？”
	“刚到，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醒了。”
	她眼睛又眨了两下，打着呵欠：“你刚发什么呆啊？”
	她这个样子又乖又迷糊，柔软得像一只可以随便摸的小猫。
	把我的心事都晕开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是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一颗心悄悄落地。
	“我在想，明晚几点来接你好呢？现在来都来了，要不要上楼给兰姐和沾姐夫拜个早年？用不用......”
	“不用了，”她既命令又撒娇的口吻说，“他们没在家。”
	真可爱。
	连眼睛都蓬荜生辉。
	我悠然地笑了：“哦，又有局？那会不会两人都醉了，你又要熬夜照顾他们啊？”
	“有可能，怎么办？要不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照顾？”
	“不了吧，” 明知道她开玩笑，我还是慌了一下，“等会暴露了。”
	“你怕？”
	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她黑色的眼眸比白炽灯还亮，直勾勾地与我对视。
	“也不是怕，就是还没准备好。”
	“那我等你准备好。”
	她笑了笑，又问：“说真的，不上去坐会？他们真不在，没那么早回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她缓缓地靠过来，身体几乎趴在了中央扶手上：“来嘛，陪陪我，舍不得你。”
	声音轻盈又掷地有声，像是在迷雾中触摸到的一滴甘露，“咚”一声，在我的呼吸里荡开了涟漪。
	钩子已经抛过来，我咬住，又怯怯地欲迎还拒：“你......不困了吗？”
	“不困，好了别磨蹭了，再拖下去，他们真的回来了。”
	我不太有印象是怎么跟着她就进了电梯，到她家门口，等着她按指纹开门。
	“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啊。”说着我自己都笑起来。
	“你东张西望的，不是像偷情，倒是像要来偷东西的。”
	切，我不理她。但就是紧张，心砰砰砰直跳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怕什么，但我从小就特别怂。
	解锁成功，门被打开，我谨慎地跟在她后面进去，明知道家里没人，但就怕万一呢，万一她爸妈临时行程有变，从楼上下来......
	我打了个寒战，不敢往下想，家里黑漆漆的，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踏实了——应该真是没人。
	她把自己的棉拖给我，还是上次那双，自己又从鞋柜翻了双款式很老气的棉拖穿上，好像上次小姑穿的就是这一款，那应该是给客人穿的。
	我没有再多废话，就穿着她毛茸茸的拖鞋跟着她。
	这是第二次来她家，确实像做贼一样，眼睛小心地扫了一圈，发现家里已经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客厅电视墙两侧各放了一盆过年才会摆出来的桔子树，吊灯、空调、电视柜等地方都贴上了“福”字贴纸，茶几上摆了几个大大的糖盒。
	我纳闷：“你爸妈竟然也会搞这些？”
	他们家是欧式装修，加入了中式传统元素，实在格格不入。
	“上了年纪都这样。”
	“他们自己搞的？”
	“他们连床单被褥都是阿姨来换的，这些自然也是钟点工阿姨按他们的要求布置的，早上才开始弄的。”林抒拉着我上二楼，带我参观。
	二楼是一个大大的客厅，应该说会客厅，把楼下应该是厨房和餐厅的位置也一并打通，林抒说左手边那并排连着的几间房是她爸妈的房间、衣帽间和储藏室，右手边肉眼可见是一个小型花园，摆了一个秋千和一套桌椅。
	是我固有思维里对豪宅印象的样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大差不差。
	从楼上下来，林抒就自顾自进了厨房。
	我傻傻地站在餐桌旁，不知所措。
	怎么说也是客人，没她带着，我不好随便乱走乱看，挺不礼貌的。我也怕弄坏了什么，这些石头摆件看着应该都挺贵重的。
	没一会，林抒端了一盘草莓出来：“走，去我房间。”
	她一手端着盘子，一手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恍惚了一下，又立刻退缩了——在她家里这么明目张胆地牵手好吗？
	好吧好吧，反正也没人，而且都是女生，没事哒没事哒。我迅速说服了自己。
	她房间在楼下，经过桔子树旁边的时候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禁暗暗感叹道：真是富贵人家啊，果实这么丰硕的一盆，平时就得好几千，早上才搬来的，这么临近过年了，不得上万块！果然有钱人根本不用计较差价。
	这么贵的装饰品大手一挥就买了。
	啧啧。
	我以为她的房间很大，会是一个小套间，有沙发茶几那种，然而并没有，没有带卫生间，也没有很奢华的软装，就一套电脑桌椅，一整面嵌入式衣柜，和一张一米八的床，简简单单。
	比我的卧室还简陋。我现在住的卧室还带卫浴。
	她指着床让我坐，我突然好奇问她：“你平时网购会凑单蹲满减吗？”
	她自己却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把草莓放下，又挑了一颗给我：“会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地毯也是毛茸茸的，一整块像是用牛奶染上的纯白色，脱了鞋踩在上面，暖暖的，软软的，舒服得舍不得离开。换作从前，我可能会觉得这种料子很容易脏，但是现在，她爸妈应该会觉得，脏就换新的，脏就请人来洗干净，最重要是得有档次，得能彰显身价。
	啧啧。
	我咬着草莓溜下去地上陪她坐，背靠着床，像是坐在云上：“感觉你爸妈不会，他们应该不会心疼钱。”
	她颇为认可地点了几下头，由着我自她身边坐着，歪着头斜眼看我：“所以有没有觉得我也挺接地气的？”
	“没有，”我实话实话，“我以前觉得你是出现在电视里的人，美好，耀眼，遥不可及，像明星一样。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有一天能这么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聊天，更不会想到......”
	我有些感慨。
	“更不会想到什么？”
	我捞起她的手，放在手里玩：“更不会想到，我们会相爱。”
	当我说完这句话，我看到她眼里的灯闪了一下，随之密密麻麻的笑意越来越清晰......
	她把我刚放进嘴里的草莓拿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而软嫩的嘴唇。
	比地毯还柔软，还叫人不能自已。
	也是草莓味的。

第50章 是傻瓜

	50.是傻瓜
	“林抒，你在家吗？”
	我像被恶梦惊醒般，慌乱地推开了林抒。
	她的卧室没有关门，就这么赤裸裸又明晃晃地敞开着。
	兰姐的声音还荡着回声从外面传进来，伴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拖鞋一下一下在地上摩擦出声响，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我压着声音也压着恐惧，应该还有点生无可恋地将眼神定格在林抒身上。我此时的表情一定五彩缤纷了。
	她的手在我肩膀安静摩挲着：“没事的，你来我家很正常，我不也去你家吗？”
	我极小幅度地摇头，害怕自己制造出一丁点动静：“不一样吧？”
	我下意识想躲起来，这下真像偷情被逮了个现行。可是往哪躲？卫生间也没有。我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眼巴巴地只能看着林抒，话也不敢多说，怕一出声更完蛋。
	“一样的，没事。”她对我笑了笑，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就站起来出了房间。
	而我在地上，不知要不要出去，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让我出去。
	其实我害怕的不是自己会得到任何不友好的指谪，那些我习惯了，我怕的是林抒她妈会不会不让她跟我玩在一起，会不会责备她。
	我记得小时候，亲戚都不太乐意让他们的小孩跟我一起玩，有一次我听到我大伯的儿子跟我大姑的儿子说，他爸说我住在我妈单位的仓库里，脏兮兮的，别被我的穷酸气传染了之类的。这件事在我十岁的心里烙下了印，即使后来长大了明白了那其实是无中生有的恶意中伤，可是被影响了太多年，以至于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是遭人嫌弃的。
	分针走得跟时针一样慢，她怎么还不回来。我如坐针毡，也时刻提防着兰姐随时走进来。
	坐不住，我站起来，小心地探着头张望，就看到林抒折返回来。
	一个人。
	我松了口气。
	她平静地走进来，谨慎地关上了门。
	我等她先开口：“我妈上楼洗澡了，我爸送她先回来，又约了朋友去打麻将，你要是不想跟他们打招呼，我送你下去。”
	我有些失落，还在想是不是也跟小时候一样，她不能让她妈知道，跟我走太近。但是又想回来，不让她妈知道也好，不然解释不清，而且我太容易心虚了，她妈又那么精明，火眼睛睛很容易就能看出我俩不对劲，关系过于亲密。
	见我没回答，她又很轻地问：“好不好？”
	“哦，好，好，走吧。”我耷拉着脑袋跟她出了门，手也没再牵着。
	到了电梯口，我才想起来跟她说：“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外面还挺冷，你外套也没穿。”
	她眼里依然存着笑意：“不冷，我们走走，你牵着我，就不冷了。”
	说着，她就牵起我的手，十指交缠，扣得很紧，我无法抽离。
	“在你家门口呢！”我用气声说。
	她就笑笑，依然不松开，电梯到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天知道我有多怕她爸突然从里面出来。
	幸好里面没人。
	出了电梯，风“嗖嗖”地迎面吹来，我又一次让她快回去，她就穿着一件低领的毛衣，光溜溜的脖子就这么承接着寒风，我也没戴围巾，不然就可以脱下来给她围上。
	她执意要陪着我走去临时访客停车的地方，我很无奈，只好搂着她走，我担心她感冒，她倒是像个做了错事还一脸得意的小孩，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用网络流行的词来形容叫“臭屁”。
	我一路都闷闷地没说话，她问我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她妈突然回来，扫兴了。
	我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她：“你是不是不想让你爸妈知道我们私下有联系？”
	她看我一眼：“我无所谓啊，但我看你的反应，我以为你不想。”
	“无......所谓吗？”
	“嗯，跟你联系有什么关系吗？我没有不想让他们知道啊。”
	“我以为你爸妈会不同意我们走得太近了。”
	“我爸妈才不会干涉我的交友。”
	我们走得很慢，因为一旦速度快起来，风就渗透得更多。
	我们的话也讲得很慢，因为一旦节奏快起来，心脏就来不及释放更多的镇定。
	于是我问她：“那对象呢？”
	他们会干涉吗？
	他们如果知道了你男朋友其实不是你男朋友，知道了你喜欢的是女生，这个女生还是他们名义上的表妹，还会不干涉吗？
	“怎么？刚刚害怕的是你，现在又希望我跟他们坦白？”她笑嘻嘻地调侃，那么轻松，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怡然。
	狼狈的总是我，我做不到像她这样无所谓。
	冬夜的小区空无一人，路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寂寞。
	我说得很小声，害怕吵醒了一地的孤影。
	“不是，刚刚我是担心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妈解释我们变得这么熟了，因为，因为我怕你妈觉得你那么优秀，不应该跟我这种人来往。”
	“我也怕我自己表现不好，要是让你妈发现我们在一起，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毕竟是亲戚，我也有点担心我妈知道了，会受伤。”
	“其实我也有点怕见你妈他们，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令盛气凌人的窒息感，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觉，总之我当时就胆子挺小的，尤其是，我......”
	“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带坏了你。”最后这句我说得极其小声，像是挤在喉咙里的。
	我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可就是觉得他们会认为是我的错，我也顺理成章接纳了“是我的错”的设定。
	后知后觉地委屈了。
	“昭昭，”她突然站定，双手捧上我的脸，“你是哪种人？你又是怎么带坏了我？”
	“我......”答不上来。
	“你知不知你一直这么想自己，委屈自己，我会心疼？”
	“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为了我，以后自信一点，好不好？”
	夜色很沉，可她眼底的红很亮。
	“我可以是你的底气，你不要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我妈，我喜欢你，不关你的事，是我要喜欢你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会陪你跟舅姥坦白，我不会把我们的感情藏起来或者遮遮掩掩，我希望我可以自由地爱你，也希望你爱我没有任何负担。”
	她捧着这一字一句放着我的面前，像一个刚出炉的烤番薯，滚烫在我心里、眼里。
	很适合在冬天拿在手里取暖的烤番薯，很适合在我的脆弱灰心的时候给我无数力量的只言片语。
	那么冷的天，我的脸很热，刚刚委屈的时候并不想哭，现在明明是被很好地爱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接二连三地夺眶而出。
	我除了感动，已经容不下别的情绪。
	“干嘛呀，怎么还哭了？”她用拇指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滴。
	我吸一吸鼻子：“没有，太冷了，风吹的。”
	嘴上很倔强，但是口气很软：“你看你，都让你别下来，脖子都冻得这么冰，手也冻红了。”
	我心疼地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搓热，哈了几口气。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她低下头仰望着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我没经验。”我躲开她的视线，垂着头有些懊恼，自己不应该这么嘴笨的。
	可是不管说什么，都配不上她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只能把这颗宝贵的真心，郑重地放进心里，合上，再看一眼，确认，最后收进最隐秘的角落，保护着、爱护着，至死不渝。
	“噗嗤”，她突然笑了。
	我抬头看她，月光从枝头洒下来，细碎的银光在她睫毛上顾盼生辉。
	我的胸口酸酸胀胀，与以往的悲伤不同，这一次是幸福在发酵、膨胀。
	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我没猜到，问她什么，她不说了，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是什么？”
	是傻瓜。

第51章 她说很喜欢

	51.她说很喜欢
	除夕夜的傍晚，还没到六点，我等在林抒家里小区门口，她让我出门就告诉她，她算好了时间就下来，可没想到这一路畅通无阻，只等了两个红灯，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到。
	我关掉了车里的暖气，熄火，走到车外面等她，想要她一下来，我就能看到。
	暮色渐浓，小区周围张灯结彩，门口四个大大的红灯笼争相鲜艳，而刚刚一路开来，几乎所有店门都紧闭，霓虹灯孤独地映在橱窗玻璃上，空旷的街道徒留一抹消失殆尽的落日残妆。
	我内心有一些伤感，以往每到这种盛大的节日，万家灯火的热闹繁华，都仿佛在提醒我，这个世界与我格格不入。更小的时候，家里连电视机都没有，我隐约记得是等到上了初中，才第一次看到了春晚。
	就像这来时的一路辉煌的冷寂，我迷失在归处的方向里。
	我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她来了没有。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抬头时，这个熟悉身影终于进入我的视线范围——纯白色羽绒服将她上半身严实包裹，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拉长了她的身高比例。
	很日常普通的装扮，可只用一眼，便能让我的眼睛澎湃热潮。
	嘴角比我的感知先上扬。
	然后我看着她身后的路灯恰时次第亮起，沿着她向我走来的轨迹，光晕追随了她每一个脚下的印记。
	她也亮起了比这淡黄色的灯光还温柔的笑容，朝我歪了歪头。
	“看什么呢？”她走近，用手指点了两下我的鼻头。
	“没什么。”
	“看我？”
	“才不是。”我迅速抓住那根挑逗我的食指，紧握着，随后变成牵手。
	我听到有微弱的气息飘过——是她很轻的笑意散开了。
	于是周围的寒冷都仿佛有了能将冰雪消融的温度。
	我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关好，自己回到主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跟碎碎念：“你是不是很多年没在国内过年了？也不知道怎么现在一到过年就变得这么冷清的，记得以前大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现在越来越没有年味了，也都是电子拜年，不过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的礼节，只是我觉得传统的东西还是要保留的，你说是吧？”
	没等她回答，我又说：“我还真的很多年没有除夕夜出门了，一般都是在家里给我妈打下手洗菜啊剁酱料什么的。”
	“对了，晚上吃火锅，就我拍给你那些食材，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等会经过超市去买。”
	“哦不过不知道这个点超市会不会关门了，今晚大家应该都急着回家团圆吧。”
	说着，我已经将车子开上路，遇到第一个红灯，停下来，才转过头看向她，怎么这半天一言不发的。
	她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托着半边脸颊，笑意幽幽地抿着嘴，好似在欣赏我的单口相声“表演”，见到我看她，才对着我挑了个眉。
	“你干嘛这么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没什么。”
	“学我讲话。”
	“嗯？有吗？”
	“没有吗？”
	“所以，你刚才真的在看我？”
	“你是傻吗？不看你难道看你家门口保安亭里面那个大哥吗？”我软软地怼她，音调还不自觉地拉长了。
	咦！
	我怎么这样讲话了。
	我对我妈都没这么撒娇过，说完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恶心。
	她却很喜欢似的，被暖气烘得红通通的脸颊都透露着愉悦，被我怼了还那么开心？
	她还说：“真好。”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刚刚说你傻，你还觉得好？该不是真的傻了吧哈哈哈？”
	“我只是想到，你以前跟亲戚们相处都挺客气的，甚至有一点高冷，但是我很荣幸可以看到你放下防备的一面，”她顿了顿，“我很喜欢。”
	车子越开越慢，因为我快要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很喜欢。
	这句话动听得令我的心跳比车速还快。
	“嗯。”我没有更好的话可以回应。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找不出相衬的话回应，我是不是很扫兴？
	我调整了心神，专心开车，林抒也再没有跟我说话，低头看手机，偶尔偏过头看看窗外。路况很好，大家都早早待在家里团圆，让我也能偷偷地瞄几眼她。
	我有话要说，但是开着车不方便。
	直到把车开到停车场，停稳，我却没急着下车，她问我不下吗？
	我摇了摇头，假装很随意地说：“我以前不喜欢过节，因为很无聊。”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我，眼神似乎在问我：你想说什么？
	我轻轻地从鼻息哼出笑声：“但现在，我好像有一点能感受到真正属于节日的欢乐。”
	“因为你，我很快乐。”
	不知道延迟了一个小时的回应，还接不接得上。
	“嗯。”她也用同样简单的字节回应我。
	我知道，她都懂。
	“走吧，”我拿着她的手晃两下，“我们回家，我妈还等着呢。”
	果然，走没几步我妈电话就来催，说我怎么去半天还没回来，问我人接到了没有，锅底都开了。
	我说在楼下了，林抒太磨蹭了，等她半天，说的时候还憋着笑歪着头看她的反应。
	她面上毫无反应，但是被她牵着的那只手要被捏断了。
	“痛！”我“啊”一声将手抽走，真不知道真要断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妈在电话那头问我怎么了，我瞪了林抒一眼，还得跟我妈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挂了。
	我甩开她的手后，自顾自走在前面，她又追上来要跟我勾肩搭背，我迅速躲开，不让她碰，她又勾住我的手臂，我再次挣脱，她总是变着法要粘着我，然后我们打打闹闹一路，上楼。
	爬到四楼时，可能因为刚刚闹过头，追逐得累了，我有些喘不过气，停下来，扯着她的手，也不让她上去。
	她茫然地看我，我撒娇地跟她要一个抱抱，我说我走不动了，让她背我，她说她背不了。
	我反驳说：“上次都能背喝醉酒的我，人家都说了喝醉的人比清醒时要重个十斤，没道理现在我轻了你反而背不了，我不管！”
	她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把后背留给了我：“上来吧。”
	我立刻跳上去，迅速在她耳朵上浅啄一口，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落地。其实我没有打算让她背，就是想逗一下她，目的达成，我得意地傻乐。
	一抬头，就撞见邻居那个大嘴巴许阿姨，阴沉着脸站在楼梯转角死死地看着我们，我顿感惊吓，比鬼还恐怖。瞬间被一股寒流席卷全身，从脚底到头顶，都发麻发凉。
	她不会看到我刚刚亲了林抒那一幕吧！
	“许......阿姨，你怎么在这啊？”我颤抖着打招呼。
	看得出对方笑得很牵强：“啊，昭回来了。”
	她又将视线落在林抒身上，没多问什么，这很不像她那么爱多管闲事的性格，罕见的边界感却令我更忐忑不安。
	我解释说：“这是我表姐的孩子，我俩比较亲，打打闹闹惯了。”
	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显得更加欲盖祢彰了，但是管不了那么多。
	好在对方没过多纠缠：“原来是亲戚啊，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了，还以为是你朋友。”
	“哦，对对对，上次有见过，她国外刚回来，我妈就叫她来家里吃年夜饭。”
	“是吗？很少见你们亲戚来家里。”
	“还好，有来的，就是我们家楼层高，很多亲戚现在都住电梯房了，不太爱爬楼梯。”
	许阿姨敷衍地笑了笑，我和林抒侧着身让她先走。
	我以为就这么混过去了，没想到她突然回过头，冷不丁问我：“没带男朋友回来？”
	男朋友，我差点忘了之前在她面前立下的人设。
	“啊，他外地的，过两天才过来找我。”
	最后她点点头，才终于下楼。
	我暗暗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这大嘴巴会怎么去到处传我和林抒了。但是我偶尔也听我妈说，她在认识的人里面，说的话可信度也不算太高，大家也都对她持保留意见，这样我稍微能放心一点。
	“吓到了？”林抒牵住我的手，一股暖流从手心蜿蜒到心脏，驱散了所有惊慌。
	我回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继续爬楼：“有点，不过没事，不管她。”
	林抒还不放心：“真的没事？”
	“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喜欢这个许阿姨。”
	“好，不怕，有我在。”
	她说得很轻很慢，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牵着我向上攀爬，让我我的每一下落脚，都能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很安稳，很踏实。

第52章 她不会孤单一个人

	52.她不会孤单一个人
	我妈在家里等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哦不，这么形容我妈会不会有些大逆不道了？
	“抒抒，来了啊。”
	门一打开，满屋子香味扑鼻而来，我皱了皱眉头，怎么老感觉我妈这么叫林抒很奇怪！
	肉麻又正经，令我排斥又喜欢。
	我压住了嘴角。
	听见我妈说：“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门关好进来。”
	“诶，”我赶紧关门换鞋，“来了。”
	我妈已经拉着林抒往餐桌走，我提醒她们得洗手啊。
	上桌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刚刚说去超市的，给忘了。”
	“还好没去，这么多菜，都吃不完了。”林抒回答我，却是看着我妈说的，她一来我家，或者说一见到我妈，就两个人像连接上了，形影不离似的。
	不管是恋爱前还是恋爱时，我在她们面前都成了隐形人，她们就顾着自己聊天，互相夹菜，全然没人想起来还有我。
	她们真是越看越恩爱。
	现在的我一点也不嫉妒，反而很欣慰。
	没人理我，我只好埋着头烫着海鲜，再捞起来给她们每人分配一点。
	眼看林抒的碗里都快满了，我妈还给她碗里放东西，怕她来家里吃放不开，尤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不止脸皮薄，还要表现得礼貌谦让，所以不好意思吃太多。
	面对这么热情的招待，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很局促，但她是林抒，她总能游刃有余，应付裕如，甜滋滋地跟我妈说：“舅姥，你也吃，我自己来就好。”母慈女孝的一幕，让我忍不住觉得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肯定心都要化了。
	然而当我理所当然地这么觉得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了一句：“新年又大一岁了，终生大事得抓紧了。”
	林抒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接着又很快低下头，夹起一根碗里的青菜，放进嘴里。
	我妈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说：“你丽红阿姨有个侄子要介绍给你，她给我看了照片，很精神的小伙子，以前在外地工作，年底辞职回来，接下来打算自己创业，听上去还是很有能力的，过完春节找个时间你去见见。”
	说着还把男生的照片拿给林抒看，她说我们是年轻人，眼光差不多。她可能以为林抒会帮着她说服我去见一面。
	林抒咽下那根吃了大半天的青菜，看了一眼照片，就皱起了眉头，难得地“啧”一声。
	我妈着急了：“怎么样？抒抒，哪里觉得不好，没关系你直接说出来。”
	我看着林抒的脸色顿感不妙，连忙抢过我妈的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按灭屏幕：“妈，你给我介绍的，给她看干什么，问她意见干什么，不得问我吗？”
	“我不是想着让抒抒帮你把把关，叫你你肯定又说不去，抒抒啊，你说说她。”
	天啊，我的妈呀！我真的是我的妈妈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还让她说说我，她巴不得我不去见那人呢！
	我想替林抒说点什么，她自己却先我开口：“到时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我甚至都不敢正眼看林抒了。
	我默默地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去找林抒的手，然后握住，我想试图安抚一下她的不悦，她应该能看出来我在抗拒吧？她应该能懂我的十万个不情愿吧？
	可她又为什么说，跟我去？
	“好啊，抒抒，你替我盯着她，跟她去看看，说不定合眼缘，那个叫什么，一见钟情。”我妈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又往林抒碗里放了条大虾。
	她就由着我这么握着手，却没有回握住我，用小小的冷漠在告诉我她确实不高兴。
	以前我妈要给我介绍相亲的时候，我要不匆匆见一面想办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要不应付着说加个联系方式后冷处理，因为如果直接反抗势必会闹得双方都不愉快，我总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表面先答应着。
	这一点我和林抒的处理方式倒是出奇相似。
	但是现在林抒在这，我没法当着她的面答应去跟别人相亲见面，多残忍。
	我只好壮着胆表明态度：“妈，我不想见，也不会去见他，你帮我推了吧，你无非是希望我能找到个合适的人，一起过一辈子，以后老了有人照顾，对吗？”
	我妈瞪了我一眼：“你不要又跟我搬出一大堆道理，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纯姐，她去年把脚扭到了，在家里休养，连个给她端水的人，还要叫你七八十的大舅妈去照顾她，你看看不结婚一个人怎么办，父母能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又不是说不找对象，我只是说那我能找到人以后老了陪着我照顾我是不是就可以？那这样的话，也不一定非得结婚啊，两个人作伴互相陪伴照顾，不就好。”
	“哪有人不结婚的，不结婚怎么互相陪伴？无名无份的，而且有了小孩，你没结婚怎么给小孩上户口？”
	“你怎么又扯到了小孩，那不是说对象的事嘛，找对象我没意见，可是生小孩，我可不生。”
	“你找对象又不结婚又不生小孩，那你找来干什么？”我妈有些急眼地问道。
	“那不是你说要找个人陪我的，我老了生病了有人照顾我，不就好了。”
	“那你说谁，哪个人能愿意同意你这种观点，哦，一辈子跟你谈恋爱不结婚也不要小孩？”
	我没什么底气，小声嘟囔：“反正有人愿意。”
	“徐昭，”我妈把筷子往桌上重重地放下，“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林抒可能被吓一跳，我妈向来人前人后都是温婉柔和、说话轻声细语的，第一次看我妈发脾气，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小心地开口：“舅姥，你别生气，我们昭昭这么很优秀，找的人一定不能太差，你放心，要是她以后找不到喜欢的人，我来照顾她，替你好好看着她。”
	“对......对啊，找个人照顾我，那个......林抒也可以，不是吗？”我看我妈一眼，又没敢真的看，心虚地躲开了。
	“你又瞎说，你可不要拖人后腿，”我妈甩给我一个脸色，又笑盈盈对上林抒，她一开口，我妈火气都下去了一大半，“我们抒抒以后也是要找个好人家嫁出去的。”
	“是，以后我和昭昭都会找到合适的人，你放心舅姥，她不会孤单一个人的。”她突然悄悄地回握我的手，在温热里捏了捏，意思是让我也放心。
	这话让我妈觉得奇怪：“你那个男朋友，还有在交往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妈一直那么认为，他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全家人都定居在澳洲了，以后不会回来，但是我以后想回国，我不想一直听我妈安排，我不喜欢国外，我觉得国内也不错的。”
	“啊？”我妈明显感到震惊，一副八卦的嘴脸问道，“不好意思啊抒抒，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一直跟你提他，不过回国也好，国内有亲戚朋友，有人可以照应你，你学历那么高，去到哪里都能找到份好工作的，至于对象，咱们也慢慢找，不着急，这个人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不能随随便便。”
	我一听，怎么那么双标，于是没好气地说：“她就不能随随便便，我就能是吧？”
	我妈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我哪里让你随便了？让你去见一见，又不是就是这个人了，看看总是没坏处的，你......”
	“好了，妈，人好不容易来家里吃年夜饭，你一直说让我去相亲什么的，林抒又不感兴趣，多扫兴啊，大过年的，说点高兴的嘛。”
	我妈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随后又笑着对林抒说：“哎呦，让你见笑了抒抒，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事了，咱们先高高兴兴过新年，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说着她举起手边的橙汁，“舅姥，那祝我们新年快乐，祝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新年快乐，祝你新年一切都顺顺利利，也开开心心。”我妈跟她碰了杯。
	我见机也拿起杯子跟她们碰一个，附和地说道：“新年快乐，大家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催婚这事总算这么过去了，后面的年夜饭吃得还算开心热闹，吃完饭我去洗碗，收拾厨房，我妈和林抒在客厅喝茶聊天看春晚。
	我一直以为幸福是一种美好到只会让人想笑的感受，但是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幸福也是一种令人满足到想哭的感动。
	它原来这么简单，这么平常。
	我忍不住回头看一看她们，用被幸福打湿的眼睛。
	等我从厨房出来，她俩不见了，却从我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我走进去，她俩坐在我床上，我妈正翻开我上学的笔记给林抒看。
	“诶，怎么没经过我同意看我隐私啊。”我一把冲过去把本子合上。
	我妈拍了一下我的大腿：“你这么凶干什么，这个上学的笔记能是什么隐私。”
	林抒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添油加醋地勾着笑问我：“不能看啊？有什么秘密？以前偷偷藏起来的情书？”
	“没有，”我怕她误会急忙解释，“就是字丑，见不得人，挺幼稚的。”
	“哦！”林抒答得意味深长。
	这什么意思？不信？
	我找了个借口把我妈支开：“妈，要不然你去弄点水果？”
	“好，你好好说话，不许欺负抒抒。”
	“知道了，我不会。”我忙应声，推着我妈出去。
	看我妈进了厨房，我才坐到林抒旁边，小声说：“里面真没情书。”
	我快速翻页向她证明：你看嘛，又不是不让你看，但是你别当我面看啊，我觉得怪怪的，你要想看，拿回家慢慢看，但是没什么东西，就真的是笔记。”
	“好啊。”她应得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你真的要看这些？多无聊。”
	“不无聊，就爱看，你自己说给我带回去，不许反悔。”
	她还用食指勾了一下我的鼻子，我吓一跳：“你别，等会我妈看到。”
	这动作实在很暧昧。
	她笑笑，几秒后，突然从毛衣的口袋里抽出一个长方形的粉紫色信封：“礼尚往来。”
	“什么？”
	“红包，当作交换。”
	我半信半疑：“哪有人红包用这种信封包的。”
	“给你的总是要特别一点的。”
	特别到用我喜欢的颜色？
	我信了，捏了捏厚度：“啧，不会真是一大笔钱吧？我那时候开玩笑的，你别......”
	“怎么了？给我女朋友红包，不行？”
	“不是，那我没给你。”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这个就是了，好了，你放好，也别当着我的面拆，我也会害羞的。”
	我还想说什么，我妈在外面喊我们出去吃水果，我只好迅速塞到了枕头下。
	可是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小孩子不都这样吗？对心爱的宝贝总会小心翼翼地藏在自己小小的秘密基地。
	林抒让我做回了小孩，我让她成为了我最珍爱的宝贝。

第53章 宿命

	53.宿命
	快十一点的时候，兰姐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在家里了，让林抒也早点回去。我说太晚了，过年也不好打车，我送她回去，我妈非常乐意，送我们出门。
	林抒又一次说：“舅姥，新年平安健康。”
	“好好好，也祝你事事顺利，有空就过来玩。”
	林抒应下了，我们一前一后下楼，走到拐角时，她才牵住了我的手。
	我试探着问：“你刚刚怎么说要跟我去见那个人？”
	“那个情形下，你要拒绝也很为难吧？我知道你不想让舅姥伤心生气，又要考虑我的感受，所以，我替你答应了，我想如果真的非见不可，那我跟你去，我能看着你，我也能放心，但我不知道我们想的一不一样？”
	她的话像手心的温度一样，能让耳朵都滚烫起来。
	是谁家的女朋友这么深明大义又善解人意，是我家的啊。
	我用了点力气握紧了她的手，这双手我想要一直牵着，一辈子牵着，再也不放开。
	我说：“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跟你同条心，不离不弃。”
	有轻巧的气息浮动在昏暗的楼道里，老房子年久失修的灯泡被蒙上了好几层灰尘，照出来的光亮也迷迷蒙蒙，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应到光与暗交汇处的朦胧里，有一个最明朗的笑容。
	我们一直牵着手直到上车，各自系好安全带后，我开上大路，路况很好，我又忍不住空一只手去牵她，我们什么都没说，但她了然地将手指伸进我手指的缝隙时，仿佛又说了千言万语。
	我突然好奇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我妈说她也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好的人才配得上她，那么我，自认为在她社交的圈子里，算不上最好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就是挺羡慕你的，舅姥对你很好，你们之间的相处有时候像朋友，无话不说，我跟我爸妈，其实没什么话讲。很奇怪，跟你和舅姥相处起来很舒服，让我忍不住想要多跟你们在一起。”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啊，我突然想到，她之前说我妈很好！
	“你，你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给我妈当女儿吧？”
	“也可能有这样的原因在。”她还说得一本正经的。
	我不高兴了，想把手抽走，可她不许，用两只手把我包围了：“当然不是啦，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啊，但是一开始呢，我确实是因为那次家里面聚餐，对你有一些想法，说不上来，就是挺想接近你的。”
	“我这些年，也有听我爸妈提到过你，那时候我们不熟，我只知道你......”
	她停了下来，我趁着停车礼让行人的空隙快速转过去看她一眼，车里很暗，只有前车的尾灯透过前挡玻璃，映在她的眉眼上。
	她的眼角生动而泛红，如同秋风吹黄了满街的树叶，而悲伤爬进了她的眼底。
	我蓦地心疼了：“没事，都过去了，大过年的不许哭啊。”
	我朝她皱了皱鼻子，扮鬼脸逗她。
	这些话不是安慰她，而是真的释然了。对于那些过去，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曾以为那样平静而自在地和我妈一起过着越来越好的生活已经足够美满，但现在有了她，真的更是十分圆满。
	她侧过脸笑而不语，只抿着嘴唇，静静地看着我。
	车前的行人走过，我转正目光，注视前路。
	她依然盯着我的侧脸，轻轻、像讲故事一样：“我其实挺心疼你的，所以在很多年后终于见到你，看到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我挺开心的，然后就忍不住对你好奇，你怎么那么厉害。”
	说到“厉害”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还很夸张地拉长了尾音。我挑了挑眉，不谦虚地回应：“那是。”
	她笑了笑又接着说：“所以忍不住想了解你，好像总是很容易被你吸引，你经历了那么多人性黑暗的事情，却还是那么干净、坦荡、坚定，很真实，也很有骨气，有自己小小的骄傲，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再后来，越了解就越上头，于是就......”
	后面的话她没往下说，让我自己体会体会。
	我细品一番后，得出结论：“那是因为你的圈子没有像我这么穷的人吧，所以才觉得我特别，特别励志。”
	她很轻地拍一下我的手背：“不许你总是这么想，不是因为你特别我才喜欢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才会觉得你特别。”
	“好好好，我再也不妄自菲薄了，”想了想，又问，“所以你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是吧？”
	“怎么了？喜欢还有精确的时间点？某时某分某地？”
	“有啊，我就有。”
	“哈？对我？”她很质疑地笑出了声。
	我不服气：“不是对你对谁，我又没喜欢过别人。”
	“那是什么时候？”刚好一个红灯停下来，她饶有兴致地凑到我耳边。
	我转头看她，卖关子：“不告诉你。”
	她闷闷不作声，我又看她一眼，恹恹地摆弄着我的手，觉得好笑，这么想知道的吗？
	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引起她的注意，然后说：“那你先跟我说你的恋爱史，我可是略有耳闻的。”
	她高中早恋，那会听到的版本是有个男生总送她回家，在学校也没少对她殷勤，后来被老师发现了，请家长，可是她爸妈都很忙，于是叫她外婆去，我妈那时候还在给她外婆家帮忙打扫卫生，听了这件事后回到家就给我敲响警钟，耳提面命告诫我不许早恋。
	“什么呀，我都没喜欢过那个男的，他叫什么名字我都想不起来了，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当班长的，但就因为这件事班长没了，可我真的很冤枉啊，我压根都没喜欢过他，只是他学习挺厉害的，我们不相上下，所以我愿意跟他一起讨论学习，仅此而已，谁知道他就是个书呆子，一根筋，闹那么大动静扬言要追我，在自习课跑上去讲台跟我告白，还以为多么光荣，我真是长那么大都没这么丢脸过。”
	我听着觉得好笑，少年的恋爱就是这样不顾一切，不顾自己也不顾别人死活。但是乐归乐，我还是不信：“那你后来读大学读研究生呢？”
	“那算什么恋爱啊，都还没开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牵个手，嘴都没亲过。”
	“那时候你都成年了，血气方刚的，还小孩子，没亲嘴。”我更不信了。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
	我还没想到否则怎样，毕竟我也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只是想口头吓唬她，要是真的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过往跟她置气，那确实很稚气了。
	可她没让我想到措辞，就自己坦白了：“好，我说，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高中呢，我喜欢过我们班一个女生，那时候以为是喜欢，但其实还没开窍，很容易把青春期一些懵懂的习惯和依赖误以为是爱情，后来想起来，或许只是因为她对我比较照顾，才被她吸引，她当时照顾我，也或许只是因为她是生活委员。我跟她暗示过，可是她不敢在一起，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朋友关系，上了大学刚开始还有联系，渐渐地，也在不知不觉中退出了彼此的生活。”
	“之后在英国谈过一个，学姐，也是中国人，那时候我不太清楚这一次算不算喜欢，最初对她蛮有好感的，她追我，我不反感就答应了，可是在一起之后，我觉得跟她做朋友的那些日子反而更开心自在，每次她想亲我的时候，我都有些抗拒，总会找理由躲掉，后来我就提出了分手。”
	“其实我们的恋爱挺单纯的，下课一起吃饭散步，假期约几个朋友一起旅游，我们在一起一年多，分手后她也离开了英国，虽然有联系方式，但没怎么联系了。”
	“朋友圈也不会点赞那种。”她补充说。
	“然后呢？没了？”
	“没了，就谈过一段，不怎么动心的，我也是除了你，没有真正喜欢过别人。”后半句她收回了音量，我还感受到她的手不自觉地在我手指上摩挲，可能是害羞了吧。
	本来还有一点憋着的醋意，被她这句话全赶跑了，我勾了勾嘴角。
	她又问：“到你了，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哦，忘了她喜欢坚持问到底。
	我说：“是那一次，你带我去你妈的饭局，结束后我们在等代驾，你去便利店买了雪糕在路边吃，可能是当时的路灯打光刚好让你变得很好看，于是我心动了，但我想也许是更早，只是我有意识到喜欢你，就是那一刻。”
	她似乎有些意外：“那么早就......”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揶揄道：“想不到，你演技还不错。”
	“一般般啦，”我得意洋洋地嘿嘿两声，“但我后来也知道你喜欢我。”
	“嗯？你又知道，厉害死你。”她撅着嘴，不服输的样子，我没用眼睛看，也能知道多可爱。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感叹道：“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一路的开开停停，像极了我们的这些年，缘分绕来绕去，断断又续续，只为了证明我们就是彼此的宿命。
	车子缓慢地驶过一栋栋高楼，直至到了一处广场，四周的建筑都像是沉了下去，而明月慢慢从建筑物后面升了上来。
	是上玄月。
	只有一半的月亮，在等待另一半的圆满。
	“幸好我们没有错过。”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这句话。
	我知道我们的路很长，还有很多步得慢慢走，但是只要牵着她的手，我就知道，我们可以走到很远很远，走过千山万水，走向至死不渝。
	地平线分割了天和地，有人需要起飞，而我可以安全降落。
	我们的手牵了一路，终于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她妈电话又打来了，说她在国内过年，明天一早得去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拜年，让她赶紧回去收拾了早点休息，免得耽误了行程。
	我让她快回去，她下了车，站在车旁挥手让我走。我看着她的几根发丝被冷风吹得有些乱，隔着车窗都能看得出外面多冷，我怕她在风里站太久，只好先离开。
	车开了一段距离，我看到后视镜里的她往反方向走，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句话，迟到了很久。
	我没有片刻犹疑，踩下刹车，我怕这一次又会错过什么，急忙下车，把车停在路边，我小跑着，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抒。”
	她身上还带着寒气，沁进我的体肤里。
	她本能地想推开我，直到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吓死我了。”她松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拧着眉嗔怪我，“怎么又折返回来啊？”
	我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我刚太着急了，没想到会吓到你。”
	“吓坏了是不是？不怕不怕。”我一边说一边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后背。
	她好像真的有些委屈了，轻哼一声，帮我整理跑过来时吹乱的头发：“怎么啦？”
	我摇摇头，看着她，她的鼻子被风吹得红红的，我心里莫名发酸，尝试用掌心的热量去温暖她的脸：“是不是很冷？”
	“还好，”她看着我，如有似无的笑，“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我羞涩地笑了笑，将她拥入怀中：“林抒，新年快乐！”
	这一次，我终于能把这句祝福完整地送给她，就放在她挥散出阵阵芳香的颈窝里。
	她看着我一秒，两秒……时间走过我的心跳，忘记了分秒。
	“徐昭，新年快乐！”随着她温柔的声音，一个轻柔的吻也降临。
	我们相拥和热吻，听见了烟花绽放的巨响——“嘭”。
	仍然舍不得分开。
	她如同身后的烟火，在我炽热的眼里绚烂。
	待天空恢复平静，陷入黑夜，我们才将余温敛入唇齿，相视而笑。
	她还在我怀里，我也在她怀里。
	“我知道，林抒，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些，我记住了，”我认真地望着她发红的双眼，“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林抒，我爱你，很爱你。”

第54章 今天就要寄出的情书

	54.今天就要寄出的情书
	可爱的昭昭：
	粉色的信封，你猜到了吗？
	那一句喜欢你的话，我真的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时候你想听，我只好匆忙地说出来，但这么郑重的事情，我觉得不够，所以想认真地好好跟你表白。
	现在是除夕夜的凌晨四点，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们又能见面，真好！一想到以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想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爱你，还可以不用找理由去见你，随时随地跟你分享我的一切，也可以安心地接收你给我的一切，我就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想起你时，我总是会笑。你的眼睛很亮，会在我心里发光；嘴巴像初开的樱花，让我一见到就联想到浪漫。虽然最初见你，你总是看上去冷冷的，但是跟你真正相处下来，你那么那么可爱，既孩子气，又成熟有主见，很真诚，很真实。
	这几年你发展得不错，偶尔会听家里人说起来你，每当他们谈及你的近况，自己开了公司，买了房子等等，我总会忍不住想起初中时候见过的你，那个安安静静、很乖又很孤独的你。
	我会想，现在你的是否还是那么安静。
	但我想，应该不是了吧。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定吃了不少苦，我知道你没有背景，什么都只能靠自己，舅姥也很不容易，你们都很难，我曾经想让我爸妈帮一帮你们，可没想到反而让你受了伤害。
	你毕业在找工作那段时间，我得知我爸公司刚好要招人，建议他去找你，我原本想着让他可以多多关照你，可是他没有，我后来出国了，等我知道这些事，你已经离开了公司几个月。
	这件事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我总是感到愧疚，却也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弥补。
	其实你也很柔弱，你也需要被照顾被疼爱，可是只能一个女孩子去冲锋陷阵，去拼搏，去上进。
	我其实有偷偷关注你的微博，但是你基本没有发过什么动态，唯一一条是你转发了你学校志愿者账号的一个“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还写了一句话，那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写道：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为淋雨的人撑伞。
	你从没有抱怨过这个世界，你依然爱这个世界。
	这对我来说是很伟大的事情。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是读小学四五年级吧，家里聚餐，别的孩子都争先恐后地要饮料喝，可你没有，还是就舅姥问你想喝什么，你看了看桌上只剩下两瓶新奇士，然后看着我手里的百事可乐说：“喝新奇士。”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这个事，但在很多年后想起来，我想你当时应该是想喝我手里的可乐的。
	或许是环境让你早熟，不争不抢，让你懂得察言观色，也让你时常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幸好后来渐渐长大，你并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孩，你变得越来越坚强坚韧，还坚定地相信世界，保持善良。
	于是我点进去那个账号，看到了活动照片中的你穿着黄绿色的志愿者衣服和一群小朋友做游戏，在人群里你笑得很开朗，无拘无束，跟我过往任何时候见到的你都不一样，原来你也不全是冷冰冰的样子，原来你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原来你很有爱心，让我觉得很可爱。
	当时我们才大二，我妈就已经开始联系出国留学的中介机构，对比英国那边的学校，了解申请的条件，几乎都没问过我意见，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了，钱也交了，给我请了一对一的辅导老师，全力备考雅思和托福，我妈说都要去考，到时候选学校才不会太被动，好像我的人生只有去国外读研这一条路可以走。
	那段时间我的时间全被英语挤满了，我像个工具人，甚至有一度我想用“暗无天日”这个词来形容我的状态，然而无意间看到你这几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幸福其实是自由。
	我相信在那一刻你是幸福的，你拥有自由，你可以享受大学生活，你的人生可以有无限可能，你有一个会问你意见、会尊重你的好妈妈，你还有一颗最纯真的童心。
	你这么勇敢，这么善良，我就在想，这么好的女孩，以后会遇到一个怎样的人，才能理解她，保护她。
	原来很多年后，那个人是我；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对你有一点微妙的好感。
	那一天午后的阳光很明媚，你的出现就像小太阳一样照进来我的生活，让我能稍微喘口气，让我看到希望，让我不会再背着“未来一定要怎样”的压力。
	我的未来也可以没有任何规划，随遇而安，对吧？
	那几张照片拍得挺好，我还保存下来了，但是有些遗憾，太多年已经找不到了，后来在你的相册里也没有翻到。
	之后顺利考到了英国的学校，我有兴趣，就去了国外生活学习。我偶尔会想起你，尤其是在自己受挫的时候，就会想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瘦弱却勇敢的女孩，经历过比我还难熬的坎坷，也仍旧坚毅。
	一想到你，好像我也能获得像你一样自由的幸福。
	于是我开始共情你，跟你比起来我当下遭受的事情也不足一提了。
	我知道心疼一个人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这就意味着我会开始在乎你，忍不住想要关注你，然后在许多年未见的那一场聚会中见到，我就不受控地想要去靠近你、了解你，可能一开始是好奇你，好奇你的经历，你的真实，你另外温柔的一面，你在别人口中打拼的一面，你的方方面面。
	你说你喜欢女的。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心里已经悄悄点燃了希望，哪怕这句话真的就是你逃避催婚的借口，哪怕那时候我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我当时只想那么做，只想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
	你以前对我真的好冷漠，不过也不只是对我，你对谁都一样疏离，所以后来你对我不怎么客气，我其实有点开心的。
	有一次跟阮总吃饭，等你来的时候，我问他，你是不是也经常怼邹苒，他给了我一个否定的答案，而我，却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想要的答案。
	我看到你和阮总的相处，就挺不客气的，我当时就想这是不是你内心对我放下戒备的态度？
	我不知道我对你算不算特别，但确实和你对别人不太一样，你很直接，不喜欢就拒绝，说实话，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还挺受挫的。
	而我想对舅姥好，是真的敬重她一个人把你培养得这么好，哪怕我跟你永远都不会有更深入的交集。
	我找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靠近你，让你来我家里探讨行业发展，然后加你微信，去公司找你，甚至加阮总的微信，都是为了更了解你。
	第一次跟阮总吃饭，他提到了邹苒，我心一下就被堵住了，很闷很难受——如果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我是不是连跟你做朋友都没有机会了？
	但我也感到庆幸，我确定你真的喜欢女生，至少有可能会喜欢女生。
	回来的路上，我不敢看你，我怕我一边看你，一边想起那个叫邹苒的名字，会忍不住问你她的一切。那样太冒昧了。所以我只能望着窗外，让过路的景色打断我的思绪，好让我调整得差不多了，然后可以装作好奇地试探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我想听到你亲口说你不喜欢她，我想你也许不喜欢她，否则怎么会两年还没在一起。
	你却冷冰冰地不让我管你。
	是啊，我有什么立场去过问你。
	还好，你应该不喜欢她，我既安心又不安，因为你容许别人叫她“老板娘”。我意识到，如果不是邹苒，也会有别人，我突然就想回来了。
	所以我提前了回去的行程，去沟通那边的工作和学业，征得我导师的同意让我通过线上会议去完成项目。
	去澳洲读博，依旧是我妈要求我去的，我当时并不抗拒，就申请了，也很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
	但我读得很辛苦，我也并不是那么爱学习，我一边工作一边写论文做项目，其实回来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也想让我自己休息一下，调整一下。所以你不要有压力。
	我故意发那条朋友圈，是因为好多天没跟你联系，我实在想不到比较合理的理由找你，你每次都对我爱理不理，我挺不安的，怕你反感，所以我侥幸地想，如果你知道我要回去了，或者知道了你以为的我男朋友在等我，会不会来问一下我。然后你真的来了，我等了很久，发了朋友圈，等了六个小时，你才刷到，才给我点赞评论，但也幸好你来了。
	我又故意回复所有人，单单不回复你，我又侥幸地想，你会不会在意到这个细节，如果你在意了，可能就会来问我。
	你说等了我好一会儿没有再回复，我骗你说睡着了，可我怎么睡得着，我在笑，在冷静。
	只是隔天回复你的消息，却再也没有等到你的回复，而等我回国，看到阮总的朋友圈发了你们还有邹苒一起喝酒的照片，于是我去看你有没有发朋友圈，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了一条横线。
	这条横线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但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十几个小时的时长又足够我重新积蓄勇气，于是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阮总，以回请他吃饭这个理由约他出来，顺势再让你过来，如果我们有什么误会，我希望我可以当面解释。
	我本不是个爱逗人的性格，但是每次逗你，你有时候脸红很可爱，有时候生气很可爱，有时候怼我，也让我很愉快。
	甚至，看你睡觉，也很可爱。
	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在和我妈的饭局结束后，在你家楼下的停车场，其实不是你睡太沉我叫不醒你，是我骗了你。
	代驾走了之后，我没有马上叫醒你，是我有私心。我在想，如果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上我，那么这一刻，或许是我离你最近、最近的唯一的一刻了。也或许是我，偷偷允许自己、纵容自己唯一一次的一刻。
	于是，我吻了你的嘴角。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你却比月光还要好看。
	然而你很防备，一下子就醒了，我的吻差点来不及撤退。
	你会怪我吗？
	后来又是好多天我们没有了联系，我想，再等等吧，如果找你太频繁，可能你也会烦，听阮总说你们的工作也挺忙，需要出差，需要应对形形色色的客户，你大概也心很累很疲惫吧？
	当我问你有没有空陪我回去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走走，想带你散一下心，也想让你对我有更多的了解，可你说没时间。我安慰自己说，你确实很辛苦，先别打扰你。
	突然有一天，阮总转了一条拼多多助力的消息给我，虽然后他很快撤回了，但我还是看到了，他解释说发错了，是给一个客户的小孩转的，我问他是不是需要帮忙，他说不用，觉得我应该没有下载这个软件，我问他是什么，他说了之后我说确实没下载。之后又向他了解了一下这个软件，他告诉我说助力可以领红包，但是一般新用户才有用，我问他你有没有用，他说你有用这个软件，但是你应该不玩这些。
	我是故意问你需不需要帮忙的，以你的性格或许会怼我两句，这样我就能找到话题约你，理由我都想好了，说给你赔不是。可我完全没想过，你竟然都不回我。哼哼！
	等了一天，我又不甘心，才发过去问你是不是很忙。
	其实我那时候我还在家里，收到你的回复才匆忙出门，那天晚上我爸妈没出门，我还是偷偷摸摸溜出去的。虽然他们不怎么管我，但是那么晚了还出去，总是要解释一下的。
	那个夜晚聊得很开心，好像是我印象里，你第一次对我这么放松，也愿意跟我分享很多你内心的想法，那应该是我真正离你最近的一次，你还答应了第二天陪我回小时候的家。
	本来我想一切都能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我们慢慢了解，你对我也渐渐建立信任，可你又有了反复变幻的情绪，让我不知所措，我大胆一点猜，会不会你也喜欢我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所以每次听到我说Theodore，你都选择回避。
	好几次想跟你说清楚我跟Theodore的真正关系，你总是转移话题，其实我回国后，跟我爸妈说清楚了，Theodore不是我男朋友，他有自己的男朋友，之前一直用他做挡箭牌，是为了拒绝一些人的追求，也为了防止我爸妈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时候我没有喜欢的人，我觉得有一个挂名男朋友，是最方便的方法。可是我喜欢你了，我就不想再有其他误会，更不想你继续误会。尽管我对你一点把握也没有。尽管你总是跳跃在我的心上，可是我总抓不住。
	就像潮湿过的心再也装不进明媚的春天。
	你一直住在春日，而我总觉得自己一直被遗忘在冬天。
	得知真相后，我爸妈当然难以置信，甚至让我远离他，不要被他带坏。可能真的怕我被他带弯了，尤其是我妈，一直对外说我有个多好的男朋友，她可能担心自己面上挂不住，开始不断给我介绍对象，逼我去相亲。
	跟我妈和男方一家吃完中饭，我实在太压抑了，特别想你，情难自禁地就给你发消息，那天正好是圣诞节，我想这样浪漫的节日，如果我们可以一起过，一定美好而难忘。我不知道我们未来会成为什么关系，但这个时候能够在生命里留下这样一份回忆，我仍然十分感激。
	可是你说你有约了，我又开始紧张，这种节日很难不让人担心你是不是有了新的什么追求者。
	还没得到证实，那天晚上很意外地在阮总朋友圈又看到了你们给邹苒庆生的照片，你眼睛都红了，我当时就想，是不是其实你是喜欢她的。
	正巧Theodore那几天回国，我让他有空就立刻过来找我，让他把给舅姥的补品一起带来，我想总要再见你一面，才能分辨你现在的状态，如果很难过，那也许代表你失恋了。
	可是你表现得很正常，还有点轻松的样子，或许我猜错了，为此我感到一点点欣喜，于是我又有了一个计划，带你去见Theodore，正式跟你说清楚我和他的关系，再带你去看房子，让你知道我有想回到国内发展的决心，如果我是单身，也没有了异地的阻碍，你是不是会考虑喜欢我的可能。
	我曾猜想过，你的忽冷忽热是不是因为顾虑我们的家庭，是不是介意我在国外的生活和学识，我找不到答案，你好像也从来都不想跟我好好聊这类话题，你似乎对我有很强的防备心。
	我实在捉摸不透你，每次都让我猜错。
	所以我想得主动点把自己摊开给你看，或许你会愿意更相信我。
	可是，当我对你剖白了自己的全部之后，却得到了你最后的答案，宣判了我所有的期待都是死刑。
	我跨年夜在婚礼上等不到你，你想用失约来暗示我，那个可能性为零，我还不死心，直到我亲耳听到了你说的那些决绝的话，我不得不相信了，你不喜欢我，并且绝对不会喜欢我。
	哪怕我依然还抱着一丝期待，期待你对我同样有好感，但是碍于我们是亲戚，你好像很在意这一点，你还让我叫你小阿姨。
	但是也已经没办法了，如果我们这层关系让你那么为难，那我还是放开你好了，想你开心，我也会开心。
	但事实上，我很难过啊，心灰意冷都打算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完，回去澳洲再也不回来了。
	要不是给舅姥的红包被退回来，我联系了阮总，而你们正好在一起，你喝醉了，阮总让我去接你，那么我们可能就这么错过了？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宿命？
	可是你在车上睡着的梦里，叫着邹苒的名字，你大概说的是：邹苒，你不用陪我回家了。
	你都不知道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等你醒了，你依然在找邹苒，你说，如果你是我，是不是也会嫉妒，也会误会，也会心碎？
	所以啊，你以后要补偿我，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你，我不会放手了，你也不可以放开我，知不知道？
	其实，我是想说谢谢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而你还是坚定地选择继续爱我，和我在一起。
	你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吧，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阻碍，我都会挡在你的前面，不再让人欺负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别怕！
	好了，天都亮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多，会不会太没有逻辑了？你如果没有看到这里，我会很伤心的，但我相信你会看完的。
	对你总有说不完的话，还有很多很多，等我们见面再说。
	我想，这一定会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个除夕夜，也是最快乐的一个新年，我很期待。
	最后，还有一句：也祝我的宝贝，新年快乐！
	愿我们一直快乐！
	你的女朋友：会一直爱你的林抒

第55章 好幸福

	55.好幸福
	“好了，差不多了，回去吧。”
	在送别的机场，林抒揉揉我的耳朵，我拉着她的手，伤伤心心的，舍不得放开。
	尽管昨晚两人一夜未眠，都在用心地记录着最后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可依然不够。
	分开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些回忆还是不够用来堵住思念的缺口。
	“不是说会一直对我好的吗？怎么现在就不听话了？”　她一直哄着我，但没用。
	“就一年，乖乖的。”她轻轻将吻送到了我的额头，温热的触感，我心里有一颗泪落下。
	这里人来人往，但又不认识，关我什么事呢？我还是抱着她，点点头：“嗯，等你回来。”
	再相拥着呼吸了十来分钟，登机时间已经到了极限，她不得不进闸口，过安检。这一去，大概要明年过完春节才能见到面了。
	激励她赶紧回去好好学习的时候豪情壮志，现在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了一个很自私的念头，希望她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不要走了。
	她说可以不走的，在线上完成项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学习总归是要回去校园的，我不想她因为我，因为儿女私情，耽误了学业，于是我劝她，好说歹说才愿意回去好好学习。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其他的已经提前寄过去。过了传送带，她站在安检里面跟我挥手，像很多次对着车窗里的我挥手，让我先走一样。
	可这一次，我想看她进去，对她摇摇头，我感到眼眶里一阵滚烫。
	幸好，她听话地转过身，往里面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想，她应该也在克制，也在克服离开的不舍，所以不敢回头。
	我没有经历过分离，唯一的一次却发生在我还未经世事的年纪，我爸的离世是我人生经历的第一场别离，骨肉至亲的生离死别。但那时候的我其实并不能理解什么叫死亡，也不懂得分离，甚至长大之后，回想起来，似乎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可怜或者难以割舍，反而是习惯了从来都没有父亲的生活，也并没有觉得哪里有缺失。
	我不知道原来离别是这么痛，像用刀子把我身上的肉一寸一寸地割下来。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我往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确定了她真的走了，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落寞地往回走，走去停车场取车。
	现在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四月，我和林抒确定关系才一个月过几天，就经历了分离。
	过完年，兰姐时不时催她回去，说什么有朋友的孩子也在澳洲，让她去找人家玩几天。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也确实很意外兰姐的手竟然能够伸到澳洲。
	我问她要跟家里公开吗？她反问我，我怎么想。
	我说不知道，她让我慢慢想，等她回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那么在这期间，她也不打算告诉家里。我们达成共识，但是各自被家长逼着去相亲怎么办？
	她又反问我，我要怎么做。
	我说你自己没有主意吗？怎么老问我。我不知道。
	她温柔地命令我：“我不会去，你也不许去。”
	我抱着她亲了又亲，发誓保证说：“肯定不去，我最烦这些了。”
	这么多年单着都一推再推，没理由有了女朋友反而去相亲的吧。
	她才满意地回应我，亲亲我的嘴唇，又逗弄着我的耳朵、脖子，故意在我最敏感的地方放下欲望，然后在那个春雨初下的夜晚，把自己再无保留地交付给我。
	那将是永生难忘的，我终于在那一刻理解了很多人追求第一次的执念，原来它是这么珍贵。
	它甚至能让我感到无上荣光。
	其实在此之前，我还是经常恍惚，总觉得太不真实，总想通过什么来反复确认，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大年初三之后，不用走访亲戚，我们自由活动，我妈那几天也忙着跟老姐妹们聚会，于是我搬回自己家住。林抒跟她妈说要出去玩几天，实际是偷偷住进了我家，她爸妈总是忙着交际应酬，好几天没找她，我们像挣脱牢笼的小鸟，也忙碌着自己的快乐。
	她好几年没在国内过年，而且自从去外地上了大学后，对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变得越来越无知，甚至常常说着方言又不知不觉转换成了普通话了，我说她忘本啊，连家乡话都快不会讲了。
	于是她让我带她重新去认识这座城市，也重新带我认识，与我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她。
	原来以前读书我会去逛的步行街，她也会去，那些两元五元店，她还买过不少小玩意儿，我以为她每个月的零花钱会花不完，可是她说，她上高中之前是没有零花钱的，因为都是她外婆接送她上学放学，没有用钱的机会，到了高中，去读了寄宿学校，每个星期她爸妈会给她五十块钱，让她可以自己打车回家。她的高中在郊区，一趟差不多要三四十块，那个年代的的士都是打表，价格很难把握，但她为了买喜欢的CD，买mp3，满足一些少女时代做梦的爱好，她会投机取巧，跟几个同学拼一辆出租车，把剩下的钱偷偷攒下来。
	哈哈，这种事，我身边那些家境并不算太富裕的同学也干过类似的，为了去小卖部买几包零食，为了买几本心爱的笔记本，会把爸妈给的早餐钱偷偷省下来。
	只是我没经历过这些，因为直到我去外地上大学，我都没有拿过零花钱，我的早餐都是在家里吃的，我的学习用品是我妈带我去岛内价批量买的，因为去那买的便宜很多，但是要买得多才能优惠，所以几乎是买下了一整个学期要用的，我便没有了能贪图别的好看的本子的机会。
	其实我们的成长历程也有挺多重叠的部分，同一个城市有着许多共同的习俗，这一点，让我觉得我们的学生时代好像也没有离得那么远。
	但也不止这一点，我发现我们曾经还喜欢过同一个明星，经常光顾过当年很火的一家奶茶连锁店，彼此都有一个来自省会的笔友，在那个玩漂流瓶的年代，她也会在qq的个签上写一些非主流的疼痛文学。
	我缠着她给我看那些黑历史，她很无奈地把手机给我，把密码给我，让我自己去翻看。然后我们在一段段过往的笑料中，放纵了已经长大的自己。
	这一年的春节很热闹，让我也开始期待新的一年的每一个节日。
	春节过后，上班第一天，邹苒又带她女朋友来跟我们吃午饭，我看她们甜甜蜜蜜，就想到了我自己的林抒，她在干嘛呀，有没有想我，别人有女朋友的手可以牵，别人有女朋友的纤纤细腰可以抱，还有人喂吃的，我怎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女朋友的手暖暖的很好牵，腰身瘦瘦的很好抱，嘴唇软软的很好亲，她做的饭菜更好吃，可是现在就是都没有。
	我默默地咀嚼着嘴里面的米饭，索然无味。我看了一眼手机，竟然默契地亮了，进来一条消息，备注是林抒。
	她问：[今天几点下班？]
	相爱的人一定有心灵感应吧？
	就在我想她的时候，她也知道我想她了。
	我立刻活了，解锁屏幕给她回了消息，放下手机，夹了一大筷子的油麦菜。
	连青菜都开始变得回味无穷。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提前到了公司楼下，我让她上来，我手头还有一点工作得处理完。于是她乖乖地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己玩着手机。
	等我忙完，外面的人都走光了，我以为公司没人了，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抱着她亲了亲。她已经搬回自己家里住了，等会去外面吃饭，就没有机会再这么亲密了。
	充完电后，我们准备去吃饭，刚起身，老阮突然走进来，门没有关，把我们吓一跳，我急躁地问他“干嘛”！
	“看你办公室还亮着，进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没走。”老阮满眼的意味深长，盯着我和林抒牵着的手。
	我说：“你什么表情？”
	“你，你们......”
	“如你所见。”我摇了摇她的手，她在笑。
	“哦吼，恭喜啊！”
	“谢谢！还有事？”
	“没事，本来想叫你吃饭，现在......你该请我吃饭。”
	“凭什么？”
	“你脱单啊！多不容易，不应该请吗？”
	“我脱单又不是你的功劳。”
	“你确定没有我的功劳？”
	我想呛一下老阮，林抒却捏了捏我的手，笑着对他说：“阮总功不可没，我和昭昭一定得请你吃饭。”
	老阮对她摆摆手：“哎呀，说笑的，这么高兴的事儿，谁请都一样，那今晚就不打扰你们，等找时间聚聚，恭喜啊！”
	“谢谢！”林抒抿了抿嘴，说完后就微微低着头，我感觉到她手心有点黏糊糊的。
	出汗了？
	我在心里偷笑，几个月前是谁说她不介意我有手汗脚汗的？现在又是轮到谁在紧张得手心出汗了？
	而老阮还在不要脸地跟我炫耀：“看吧，你女朋友就是比你懂事。”
	我眼睛刚瞪起来，还没开口，他就溜了。幸好他溜得快。
	我收回了视线，放软了语调对林抒说：“你干嘛听他的！”
	咦，我这声音，是怎么了，矫揉造作得我都不敢相信竟是出自于我的嘴里。
	好奇怪，谈了恋爱之后我跟林抒说话，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话一出口，才发现，我自己都受不了。
	可是，又好幸福哦！

第56章 拐弯抹角

	56.拐弯抹角
	出了停车场，我打着方向盘问她：“不是跟老阮见过几次啦，还一起吃过饭，怎么还紧张啊？”
	她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我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也像沾了糖，爱情有人分享的美妙，像我哼出来的旋律，也能让林抒笑一笑。
	可是，我暂时还不能大范围公开，一想到如果公开，要怎么跟我妈解释，又要怎么跟她爸妈交代，我头都大了，也担心，会被人反对，林抒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对于公司的人，我没有什么好遮掩，他们早知道我喜欢女生。
	而林抒比起我，显得十分无忧无虑，她身上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与冷静。后来我逐渐发现，她的底气与冷静不全是来自于她优越的家境，有很多是她以经历沉淀后长成的智慧。她不是不怕，而是有更豁达的态度，她比我勇敢。
	于是，她开始频繁地光临我的办公室。
	我开工了，她又不用上班，还不急着回澳洲，每天都亲自下厨给我送午餐，她知道我的胃向来薄弱，过年太放肆吃喝，初四就开始不舒服。
	她说小时候是外婆带着长大的，外婆对她有恩。我说然后呢？她说我的胃不好可能有她外婆的原因，所以来还债了，这样就不欠她外婆什么了。
	倒是很着急撇清关系。
	不过，我怎么也被她这套强词夺理的理论说服了？
	因为她是林抒啊，难为她要对我好，还费劲心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比起吃没有营养的外卖，当然是爱心便当更令人食指大动。
	老阮知道后，厚着脸皮要过来蹭饭，我不太同意的，但是我的肠胃不太舒服，那顿该请老阮的饭一直没能实现，林抒体贴大度，说服我让他过来蹭饭，她说，要是没有老阮的助攻，我们可能再也难相见了。
	我妥协了，每天中午就叫老阮过来把他的饭拿去自己办公室吃。
	她的厨艺确实精湛，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留学生都能练就一手好厨艺的，反正她是的。
	来了半个月，跟大家都混熟了，因为她除了会给我带饭之外，有时候也会自己做点小饼干、小蛋糕之类的，分给大家吃，现在一路进来大家都亲切地叫她“抒抒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抬头，看见她提着一个保温袋进来。
	我没来得及思考，就先笑了：“你先自己玩会，我改份资料，业主催着要。”
	“好。”说话时，她已经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坐下。
	我埋头苦干，忙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腰酸背痛，长期坐电脑前的职业病。
	我伸了个懒腰，叹出一声“啊哟”，她便放下了手机，弯了嘴角朝我过来。
	然后给我按按颈椎和肩膀。
	“好舒服啊，我家林抒真好。”
	“以后不要坐太久，一个小时就得起来活动一下。”
	“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嘛。”我冲她嬉皮笑脸，她无奈摇了摇头，手下却毫不留情地故意捏重了一下，疼得我叫出声。
	我求饶：“我听你的话，听你的话，以后注意不久坐，你别太用力了。”
	再按几下，她就催我：“好了，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过，我有点愧疚，竟然让她等了那么久，心虚地说：“好好好，吃饭吃饭。”
	她一边说我确实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一边将保温袋打开，我把饭盒拿出来，是她做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椒盐虾，回锅肉，炒空心菜，还有她说煲了六个小时的水鸭汤。
	“我们家林抒怎么这么贤惠能干啊！”
	“还没吃就嘴这么甜。”她一副不屑的表情，但是没压住的嘴角出卖了她。
	“我不管，我女朋友就是最好的！”
	“嗯好，尝尝看。”
	我喝了一口汤，又是一句由衷赞叹：“好好喝，咸淡刚好。”
	抬头看着她说，本以为她会被我夸得很高兴，可是她好像脸上有一种不太明显的落寞。
	“怎么了？脸色突然不太好，不舒服吗？”我没心情吃饭了，摸摸她的脸。
	她突然嘟着小嘴看我，有些委屈了。
	我心头一紧，见不得她这般模样。
	她说：“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呀？”
	我愣了一下，问：“知道吧，怎么了？”
	“那他们还叫我抒抒姐......”
	“这怎么？”我愣头愣脑没明白。
	她喃喃道：“他们叫邹苒老板娘。”
	声音很轻，像被卷入海浪中的沙砾，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它随着浪潮前进后退的轨迹。
	我忍俊不禁，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原来有人吃醋了。”
	她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不说话。
	我把她抱得更紧些：“是不是怪我没有正式跟公司的人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摇头：“没有，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说过会给你时间做好准备，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比较喜欢那个称呼。”
	“好，”我大腿一拍，“为了让我女朋友开心，我等会就去拟个通知给人事，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将任命林抒女士为我们公司的老板娘，怎么样？”
	她还是没有回答，但是抖动的双肩和不均衡的气流经过，让我知道了她在笑。
	“怎么样嘛？你看，你是我亲封的，名正言顺，以前那些老板娘啊什么的，都是员工自己乱叫的，没有官方批准的，反正我没承认过。”
	她自顾自吃起了饭：“你最好是！”
	我咽了咽喉头，我这嘴快的，但是说都说了，只能豁出去了：“好，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乐意。”
	“知道了，快点吃，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要假公济私。”
	我？假公济私？
	好！说来说去都是她的话，我也自顾自吃起了饭。
	那天晚上林抒和她爸妈去参加一个老领导的寿宴，我下了班自己回家，虽然略感寂寞，可是在某个红灯停下时不经意想起了中午的事，又觉得这个一人的夜晚没那么难熬。
	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也许她并不是在为这件事吃醋，而是放低了姿态爱我，她想让我自信一点，她并不在意什么头衔，而是想让我知道，在爱情里面，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如果要卑微，她也可以陪我，她也可以爱得比我卑微，她只是想要我给她的，那就是她最珍惜的。
	越相处，我越发现林抒喜欢弯弯绕绕，是她性格使然，是她潜意识里处事的方式。比如喜欢我的时候，明明做得那么那么明显了，但在我还没猜出来之前，她仍会选择若无其事地当成了是个玩笑。
	还有一次，她看到我喝了一口老阮喝过的水，明明很介意，但是她当时不说，只是直到那天晚上睡觉前，依然闷闷不乐。
	我抱着她亲嘴，她笑得很勉强，我问她：“是不是我的吻不够甜？”
	她甚至有点苦笑着说不是。
	一点朝气都没有。
	我更不安了，不依不饶地要她说，她问我：“会不会介意她跟Theodore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
	我想了想说不会啊，她有些无奈又委屈地说我是直女。
	“我是直的就不会喜欢你了啊。”那时的她应该是再次被我无语住了。
	她仍然好脾气地说：“你啊，怎么脑筋这么直来直往的。”
	我不服，我说：“我就是这么直的人啊，所以你以后不要跟我拐弯抹角，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她见我似乎不太高兴，立刻放软了语气：“好好好，以后有话我直说，跟你一样，直来直往，好不好？”
	我哼了一声，她笑着来蹭我的鼻子，又跟我保证说：“我以后不跟Theodore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以后只吃你一个人吃过的只喝你一人喝过的，好不好？”
	我当然乐意，说好啊，她问我：“那你以后能不能也不要跟别人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
	我说可以啊，她眼睛笑了，满脸舒展的开阔让我相信，她浑身都高兴了。
	我也心情舒畅了，对着她的下巴咬两下，才想起来要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说没什么。
	可是怎么可能没什么，我说你不是刚刚才答应我不让我猜的吗？我装生气。
	她见状又想哄我：“好，我说，我中午看到阮总喝过的椰子水你拿去喝了。”
	哦？有这事？说实话我不太记得了，当时确实没放心上。不过我跟老阮经常会互相帮对方喝酒，倒也没太在意这些。但如果林抒不舒服了，那我以后注意点。

第57章 因为我

	57.因为我
	人是不是会在最幸福最满足的安全感里反而失去自由，失去高飞的力量？
	和她越是幸福我越是觉得自己幸运，可越是觉得幸运，就越容易怀疑，我经历过那么多挫败，唯有要而不得的结果才能让我安心，可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爱情？我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幸运？
	我反而不安了起来，一颗心悬在一望无际的高空中，随时会做自由落体。
	可明明我早就落地。
	我害怕这份幸福就像雨后的彩虹，是命运回馈我的一点甜头，等时间一到，全部消散。我更害怕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风浪，会越过我的安全线，会伤害到我妈，会粉碎我的人生。
	我一边享受着林抒的笑，一边不断涌现我妈这些年所受的苦。
	林抒出国前最后一次来我家吃饭，我妈特别高兴，知道她要回去澳洲继续读书，盼着她能有个好前程。
	这短短几个月来的相处，似乎已经能把这些年来拉开的距离全都清零。
	也许是即将要和林抒分别，悲伤了，更容易引来其他消极的情绪。我看着她和我妈依旧亲近地聊天，却始终笑不出来。
	我妈无意间瞥了我一眼，“啧”一声：“你怎么又是板着个脸啊？你多学学抒抒，整天笑笑的，多讨人喜欢啊，你也要多笑笑，做事情才会顺利的嘛。”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我妈又转过头对着林抒怀念起过往：“她小时候可爱笑了，谁去摸她抱她，她都愿意跟人亲，一见到人就笑。”
	我妈是真爱提我小时候，她可能更爱那个样子的我，又或者是，她更希望我一直是那样长不大的我，不用跟着她吃了二十几年的苦，不会变成如今已经没那么爱笑的我。
	她总是心疼我的。
	“哦对了，她二姑啊，在她十来个月大的时候还给她吃过枇杷，吃了三四个，那么小的孩子，回来后拉了一个月肚子，肠胃就给折腾坏了。”
	“可是她难受也不哭不闹，最多就是咿呀两声。”
	说着，我妈微不可察地叹了叹气，可能是想到我曾经遭罪了，更心疼，但我那么小，一点都不记得。
	我突然想到，二姑，那不就是林抒的亲外婆。
	我看了一眼林抒，又看了一眼我妈，赶紧说：“妈，你这么说，等下林抒以为你在说她外婆的不是。”
	“是事实嘛，我又没有瞎说。”我妈说得语气很柔软，但是也默认了，是在怪我二姑。
	我妈在维护我这件事情上，倒是从来不肯有半分让步。
	这事我妈从我记事起就跟我说到现在，说了有几百几千次，尤其是当我胃病发作，她就更忍不住要抱怨当年，说我那个二姑是想害死我，真不该让她带我，本来也没有血缘，说着又关联到了其他亲戚，说有血缘的姑姑们和伯伯叔叔也都没有人心疼我，我只是个孩子，他们这些年对我不闻不问，真狠心。
	以前说就说吧，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妈受了那么多怨气，也需要有个出口发泄，如果能让她舒服点，我听她反复说那些也没关系，可是现在林抒听了得多尴尬啊！而且也会不舒服吧，她小时候外婆可是很宠爱她的，虽然长大了，她妈跟外婆关系不太好，她也跟外婆疏于往来，但总归有些情分在的。
	我放软了眼神跟她解释说：“我妈是心疼我。”
	她定定地看着我，笑容也悠悠地露了出来：“我知道。”
	很包容的温柔，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时候的口吻说的。
	暧昧像混进空气里的分子，一下子就扩散开了。
	我惊慌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我妈的表情，但我妈应该没有察觉，正常地给出反应：“能不心疼啊，你那个时候那么小，别说我是你亲妈，是个有善心的人都会心疼的。”
	是我太心虚了。
	可是这，她怎么还在阴阳林抒的外婆啊！
	看着我焦急，林抒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我：没关系。
	随之就转移了话题：“其实昭昭现在也很可爱，有一次睡着了，睡着突然就笑了，很开心，我喊了她名字两次，她都没理我，我猜应该是做了什么很好的梦。”
	啊？有这事？她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她又问我妈：“舅姥，她以前有这样过吗？”
	我妈皱了皱眉，想了一下说：“小时候有过，好几次，长大了没跟她一起睡，倒还真不知道。”
	林抒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着。
	突然我妈眉头拧得更紧：“抒抒啊，你们有一起睡过？”
	我咽下了口水，呛得半死，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林抒倒了杯水递给我，我妈看着这杯水，有那么几秒，我感觉我妈是不是发现什么，赶忙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呼吸顺畅了，我立刻现场又开始编谎话：“嗯......就是她，她有一天晚上被她妈骗去相亲，她不开心来找我，我们喝了点酒就......"
	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忍真的欺骗我妈，她是我妈，我负罪感太深了，我希望她替我说。
	“就怎么？”我妈拉长了脖子问得很急切。
	“昭昭就留我在家里过夜，她客房很久没打扫，我就跟她睡一个房间。”林抒及时地回答了我妈。
	我妈应了一声“哦”：“是这样啊，诶，不对啊，怎么去相亲了，抒抒啊，你那个外国男朋友呢？”
	“舅姥，其实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妈误会了，我之前，没机会跟她说清楚。”她也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是为什么跟她妈坦白的，她是又为什么，才说得这么含糊的。
	因为我。
	我阻止我妈再问下去：“妈，这人隐私，不要问太多了。”
	我妈又“哦”了两声，没再问下去，但好像有些遗憾地感叹了一下，想起来什么，说：“我们徐昭，不是不喜欢跟人一起睡觉的吗？”
	像是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问我。
	但我总是亏心地想要多说些什么。
	“那怎么办，那时候我客房没打扫，总不能让林抒睡沙发，大冬天的。”
	我静静地忐忑着我妈的反应，幸好她没揪着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
	但是接着提到的，又是另一个令我头疼欲裂的问题。
	她沉思了几秒，问我什么时候去见过年时候提到的那个男生。
	我愣了一下，回神过来又赶紧看一眼林抒的反应。
	她气定神闲地拿起茶几上放凉的茶杯，小抿一口。
	我现在很了解她了，她越是心里没底，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还特别镇定。
	我们说好的，不去相亲。
	我当然要在她面前表态：“妈，我呢，目前已经有目标了，还没定下来，本不打算告诉你的，怕你空欢喜，但是你现在老叫我去相亲，你说我要去了，我不就成了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
	“反正你等我确定了，就告诉你。”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妈眼里立刻露出喜色，连嘴角都藏不住地雀跃。
	“有！”
	“哎呀，你早说的呀，傻孩子，怎么会空欢喜呢，我宝贝女儿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啊，你说是吧，抒抒？”
	林抒颇为满意地噙着笑：“对啊，昭昭又好看又能干，有时候还有点小脾气，这种性格可刚可柔，连我都喜欢呢！”
	我动作一顿，已经不敢看我妈了。
	但我妈应该没有听出言外之意，依旧喜笑颜开：“诶呦，我们抒抒也很优秀，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的。”
	我捏了把汗，暗暗地在心里挠她：好啊你，明知道我怕什么，还非要让我踩钢丝是吧！
	你等着吧你！

第58章 等你回来

	58.等你回来
	相亲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林抒也能彻底地放心回去读书。
	可是我不放心。
	林抒她妈也逼着她相亲，她不得给我个保证。
	结果倒好，她比我还猛，直接跟她妈出了柜。
	去我和我妈吃饭后的第二天晚上，她陪她爸妈出席一个生日宴，其实是变相的相亲局，她妈拉着她，每一桌都去打招呼碰个杯，一圈下来，她妈心里已经有数，却问她，有没有觉得哪个合眼缘。
	她反问她妈：“你觉得哪个合眼缘？”
	“我觉得啊，那个乔总的侄子就挺好的，听说他爸是副厅级，要是你俩能成，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政商联姻了。”
	林抒回来跟我说，那个男的戴了个四方眼镜，灰色衬衫扣到了最高那颗扣子，跟人说话时都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她妈时尚感挺强的，可这看人的眼光，还真是没品味。
	林抒说，她妈不是没品味，反而是太有眼光了，而且还“慧眼如炬”，眼睛都快放到人家里保险柜里面了。
	她妈还说，那个男的也是博士毕业，跟林抒学历正匹配，现在在什么研究所搞科研的，是国家培养的高级人才，前途无量，越看两人越合适，郎才女貌。
	她说当时她翻了个白眼，跟她妈说：“我看不合适，他这种官二代，自己还是体制内的身份要出国没那么容易，要是我们在一起，你是要我回来呢？还是让他叛国啊？”
	她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短暂的无奈后，又开始琢磨下一个目标。
	之后林抒就找了个借口去走廊里坐着玩手机，她给我打了视频，跟我说她偷偷溜出来，没有去认识什么相亲对象，然后又问我，有没有乖乖在家里待着。
	好啊，还以为她是在给我报备，原来是查岗。
	聊着聊着她说她妈发消息来了，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我们挂了电话。
	她回到宴席中，她妈责骂她几句怎么跑没影之类的，又回到正题：“这里这么多个单身的适龄男生，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
	林抒玩弄着手中的茶杯，事不关己地问：“那您觉得哪个能入你眼呢？”
	她妈眼睛梭巡一圈，可能是真的没有找到符合她标准的，又觉得放弃了挺没面子，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说：“不是，是你找对象还是我找？”
	“您也知道是我找，那您操什么心啊？”
	她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之前瞒了我和你爸那么多年，亲朋好友都知道了你有男朋友，结果你才来跟我说他是个同性恋！”
	“哼，瞒都瞒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跟我们坦白了！你让我们在外人面前这面子往哪放？”
	林抒表现得很无辜：“是您自己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我又没承认过。”
	“那你也没有否认啊！”
	林抒不再说话。
	结果一晚上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跟林抒提的那个也在澳洲的男生。
	林抒忍无可忍，直接摊牌：“我想找女生。”
	宴席上陆续有人离场，她妈看着她，冷静又强势的眼神一动不动，身边走过去几个熟人。
	林抒说可能是想来跟她妈打个招呼，但看了一眼就都走开了。
	大概是被她妈的气场震慑到了。
	说实话，我也一直对兰姐心生畏惧，不仅仅是她时至今日的身份地位，还有一直以来受到她那段励志经历的熏陶。
	兰姐十二岁跟着她妈嫁给我二姑丈，两三年后她妈生了个儿子，自此二姑丈对她也没一开始那么上心了。六几年的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在很多家庭才是主流，加上不是亲生的，初中还没毕业，二姑丈就不让她读书了，给她找了个国企印刷厂的工作。
	那个印刷厂除了跟报社有合作，和几家国家创办的青年刊物也有业务往来，这份工作能接触到最新的投稿资讯和大量文学创作，她偷偷学习了很多领域的知识，后来认识了一位刊物出版社的编辑，得知出版社要搞一个征文比赛，她便去投稿，虽然没有得奖，但是得到了那位编辑的欣赏，说她是个好料子，建议她应该继续去读书，在这里做个印刷工埋没了才华。
	那个纸媒兴盛的年代，出版工作带动了印刷业的繁荣，兰姐的岗位虽然只是轻松的整理工作，但是收入却不错，如果再干几年，能存下一个小金库，到时候离开二姑丈家自己去生活，不用看人脸色，也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
	可是她听了那位编辑的话，跟二姑要钱去读书，她妈是家庭主妇，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二姑丈说了算，不敢做主，去问了二姑丈，二姑丈不答应，于是兰姐偷了二姑丈的钱，去申请了高中入学考试。
	那个年代能读高中的也没有几个人。
	后来顺利毕业，她还想继续考大学，读大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别说万里挑一才能考到，就算考上了，大学的费用比高中多得多，还有住宿费、食杂费，总不能再去偷第二次，她没办法只能放弃。但是有了高中学历，她就能进去报社当个文员，等到很多年后，国家开设了在职大学，她去报读，也顺利拿到了大学文凭，升任编辑、主编、主任，再一步步走到今天。
	名利双收。
	但是她成功了，却没再认我二姑丈为父亲，她那个弟弟远不如她，在家里帮忙管理他爸的小诊所，没什么起色，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又离了，前妻把女儿留给他，还是二姑在给他养着。
	兰姐连她弟都不认，但念在她妈曾经帮忙把林抒带大的情分上，每个月固定给二姑打一笔生活费，不多，连她请客的一顿饭钱都没有，一点也没打算帮衬一下小侄女的生活。
	然而家里没有人敢说她一句不是，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也轮不到谁来说三道四。
	她就是这么狠的一个人。
	甚至对自己女儿也狠得下心，为了自己的面子，根本不考虑林抒的感受，没问过她想要什么，只一昧地要求她服从。
	不管林抒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只要她最终会和一个男生结婚，组成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不管幸不幸福，但只要看起来幸福，能让兰姐可以出去跟人提起时，得到所有羡煞的目光，就够了。
	明明自己也受过父系社会残余观念的苛待，却还想要把唯一的女儿推向同样的地狱。
	兰姐低呵林抒一声：“你再说一遍！”
	林抒沉默了片刻，平静地换了一个说法，将陈述句变为反问句：“您看我找个女朋友，合适吗？”
	我张了张嘴，问她：“真的？你真的跟你妈这么说啊？”
	她怎么敢的，还往上拱火。
	“嗯，这不学你的。”
	“学我？我......我......”我支支吾吾半天，“什么时候教的你？”
	她笑了一阵，才说：“几个月前，很多年后的重逢，家里聚餐。”
	我还在回忆，她提醒我：“你说你喜欢女的。”
	突然就想起来了，不说这事还好，一说我就要跟她秋后算账了，我问她：“那时候我们一点都不熟，你干嘛问我妈我有没有男朋友！”
	“你说为什么啊？”
	我想了想：“那时候你不是还没喜欢我嘛？”
	“好奇，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轻轻拍了她一下，“如果当时不是你好奇心太重，我也不至于脱口而出，被我妈说。”
	“嗯，所以啊，我今晚也是被逼无奈，只好用你的办法故技重施了一下。”
	话题又绕了回来，我又着急起来：“你你你，你平时都比我沉稳啊，怎么这次这么猝不及防就跟你妈说这个。”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喜欢你。”
	大概是心虚，她跟她妈说喜欢女的，我就顺理成章地理解为，她跟她妈说的是，她喜欢我，无异于把我们的关系公开了。
	可是她妈会跟我妈一样不信，然后念叨几句就过了吗？
	她妈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听着自己女儿说想找女生谈恋爱，依旧能够不慌不忙，镇定地反问她女儿：“同性恋是会传染吗？我不允许你以后再跟他来往了。”
	“他在澳洲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忘恩负义吧？”
	“帮你？他把你都带歪了，帮你什么？”
	“我在澳洲住的房子是他家的，他可没跟我收过租金。”
	“这些年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算个数，我还给他，以后你们互不相欠，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
	“人家家里不缺钱。”
	“总之，我不许你继续跟他联系，否则，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您要怎么让他身败名裂？他全家人在澳洲定居了十多年，难道您还有本事搞到澳洲去？”
	“你看我有没有本事！”
	林抒摇了摇头，冷笑着说：“行，您有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底线。”
	当时她的表情我没看到，但她跟我复述的时候眉眼带着甜甜的笑意，可是我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她妈怒发冲冠的模样，那双凌厉的眼睛像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听到这里，我咽了咽口水，眼前的笑容却让我的心“叮咚”一声，落入寒冰。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她瞒了她爸妈那么久，可如今却为了我正面去反抗她爸妈，甚至更严重点的说法是“忤逆”。
	她那么快乐，弯起的嘴角，是我哪怕用生命都想护住的一切，可是她的这份幸福，可能会被打断。
	她爸妈还不知道她已经真的决定了毕业后就回国吧？
	为了我。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我怕我妈伤心，我怕她妈会使出一些手段逼她让她伤心。
	可是她很快要开开心心地回去读书，我也不想苦着脸让她看到，她会担心，她就离开得不安心。
	为了让她放心，我开了句玩笑，学着她妈的语气说：“你这个想法，我看挺合适的。”
	她果然笑得明眸皓齿，是从心底冒出的开心。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被她带动，终于也松动了一点，笑了笑。
	爱你的人，总会比你更能感知你的情绪，喜怒哀乐，观察得细致入微。
	她歪着头，像很多次心疼不开心的我那样看着我：“怎么还是心事重重的？”
	我愣了一下，她还是看出来了。但我说：“没有。”
	“你腰都弯下去了，还没有？你知不知道，你情绪低落的时候，就整个人像没了支撑，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是我没跟你提前说，就直接跟我妈公开我的取向？还是因为我妈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吃醋了？”
	她总结得很全面，两者都有。
	但我回答了后者：“嗯，吃醋了，我跟我妈说我有喜欢的人，但我不敢跟我妈说我喜欢的人是女生，是你，我妈暂时不会要给我介绍对象。可是你跟你妈说你喜欢女生，而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你妈肯定是更要给你介绍对象了。”
	“反正我要去澳洲，她也就是吓唬我，不会真的有本事管到那么远去的。”
	我沉重地点点头，往她怀里靠过去：“林抒，我会等你回来。”
	她摸摸我的头，郑重地说：“你别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为了你，我也会沉住气，不激怒我妈，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的，好不好？”
	“好。”我答应了，尽管心里还有不安和怀疑。
	从机场开回家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就把我们这一个月来的回忆都一一数完了，就这么点回忆，已经数完了。
	甜蜜也伴随着无奈，我不知道我和林抒能走到多远，终点会在哪里，但我想，除非她不要我了，否则我不会主动放开她的手。
	她就是我的终点，我飞向自由的心想要降落停靠的终点。
	回家后，我在玄关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个盒子，什么时候放的？大概是林抒早上出发去机场前趁我不注意悄悄放进去的。
	她就爱玩这种神秘惊喜。
	对我却十分受用。
	一瞬间，离别的愁绪跑光了，一股微甜的笑意爬上了我的嘴角。
	不用打开都知道是什么，这样方方正正又小小的首饰盒，这个尺寸，除了戒指，还能是什么？

第59章 要去的方向

	59.要去的方向
	明明已经预想到了，可是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还是激动得颤抖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被爱包裹的心脏又软又轻，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更鲜活、更有力地雀跃跳动。
	我打开聊天对话框，明知道她现在开着飞行模式，可还是想第一时间把想念告诉她。
	我拍了拍她的头像，什么也没说。
	但她能知道的。
	之后又顺手刷了下朋友圈，想让这份激动通过别的事情能被稀释一点，然而划拉了几下，就看到她发的一张照片。
	我点开看大图，是中指戴着戒指的手摊开在机场的落地玻璃前，背景是被景深模糊了的滑行道。
	她也什么都没说。
	我拿出床头柜那枚戒指，意义不言而喻。
	跟她联系上已经是凌晨，她下了飞机给我报平安，在她打车回去住所的路上，我问她戒指怎么回事。
	我们在一起还没有三个月，她就送戒指，对戒。
	她反问我：“怎么？不乐意？”
	“太快了吧。”我明明乐意得要命，却还要故作矜持地表现得很平静。
	“反正你出去都得给我戴着，我不想让别人有机会接近你。”
	好霸道呀，这点是不是遗传了她妈呀？但我很喜欢。嘿嘿。
	挂了电话，我也发了一条朋友圈，仅她可见——同一只手指，同一款戒指，但背景是家里窗外的夜空，今晚的星星，是她送给我的这枚戒指，它在手上闪闪的光辉，洒进了含泪的眼睛。
	后来我们每天都会抽时间视频，有时候是我的午休，她要一边写东西，一边看着我睡觉；有时候是她去图书馆查阅资料，而我在在她手机的画面里安静地看一本书。
	幸福的瞬间难以被捕捉，但一幕幕都藏在镜头之下。我们相隔几千公里，是遥遥无望的相思梦，又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变成近在咫尺的眼前人。
	那么，分离好像也没有那么肝肠寸断。
	时间也不能以“天”为单位来计算了。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时常觉得无聊，回想单身的那二三十年，一个人呆着的时间那么多，以前是怎么度过的？晚上如果没有聚会应酬，一个人在家里看个电影，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眨眨眼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而现在，找了部电影看看，刷一刷行业最新资讯，或者摆弄一下我收藏的手办，却不像以前那么专注，总是想找她说会话，但是那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忙，此时分离蓄谋的思念，又好像可以攻击五脏六腑。
	我看着视频里的人从毛衣换成了背心，又换上了秋裤，而我这边完全相反，有时候翻到截图的照片，觉得挺有趣的。
	这一年的十一月底，收到消息说兰姐报社有一个大型工程项目正在筹备，老阮叫我去联系看看，他说我们有这层关系，这个项目一定要尽全力去争取。
	可是我哪敢啊，心虚得要命。我明知道她绝对不会同意我和林抒在一起，还背着她偷偷相爱了，现在还要去找她给我公司业务做，这......会不会有点太白羊狼了？
	于是我找了各种说辞想说服老阮，我说我们公司今年的项目也做了不少，这还没到年底，业绩就已经超过去年一整年了，可以了，这阵子大家都在加班，也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老阮还在坚持，他说都是为公司好，大家能理解的，赚了钱年底给他们的奖金更丰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最后他说如果我不出面，他就自己去，反正之前有过合作，可以不通过兰姐，直接找他们报社当时对接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推脱也不好，勉强地应下了。
	刚好又到了每年一次扫墓的日子，在家庭聚餐中，我遇到了兰姐。其实她这几年她当了报社副总，特别忙，已经很少来参加家里的聚餐，沾姐夫比她有空，经常是让他作代表。
	今年兰姐会来，大概是沾姐夫年后的民宿要正式开业，过来跟大家宣布，顺便收割一波恭维的话。
	越有身份的人好像越在乎别人的称颂。
	要是之前，我肯定嗤之以鼻，心里暗骂沽名钓誉。但是现在，她怎么说也是林抒的母亲，总归是世界上最疼爱林抒的人，如果没有兰姐，也没有这么好的林抒，这一点，我应该怀有感恩之心的。
	我主动过去打招呼，顺便打听一下项目的情况。
	兰姐说：“报社明年要建新的办公楼，目前已经委托了别的咨询公司在做可研，为了公平公正，报社决定每个阶段的任务委托给不同的工程咨询公司，你们公司也有在报社的合作名单里，等项目有新的进展，再跟你说。”
	我听不太出来是敷衍还是有机会，面对纵横商场多年的兰姐，我还是太嫩了，我怕她会突然关心我“有男朋友了没”之类的话题，然后我结结巴巴，她看出了端倪，那项目没了是小事，公司可能都会没了。兰姐的实力，不容我不忌惮。
	于是我只能本着“说多错多、不说就不会错”的原则，赶紧远离。
	我把了解到的情况跟老阮复述了一遍，老阮问我：“你家林抒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不回啊，她的毕业作品提交时间还有两个月就截止，但是听说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圣诞节那边放假，他们还要继续赶进度。”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她要是回来，不就可以在她妈面前替我们公司推销推销。”
	“想得美，你把我女朋友当推销员啊？这事你别去烦她啊，我不想通过她去找她妈，有点像利用她似的。”
	老阮”啧“一声：“你傻啊，这怎么是利用呢？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妈把项目给我们做，我们赚钱了，你赚钱，不也等于她赚钱了。”
	“而且你事业发展好了，你经济实力蒸蒸日上，她跟着你才能过好日子不是？”
	老阮朝我挤眉弄眼的，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倒是有句话说对了，我确实得更努力赚钱，这样林抒跟着我生活质量才不会下降。她妈虽然不怎么管她，但起码给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有档次的好东西，那以后，我也得让她敢大胆花我的钱。
	公司后来的应酬大多数是老阮去，除非是特别大的项目，或者对方的掌权人也是女性，我才会去。但是自从有了要更发奋图强的意识后，我开始积极地拓展资源，应酬也从一周一次两次，变成了几乎每天都有，周末经常要陪客户爬山露营打球等等。
	这种局就是这样，今天我请你出来吃饭，你给我面子来了，给我介绍了资源，明天你叫我去，我再抽不开身，也必须抽时间去赴约。有时候明知道是无效社交，但是关系总得维护着，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由于应酬时间变多了，跟林抒视频的频率就越来越少了，有时候喝了酒，虽然不多，我怕她担心，也不能跟她开着视频聊天，她渐渐有了点小抱怨。
	但还是保持每天都会打电话。
	有一回，我这边的饭局还没结束，林抒打语音过来，我借口去洗手间，老阮看到我手机屏幕上林抒的名字，叮嘱我别让林抒知道我在喝酒，我愣了一下，怎么他比我还怕林抒不高兴？
	手机还在震动，我没时间多问，赶紧跑出包厢。
	后来老阮说林抒去澳洲之前请他帮忙看着我点，应酬什么的别让我喝太多，老阮视她为大金主，对她唯命是从，怪不得他现在经常帮我挡酒，把自己喝成了一滩烂泥，我一个弱女子扶不了他回去，叫公司的男同事来接他。
	不由得对老阮有些愧疚。
	也不由得在那一瞬间，特别想念林抒。
	她怎么远在千里之外，却又在我能感知的任何空间里，无处不在？
	气味可以陪伴我。我买了她经常喷的那款香水，睡前喷在睡衣上，请她偶尔来我的梦里。
	习惯也可以陪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微信消息，她那边的时间比我这里快两个小时，于是总能收到她发来的‘早安’，有时候是一张分享日常的图片，有时候是一些她出门碰到的有趣的或者惹她不高兴的事情。然后我会躺在床上抱着手机跟她聊会天，赶跑睡意。
	我想念她做的葡萄味布丁，很少有人喜欢葡萄味，网上能找到的调制参数没几个，但我喜欢，她就去研究，最后一次给我试吃，味道依然很奇怪。可是却在某一个午后，在同事给我吃了一块有五分好评的草莓味蛋糕之后，我十分想再尝一口那个不好吃的葡萄布丁。
	她还在出国前给我买了一个手表，带有定时提醒功能，因为我颈椎不太好，可是一忙起来总是忘了时间，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等到发觉不舒服，已经很难受了，这个手表可以连接她的手机，便于她远程监督我。
	我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在乎过，除了我妈，会总是嘱咐我，注意休息，不准喝酒。
	邹苒也很在乎我，会陪我做任何想做的事，帮我实现心愿，但是如果我想喝酒，她不会让我少喝点，会陪我一起喝到天光。
	我突然好像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喜欢林抒，我喜欢她的约束。
	有一个愿意陪你疯狂的人，这个人一定很爱你，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冒险主义者。
	邹苒会惯着我，而林抒是管着我。
	我越来越依赖林抒的存在。
	我享受自由，但我更需要这份自由能有一条线牵着，不管我飞多远，线的另一端，总有个人在等着我降落。
	那么我就知道要去的方向。
	这是林抒只对我的偏爱。
	是我最需要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第60章 回来

	60.回来
	我们谈了快一年的网恋，过了新春，再过元宵，又是她离开的三月，也是她回来的三月。
	她离开的时候围巾上还沾着冬末的寒气，她回来的飞机落在了春风吹绿了一整片杨柳的季节。
	原来分开的计量单位，是一个四季。
	兰姐报社的项目分成了几个子项，给我们公司做其中一个，过年前就过了班子会，并与我们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但是正是签订合同要等到项目挂网前，大概四五月份。
	一般不会有问题，属于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候林抒也快回来了吧。我想。
	但是她比我们计划的时间提早回来。
	按照学校那边的时间安排，她要在五月初提交毕业作品和论文，然后参加五月底的答辩，这期间大概有二十天的时间进行修改。
	然而她为了早点回国，跟导师商量了提前完成论文。
	她的导师是国际上有名的舞台剧导演，很关照她，当时决定去读博士，也是受到了这位大导演的鼓励。她的导师本以为她毕业后会留在澳洲，已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她却说，她在国内谈了个对象，不止毕业后不会继续留在澳洲，甚至还想提前完成论文，尽快回国，等五月底再回去参加答辩和毕业典礼。
	她的导师最后放她提前回国，他说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林抒说中国还有一句，叫“君子成人之美”。
	然后她在三月底，就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落地的时候是隔天下午四点多，我去机场接她回家。
	三百多天，定格成了她从接机口出来那一刻，那么一个瞬间。
	我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换到了另一只拉着行李箱的手，拨弄了两下散在胸前的长发。
	在她也看到我的那一刻，歪了歪脑袋冲我弯了眉眼。
	直到她站定在我离我两三米远的正前方，我已经能够若有似无地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水味，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她拿外套拉行李。
	她的手却紧抓着拉杆不放，我不解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撅着嘴：“你的眼里只有行李吗？”
	“啊？”啥意思？
	“也不知道牵人。”她向我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我略显笨拙地放开了行李箱拉杆，双手捧着她的手：“要，要牵着。”
	她把手指伸进我的指缝中，十指相扣：“走吧。”
	我一把抓着行李箱，就跟着她走。说实话，这手牵得挺不舒服的，戒指硌到了，但她应该没察觉，还用了点力握得更紧了，我忍着疼，不敢说。
	疼了一路，到停车场，放开的时候，都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到家时已经六点多，她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挺累的，我陪她在楼下简单吃了晚餐，她没什么胃口，我更心疼了。从她出机场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肯定没怎么睡觉，垂着两个大眼袋，没化妆，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挽着，全然不顾形象这回事。只是在人群中定位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笑了，隔着口罩，我也感受到来自几十米开外的她的开心。
	所以我想让她吃点东西，在家好好睡一觉。
	我跟她进了门，帮她放好行李，但我懒得脱鞋，靠着门框，站在门口跟她说：“等会我有个饭局要去，等我回来，你如果睡醒了，不累，想吃夜宵，我就陪你出去吃，或者点外卖也可以。”
	她脱外套的动作停住了，回过头：“我刚回来。”
	“我知道，但是今晚的饭局是你妈给我搭的线，来的几个都是建筑业的大老板，你妈我不能得罪，那几个大佬我得罪不起。”
	我说完了，她把外套脱了随手扔在玄关的凳子上，又弯腰拉开柜子找拖鞋。
	很忙，不想理我。
	“我没想到你突然就回来了，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肯定不安排任何事情。”
	想了想，不对，赶紧解释：“哦，我不是怪你啊，你回来我真的很开心很激动的，你昨天在机场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了之后，我一晚上都在兴奋，睡也没睡好，还洗了香香的床单给换上，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真心的。”
	她终于肯停下手上的事，直勾勾地问我：“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我......”短短的几秒钟，我不断跟自己拉扯，我一面觉得对她愧疚，一面觉得人应该有点责任心，可是我对公司负责了，就不能对她负责。
	如何取舍？
	她靠过来，缠在我身上：“我也很想你。”
	此时她在我眼里就是软糯糯的棉花糖，我怎么拒绝得了。于是顺手关了门，把克制了一路、以及想忍到晚上回来再释放的思念，通通化作唇舌间的交缠。
	我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而她像一块磁铁，将我即时吸附，难舍难分。我也想把她吸进身体里。
	吻累了，尝遍了，爱够了，我们心满意足地开灯，我换了鞋。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得罪就得罪吧，关我什么事，异地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刚回来，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快到约定的时间。老阮的电话打了有十个，微信有几十条吧应该，我没点开去看。
	她坐在沙发上转着脖子，我还是心疼她熬了一个星期的大夜，还坐了那么久飞机，就为了能提前回来见我，因为我在过年的时候，想起刚在一起的过年，有些伤感地说了一句“要是你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我抱着她，轻轻拍了拍：“我陪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吃饭，你乖乖睡，我保证很快回来。”
	“你像我妈一样，为了工作，把我扔下。”她声音糯糯的，无力得像在撒娇。
	“我当然跟你妈不一样，这是巧合，以后你有什么安排提前告诉我，这次毕竟很早前就跟人约好了，实在不好不去。”
	她推开了我：“你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着。”
	语气冷冷的，挺没活力的。
	确实，是我不好，她大老远回来，我却说要去陪别人，换了我也不高兴。
	但是没办法，哎，第一次跟人约定就爽约，绝对没有下次了，不但如此，被几个大老板说出去，公司口碑也会有负面影响，以后要找公司谈合作，就难上加难。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林抒，只懂得去拉她的手，她躲了几次，最后还是妥协了，任由我握住。
	我小心地晃动着她的手：“去床上睡吧？不洗澡了，等醒了把床单被套换了就好。”
	她“嗯”一声，和我去房间。
	她真的太困了，五秒入睡，我还没来得及哄睡。我还想再陪她多一会，可是老阮电话又来了，怕吵醒她，我出去房间接，老阮说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今晚必须好好表现，如果可以促成跟他们随便一家公司的合作，那么我的房贷就能一次性还清了。
	我想到以后要两个人一起生活，开销肯定比一个人大，而且我一个人过惯了糙日子，拮据的时候省点也可以过，最难的时候，我连续几个月每天都只吃十块钱的快餐。
	可是林抒不行，她从小都没吃过苦，在外国留学那些年她妈也保证了她的生活质量，手头紧点的时候最多只是少买一点奢侈品。
	奢侈品和快餐相比......
	有什么可比性的？
	我希望她跟我在一起，是在原本足够幸福的人生里，有了更加美好的滋补品，而不是消费降级，去取代她拥有的。
	所以如果我的房贷能还掉，那每个月就少了一笔大支出，至少可以保证没有贷款压力。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是怂恿我必须出席今晚饭局的原罪。
	我知道她会不高兴，但我何尝乐意呢？我总以为忍一忍、熬一熬，就好了。
	我回到房间，她睡得很熟，发出很轻的呼噜，像一只小猫，可爱极了。
	谁会舍得让自己的这么宝贝的女朋友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呢？
	我更坚定了要保护她这份幸福，于是轻手轻脚关了门，给她留了字条，便出发去饭局。

第61章 会跟我分手吗

	61.会跟我分手吗
	她醒来时发现我不在，打给我，问我地址，说来接我，我说不用，我等会叫代驾，她坚持要来。可能听出来了我喝了点酒，虽然足够清醒，但是她总是心疼我的，我知道。
	饭局结束，我跟一伙人走出来，她早已经等在门口，我一眼就看到她，也看到了她正看着我。我不确定这群人是不是有人认识她的，毕竟都跟她妈认识，那我们的关系可能就会被她爸妈知道。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信息，刚打开微信，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是今晚饭桌上宜信工程公司黄总的女儿，她刚硕士毕业，也是个海归，现在回来帮忙家里的生意，她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
	这个女生年纪跟我差不多，当时全场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她让我和她坐一起，因为是潜在合作对象的女儿，我殷勤地表现了几次，给她倒了几次果汁。
	为什么只加我一人的微信呢？
	我想不到理由，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的二维码已经打开了：“你扫我吧。”
	我只好把手指从置顶的聊天上挪开，挪到右上角，点下了“+”号。
	“滴”一声加上，她俏皮地跟我挥手拜拜。其他的还来不及说，她爸已经上车在等她。我强颜欢笑地目送她。
	人都散了，我跟老阮往回走。老阮还不知道林抒提前回来，一开始以为是喝多了看错，直到走到了林抒面前，林抒开口打招呼：“阮总。”
	“林......小姐？”老阮还是将信将疑，看了她，又看了看我。
	“是她，几个小时前刚到的。”我替林抒回答，心里有些慌。
	老阮摸了摸额头，略显尴尬：“抱歉啊，这徐总也没跟我说你今天到，我还把她叫过来，打扰你们......”
	“没关系，工作要紧。”林抒笑着说的，但是语气过于平静，以至于我慌得更彻底。
	我正想赶老阮走，林抒又突然问：“刚刚那个女孩是？”
	“哪......”我以为是在问我，一转头，看到的是林抒正看着老阮。
	是在问他。
	“哪个啊？”老阮也摸不着头脑。
	“就刚刚加你们徐总微信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也是自己开公司吗？”
	“哦那个啊，是同行公司黄总的独生女，现在开始接手家里面的公司，所以黄总经常带她出来多认识些人，”老阮瞥我一眼，“加我们徐总，大概是考虑到未来可能有机会合作吧，都是女生，沟通起来更方便。”
	林抒点点头，依然微笑：“原来这样。”
	“你别误会啊，你家徐总很规矩的，这一年来身边也没有任何莺莺燕燕，一旦有靠近的人，她立刻亮出她的戒指说已经有对象了。”
	“是吗？”林抒又是歪着头看我。
	我只敢迅速看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到老阮身上：“你赶紧走吧。”
	今晚我们都没喝多，老阮的状态很清醒，我就没管他了，让他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老阮用那种阴阳怪气的眼神看着我，笑得瘆人，还“啧啧”了两声，边摇着头。
	一副有好戏看的表情。
	我狠狠瞪了他，他和林抒道了别，先走了。
	等老阮走后，我才注意到林抒一直拉着脸，阴沉沉地看我，整个人都写着“不悦”两个字。
	她应该不高兴的，我把她一人留在家里。我答应陪她的，可我还是把她一人留在家里。
	我尝试着哄她，嬉皮笑脸地说：“我给你留纸条了，我看你睡那么熟，想着你没那么快醒，我就快去快回嘛。”
	“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不多睡会？是不是我不在你睡不着啊？”
	她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围着她转：“累不累啊？精神有没有好点？”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还是不说。
	从刚刚就只和老阮说话，问那个女孩也是问的老阮。
	完了。
	我抓耳挠腮：“那我们回家，想吃什么点个外卖？我晚上也没怎么吃，你知道的，这种场合都是吃不饱的。”
	“我还喝了点酒，胃有些不舒服，你冲蜂蜜水给我喝好不好？”
	回应我的依旧是安静。
	我戳了戳她的脸：“好不好嘛？”
	她才淡淡地回应：“走吧。”
	我乖乖地跟上，去牵她的手。
	可是她看了看周围，又松开了我的手，我只好再次去抓她的手，她躲避，索性两手交叉放在胸前，一直往前走。
	我不想勉强她，拽着她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走：“这边。”我的车在这边。
	在车上，她全程都不讲话，我碍于代驾在场，也闭嘴，偶尔去勾勾她的手指，被她躲开了。
	终于熬到停车场，她自顾自下了车，代驾把钥匙还给我，我锁了车追上她，再次去拉她的手，她又伸出去按电梯。
	来接我的，却径自回家，我的不安开始慢慢冒上来。
	进了电梯，世界就只剩下两个人，我想去挽她的手臂，她又抬起手按了按脖子。
	我很无奈，但只好作罢，规矩地等到回了家。
	关上门，我拉着她往怀里抱，使了点劲，不再让她拒绝我：“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我错了。”
	她没有推开我，任由我抱着，只是垂着手臂，冷冰冰地问我：“错哪？”
	“不应该把你一人留在家里，你那么辛苦飞过来找我，我却趁你睡着了就去应酬别人，我真是罪该万死，千古罪人。”
	她好像不满意我的回答，这一次推开我，开了灯，往客厅走。我开始鞍前马后地讨好她：“我知道你怪我，应该的，但是你别折磨自己的身体啊，你坐那么久飞机，一定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说着，就打开外卖软件给她看，她只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只要有认识的人在场，你就会一直跟我保持距离对吗？”
	“我......”我一时语塞，我没想过她在纠结这个问题。
	“你刚刚当着别人的面，都不敢跟我打招呼，等到周围没人了，才敢牵我的手，是不是？”
	“不是啊......”
	“你还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吗？”
	“我没有，我们公司的人不是都知道吗？”
	“除了他们呢？”
	我想了想，跟她解释：“我最好的朋友知道了，不就好了？”
	“那家里呢？”
	“家里，家里要知道，那就是灾难片了。首先，你爸妈接受不了，他们那么要面子，又有身份地位，因为女儿交往了个女朋友被人说三道四，要是逼着我们分手怎么办？”
	“还有我妈，她也接受不了，她要是难过，我也不忍心，到时候，你要我不管我妈，跟你在一起吗？我做不出来。”
	我去牵她的手：“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就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让家里知道，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完，把手抽走：“不忍心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我还没想好。
	“会跟我分手吗？”
	“当然不会啊！”
	“那不就好了！”
	“好什么？”
	“你自己想。”
	说完她就不管我了，自己走进了厨房，我跟过去，是在给我弄蜂蜜水。
	我愧疚极了，想抱一抱她，可是她不让，总能完美躲避我的触碰。
	我认识的林抒从来没有跟我闹过情绪，她一直都比我沉着。但我想，一定是她太累了，我确实也惹了她心情不好，所以才有了小脾气。算了算日子，可能生理期也快到了，怪不得这么疲累，她生理期总是容易犯困，能睡好久。
	我想说我自己来，让她去休息，她看也不看我，洗杯子，舀两勺蜂蜜，倒水。
	我无计可施，没有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哄人，毫无经验。在一起的三百多天，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吵过架，怎么现在刚回来才见面就有矛盾了？是所谓的热恋期过了吗？可我明明对她的喜欢只增未减啊。
	那么长时间没见，一回来就吵架，不合理吧？
	可是人家一回来我就丢下她自己跑了，也挺不合理的。
	她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放在中岛台上，又兀自离开了。
	我看了一眼那杯水，来不及喝了，我紧跟着她：“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
	她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没有打开，我笨拙的大脑体系无法为我提供任何哄人技巧，只能盲目地跟进跟出，我也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要帮忙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整个屋子几乎是安静的，只有频繁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听起来不停地走。我心里有一团火，也越走越旺盛。
	跟了大半天，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不说话，拒绝沟通，我也开始委屈了起来，喝了酒有一点头晕，胃也越来越难受。我也很累啊，还很饿，晚上真的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就觉得她怎么一点也不体谅我，我都道歉了，我都尽力在讨好她了，还想怎么样嘛。
	我蹲在地上，把她打开的行李箱合上，一手用力压着，不让她整理：“你生气我理解，但是你一直不说话，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呢？”
	她起身坐到床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俯视着我：“你在乎舅姥的心情，在乎我爸妈的态度，在乎身边其他人的想法，哪怕有些人可能只有一面之缘，可是我，你唯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你啊！林抒！”我“蹭”一下站起来，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调整一下语调，放轻了一点说：“你有任性的资本，我没有，你可以不在乎你爸妈，你可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目光、评价、议论，但我不行，我必须在乎我妈，她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让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我的事情烦恼。”
	“林抒，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就应该体谅我，不要逼我做一些伤害她的事。”
	“那我呢？你就选择伤害我是吗？我不想只活在你的口中，连张合照都不能分享给别人看。”
	我咬住了后槽牙，有一种干涩的痛感从那团火里窜出来，先到达我的眼底。我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可能你在国外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形成了更开放的社会认同，但国外对同性恋情的尊重程度比国内高得多，有一些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甚至出台了相关的法律，可是国内社会，同性情感在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大声量反对，但也有许多否定甚至诋毁的声音，这种零散的声音反而更加能潜移默化地攻击这个群体。”
	“女生和女生的感情，在当今世界还不是主流，尤其是国内。”
	“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掌握牲杀大权的那些人大多是我们父母那个年代的，他们保守封建，要是知道我谈的是个女生，肯定会对我有偏见，说不定会影响公司的很多合作，往严重了说，公司全靠这些人赏口饭吃，要是我做了不符合他们世界观的事情，我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吗？”
	“公司三十几人，干得好好的，我也必须对他们负责。还有，你爸以前在这个行业人脉太多了，我也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你爸妈就会知道，那我妈也就知道了。”
	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被她这么一吼，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我头也开始痛，全身都难受，我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能怎么做呢？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把他们服务好了，我的公司赚不到钱，我底下三十几个人呢，这个圈子并不大，我公司要是经营不下去，同行哪个还会要我去给他们打工？不做这个，我能做什么？我只会这个。”
	我越说越激动，脑子越不受控制，也许是酒精也发挥了点作用：“你大小姐根本没打过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职场潜规则，你不知道商场如战场，你都不懂这些，但我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你如果现在觉得你受不了......”
	我开始很害怕她会受不了，会离开我，我害怕这句离开的话她会说出来，但越是害怕，我就越孤注一掷地言不由衷。
	“那你就走，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口无遮拦地胡乱说一通，没有过脑的，说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时常挂着的那个笑没有了，嘴角压着黑色的乌云，温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冬天萧条的街景还素皎白的脸，只一眼，就让我从脚底发凉。
	她把雨下在了我的心里。
	我才意识到，完蛋了，闯大祸了。
	好像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终于直视了我，轻轻一句：“今晚我去隔壁睡，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说一遍。”
	然后我看着她走进了隔壁卧室，“啪”。
	背影消失在门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扇挡住了我所有不清醒的门，和楼下未眠的猫发出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第62章 冷战

	62.冷战
	不知道她在隔壁房间睡得怎样，我是一刻都没合眼。
	我说的是气话，天知道，我一点也不想分手，我那么那么爱她。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既要爱情，又要面包，还要世界和平。
	我没拉上窗帘，在床上等着天亮，太阳刚冒头，我就趴在隔壁房门上听动静。
	快八点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可是等来的......
	她见我挡了她的去路，索性双手交叉，眼皮抬上去，问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好冷漠啊，我的心被这种凛冽割了一刀。
	但我还是上前去抱她，想靠一点点回忆里的温度挽回一些伤害，企图盖一盖这道伤痕。可是她退了一步，往后。
	那种委屈的情绪又卷土重来，袭击我的鼻子，酸酸的，我用食指揉了一下，开口：“我错了，昨晚胡说八道的，你知道我有时候嘴比脑子快，昨晚也醉醉的，口不择言了，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心里话。”
	“那我们公开吧？”她毋庸置喙地像是下了命令。
	我咬了咬嘴唇，试探道：“可以......再等等吗？”
	她思考了片刻，垂下眼帘，说：“嗯。”
	我松一口气地笑了，但还有不安，真的吗？我想再次抱她，如果她没拒绝，那就没事了吧。
	她却伸手，用手掌抵在了我的胸口。
	随之开口：“我想了想，既然你有分手的念头，那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理智地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应不应该继续在一起这件事。”
	“不用考虑啊，我不想分开，我就是......”
	“徐昭，”她把眼里的温柔与失望，一起送给我的眼睛，“是我想分开。”
	“是我想分开一段时间。”
	我听见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模糊了我的眼睛。而我的心彻底被这冰雪冻住，凉意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
	连嘴唇都颤抖：“我......”
	我半个字都说不完整了。她说她不要我了。
	是我先说的不要她的。
	所以我拦不住了，如果她不要我了，我再怎么纠缠，都失去了意义。
	我等了一晚上，等来的，却是她的离开。
	我不知道她用了多久收拾行李，好像也不用收拾，昨晚的行李箱就放在那，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整理。门关得很轻，我都听不见，她好像什么都没拿，可我望着一切没变的房间，却觉得什么都被她带走了。
	我罗列的那么多在乎的东西，明明毫发无损，我只是失去了她，却在这一个瞬间，在门被合上的这一个瞬间，我失去了所有。
	今天我没有去公司，发了信息跟老阮说一声，他还以为我要陪刚回来的女朋友，让我多休息几天，好好陪人家，公司不用我操心。
	我只回复了他“好”，剩下的，就是昏天暗地地躺在床上，在这个时候，我反而哭不出一滴泪。
	我想了一天，晚上我给她发了微信：[我不想分手]
	她过了好久才回我：[好]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我了。
	我：[那你别不理我]
	她：[好]
	我：[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开心，等你气消了，我去接你回家]
	她：[好]
	三连“好”，她是有理我，但这跟不理我，同样令我难受、不安，抓心挠肝。
	于是，接下来一周，我们都处于，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冷战”的状态。
	分开了，但又好像每天都还在联系。
	每一天，我都给她发消息，像往常一样报备，但是她并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回应，更没有主动跟我分享她的日常，每当我主动问她在干嘛，她也不会立刻拍照片发给我，而是冷冷淡淡十分简洁地回答了一下——在吃饭，在看书，在外面......
	第二个星期，我也开始不太频繁地发消息给她，一想到她的冷淡，我的心就很痛，在办公室时常忍不住双眼通红，有一次被同事看到，吓到了，问我怎么了，我强忍泪水，笑了笑说没有，刚刚看了个挺感人的视频。
	我也有一点希望自己的疏离，能让她的热情稍微回温，如果她还爱我，就会重视的吧？
	结果是，她比我能忍，我故意两天不找她，她也真的不主动出现，我实在受不了了，急性子一上来，给她打了电话，而她竟然给我挂了！
	响了一声，她就立刻给我挂了。
	我突然一股无名火，我都那么卑躬屈膝极尽全力讨好她哄着她，千错万错的，她就好像吊着我似的，我等了一会也没有给我个解释，我也生气了，不理她睡觉了。
	隔天她肯定不会来找我，但我总在等她来找我，毕竟是她挂我电话啊，起码解释一下啊，挂了之后一个字都没给我发，我不应该生气吗？我问我自己。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心里也没多少底气了。
	我又忍过了一天，没有任何消息，但我一天都在打开跟她的聊天对话框，一会儿怒气冲冲地把她取消置顶，设为勿扰模式，哼，你来找我我也不理你；没一会儿又垂头丧气地重新将她置顶，取消勿扰模式，万一呢，她也想我了怎么办？
	夜幕低垂，城市像关了灯的房间，把我一天的闹剧关进了黑暗里。她那么能忍，我也能！
	信誓旦旦地立下flag——我绝不先找她！
	可是再睡了一个夜晚醒来，天光大亮的世界又将我的想念摆在床头，让我刚有了醒来的意识，就闻见了它的清香。
	我真的很想林抒。
	于是迅速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打了个底妆，早餐没心思吃，拿了包就下地库，进电梯的时候还在想，她可能还没醒，要不要买个早餐去，这样她拿着我热乎乎的早餐应该就不会那么冷冰冰吧？
	在路上，等红灯，我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提前给她发个信息，想想还是等到了再说，放下手机，绿灯。
	我一边开车，一边想象着也许我们见一面，就能很快和好了，在这一个鸟语花香、阳光灿烂的早晨。我看见斑马线上被遛的小狗，真替它幸福。
	正是上班高峰期，我今天耐心很足，路怒症没有发作，车里放着她爱听的那几首英文歌，她把歌单分享给了我，尽管听不懂，但我觉得好听，爱听，我还跟着哼起了旋律。
	突然音乐停了，电话进来，是老阮，他说我们之前做的一个项目被审计审查了，业主单位通知我们现在马上过去开紧急会议。
	见她的计划落空，我瞬间火冒了上来。开始不讲理了。什么幸福小狗，可怜小狗吧，被拴着绳子自由都没有了，还有什么狗生可言。
	还有什么大好风光的，这大太阳，早上出门急，防晒都没涂。冬天紫外线也很强的好吗！
	更不美好的是这么美好的早上竟然是要去上班！

第63章 我不想一个人了

	63.我不想一个人了
	到业主单位，停好车，老阮已经等在大堂，我们一同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俩。
	他问：“怎么了？吵架了？”
	我摇头：“先把今天的事解决了再说。”
	他跟我大概说明了情况。
	原来不是我们的项目出问题，是之前委托我们的业主有一个项目被举报了招标人和中标人之间有串标的行为，经过审计部门审查后确有问题，于是对整个单位那一年招标过的项目都进行了审查，并对参与项目的相关人员进行询问。
	“我们只是按流程例行配合审查，应该没问题。”老阮说。
	我一直跟公司的所有人都强调一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经我们公司做过的项目必须合法合规，不能为了多赚点钱收受投标人的贿赂。虽然这样有时候会流失一些资源，但是可以睡得安稳踏实，而且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的。
	如今的调查，就是最好的验证。
	我说：“旁门左道、投机取巧，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等下次开会，跟公司的人说一下这件事，让大家都能引以为戒，继续保持法律底线。”
	“对，这些小年轻，成天想钻法律空子，多捞点，等下次开会好好说说，让他们也重视起来。”
	我点点头，电梯门开了。
	审查询问结束，已经是傍晚五六点，被盘问了一天，我和老阮都累得不想再说话。结果如我们所料的，没有问题。
	他叫我一起吃饭再回家，我说我还有事，不吃了，他突然想起来早上的话题，问我：“对啊，你家林抒回来了，得赶紧回去陪她吃饭是吧？”
	“她生我气，回自己家了。”
	“人家刚回来，你就把人惹生气跑回去娘家了，你可真行啊！”
	“别阴阳怪气我，走了。”
	老阮还在说什么，太累了，没力气跟他废话，我不管他走去开车。
	到林抒家楼下快八点，她应该吃完晚饭了。
	我停好车，走到她家楼下，给她发微信。我怕我打给她，又会被挂断。
	我：[你在家吗？我在楼下，能不能下来？我们聊一下]
	我看着盯着对话框，一分钟，没有“正在输入”，两分钟，依旧没有。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身体很疲惫，站着都快失去了力气，还没吃饭，中午也没怎么吃，此时的胃也来添乱。
	我想，要不要再试一下打电话。
	我点开了“+”，按下通话，又取消，怎会如此艰难，同时，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来，什么时候我和她之间，变成了这样，要跟她说一句话，想见她一面，要绞尽脑汁去铺垫，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顺理成章，又能让她看出来我的诚意。
	我意识到了“失去”这个词的重量。
	十来分钟大概，我面前的防盗门被打开，我想是里面的住户出来，赶紧让到一旁，还担心万一是兰姐他们，那我要怎么解释。其实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太怯懦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在我们的爱情里不够坚定，不够勇敢，我也会失望，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够，才会比起她的工作、别人的眼光，比起任何事情，都没那些重要。
	可当时的我还是背过身，低着头，躲进了背光的阴影里。用网络上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偷感很重。
	她是一直面向阳光生长的大树，而我一直都活在阴暗的泥土里，我习惯了悄无声息地隐藏，也习惯了偷偷摸摸地拥有。
	我听见门关了，脚步声也停了，随之是一声似有若无的咳嗽，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感觉我头顶的灯泡亮了，这一刻，我也那么渴望光明。我兴奋地转过身去，她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穿着奶杏色的睡衣，外加一件黑色开衫。
	像一块塞满棉花的暖宝宝。把我的目光都拽得暖暖的。
	我三两步冲上去抱住了她。
	整个身体都在回温，这些天冷掉的血液，一点点，在被加热，这些天死去的心跳，一点点，在被复活。
	好久没见面，我太想她了。
	她就让我这么抱着，抱着。
	不知道多久，我觉得好久，可又比等待的那十几分钟短。
	我的头就埋在她胸口，她身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每个超市都能买到的那款洗衣液，但我觉得她的最好闻，拼命地吸了一口又一口，又蹭了蹭她的脖子。
	她仍然由着我，只是没有抱我，垂着双手，我听见了她胸腔里发出来的、很微弱的叹息。
	然后双手贴在了我的背上。
	我仰着头看她，可是她皱着眉，没有厌恶，但也没有以往的高兴，她垂下眼皮和我的眼睛对视。
	我顺势吻上了她的唇。轻轻一贴，她明明也配合地吮吸了我一嘴。
	可是当我要再进一步撬开她的牙关时，她却伸手扶住了我，自己身体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她拒绝了我。
	我不愿意放开她，就算不给我亲，我也要抱着。
	她没抗拒，于是我贴得更紧了些，揽着她，拥着夜色，在月光荡漾的柔美里流连。
	风很轻，她比风更轻地问我：“好了吗？”
	我摇了两下头：“没有。”
	她终于推开了我，冷冷淡淡地说：“好了，回去吧。”
	“我不要。”我试图再往她身上靠，有一点点委屈了。
	她却双手抓着我，抵住我的肩膀。
	我扭扭捏捏地说：“我很想你，你都那么多天不理我了，你还挂我电话，我......”
	“想清楚了吗？”她打断了我。
	“想清楚了，我说的都是气话，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要失去你。”
	“可是我真的不想躲躲藏藏一样谈恋爱，我也会不开心，会不安，会觉得，你是不是不够爱我，我比你更没有安全感。”
	她放下双手，垂着，转头看向远处：“我从小到大，似乎一直在等，小时候等爸妈有空了，能陪我一起吃一顿饭，长大了等每一个节日快点结束，这样我就不用只能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而自己总是一个人。”
	“我想要被在乎，想要成为你唯一的决定，而不只是你的一种选择。”
	她越说越急，说完了，把我抱着她的双手轻轻甩开。
	“林抒。”我试图安慰她，想让她平静一点。
	她摇着头，示意我没事。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或许，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逼你太紧，是我太主观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真的为你妥协了很多，可是你却连对外承认我是你女朋友你都做不到，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我自己你有多爱我，我想，我也需要时间。”
	我想伸手，犹豫后还是收回。
	她眼睛红了，在黑沉的夜幕下就显得更惹眼。
	“昭昭，我很害怕，你会像我爸妈那样，说爱我，但是随时都能抛下我，总以为用物质满足我就够了。”
	“我那天醒来，发现你不在，虽然你给我留了台灯，可是房门没关，我望出去的客厅很黑，让我不断想起从前的很多事情。”
	“我生病了我爸妈出去应酬，我考到了年纪前十、竞赛拿了奖回到家也没有人表扬我，过年过节他们一开始把我放在不同亲戚家，后来我长大了让我自己解决，在任何我希望有他们陪伴的时刻，他们总是不在。”
	“那些时候，我都是这样躺在床上，很难受也很难过，我的眼睛只能看见房间的整片黑暗，我对明天的期待也好像只剩下这片黑暗。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的孤独和无助什么时候能被照顾一下。”
	“昭昭，我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坚强，我也需要有人心疼和保护。”
	树影摇晃了一下，让我恍惚了一下。
	像是在做一场没有尽头的恶梦。
	尤其是她叫我名字的时候。
	她的话带来一场风暴，风也不再温柔。
	吹着我的头发，打在脸上，但痛的是我的心脏。
	我很想抱一抱她，她的过往我也是见证者之一，她说的生病，其中一次，我还幸灾乐祸过。
	可是我没有，在那一刻，她在我眼里，竟脆弱得我不敢触碰。
	我舍不得再让她再有任何不舒服。
	“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在家里，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不开心，我以为你从来没说，是都过去了，我没想到那些事情对你也有这么大的影响，是我错了，我错了，林抒，你......”
	喉咙被噎住了，我只能一口一口地呼吸，让自己平静，让开始冒出来的泪水别太汹涌。
	“我知道我不应该把过去的遗憾和缺失，都变成你的负担，也不应该由你来弥补......”她悲切地说着，闪闪发光的能量一点点在我眼里消散。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能让你跟过去和解，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承受，你不要自责，是我做得不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提前回来吗？”她帮我揩拭眼角的泪，“除了我很想你，还有，我不想一个人了。”
	“可是回来的第一时间，你却让我一个人。”
	她的眼神向在跟我求助，柔软又卑微，好像是把整个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我之后，光环就一点点消亡。
	“林抒，我爱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爱你，就算你向我示弱，我也不会仗着你依赖我就欺负你，你不用觉得丢脸什么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林抒！”
	“如果公开我们的关系能让你有安全感，我会试着去做，只是......”
	“我知道，”她无力地叹气，“或许，我们都需要时间。”
	我的心又被尖锐地刺了一下，很疼，但是我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我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的女朋友愿意这么相信我，跟我说心里话，愿意把她的脆弱、焦虑甚至是自卑的一面展示给我，愿意积极地和我沟通问题，我很想陪你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给你，只是你得答应我，要回我消息，晚一点回，慢一点回，哪怕只回我一个字都没关系，你不要不理我，更不要突然消失，如果你想回澳洲也要跟我说，如果你想见我，也跟我说，好不好？”
	她沉默了好久，才点了头。
	我们还是没有和好，她让我先回家。
	其实，我知道她赶走我，是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并不能给我带来积极的影响，她怕也惹得我跟她一起消沉，所以才想和我分开。
	我决定不逼着她，也许我们的问题，也不是公不公开，是她缺失的安全感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填满，但问题本身，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躲在自己的牛角尖里不肯出来。
	之后的十多天，一切还是跟之前一样，我依旧会每天跟她分享日常，不管她回不回我，多久才回我，我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愿意一直等，愿意在她终于需要我的时候，立刻回去她身边。
	“林抒，你不是一个人，再也不会是一个人。”
	离开时，我最后这么跟她说。

第64章 移情别恋

	64.移情别恋
	我会等她，可是我心里也没底，我怕她觉得我不够坚定，我怕她回过神来发觉，其实我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她不应该这么屈尊降贵地追逐我。
	她爱我，是在救我。
	同时我又怕她想自己静一静的时候，我还频繁地找她，自以为关心，其实是打扰。
	我不敢靠太近，我怕她烦我，也不敢离太远，我怕她看不见我。
	她一直都把自己的伤藏起来，无论面对什么人，包括我，也总是一副坚强、温柔、乐观的模样，我一想起她总是爱笑的脸，我就更加心痛。作为林抒的女朋友，我太失职了，我怎么一点也没想到她竟然一个人承受着那么多、那么多！
	她对我的霸道、占有欲，全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我曾以为，我和她如果会出现问题，应该是贫富差距。
	真的从未想过，会是因为情感失衡。
	她确实为我做了很多，从她有意图地一步步走向我，从她被我拒绝后心灰意冷想离开这里，从她为了我不顾身体完成学业提前回国……
	而我，能为她做什么呢？我除了在国内等她回来，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她想要从我这里获得更多安全感，想要我跟所有人公开我们的关系，我都做不到。
	老阮后来知道了我和林抒的事，他能做的，也只是叫邹苒出来一起喝几杯。而邹苒和她的女朋友感情稳定，我也实在不好总是要她出来陪我消磨时间。
	四月，本该朝气蓬勃，万物生长，充满期待。林抒会在我满怀的期待中终于回来，兰姐报社的项目也会如期顺利进行......
	可是一切都被打乱了节拍，她提前回来是惊喜，却也带来了意外。
	兰姐报社的项目从去年底到现在一直没有动静，现在和林抒处于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似乎又不太好再去找兰姐打听。
	我甚至想过，项目会不会黄了，尽管双方都沟通过合同内容，就差业主确认盖章了，但在实际工作中，也有因为资金不到位而延期的情况，然后拖着拖着就拖没了，到最后，吃亏的总是乙方代理公司，毕竟没有人愿意因为一次项目去得罪业主单位。
	在和林抒分开的第十一天，我不禁怀疑，她提前回来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是命运安排我们冷战，还是时间节点本来就不对？
	幸好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林抒回来，否则又该猜我们怎么了。
	工作还是要照常进行。
	这天中午，老阮和我约了几个圈内的朋友吃个便饭，联络一下感情，看看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好巧不巧，他们把餐厅就定在林抒家附近的综合体。
	我们刚进门，走了没几步，老阮突然急急忙忙把我拉去了包厢。我问他干什么，公众场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说其他人在等了，结果到了包厢，根本没人到，我们本来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
	我认识他那么久，他肯定有事瞒我，我威胁他：“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本来也没什么心情，林抒已经有六个多小时没回复我了，最后是我昨晚发去问她：[过几天我生日，能不能出来陪我过？]
	她还是很冷漠地只回了一个“好”字。
	是答应，但更像婉拒。
	我又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去订餐厅]
	聊天就终止在这一个问句。
	想想是不是有点卑微了？自己生日还要自己去订餐厅，求着女朋友陪我过。
	我们又还没分手，她陪我过生日不应该吗？
	之前答应我，不会不理我，不会消失。
	她明知道，我最不喜欢得不到回应。
	而这一次，她彻底不回应我了。
	是真的生气了。
	很严重。
	我心情坏透了。
	要不是老阮软磨硬泡非得让我来，说什么都跟人说好了不能让他言而无信。
	老阮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才说：“我好像看见你家林抒了......”
	我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他更加吞吞吐吐了：“但是，她......好像跟一个男的......坐在一起。”
	“在哪？”
	老阮看向包间外，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在这？”
	“应该是吧？”
	“应该？”我站起来冲他吼了一句，转身就夺门而出。
	老阮在后面想拉住我又不敢：“他们好像是在谈事情，你这样去不好吧。”
	老阮的态度令我我莫名有种强烈预感，不好的预感。我心底的不安脱口而出：“我女朋友都跟别人在约会了，我去不好？”
	我甩开老阮拉着我的手：“那怎么才好，我消失，给他们提供二人空间才好，成全他们给他们包个大红包才好，是吗？”
	我越说越激动，走得更快了，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在哪？”
	老阮指了指大堂另一边：“不是约会，也许就是真的在谈事，你别太凶了，万一是看错......”
	他话还没说完，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她的旁边坐了一个男的。
	林抒！就是她！
	我怎么会看错人！
	她的身影，她的动作，她的所有，我再熟悉不过。
	什么关系，不能面对面坐，还得挨在一起。
	难怪老阮也会觉得不对劲。
	那人正深情地表白：“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吃饭，但我想你既然愿意再和我见面，那就是我们还有得谈，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或者说，成为结婚的盟友，你之前说的你有女朋友，我考虑了一下，我不介意。”
	再和我见面......
	不介意......
	他是谁啊？他有什么资格介意！
	我在桌前站定，直勾勾地瞪着林抒。
	她神色凝着地抬起头，转而又变成惊讶：“昭昭......”
	连声音都颤抖。
	是心虚了吗？
	“怪不得，你一个早上都不回我信息，刚回国就要跟我分开，原来......”我冷哼一声，目光落到她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的回避我的直视，头低低地探着手要去拿桌面上的手机。
	手机横着放在支架上，他们还一起在看视频？
	我只觉得我的头一阵发麻，我应该愤怒的，可却是心碎首先掌控了我全部的情绪。
	林抒站起身，眉头布满了焦急，那张素净的脸像被揉乱一样，每一处都在向我表达慌张。
	可她越是急于澄清什么，越让我更加坚信他们的关系不单纯。
	她不是跟我说她不喜欢男的吗？
	我太难以接受了，我恶狠狠地看着这个男的，看看他到底身上哪一点配得上林抒。
	看了几秒，就这种货色，都没必要再看下去。满脸油光，唇薄如纸，色眯眯的，林抒她怎么想的！怎么想的！跟他，还不如跟Theodore。
	澳洲......我想起了她之前提过她妈要给她介绍的男的，那时候她还没回去澳洲，过完年，她妈催她回去，还跟她说朋友儿子也在澳洲，读了一个花钱就能买到学历的野鸡大学。
	学校名字没听过，也不知道在哪个城市，只知道他家境优渥，但除了有钱，找不出别的优点。她自己说的。
	就是那位吧。再次见面！
	我们不是说好了，都不去相亲的吗？
	就因为我说了气话要分开，所以所有约定都无效了吗？还是说，因为在我这里找不到安全感，找一个男的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就能有安全感了？或者那个男的能给到她最需要的情感依赖，或者她在我这里感受不到我的爱对我失望了，所以……
	所以故意气我的？所以才会去找别人。
	我没力气再去假设。
	很好，她确实成功地气死我了！
	我转身愤然离去。
	老阮挡在我面前：“也许是误会，你让人解释一下嘛！”
	“让开！”我大吼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
	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主动让出了路。我径直往出口，林抒追出来，一直一直叫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只能不停地走啊走；眼泪像被催生一般，不停地流啊流。
	我像一个惨败者落荒而逃，边走还边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它们仿佛是使我不堪的证据。是对我的羞辱。
	也是我痛失所爱的悲楚。
	她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还是说在澳洲就已经开始。
	原来，她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冷漠，是因为身边有了别人。我还说不会让她一个人，她都不需要我了。
	我没有勇气继续想，一个劲地走啊走，走得很快，就要飞起来。
	而我这次的终点在哪？
	它没了。
	她没了。
	我找到自己的车，眼睛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这个世界的光晕，只能靠着记忆摸到解锁键按下，爬上去，车门一关上，我就绷不住地大哭起来。
	没有人看到我的狼狈、弱小、可怜，没有人会来同情我安慰我，更没有人会看得起我。
	她曾经救了我，现在又亲手杀了我。
	我顾不上她在车外敲窗，讲着我听不太清的话。
	那一刻，我没法再去想其他可能，只有一种声音在不断：这次我真的彻底失去她了吗？
	我后悔得肝肠寸断，是不是如果我听她的话，大大方方地昭告天下，她林抒是我的女朋友，也许，她就不能那么快地去找别人了。
	她都跟别人约会了，再次见面。在我们各自约定好冷静的这些天里，她跟别人见面。悲伤一次比一次狂暴，我继续趴在方向盘上哭，哭了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耗尽所有，直到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我才摇下车窗，看着林抒同样急红了的眼角。
	我抽噎着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自己回去吧。”
	她的眼睛瞬间盈满泪水，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身体也无力地垂了下来：“昭昭，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甚至也不想看她。
	我认为她会追出来并且急得落泪，只是愧疚感的驱使，我依然相信她本性是个善良的人，可能只是喜欢了别人，然后看到我受伤了心软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每当男女主角有了误会，其中一个总是不肯听对方解释，那时候总是不理解，唯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在面对这样的毁灭性伤害，人的所有理智、修养乃至学识，也都荡然无存。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很担心。”
	极尽哀求的语气，我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我不舍得看她如此无助的样子，但也还是接受不了她去跟别人约会的事实。
	我更害怕她对我的爱情动摇了。我一再想起她这段时间以来对我的冷淡，和眼前表现的焦急担心，也许这些担心，并没有了爱情的成分。
	我真的已经不确定了，她的心里还有没有我，还有多少属于我。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抚自己。
	我还是看了看她，然后决绝地摇了摇头，把窗户升上去，启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的她瘦弱地站在原地，渐渐变小，再变小......
	我开了一个小时车去了很偏远的海边，那里人烟稀少，适合我安静独立地放空。我坐在岩石上，望着这片无人涉足的沙滩，现在的季节碰到海水还是太凉了，怎么会有人来呢？
	一直到天黑，不知道黑了多久，我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刚刚走太急，外套落在餐厅里。
	我得离开这里，可是......
	漫无边际的大海可以去到很远的地方，曾经，有林抒在的地方才是我要去的方向，可是现在，我又能去哪？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多，这里毕竟是郊外，再晚了不太安全，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回家。
	我把手表摘了，扔在副驾驶，任何关于曾经的甜蜜在这个时候都变成了能把我刺得千疮百孔的尖刀。
	从海边开车回家的路程也是一个多小时，在这段路途中，我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决定接受林抒的选择，哪怕是跟我分开。
	大多数人的第一段感情都无法长久，初恋啊白月光这些才成为了最深刻的记忆，才能成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念想。
	我从来都不幸运，那么在感情上，如果我曾经因为林抒而感受到幸运，而如今需要归还这份幸运，我也觉得，这很符合我的人生属性。
	我不允许自己一蹶不振太长时间，我还有许多的责任也不允许我松懈，但我也是个更趋向于悲观的人，所以我不敢再期待有好的反转。

第65章 是假的

	65.是假的
	回到家，我才刚按下第一个密码，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我吓一跳。
	下一秒看到的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下。
	我装没看见，走进去，垂下眼皮，无精打采，好像对任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是她先开口的。
	“昭昭，你......去哪了？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我......很担心你。”
	我从她身侧挤过去，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可是没扔准，掉地上，我也懒得去捡：“你来干什么？”
	求着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肯回来，现在我不想看到你，你又偏偏出现在我家里。跟我作对似的。
	我看着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钥匙，挂上。
	“哦，来收拾东西的啊，”我无能为力地自嘲地笑着，“来分手的，行啊，我成全你。”
	“不是，我不是，”她吸了一下鼻子，“我找不到你，不放心......”
	“没事。”我抬头看了看她，刚刚在门口的灯有点暗，现在进到里面，灯光很亮，照得她脸上一道道的泪痕也刺眼。
	我的愤怒里有了一道裂缝，心疼与心软正在争先恐后地生长。
	可笑吧，觉得她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可是依然见不得她这副受伤无助的模样。
	她拉起我的手，突然握紧了：“怎么这么冰？”
	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动作不大不小地将手抽出来：“我很累了，你自便吧。”
	说完我就要走。
	她迅速挪了一步，挡在我面前，扶着我的双肩：“那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是第二次见他。”
	“第二次？那就是已经见过一次了。”我冷笑了一声。
	“是，”她倒坦诚，“但第一次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是我妈安排的饭局，你知道的，我妈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说得很着急，我打断了：“可是我也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你不愿意，他也不会有机会能再跟你见面。”
	她顿住了，无话可说。
	我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同样平静地问：“他始终比你见过的其他相亲对象都特别，不是吗？”
	这一次，我推开了她，走进卧室。
	洗澡的时候，热水在身上流淌，把热气都渗进皮肤里，仿佛就能一点一点把霸占了我一天的愤怒和伤心通通洗掉。
	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待在房间外面，她刚刚欲言又止的解释，是不是我真的误会她了？
	但是她同意那个男的就坐在她身边。
	她虽然平时总是对人随和温柔，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她伪装的表面，如果是她不想继续接触的人，她甚至都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就像很久前的那个饭局，有人要加她微信，不管对方是谁，她总能用巧妙的方式拒绝。她一直很聪明的，那么高的学历不是瞎混的，只要她想，她就有办法。
	可是她现在愿意跟那个男的见第二次面，还能容忍那个男的坐在她身边，搭着她的肩膀。
	我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对我们的感情动摇了，在她妈那么强势的威逼利诱之下，选择了妥协。
	从浴室出来，她抱着手臂靠在浴室门旁边的墙边等我，可是我不想理她，继续装作没看到，直接去床上躺下。
	我把被子拉得很高，盖过头顶，把自己完全包裹着。
	幻想着自己被拥抱着。
	我为什么不想听她解释呢？
	不一定只有害怕，可能是连日来的消耗，令我疲惫不堪，奄奄一息。
	我好像懒得思考了，懒得去分辨什么是真相。
	我一直胆小、懦弱，一遇到事情总是选择逃避，风暴没来，我就先低头。
	所以在面临我人生迄今为止的第一场灾难时，我依然只能依靠本能，先躲起来。
	只是我听到有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之后是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我听着听着，就哭了，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明明浑身无力，却失控般地抽动起来。
	我知道她就在床边站着，于是极力地忍住不要出声，不要出声。
	不想让她看到我哭，没有为什么，单纯不想她知道。
	可是身体抖动幅度太大了，抽泣声也不由自主地发出来。
	我隐约感觉到床上有了一份重量，而被子上也被轻轻压住。
	她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今天那个人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妈同学的儿子，他们家有亲戚在澳洲，他爷爷那一辈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家底很厚，几年前家里花了一笔钱送他去那边读书，后来留在了澳洲，我妈过年那时候就总是说要让他来找我，我拒绝了，也没有给地址，所以一直没见过面。”
	“他比我早回国，好像有事回来处理，听过不太记得了，那几天本来是要回澳洲了，我妈跟他妈说我回来了，要见一面，于是把请他们来我家吃饭，才有了第一次见面。”
	林抒说得很慢，我想她也有在压抑着什么。于是我把被子掀开一点，因为我快被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给闷死过去了。
	“吃完饭，他妈和我妈去二楼喝茶，可能也是为了给我和他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我不想和他独处，自己去了阳台浇花收衣服。”
	“本来他坐在客厅的，可是当我从阳台回来，客厅没有人，而我的房间门却开着。”
	“他这个人挺没礼貌的，趁我不在，去我房间，还动了我的东西。我记得我明明关了房门，因为家里经常有人来，我一直都习惯出房间就关门，只是那天我在家，就没把房门锁上。”
	“我进去房间，就看到他拿着......”
	“拿着什么？”我突然坐起来。
	林抒有些惊讶，愣了一两秒又迅速回神，抽了几张纸巾给我。
	但她的眼睛也红红的：“拿着关于我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想了想，说：“我们的合照。”
	“很亲密那种。”她补充说。
	说完就这么看着我。
	我脑补了一下，知道她说的哪种照片。原本还挺伤心的，又湿漉漉又破碎的心立刻像被随手扔掉似的，突然轻盈了许多。
	还有一小点难为情。
	我躲开她的视线，抱紧被子。
	她继续说：“我跟他发生了争吵，应该说是我骂了他，他就那么木讷地站在那里，没有反抗，也没有道歉，等我说完了，他还问我，你们女生朋友间可以这么亲密吗？”
	“真是又蠢又没品。”
	我颇为认同地在被子里点头。
	“我不想跟他有太多交涉，赶他出去，他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澳洲。”
	“我告诉他，这是我的事，与他无关，可是他还打算再问下去，我情急之下，直接说了，我女朋友在国内，不会再回澳洲生活。”
	我仰头，林抒安慰我：“你别急，我没说你。”
	“我没急。”我很小声地脱口而出，我只是震惊于她这么突然就说了。
	不过想想，她之前跟她妈也这么突然就说了，相比之下，对这个陌生男人说这些，就显得不足为道。
	她“嗯“一声，说：“我也不管他会不会说出去，反正我已经跟我妈摊牌了，是我妈不信不听，所以那个男的爱怎样就怎样，之后我就不管他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今天你见到他来找我，是他打给我，我没有他号码，也根本不会想到会是他，看到是澳洲号码的陌生来电，我以为是学校那边的人，接起来才知道是他。”
	“他一开口我就立刻挂了，他又不死心给我发信息，还发了那天偷拍到的照片给我，想让我和他见面。”
	“我去见他，只是因为你，因为照片里有你，因为你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是因为他特别。”
	按这话的逻辑，特别的人，是我。
	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也许我害怕的真相，也有一部分是怕自己一股脑地误会她。
	我会变得自责，内疚，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喜欢我是假的，你听到的表白也是假的，我们真的只见过一次，他怎么可能就喜欢我呢？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即使有，喜欢一个人也会小心翼翼，而不是才见第二面就迫不及待表白，甚至......甚至做出一些会冒犯对方的肢体接触，对不对？”
	我思考了一会林抒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她说话总是这样有条理，一层一层递进，让我深信不疑，我不能再被她牵着走，于是试图拿回主动权。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说的假话，我现在不想相信你说的，你那时候只是跟我说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你想要调整情绪，没有说你要背着我去认识新的男人。”
	“昭昭，我解释过了，那是......”她挺无奈的，“好，是我的错，我应该告诉你的。”
	“你连信息都爱回不回的，我不指望你会告诉我这些。”
	她往我身边挪了位置，靠得更近些：“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但是那个时候我们的相处有点别扭，我怕我带着情绪跟你聊天，等下也会把不好的东西传递给你。”
	我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能只要你的好，而你不好的时候我就远离，这算什么爱情？你知道你那天晚上跟我说那些话，我难受了多久吗？我当时多想抱抱你吗？而且我也会不安，我的女朋友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内心的感受，我不想只要你阳光美好的一面，如果你有背光糟糕的另一面，我也想要拥有，你又知道吗？”
	“我......对不起，昭昭，”她试探地碰一碰我的手，“我不太习惯跟人分享我这样的一面，你是我第一个说的人，其实我也怕，你了解我的软弱之后，会不会讨厌我，不喜欢我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其实我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自信。”
	我没有拒绝她伸过来的手，但也没有给她回应，任由她的手掌贴在我的手背上。
	将杂乱交错的误解揉碎、瓦解。
	“其实，那天晚上我会跟你说那些话，是因为心情不好到了一个极致，在你来之前，我妈要带我去参加一个饭局，那个饭局中也有他们一家，我没心情，拒绝了。”
	“可是我妈很强势你知道的，她态度很强硬一定要我去，我知道她无非就是要撮合我跟这个男的，我也态度很强硬地一再拒绝，我跟她说，我明明说过我喜欢女生，她为什么总是不信，她问我喜欢哪个女的，我很想说，又想到你会为难，只能跟她说，反正我有女朋友了，毕业后会回国内。”
	“我妈当然很生气，冲上来指着我就要开始骂，她的脾气你应该也略有所闻吧？她骂了几句解解气，之后我爸拦着她，他劝我妈时间来不及了，等去完回来再好好说。”
	“然后你来找我，我就......”
	我又心疼又埋怨：“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我们那时候的关系不冷不热的，我怕说了会让你多想，是我说要分开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如果有出现别的人，也许会让你想很多，因为你也很敏感。”
	手还被她覆盖着，她的温度，就像被阳光浸过，让我听她的声音，也觉得暖洋洋的。
	“那你很了解我嘛，我确实这么想的。”
	“我可能比你以为的，还了解你。”
	这个时候我又开始变得词穷，也不再硬邦邦地用冷漠的情绪与她对抗。
	她本来就那么不堪一击的脆弱。
	“我才没有你想的那么没心没肺。”我嘟嘟囔囔地软声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了，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脸突然凑过来，我莫名其妙咽下了口水，迅速转过脸不看她。
	“你还没说清楚那个男的怎么回事，凭什么要我不生气。”
	“啊，差点忘了这个人，他其实自己没什么本事，靠家里养着，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听说谈了几个女朋友都没结果，他爸妈让他必须今年找人结婚，否则要断了他经济来源，所以让我帮忙配合他拍几张照片，好回去给他妈交差。”
	“他想在国内先稳定住他爸妈，让他爸妈相信他是真的想认真跟我交往，是真心想和我结婚，之后等他回了澳洲，再找个机会跟他爸妈说，性格不合之类的，我把他甩了，这样他跟他爸妈能有个交代。”
	“那这坏人不就推给你当了？”我突然为林抒打抱不平起来。
	“谁让他手里有我们的合照呢？”
	确实，把柄在别人手里，我们就很被动了。
	“然后呢？”我问得有些不情不愿。
	“我想了想，两方家长都想撮合我们，总要有一方做出拒绝，比起他真的要跟我在一起，追着我不放，现在这种缓兵之计也不失为上上策，而且从他出现在我家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拒绝他，所以他的提议本来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需要经历一个小插曲，但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他答应只要我帮他这个忙，我们的照片他会删掉，也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们的事，他说他没想害我，跟我也不熟，即使回去澳洲，在不同城市也不会有交集，没必要害我。”
	不愧是林抒，又能想得这么透彻，还跟我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得差点举起小手给她鼓掌。
	“可是你不怕他拿着那些照片或者视频做什么吗？而且，他说不害你，你也信。”我又不太高兴了，“我爱了你那么久，你却不信。”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怎么不能，都是关于信任的问题。”
	她欲言又止，作出了让步：“好好好，那又是我的错。”
	“就是！”
	“他说可以给我写保证书，照片一定没有备份，也不会拿今天拍的照片视频去做任何事情，只要给他爸妈看过后，就删了。”
	“他虽然卑鄙，可是有时候想想他这种人也挺可悲的，他妈比我妈还强势，他爸在家族里排行第三，本来他爷爷的集团是打算给他大伯继承的，可是他妈用了一些手段，才帮他爸当上了集团主席，还把他大伯一家赶去了澳洲，而且最厉害的地方是还能让他大伯心甘情愿去。”
	“有这种婆婆，谁进了他家门，也是天天要提心吊胆的。”豪门深似海，我算是又一次验证了。
	“是啊，可是他爸集团的生意遍布全球，还是有很多人排着队攀附的，要不然我妈又不傻，这种自己没主见、什么都顺从家里安排的男的，有什么好的。”
	“你妈真的一直在拿你当交易似的。”我又很心疼林抒了。
	“在她的人生经验中，她觉得女人再厉害，靠自己也会很辛苦，所以一定要找个能帮自己往上升的男人，她自己不就是靠着我爸和我爷爷以前在商场上的人脉，才走到今天的吗？”
	“可是我看你爸妈很恩爱，虽然我有猜过他们可能是演的。”
	“恩爱倒是真的，准确地说是我爸很听我妈的话，其实我爸以前的生意，我妈也有给出一些主意，如果真的要比较的话，我妈能力可能比我爸好点。”
	“哦，”我想了想，“所以你真的相信那男的会删了照片？”
	“其实，他也并非一无是处，对我们来说，他有一点好，那就是他这类人胆子小，只敢小打小闹威胁我一下，但要他写了保证书后还保存着照片，我想他应该不敢。”
	“所以，我愿意为了那些照片，冒一次险。”

第66章 和好

	66.和好
	我把被子攥在手心，捏得更紧，揉得更碎，好像我的心，也能这样被彻底揉碎，把我的无知、盲目、顽固、惭愧通通揉碎。
	“我......是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没有，”她还是那么温柔地笑着，“他回去给我发了一个删除的录屏，还问我，你是不是就是照片的女孩，说起来，我还没回复他，那个时候在找你，无暇理他。”
	“他情商好低啊。”
	“嗯，可不！”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我开始有点同情这个妈宝男了。
	林抒皱了皱眉，转而又笑了，很赞同地说：“嗯，确实，我听我爸说过，他很多年前有一个很喜欢的澳洲女孩，是他们家公司的员工，可是他妈不同意，因为那个女孩是单亲家庭，而且家境比起他们家就显得很普通。”
	“切，他爸妈也没品。”什么年代了，还对单亲家庭有那么深的偏见。
	可是，是啊，什么年代了，还对同性情感有那么深的偏见。
	我不也是偏见阵营中的一员吗？连我自己都在退缩，都在怀疑、担心、害怕不被社会认同，会在社会活动中被那些非常主观的思想质疑，而我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打击。
	我只顾着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我妈受伤，然后把所有伤害只给了林抒一人承受。
	我认真地看着林抒，前所未有的愧疚感直击五官和心脏，我又想哭了。
	我不仅误会了她，也一直自私地委屈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问题，然后选择离开我，自己承受，是不是离开的原因里，也有一点是不想影响到我？而不全是在生我的气？
	她离开的所有原因里，从来都是与我有关。而我还认为是，为了那个男的！
	我真的是太该死了！
	我的心脏难受得跳不动了，我只能有气无力地呼出一口气，坍坍地坐着。
	她点着头，看了我一眼，又坐过来一点，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虽然头很痛，浑身确实哪哪都不舒服，可我还是假装没事。
	比起那些伤人的话，不被理解的委屈，还有一次次落空的期待，比起林抒所受到的伤害，我这点不舒服又算得了什么。
	“林抒。”我软软地叫着她。
	“嗯？怎么了？”她看着我，眼底有闪闪的泪光，是比星星还漂亮的晶亮。
	“对不起，林抒，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藏起来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好公开以后的事情，可是我也不想再让她失望，让她的情绪反复刺激她。
	有些东西需要失去过一次，就不敢再失去了。
	比起我曾经的担心害怕——不被社会认同的感情，甚至可能会影响我的事业，影响我的人际，如今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想我是幸运的，用了近三十年的不幸换来了一个林抒，也让我在错过之后失而复得。
	我很珍惜地继续说：“林抒，我会慢慢跟我妈说我们的事，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我在乎的只有你和我妈的想法，你和我妈的幸福。”
	她却定定地看着我，轻轻摇头：“我不会再给你压力，不再想要让你用公开来证明什么，我知道你爱我，很爱我，舍不得离开我，已经足够了。”
	我纳闷：“怎么确定的？”
	“因为白天你的反应，是我从来都没看过的，我看到你的眼睛里有一朵云飘走了，突然就像天黑了。”
	我盯着她好一会，心砰砰跳得我呼吸也乱了。
	“你干嘛，说得这么文艺。”弄得我怪羞怯的。
	她抿了一下唇：“哦，那我直白点，我看到你今天为我哭得这么伤心，我相信你也跟我爱你一样很爱我，你自尊心很强，不会轻易落泪。”
	她还特意加重了“这么”两个字。
	被她这么一说，我又开始要面子了，耳朵也跟着烧起来。
	我若无其事地假装挠一下，却被她捷足先登，摸上了我的耳朵。
	一定又是很红。
	我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这算是和好了吗？
	就摸我。
	可是怎么没有我想象中的轰烈，反而顺理成章又平静得有些过于合情合理了。
	说不出哪里别扭，我想从她身上找答案，却看到了她还穿着外面的衣服！
	我瞪大了眼睛：“喂！你你你！你别碰我，你没洗澡，衣服都还没换，被那个男的碰过的！你还坐我床上，下去，脏死了！”
	她不由分说地压过来，不容我抵抗，一把将我拉进她怀里：“你说谁脏死了？嗯？”
	原来离和好还差一个拥抱，一个亲密无间的肌肤相贴。
	我如释重负地笑起来：“痒，你别乱摸了。”
	她威胁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好好说。”
	我立刻投降，真诚地说：“我是说那个男的手脏。”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接着眼睛一闭，轻车熟路地亲吻了我的嘴唇。
	我迟疑了一下，等我追上前回应她，她又撤离了，才舍得放开我：“好，我这就去洗澡。”
	我抿了抿唇，压着毫无章法的心跳回答她：“嗯。”
	但是她不打算起身，一直看着我的脸，又好像看进我的眼睛里，我问她：“怎么还不去？”
	她视线慢慢下移，停在我的嘴唇上：“你嘴巴都干了，是不是一天没喝水？”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舔了一下：“你快去洗澡吧，我出去喝水。”
	她还不走：“饿不饿？是不是也没吃东西？”
	我点点头：“太晚了，我不想吃了。”
	“饿着肚子怎么行，我洗完澡给你煮面好不好？家里的鸡蛋面还有剩吗？”
	“不用，我现在很累了，真的吃不下，睡醒明天再吃吧，现在都快四点了，我明天还上班呢！”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好，喝完水要是困了就先睡，别等我。”
	然后我真的就先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站在候机室的落地玻璃前，工作人员拉着我不让我进去，直到飞机推出，往滑行道方向去。
	我一转头，又回到了房间，我看到林抒把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收拾进了一个大箱子里，我要起床去阻止她，想去问她我们不是和好了吗，可是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眼泪就这么从我眼角淌下，我隐约感觉到枕头边上逐渐潮湿。
	然后我只能这么睁着眼睛看她推着箱子，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地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让我彻底醒过来。
	我顾不得搞清楚状况，掀开被子就跳下床，追出去。刚跑到房门口，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林抒。
	“你......”我惊讶地望着她，一时却忘了要问什么。
	她的脸上同款惊讶：“怎么了？怎么满头汗啊？鞋也不穿，地上这么凉。”
	我狠狠抱住她，脸贴住她脖子的瞬间，泪“啪嗒”落下：“不要走，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好不好？别不要我。林抒。”
	我喊了很久的“林抒”，很多句，她一直小心地抚摸着我的背，每一声都给我回应，很耐心很轻柔地说：“我在。”
	仿佛是一场后知后觉的暴风雨。
	用嚎啕大哭来形容我当时的表现再准确不过了。
	她由着我哭，把她的肩膀哭湿了，衣领也哭皱了。
	除了安慰我哄着我，她没有干涉我的情绪，等我逐渐平静下来，从哭泣变成抽泣，她才问我：“是不是做恶梦了？”
	“嗯。”
	“不怕不怕，我在呢。”
	“你去哪了？”
	“我上厕所啊，没纸巾了，出来客厅柜子拿。”
	我斜着眼睛看一眼她手里的纸巾，又把头埋回去继续抱着。
	最后把泪去擦在她衣服上：“弄脏了，你再去换一件吧。”
	她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地上凉，没穿拖鞋等会要感冒的，快回去床上躺好。”
	“我不冷。”
	她轻轻地笑了：“那你先让我上完厕所再抱行不行？我要憋死了。”
	不行啊。
	“你搬回来好不好？”
	“好。”
	“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好。”
	“你......”
	“好，什么都听你的。”她在我背上拍了拍。
	我的心里被喂进了一颗糖，甜甜的，蔓延到了嘴角。我这才放开她，乖乖去床上等她回来。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我，眼睛眨了一下：“怎么还坐着？”
	“想等你一起睡。”
	她掀开被子躺进来，拍拍床，我钻进她的怀里。
	一闻到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暖乎乎的气息，我的心又安稳落地了。
	我闭着眼睛说：“我刚梦到你回去澳洲了，我追到机场，飞机已经起飞了。”
	“那你有没有追我到澳洲啊？”
	她一边说一边摸着我的脸，我说还没梦到后续就被吓醒了，但她的手突然停下，将手背贴上了我的额头，反复摸了两次，才说：“你好像发烧了。”
	“啊？会吗？”我以为只是折腾了一天累的。
	“我去拿体温计测一下，”她坐起来，还把我这边的被子掖了掖，“盖好了。”
	我安分地等她拿来了体温计，放到我腋下，设定了十分钟的闹钟，然后跟我聊天，问我从餐厅出来去了哪里。
	我说去了海边。
	“海边？哪个海边？你就穿了个单衣，外套呢？这个季节一到晚上温度就只有十几度，怪不得发烧了，刚才还光着脚跑下床，你真是......怎么让我这么操心呢！”她一边责备我，一边心疼我，语速很快，却也说得很温柔。
	“好了，你别说了，我难受。”我借着生病的脆弱撒娇。
	她叹了叹气：“好好好，不说了，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浑身酸痛。”
	“家里是不是没有退热贴？”
	“没有，我感觉也不会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
	她看了看时间，快六点，天色还是黑的。
	“等会别去公司了，我帮你跟阮总说一声。”
	“你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我自己不能跟他说啊。”生着病我也要计较。
	“可以，只是......”她顿了顿，“其实阮总有帮我一起找你，还去舅姥家里找你，说是到附近办事顺便过去看看她，后来跟我说你没回舅姥家，他让我回家等你，说不定晚点你就会回来，如果真的一夜没回，明早他跟我一起去派出所。”
	“啊？这么夸张要去派出所。”
	“是啊，你知道你昨天那个气势，多吓人，他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但是他知道你冲动归冲动，还是很有责任心的，所以大概率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哦，”我嘟嘟嘴，“他以为他很了解我嘛？”
	林抒摸了摸我的头：“嗯，所以，我得发个信息告诉他，你回来了，但是发烧了。”
	“都还没测好，你就知道我发烧了。”
	“你脸这么烫，又说浑身酸痛，不发烧也有感冒的可能性，总之你需要好好休息。”
	闹钟还没响，但我迫不及待拿出来看，果然，低烧，37.9摄氏度。
	她叹着气看了我一眼，我闭嘴了，把头埋进被子里。
	“哎呀，好难受。”
	是的，我在装可怜，想让她心疼我，然后就不许说我了。
	她去拿了棉花，倒上酒精，一片敷在我额头，一片给我擦手心和脖子。
	一边擦着，一边说：“你乖乖睡，睡醒了就好了。”
	“那你呢？”
	“我给你擦一会就睡。”
	我想开口，她打断我：“好了，别再说话了，你声音有点哑了。”

第67章 害羞

	67.害羞
	醒来的时候，快中午了，床边又没人，但我真的清醒了，我知道昨晚的泪是假的，昨晚的吻才是真的。
	全身的肉还是痛，但摸摸额头好像不怎么烫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应该是林抒插的充电线。
	一打开，老阮给我发了上百条微信，我看着那个数字，点开聊天对话框后，直接返回。但我看到那最后一句说的是：[病了就多养几天，不用急着回去公司，你女朋友亲自给你请假的，你千万别回来上班啊]
	都不知道这老阮到底怕林抒什么。
	唯命是从。
	想想，我还曾经以为林抒对老阮有意思，多荒谬，多可笑，我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林抒突然开了房门进来，看到我笑得龇牙咧嘴，愣了一下：“在傻笑什么？”
	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就让它继续停留着。
	“没什么。”
	她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我的手机：“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没有，我看到老阮发了上百条信息，还说了你跟他说我病了，他求着我别回去公司，说是你下的命令，他好像很听你的话，我觉得好笑。”
	“你看，”我把聊天给林抒看，“我都没有回他。”
	林抒坐在床边，随意看了一眼，抿嘴笑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说着就摸上了我的额头。
	“应该不发烧了，你再给我量一下体温看看。”
	她转身拿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给我说：“你自己量，好了就出来吃饭，我还煮着粥，得去看着火。”
	“不要不要嘛，你都进来了。”我放好了温度计，却不肯让她走。
	我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脖子，一边蹭一边亲。
	我感受到她颈间微微耸起的绒毛，她搭在我腰上的手渐渐卸了力，一点点往下滑落。
	我听见了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波澜不惊的胸腔开始被没有律动的心跳敲击着，不再从容。
	她的喉头动了动。
	“昭昭，”她软绵绵地唤我的名字，“好了。”
	毫无威力的阻拦，更像是欲拒还迎。
	可她越是克制，我越是兴奋。
	我的手从她的背梭巡到她的腰间，探进她的睡衣下摆，一路攀上。
	很好，她没有穿内衣。
	她也没有用行动制止我。
	于是我更贪婪地将手往前移，慢慢地，一点点，企图用不被察觉的阴影盖住漏光的欲望。
	她靠着床头往下滑，双手还着我的脖子，我追着她索吻，被她一直带到枕头上。
	姿势对了，气氛对了，冲动也完胜了理智，身体做好了准备。
	然而......
	我的另一只手还夹着一根体温计，我急死了，索性要把温度计拿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怀里脸色泛红的林抒，她捧着她赤诚的真心要交付于我，我怎能辜负？
	可是林抒按住了我去拿温度计的手，紧紧地握着，声如蚊蝇地说：“还没到时间。”
	这......这种时候，她还在想着这个？
	扫兴极了。
	我什么也发挥不了，她也配合得称得上是勉强了。我放开她，坐起来，埋着头不说话，拿起手机数时间。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把头发夹起来，又伸手把我凌乱的刘海别在耳后，好像知道自己理亏似的，试探地解释：“你还生着病，等下折腾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万一再着凉加重了感冒就不好了，等你好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好！”我耍赖地说，“你肯定不爱我，不然怎么把持得住，这么久没在一起，你都不想的吗？你都不想我的吗？”
	她很无辜地看着我，委委屈屈地说：“我不是不爱你，我是担心你太激动，你现在免疫力很差，怕累着你，而且......”
	“什么啊？”我着急地盯着她的脸看，她的脸好像更红了，像火烧云一样，尽管鲜艳，仍然醉人。
	“我......有点......”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只丢下一句，“我去换个裤子。”
	说完她就钻进了浴室。
	我一下子反应过了，虽然她说得不清不楚，但我听懂了，愉悦感翩然而至，嘴角比我预期还先翘了起来。
	时间到了，我看了看温度计，确实退烧了。
	我把被子叠好出了房间，去外面的洗手间洗脸刷牙，等了十几分钟，林抒才出来。
	她好像不敢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又一头钻进了厨房。
	干什么啊？又不是以前没做过，现在这么不好意思干嘛。
	我跟过去厨房，贱兮兮地倚在中岛台上笑：“你害羞啊！”
	她有条不紊地忙来忙去，不回答我，只是说：“吃饭了，去拿筷子。”
	看着她粉粉的耳根，连着脖颈也情不自禁地漫开一片红晕，我觉得十分有趣，怪不得她以前总喜欢逗我，原来看人脸红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情啊。
	但我还是去帮忙她打下手，没再调戏她。
	等到吃饭的时候，空气突然那么安静，餐桌上只有汤匙碰撞陶瓷碗的声音，倒也不是尴尬，就是有点不习惯她沉默式的羞怯。
	我舀了一勺白粥：“你怎么都不关心我退烧了没啊？”
	她也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默默地把粥送进自己嘴里：“你能这么闹，合理是退了的，即使没有，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
	“我又没有笑话你，你怎么都不好意思说话啊？”
	“我没有，就是饿了，我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终于抬头正视着我，像是一种讨伐，她的眼神好像在说：让我饿了一天肚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好吧好吧，那你先吃吧。”
	她低下头，眼底有按耐不住的笑意溢出来。
	这样的表情，像极了她以往逗我之后得意又满足的样子。
	我明白了，她又在逗我。
	真服了。这个人连害羞都不忘把我拉下水。
	我小声抱怨：“过几天生日，我不跟一起过了，哼！”
	她举着汤匙的手一顿，掀起眼皮：“怎么就不跟我过了？你不是还发微信问我想吃什么，要去定餐厅。”
	“可是你没回我。”
	说到这个就来气，我生日，她还真好意思我自己办啊，还要我自己定餐厅。要这个女朋友来干什么！
	她把勺子放下：“我现在回你，我……”
	“来不及了。”
	“你又没有规定回复的期限。”
	我语塞，但我不管：“我反悔了，不想跟你吃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还问为什么。
	“你自己想。”这话有点熟悉。回旋镖飞回到她身上。
	“哎呀，好啦，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是我还没想好要订哪个餐厅给你过生日，这是我们在一起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想让你永远记得。”
	我也无心喝粥了：“你去订餐厅？”
	她挑了挑眉：“嗯，你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会什么都不做吗？”
	“可是，你那几天都不搭理我，怎么还会想……”
	“那是两回事啊，这么有意义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只不过，那时候还没和好，我确实有那么点别扭。”
	“好吧，那我同意你来陪我过了。”
	她松了一口气，很无奈地笑着摇头。
	我又说：“可是，我有个条件。”
	“还有条件？”
	“嗯，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最大，你说了算，什么条件？”
	“我要你穿得比之前去吃omakese那天晚上好看。”
	她愣了一下，随之皱眉：“为什么？”
	“你别管。”
	“可是我不知道我认为的好看，是不是也是你认为的。”
	笨死了。她聪明一世......这个时候来跟我一本正经地讨论彼此的审美。
	是重点吗？
	我想让她也为我盛装打扮一次这点小心思她都猜不到，还说了解我。
	“你觉得好看就行。”
	“好，”她想了想，“要不你帮我挑，你想让我穿哪件我就穿哪件。”
	最后我勉强答应了，心里高兴得要起来转圈跳舞。

第68章 没想过分开

	68.没想过分开
	我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本来也是要回家的，这几年我的生日都是叫老阮和邹苒去我妈家里吃个便饭，几个人热闹一下，切个蛋糕，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我也挺开心的。
	但今年我说不跟他们过了，因为我要带着林抒去我妈家吃午饭，晚上要二人世界。
	邹苒没有意见，倒是老阮唧唧歪歪的，说什么见色忘友之类的，还问我欠他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请。
	我说等我感冒好了再说，他反问我不是好了吗，我说我好没好，是我家林抒说了算。
	他无语了。
	但我很开心。
	之后我想了想，跟林抒商量着，周日叫他们来家里吃个晚饭，林抒说要亲自下厨，谢谢他们照顾我。
	前面的话我没意见，可是他们照顾我什么啊，我也没少帮他们忙的好吧。
	林抒捏捏我的鼻子，说：“因为我偷偷拜托过阮总，替我盯紧你，看看我不在，你有没有被哪个小妹妹拐跑咯。”
	“你不信任我啊，还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你好有心机，这老阮，到底跟谁一边的啊，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你给他什么好处！”
	“嗯～我去接你那天晚上，不就有小妹妹粘着你了？”
	“哦，说起这个，我都给忘了，那天黄总的女儿加了我微信，后来给我发了信息，问我到家了没有，我那时候回到家，一心都在你身上，没去看手机，睡前才看到，已经挺晚了就没回，之后她也没再找我了。”
	我看了看林抒，她点点头，我拿不准她是不是还吃醋，继续解释道：“其实我不想加她的，只是当时那么多人在，我拒绝她的话她会挺没面子的，怎么说也是同行，而且她爸很有实力的，没必要得罪了，但是她知道我有对象，她看到我戴了戒指，问我结婚了吗，我说还没有，但是订婚了。”
	林抒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订婚？”
	“怎么，不行吗？”
	她明明高兴得要命，还要一副不情愿的表情说：“嗯，可以。”
	傲娇！
	周六早上，我提前跟我妈说会带林抒回家吃饭，我妈很惊讶，在电话里问我怎么小苒他们不来了，林抒知不知道我生日，她什么时候回国的，等等，很多个问题。
	我只挑了重点的回答，我说：“邹苒有对象了，得去她对象父母家里吃饭，老阮呢，也刚好有事，至于林抒，她最近回国了，今天周末嘛，她约我吃饭，我就提议说来家里吃，反正她也很爱你做的菜。”
	说完了，我的小心脏砰砰跳，等我妈反应，我害怕她不信，毕竟是我妈，太了解我，纵使编织得天衣无缝，但终究是谎言，我也担心会被她识破。
	我妈那时候在市场买菜，那头闹哄哄的，还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没空细想，匆忙地说：“诶，你乖了，带回来家里吃就好，不要去外面吃，又贵又不营养的，那你记得去接一下抒抒啊。”
	“知道了。”
	林抒在一旁听见了，压制着自己笑得颤抖的气息，等我挂了电话，她才肆无忌惮地把手搭上我的肩膀，亲了过来。
	然后，我们终于，做了。
	时隔一年多。
	时隔一个星期。
	本该在我们和好的那天晚上，却被林抒一再拒绝。
	之后每次的借口都是“你感冒还没好”。
	这个感冒持续了一个星期，准确来说是完全康复是一个星期。后面几天其实都没事了，就是有一点点不认真听根本听不出来的鼻音，我解释说我本身就有鼻炎，有鼻音正常的，可是，老阮不让我去公司，她也不让我去公司，他们俩合谋把我架空，并且“软禁”起来。
	有一天晚上，睡前，我跟抱着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好无聊啊。”
	她不满意地挑了眉：“无聊？”
	她的不满意我知道，她那几天天天在家里陪我，给我做饭，什么都顺着我，哄着我，我要吃炸鸡饮料，她不同意但也温柔地说服我，像骗小朋友那样，说等病全好了，再给我买，想吃什么都买。
	我笑嘻嘻地心虚了：“不是嘛，就是......什么都不能做，清汤寡水的，没有意思......”
	“你的手往哪里摸啊？”她打断我，像幼儿园的老师教育学生一样，说你这个小朋友不乖啊。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允许我继续动作。
	我装可怜：“好不好嘛？”
	“不可以。”
	我不管她，往衣料里面伸，她才终于抓住了我的手，轻声细语地哄：“昭昭，听话，等身体好了。”
	没意思。
	我将手抽出来，对她撅了撅嘴，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觉。
	背后有个很轻的气息，笑了。
	她靠过来，热热的呼吸吹在我背上：“睡觉了？”
	“睡了。”我闭着眼，被子把我的头也包住。
	“抱着睡。”她贴着我。
	我拒绝：“不要，抱着又什么都做不了，折磨，难受。”
	又有很热的气流从后脖颈掠过，下一秒，软软的触感贴上来，停留了几秒，放开，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晚安”。
	我克制着嘴角，她把被子从我头上拉下来，只盖到脖子，掖了掖被角，轻拍了两下才退回去躺好。
	我还曾抱怨过她很能忍，可是在她被我亲得要去换裤子，在她现在主动撩拨我......
	我什么都不再计较了。
	因为这个耽误了出门时间，本来还打算去店里拿蛋糕的，这下只能叫个跑腿送过去。
	出门前，林抒提醒我得把戒指摘了，两人戴着同款对戒出现在我妈眼前，那就很难不被怀疑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可是这样你会不舒服啊。”
	“不会，今天是你生日，别让舅姥不开心。”
	说完，她还捏了一下我的下巴，像是一种强调——真的没有不舒服。
	我心里又酸又暖，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还这么爱着我，总是先替我着想，哪怕委屈了自己。
	我握住林抒的手，跟她保证：“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我妈说的。”
	“好。”
	到了家里，我妈来开门，她今天心情大好，也是太久没见林抒了，竟然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我怕林抒尴尬，但她们两人抱得比我换鞋的动作还自然，反倒是我，小心翼翼，尴尬的是我，猝不及防的只有我。
	她们礼貌性地拥抱了几秒便分开，但我妈突然问：“抒抒啊，你这个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但我怎么闻着很熟悉啊，你是用什么香水啊？”
	我心想，坏了，林抒不会是沾到了我身上的香水味吧。
	我立刻站出来解释说：“可能是我车里的香薰，她刚从我车上下来，这个味道你坐我车经常闻到的。”
	“哦，好像是。”我妈没有再追问，我松了口气。
	她往里走，一边嘱咐我：“徐昭啊，鸡蛋粉丝汤在餐桌上，你跟抒抒吃了再吃午饭。”
	“好，”我一边应声，一边跟林抒解释说，“我从小不喜欢吃面条，我妈就把面条换成了粉丝，说也是代表福寿绵长。”
	“你不喜欢吃面条？怎么没听你说？”
	“那是小时候了，那时候我死活不肯吃面，但现在还行，不会说特别喜欢，但是也有吃，长大了嘛，出社会了，就不能像在家里那样有妈妈宠着护着，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林抒揉了一下我的头：“以后我宠着你护着你，不吃面了，以后只给你做你喜欢的粉丝。”
	哎呀，加了糖的粉丝还没吃，就像尝了口蜂蜜，心口都发甜。
	我妈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眉头拢着，但脸上的笑意未退：“怎么还不坐下去吃啊？”
	“想等你一起嘛。”我连忙接过我妈手中的蒸螃蟹。
	林抒也很乖巧地帮忙摆碗筷。
	突然间，我又有了那种团圆的踏实感。
	我妈给我和林抒的碗里各放了一只螃蟹，又问道：“小苒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啊，怎么都没听你说，对方是做什么的啊？哪里人啊？”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这种事人家也是得谈一段时间了，稳定才会说的嘛。”
	“也是哦，”我妈笑了两声，“你继续说啊。”
	“她对象是外地人，工作不太清楚，我们没怎么聊到，反正也是挺忙的，等有时间见到了再好好了解一下。”
	“外地人啊，那她以后结了婚是要去外地的吧？”
	我妈从来都不知道邹苒也喜欢女生，更不知道她曾经喜欢过我，她只把邹苒当成我的闺蜜。那么如果我现在告诉我妈邹苒在跟女生谈恋爱，是不是也可以借此试探一下我妈对这种同性感情的态度？
	我的胸腔七上八下地打着鼓，我在犹豫，有个声音鼓励我说真话，可是心跳又一点点把我的勇气偷走。
	林抒可能看出来我的慌乱不已，插了个话题：“舅姥，这个螃蟹真的好新鲜好好吃，我太想念你的厨艺了，还想再来吃。”
	我妈一听可高兴了，连忙说：“欢迎欢迎，下次什么时候想来提前告诉我，我去买好菜。”
	我看着一直都在为我心甘情愿隐忍的林抒，她似乎总想替我挡在前面，而我总是懦弱地躲在她身后。
	可我的初衷也是想要保护她的啊。
	心里的害怕和勇敢开始拔河。
	我听着林抒和我妈你来我往聊了几句，终于一鼓作气说出了这句：“邹苒的对象是女的。”
	我妈突然被我打断，愣了一下，才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邹苒的对象是女的，她不会结婚，也不会去外地。”
	我妈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由刚刚的眉开眼笑变成此时的眉头紧锁，嘴巴都严肃起来，抿得密不透风。
	接着她摇着头，义正严辞地说：“胡闹，小苒这么好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找个女生啊？这是违背社会规则的，她爸妈能同意啊？”
	我妈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
	我小声地回答：“怎么就不能啊，她们开心幸福不就好了。”
	“这种是另类的，怎么可能会幸福，开心只是一时的，总不能一辈子嘛。”
	“怎么就不能一辈子，而且男女的爱情也不见得就能一辈子，离婚的那么多。”
	我妈“啧”一声，不耐烦地快速眨了眨眼睛：“徐昭，你思想要端正，不能好奇心就去搞这些，你过了生日就三十一了，得正正经经谈个对象了，之前说在谈着，后来又没有再提，我看你就是哄我开心，根本没谈，是不是？”
	“没有，我......”我稍稍扭头看一眼我旁边的林抒，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妈，要是我也找个女的谈，你会怎样？”
	我妈瞪着我：“整天这么胡说八道，再这么口无遮拦，我要生气了。”
	语气不容置喙，已然不顾林抒在场。
	我余光看见林抒有些不知所措地沉默着，她一定跟我一样难过。
	我想反驳我妈，可林抒悄悄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腿上：“舅姥别生气，今天是好日子，要开开心心，找对象这种事也是得等缘分，急不得。”
	掌心的温暖化解了我当下所有的急躁和迷茫。
	她是在说给我听，要跟我妈明牌这件事，也是要等时机，急不得。
	我只好按兵不动，她看了我一眼：“徐昭她一直都很听您的话，很懂事，她有分寸的，您别太担心了。”
	我妈应该也意识到还有林抒在场，要对我发的怒火只能作罢，叹了口气，又笑笑地附和说道：“对对对，今天不说这个，诶，抒抒啊，你澳洲那边是毕业了吗？”
	“毕业了，舅姥，我下个月底要回去参加答辩和毕业典礼，之后就可以回国了。”
	“你要回国发展啊？之前你妈不是说你在那边定居了？”
	“我想回来，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一个人跑去国外生活，我......不是很想，而且我爸开了间民宿，可能下个月初会开业，我跟他商量过了，到时候来帮他。”
	这件事林抒没跟我说过，她读的专业是跟影视有关的，而且她曾经说过，如果回国内，也会继续做她热爱的事情，难道现在要放弃读了那么多年的专业吗？
	我忍不住问：“你帮你爸，那你博士不白读了吗？”
	“是啊，抒抒，你读那么高的学历，来做生意，多可惜啊。”我妈也问道。
	林抒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其实我已经联系好了我们这里的一所一本大学，我作为海外人才被聘为这所大学的客座讲师，一年后升副教授，我不用参与行政事务，只需要按照课表时间去上课就行，所以应该会有时间帮我爸。”
	她这话仿佛是在向我妈展示她的实力，似乎在给我妈铺垫，她因为我选择了回国，她回国后也有能力赚钱保障我的物质生活。
	我妈直夸她优秀，又开始不停地给她夹菜。
	这顿饭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之后循例点蜡烛、许愿望、切蛋糕，拍了一张我们三人的合照。
	其实对生日我没有那么看重，只是我妈要给我过，她开心，所以我才会邀请朋友来家里一起过，她会更开心。但林抒好像挺重视这些节日的仪式感的，为了爱的人，我也愿意为她们扮演好一个“寿星”的角色。
	下午家里来了我妈的老同事，我借口送林抒回家，就溜出门，走之前，我跟我妈说晚上想回自己家住，我妈忙着和同事聊天，没空管我，只嘱咐我“开车慢点”。
	回去路上，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问她怎么去大学教书这些事不跟我说啊？
	“那时候我们在冷战啊。”她倒是回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你都没有想过跟我分开是不是？”
	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但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要不然，她不会在我们分开的期间，还计划着与我有关的未来。
	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和我分开。

第69章 不是你亲我的吗

	69.不是你亲我的吗
	从我妈家里出来才三点多，离晚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于是我们回了趟家，林抒说要穿最漂亮的裙子给我看的。
	本来她让我挑的，但我觉得我的审美没有她的好，就让她自己决定吧，我说开盲盒才能更让人期待和惊喜。
	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
	在次卧的床上放着一个大盒子，前天店里送过来的，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长礼服。
	现在已经穿在了林抒身上。
	像一片银色的海浪，灯光照着的地方，是海风吹出的波浪，把人衬得温柔而风情万种。
	太美了，不止美丽，还迷人，勾魂摄魄，看得我一个字的夸赞都说不出来。
	我一定像极了一个花痴，好在是自己的女朋友，可以随便看。
	“在发什么呆啊？”
	“你太好看了。”
	她加深了笑意：“是吗？”
	我坐在床上，愣愣地点头：“不会太隆重了吗？穿出去回头率不得百分百啊？”
	我可不喜欢被路人看，我更不喜欢林抒被人看。
	她漫不经心地笑着，又漫不经心地在我旁边坐下：“这条裙子本来打算毕业那天穿的，毕业礼之后的晚上有一个party，为此准备的。”
	“哦，我以为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准备的。”期待值掉了一点，开心值也是。
	而且她的礼服低胸开背，该露的不该露的都快要一览无遗了，我的占有欲急速飙升，十万个不情愿。
	她解释道：“你的要求提得有些晚，来不及呢！”
	“那还怪我咯，是谁那时候不理人的，我哪有机会跟你说啊。”
	我一想到她这么好看，而这一身华贵都是为了别人而精心准备的，我就不高兴。
	又是为了别人。
	我就不值得她打扮一下吗！
	我没心情欣赏了，闷闷地说：“换了吧，穿这个出去太夸张了。”
	说完我就起身准备走出房间，给她留个空间去换衣服。
	她拉住了我的手腕，顺势贴了上来，轻声细语地在我耳边问：“不高兴了？”
	声音在我心里挠啊挠，我突然就没法真的跟她赌气了。
	但我还是嘴硬：“嗯。”
	“因为这件礼服是我打算另作他用的？”
	“嗯。”
	“那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呢？”
	“你让我咬一下。”
	“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让我咬一下。”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嗯。”
	“好吧，你咬吧。”她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忍不住笑了，但还是说到做到，在她柔软又雪白的胸脯上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
	我说这是我的私人领域，认证了。
	她在我撤离前抱住我的头，揉了揉，在我耳边用近似呢喃的语气说：“知道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着她的心跳一起乱了节奏。
	我情不自禁地想发生点什么，可还是忍住了，因为我怕弄坏了这件昂贵的礼服。我会心疼。
	于是我推开她：“还是换了吧，挺不方便的。”
	“那你到时候来参加我的毕业礼好不好？”
	我压着嘴角：“我考虑一下吧。”
	她很轻地笑出一个气息：“好，那你慢慢考虑，我先换衣服。”
	最后她换了套比较日常的衣服，t恤搭配一个小西装，阔腿牛仔裤，这样看起来，跟我才比较般配。
	餐厅还是上一次那家omakese，还是那一套迎客流程，在进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便悄悄问她：“你又要用你妈的卡吗？”
	她浅浅一笑，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说：“我之前骗你的。”
	“骗我？骗我什么？”
	“没有用我妈的卡，其实我妈没有卡，我只是怕你会跟我抢买单，所以才......那么说。”
	我的反应很平静，很像她会干的事。
	服务生带我们到预订的包间，趁chef还没来之前，我跟她说了会悄悄话。
	“那你想多了，我才不跟你抢买单了，哼，”我把当时的情绪一通抱怨，“那时候我看到你带了朋友来，还以为是男朋友，我醋死了，而且要带人来又不提前说，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想报复我，故意要让我肉疼的。”
	“哦，我在你心里的人品就是这样的啊？”她收起了笑，沉沉地嘟着嘴。
	“那不然，你突然带人来，还是这么贵的餐厅耶，很不礼貌啊。”
	我看了看她，嘴有点快，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我也不是真的觉得你不礼貌，就是有些诧异，因为你一直很有教养，怎么会......”我不说了，好像依然再怪她没礼貌似的。
	“我不是说你没素质啊，”我快哭了，“林抒，你救救我吧！”
	“我才不救你，你真是什么都说，都不怕我生气，我还救你干嘛。”她冷冷地说着，伸手用了点力捏捏我的脸。
	嘶！挺痛的。
	而我还要笑嘻嘻地哄她：“是是是，都怪我，一心只想对你毫无保留。”
	她“扑哧”笑了，才松手，勾了一下我的鼻子：“好吧，信你。”
	再聊会天，chef进来，这次的菜品跟上次不太一样，但是名字我记不住，只知道每道菜都比上一回的好吃，因为这次我不用再沾着醋意、混着金钱的味道一起享用。
	吃着我突然笑了，她问我笑什么，我又如实把之前的心情完整地告诉她，她却一点也不惊讶，很平静地说：“哦。”
	“就这？”
	“嗯......”她想了想，“这就是你让我要穿得比上次还好看的原因？”
	“对啊，我就是想让你也为我穿一次超级漂亮的高级的闪闪发光的礼服。”
	“只为我。”我补充道。
	“本来也是穿给你看的啊。”
	我吃了一惊：“可是Theodore也穿得很正式，你们看起来就很搭啊，很难不让人觉得你是为了他才那么隆重的吧，毕竟之前你穿得都挺休闲。”
	“为他？”林抒也挺惊讶，转而笑了笑，“他的穿衣风格一向都是这么高调的，我见他，没必要打扮，我们以前出去逛街吃饭，我都是随便牛仔裤加基础款的上衣，跟他格格不入的。”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穿那么漂亮的裙子？”
	“不知道啊，就是想穿，可能是想趁机勾引你吧，毕竟来这种餐厅，穿得华丽一些，也很合适。”
	原来她连表现自己，也要想得这么周全。
	我们的音量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我抬眼看了看chef，他正在低头认真制作，很专业。
	我咽下口水，靠近林抒的耳朵说：“你现在也是在勾引我。”
	她笑了，睫毛一颤，尽管穿着基础款的纯白色t恤，依然摇曳生姿。
	最后一道菜吃完，chef已经离开，她捏着小酒杯，端起，勾了勾嘴角，看我。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朝她眨眼。
	“生日快乐！”
	她将手中的酒杯和我的轻轻碰撞，然后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没有盛大的布景，没有意外的惊喜，也没有鲜花和礼品，但我的心里早已放起了烟花，早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我也拿起我的杯子：“我已经很快乐了。”
	然后一饮而尽。
	“我也是。”她说。
	“其实我给你买了礼物。”我说。
	“你生日给我买礼物？”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若有所思：“没有，是什么？”
	我压着嘴角说：“一个好玩的小东西，等回家给你看。”
	她轻皱了一下眉头，又迅速舒展开：“好，那现在回家。”
	“这么着急？”我都怀疑是不是她已经发现了我偷藏在抽屉里的“礼物”。
	“不是吃完了吗？”
	我无力反驳。
	“所以今天要我买单吗？”走出包间的同时，她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牵着她的那只手用了点力握紧，然后将吻浅浅地留在了她的唇上。
	她一愣，没料到我会在公众场合肆无忌惮地亲吻她。
	“你亲我了，你买。”说完，我就拉着她走，没给她时间反应。
	走了几步，她才说：“你怎么......”
	“我什么？”
	“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怕被看见？”
	“嘿嘿，走廊上没人。”
	“有监控。”
	“无碍，看到就看到呗，我说了要给你安全感的。”
	她低头笑了，很满意的样子，耳根漫上了一层粉色。
	她又害羞了。
	之前还说我容易脸红，可是她也没淡定到哪里去。
	她沉默着把单买了，很乖的嘴唇，此时紧紧地抿着，可爱的粉色，也偷偷爬到了她的脸上。
	我能清晰地看见，我刚才留在她唇上的温度，此时已经在她的感官里悄无声息地攻城略地。
	上了车，她越想越不对，问我：“不是你亲我的吗？”

第70章 你也救了我

	70.你也救了我
	回到家里，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堵在玄关的墙壁上，嘴巴几乎要贴着我的脸，用极微弱的声音问：“什么好玩的啊？”
	“你猜啊，”我提示她，“很适合现在这个氛围玩的哦。”
	她这么聪明，果然一点就通。
	“哦？那我们......”她说着，含住了我的下巴。
	我立刻清醒，推开她：“没洗澡啊，先去洗澡。”
	“一起。”
	“不要！”
	她依然没有要放过我，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抱着我的姿势，连笑容都似勾引。
	我眨了眨眼睛：“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你必须听我的。”
	她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个字：“行！”
	这微妙的气势却仿佛在宣告一件事：你等着！
	我又怂了，软言软语地哄着：“我会洗快一点的。”
	“行！”这次她放轻了语气，却果断地进去房间的浴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等她了，在外面的浴室洗。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洗好了，头发也吹得七八成干。见到我，她开始装柔弱，抱怨说手好酸。我接过吹风筒，把剩下的两成湿漉漉吹干。
	她环着我的脖子，把电源拔了，她拿着电线插头，吹风筒还在我手里，被她轻轻一拽，我就撞进了她怀里。
	像撞进一片生长着浪漫花海的春天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玩具已经在她手里，她问：“可以吗？”
	我被她吻得没空回答。
	而她的询问仿佛只是一种礼仪的展示，而回答不那么重要，或者说，答案她早已心下了然。
	本来我的计划是，我生日，给她送了礼物，然后给我玩，很合理啊，大家都幸福，不是吗？
	但计划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我突然有点懊恼把她的头发吹得太干了，以至于我在最干燥的激动里，那么渴求她给的滋润。
	太阳和月亮把一天分成两半，白昼和黑夜，分别能完成不同的仪式。
	而我们在时间之外沉沦，不分昼夜。
	“林抒......”我比想象的还需要你。
	她的吻是扣动扳机的手指，她的手指是精准弹射的子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沸腾，我们在悄无声息里痛苦和获救。
	完成后，她问我要不要喝点酒，她现在有些兴奋，得用点酒精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于是开了一瓶不久前我们一起去挑的红酒，当时挑酒的心情被重拾。
	那时候，我们站在酒柜前，她收到了高中同学的聚会邀请，大家得知她回国，热情地叫她一起参加同学会。她拒绝不了，无奈地征求我的同意。
	我没有不同意，只是有点失落，明明说好晚上陪我看电影的。
	但是票还没买。她试探着问我：“一起去？”
	我说：“不要！”
	“明天再陪你看电影？”
	我拿了一瓶红酒，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还全是英文。
	“不是说要公开吗？正好把你介绍给我的同学，好不好？”
	我装傻：“有吗？”
	她有点不高兴了，不太明显，估计是觉得刚把我哄好，不能再跟我冷战。
	我想了想，答应了。
	可下一秒却收到她同学在群里说不允许带亲属。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凑上来咬了我一口：“这次放过你。”
	我把酒瓶推给她：“你那些同学都有对象了吗？”
	“我不知道，其实挺久没联系了。”
	“哦。”
	“怎么了？”她怀里还抱着那瓶酒。
	我看了一眼酒，看了一眼她：“你不要打扮那么漂亮！我不要你被那些男同学看上了，等下要追你怎么办？说不定女同学也有喜欢你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我突然想起来：“啊！你高中初恋，那个女生是不是也有去？”
	“好像有吧，不知道，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啊，”我蔫了，垂头丧气，“要是她对你旧情复燃怎么办？”
	最后一句变成了碎碎念：“你这么好看。”
	连出来小区附近的超市随便穿的一件基础款长袖上衣，都这么好看！
	“那我就跟他们说，我家里有一个三岁的宝宝了。”
	瞬间，我乐了，在她眼里咯咯笑：“我就是你的三岁宝宝！”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嗯，就是你！”
	后来她去了同学会，我去接她回家的时候，她还是带我进去跟大家打了招呼，而大家的反应都很平常，并没有半点震惊的信号。
	我想，大概是有一些同学早知道她喜欢女生，也可能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同性感情，也理解了同性感情。
	她还偷偷告诉了我哪一位是她的初恋，我看着那位已经生了二胎的女生，很难将她和照片里那个青涩的女高中生联系起来。
	时间真残酷。母亲确实很伟大！
	回忆被木塞脱离玻璃瓶口的瞬间打断，“啵”地一声，我看着紫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出，不一会儿，透明的高脚杯盛了半杯的葡萄酒，酒香四溢，呈现在眼里的唯美稍后就变作口腔里的美味。
	我又比她先喝醉了，迷迷糊糊的，她抱着我，好像在笑，不知道是她浑身酒气，还是我，但我想我已经醉了。
	我仿佛陷在她身体里，她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藻泽地，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将我一点点拽了进去。
	我嘴里又好像在说着：“林抒，谢谢你，救了我。”
	在我快要放弃幸福的时候，那么及时地出现了，拯救了我的未来。
	但我隐约听见她的回答：“徐昭，也谢谢你，你也救了我。”
	我想问“我怎么可能救了你”，可是，我失去了所有意识。
	两人一觉起来已经大中午，被门铃声吵醒。我浑身无力，让林抒去开门，应该是昨晚临睡提前预定的食材送到了。
	我听着大门一开一关，然后林抒去的脚步声进去了厨房，我赖了一会床，起来刷牙洗脸，也把林抒的牙膏和漱口水准备好。
	然后我们简单吃了午饭，抓紧时间打扫了一下房间，时间一下子就到了两点多。
	门铃再次被按响，是老阮和邹苒她们一起来了，邹苒顺路，去接了老阮。
	这两人对我家跟自己家一样熟悉，但是邹苒的对象第一次来，跟我也并不熟，我客客气气地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林抒也和他们打招呼，互相问候了之后，老阮已经摩拳擦掌，问我要开始了没。
	在他们来之前，我已经把餐桌收拾好，铺了一张垫子，当作简陋的手动麻将桌。
	“那我们要怎么分配呢？”邹苒在入座前问。
	我说：“林抒不会打，她看着我打，这样就四人刚好。”
	“林小姐不会打？”老阮表示震惊，“我以为林小姐会经常参加这种局。”
	林抒含笑摇头：“没有，我出国比较早，还没来得及学会国粹。”
	大家笑笑坐下，我给林抒让了半张凳子，她就搂着我的腰坐着。
	开打之前，我跟邹苒和她对象发出警告：“你们两个不要暗渡陈仓，互相放水，我们要公平公正，否则下次不许带家属了。”
	“那你也不能带。”邹苒不服气。
	“我怎么不能带啊？我们林抒又没有参与。而且这是我家！”
	“怕什么，她们一伙，我们也一伙啊。”老阮对我眨了眨睛，明晃晃的暗示。
	我立马跟他撇清关系：“我才不跟你一伙，我是我家林抒的。”
	我抓起林抒的手，在老阮面前，在邹苒她们面前，晃了一圈。
	林抒无奈地笑，由着我。我回过头跟她对视，得意地冲她笑了笑。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抒去了趟洗手间，我去厨房给大家添茶水，邹苒随后跟进来。
	站着看我忙活了一小会，她问：“密码都换了？”
	我用抹布擦干净台面，转身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还以为你刚才按了开不进来。”
	“我可不敢，等会看到不该看的。”
	我白了她一眼，给每个杯子倒水。
	细细的水柱缓缓倾下，咕噜噜地从杯中冒出来。
	邹苒在我倒第二杯水的时候又开口：“好难过啊！”
	很夸张的做作口吻。
	“她换的。”
	“哟，很宠嘛！我都嫉妒了，还以为你是因为她，想跟我保持距离了。”
	“不至于，而且我俩清清白白，就算彼此有了爱的人，也不影响我们像以前那样，做最好的朋友，你说呢？”
	“嗯，没错！”
	“好了，出去了，帮忙拿。”我端着水杯回到麻将桌上，邹苒帮我把杯子放回原位。
	我看到她女朋友也去上厕所，小声地说：“你嫉妒什么啊，别给你女朋友听到。”
	“我才不怕她听到。”
	“可我不想给我女朋友听到。”
	“不想给我听到什么？”林抒突然从我背后绕到我身旁坐下，笑得平静却令我不寒而栗。
	我很自觉地挨着她：“没有什么你不能听的，她就是在说我们家密码给换了，我说你换的。”
	老阮本来低着头玩手机，这时候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戏。
	林抒看着我笑了，又对着邹苒说：“是，以前那个不太好记，换成了我们在一起的日期，这样，昭昭也能时刻记得我们的纪念日。”
	最后那句，林抒是看着我说的，我抿着嘴，也压制不住眼底溢出来的笑意。
	嘿嘿，终于也能给别人喂狗粮了。平时都是看着邹苒和她对象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还有公司一些小年轻没少发和对象的朋友圈，现在终于轮到我和林抒了。
	只是再转头看看这只单身狗老阮，啧，脸色比吃到了屎还难看。
	诶不对！
	呸呸呸重说。
	算了不说了，总之就是挺难看的。
	老阮哀怨地说：“来啊继续啊，你帮她拿呗。”
	他让邹苒帮她对象拿牌。
	几个人又打了圈，天色渐渐沉了下去，林抒真的很聪明，讲一次就会了，她打了四五局都自摸，邹苒不乐意了，说她有新手保护期，这不公平，林抒自觉地下场，让我们继续玩，她去准备晚餐。
	可我已经无心打牌，让她一个人做好几个菜，多辛苦。于是我提议歇会吧，我借机溜进去厨房给林抒帮忙，但被她赶出来了，她让我去招呼朋友。
	可是邹苒和她女朋友说去附近超市逛逛，想买点果酒来喝，我只好和老阮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阮压着声音问我：“跟你家林抒说说呗，她妈报社那个项目到现在还没消息，让她帮忙打听看看。”
	“不要，你也不准找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背着我偷偷‘交易’那些事。”我伸着食指，警告老阮。
	“哪里有，她就是托我看着你，你说这不得有来有往啊，我帮了她，她不得帮公司一回？”
	“不行，我说了不要，这件事我自己找我姐问，我不想为了公事去麻烦她，老阮，在这件事情上，我很希望你能理解我，就算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就当帮我，不要再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去找林抒了，行不？”
	老阮见我不是开玩笑的态度，耸耸肩膀：“行，你是大股东，你说了算，反正咱也不差他们报社这几个项目，再找别的就是。”
	“谢了，阮总。”
	“有求于我就是阮总......”
	我心虚地嘿嘿笑，突然林抒在离我们两三米的地方问：“求阮总什么？”
	我走过去牵着她走回来沙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开玩笑的，谁要求他啊。”
	老阮也笑嘻嘻地配合：“徐总是大老板，我求她还差不多！”
	林抒也陪我们笑着，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眼里的光亮暗了一点，之后她的情绪似乎也不怎么高，只是安静在一旁听着我们聊天。
	没多久，邹苒提着蛋糕、她对象拿着两瓶果酒回来，说给我补过生日，今晚不醉不归，我说明天周一，都不上班了？
	老阮说我扫兴，但最后谁都没敢多喝，只是象征性开一瓶碰个杯。
	他们玩到十一点多回去，送他们出门后，我就躺在沙发上不想动了，林抒问我怎么看上去很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说大概是这几天都在家里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没怎么运动，体力变差了。
	林抒饶有趣味地勾起了嘴角：“是吗？昨天不是挺有劲的？”
	她一说，我的脸瞬间火辣辣，耳朵也发烫，喉咙也变得干燥。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去洗澡了，给你收拾。”
	说完我进了浴室，可没一会，浴室的门被打开，林抒进来。我透过被水蒸气涂满的玻璃，模糊地看见她径直朝淋浴间走来，这是要干什么啊？她从来都不会突然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要上厕所，不是还有另一个吗？要一起洗澡？我们也没有这样过啊。
	她敲了敲玻璃，我难为情地打开一条门缝，虽然也不是没坦诚相见过，只是，只是......
	我关掉了花洒，躲着一半的身体，探着头：“你干嘛啊？”
	“不想收拾了，想跟你一起洗。”她上次没有得逞，这次又在跃跃欲试。
	“一......起？为......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吗？”
	我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拒绝也不是，答应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见我举棋不定，索性脱掉了上衣，又脱下了裤子，里里外外都脱干净了，我竟然下意识地给她让了个空间，她就这么进来了。
	门被轻轻合上。
	“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之前你感冒，不敢让你洗太久，但你现在好了，我忍不了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睡衣叠放在我的上面，然后开始解开第一颗扣子......

第71章 你开心我才会开心

	71.你开心我才会开心
	周一上班，有一点点休完长假后遗症，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却万分想念家里那张温软的床。还有桌上堆了一叠审批的文件......
	没想到刚复工，工作量竟这么大。
	老阮又对我耳提面命，催促我去打听报社项目的事，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兰姐开口。现在和林抒这层关系，总令我面对兰姐的时候，心里又比之前多了更多的忌惮。
	我焦头烂额。
	林抒今天没事做，过来公司找我吃午饭，公司的同事们开始起哄，还说我抛弃了他们那么久，让我请喝下午茶。于是我点了咖啡奶茶和蛋糕零食，想了想，决定顺便宣布一件事情。
	报社项目的事就等跟兰姐联系后，再告诉林抒吧。
	我站起来，走过去牵她的手，她自然地将手递给我，我说：“跟我出去一下。”
	然后我大大方方地牵着她走出办公室，趁着大家在分下午茶的时候，我敲了敲桌子，大家都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我和林抒。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我没有正式给过林抒一个名分。
	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
	“今天的下午茶是她请的。”我用头往林抒身上偏了偏。
	大家七嘴八舌地道谢，“谢谢林抒姐”，“谢谢抒抒姐”，还有人说“谢谢林总”。
	什么称呼都有，参差不齐。
	于是我统一了一个称呼：“以后你们别乱叫了，不是爱叫老板娘吗？以后都得给我叫着。”
	话音刚落，我就牵着林抒的手，十指紧扣，举起来。
	大家故作惊讶，很捧场地说着“恭喜”，声音此起彼伏。他们早猜到了，只是因为上一次猜错了，现在没有得到我的官方认证，不敢再瞎起哄。
	“老板娘不是被叫过了吗？我不要这个。”林抒小声在我耳边提要求。
	我不敢反驳，赶紧换了个称呼，跟大家说：“那个，别叫老板娘了，不好听，叫嫂子。”
	说完我小心地看了看林抒，不知道这样林大小姐是否满意。
	林抒勾着嘴角，笑而不语。
	突然有个女孩在人群中明显地发出疑问：“猜错了！我还以为应该叫姐夫呢！”
	我反驳道：“什么姐夫！是嫂子，别叫错了！”
	林抒笑出声：“你怎么在这方面也要争强好胜啊？”
	我看了眼在场的人，脸逐渐燥热起来，我怕让大家看到我脸红了，拉着她回办公室。
	“是我争强好胜吗？是他们扭曲事实，他们不明真相就乱说。”
	“好好好，那他们都这么说了，你要不要……”
	“什么？”
	“听她们的一次。”
	我撇撇嘴，没有回答，她也没再说话，自顾自地玩起了手机。
	我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她很平静，似乎没有我预想的高兴。
	我问她：“怎么了？”
	她拉着我坐下，问我：“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说什么？”
	“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你不是想吗？我没有准备好，只是懒得想那么多了，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我有些疑惑，“所以，你又不想了？”
	“不是，你公开我还是很开心，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想要迁就我，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我想通了，我也不喜欢躲躲藏藏，这样公开了，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秀恩爱，秀给他们看。”
	我靠着她肩膀，软软地抱怨：“你都不知道，我被外面这班人虐惨了，以前什么情人节啊圣诞节，他们一个个准点下班去约会，我大度，善良，放他们去，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办公室替他们做一些手尾工作，最多老阮没行情的时候，会叫上邹苒，几个人出去喝一杯。”
	林抒点了一下头，又问：“这种节日，邹苒她......没单独约你？”
	“没有啊，这种节日，我又知道她对我有意思，单独跟她出去不太好，我每次都会叫老阮一起。”
	“哦，还挺自觉。”林抒突然就凑过来，眉眼温温地看着我。
	我当然是不放过她，很快亲上去，让她没机会跑了。
	“你自己送上来的，可不能怪我。”用一个俗语来形容这个心情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抒无可奈何，只能捏了捏我的脸。我满意地坐好，说：“我不委屈，但是我想一步一步来，先在我们身边的小圈子一点点公开，至于家里的......”
	“我们慢慢来。”她替我说了。
	“嗯。”我捏捏她肉肉的手掌，玩着她的手指。
	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宜信的小黄总，林抒也看到了，看到了对面发来的第一句是：[姐姐]。
	后面紧跟着一连串的文字，密密麻麻，而我俩都无心看了。林抒好像渐渐泄了气似的，无精打采。而我因为她的情绪，熄灭了屏幕。
	“我跟她就见过一次，你回来那天晚上的那个饭局，好多人在呢，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叫得这么没有分寸。”我小心翼翼地解释给林抒听。
	林抒看着我，刚开口，她的手机也响了。
	是她爸，让她过去民宿一趟。民宿近期要开业，一部分事情她爸想交给她去处理，于是她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句：“今晚再说。”
	她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家，在此之前，我还担心她爸会不会要她回家住了。这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挺舍不得的。
	但好在她回来了。
	我心里有一份若有若无的愉悦，这种愉悦与以往的任何一种都不同，它更像是一种变数里的确定，又像是确定里的变量。
	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我相信她会回来，她也知道我在等她。
	她洗完澡出来，我从沙发换了个地方躺着，在床上，顺便给手机充电，她看了眼我的手机，问我那个女生找我什么事。
	我让她过来一起看信息：[姐姐，我听说你们公司正在争取今日报社项目的招标代理权，你跟报社的兰总是亲戚，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引荐一下可以吗？]
	我看着手机的文字，又看了看林抒皱巴巴的眉头，我说：“要不你替我跟她聊吧？”
	林抒接过我双手奉上的手机，打字：[什么事]
	“你，这么生硬的吗？”
	“有问题？”
	“我怕得罪她。”
	林抒抿紧了双唇，我怯怯地补充道：“但我更怕你不高兴。”
	说完，我比了一个“请”的动作，林抒却把手机拿回给我：“你让我替你聊的，要不你自己来。”
	“不了不了，”我把手机轻轻推回去，“诶不过，她爸跟你妈认识的啊，怎么要我来引荐？”
	林抒挑了挑眉：“要问吗？”
	“问吧。”
	很快对面的回复是：[我们公司想要争取你们公司代理的那个项目，但我爸希望我自己去拓展人脉，实在不行了再找他出面，所以......]
	下一条：[姐姐能不能帮我啊？]
	再一条：[麻烦你了，我请姐姐吃饭]
	最后一条：[我可以把我手头的几个业主也引荐给你]
	“她想跟你做资源交换。”林抒抬头，对着我挑了个眉。
	我反问道：“那换不换？”
	她想了想，斟酌着说：“本来是你的工作，我不应该插手，但是如果你需要那个女生背后的资源，那么我会想，为什么不能是我给你？如果你跟我开口，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我不想，”我斩钉截铁地说，“是我不想，我不想通过你去获得什么东西，跟那些亲戚一样。”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巴结你，因为我不喜欢这样，不是我觉得自己清高，而是我不希望让你爸妈觉得，我在利用你，跟那些人一样为了你家里的帮助。”
	“其实别人怎么想我不介意，但他们毕竟是你爸妈，我知道你懂我，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可是你爸妈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我，我会在意。”
	“所以我才不想找你帮忙，我宁可自己找兰姐，通过常规的合作流程去跟她谈公事。”
	“我知道你心疼我，爱护我，可是我觉得我有能力自己去争取我要的机会和资源。”
	一口气说完了，整个人也变得更轻了，我和她的距离也变得更近了。我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沉默渐渐晕开了一丝动容。
	“你一直都很厉害，”她笑了，眼底却还有若有似无的无奈，“你不用跟我开口，但也不要拒绝我想为你付出的心意，可以吗？”
	我知道她的无奈，是想替我分担烦恼、解决麻烦，但我总说要自己来，因为在爱她这件事情上，我也想要她无忧无虑，想要用她爱我的方式去爱她。
	这是爱情的悖论。
	我也同样无奈。
	但我们都会妥协，于是我说：“好。”
	“所以......”她晃了晃手机，在跟我要一个答案。
	我把手机拿回来，引用了最后一条消息，回复：[谢谢小黄总的好意，虽然我和兰总是亲戚，但我们公司做报社的项目，都是通过正规流程去竞价后拿下的，兰总也并没有因为我们认识就给我开后门]
	我：[我听你的意思，你们公司有意向参与这个项目的投标是吧？既然是招标项目，那么就要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去竞争，现在项目还没确定给我们公司做招标代理，即使确定了，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经过我们公司的项目有任何串标、围标的行为]
	我：[如果小黄总愿意给我介绍更多的业主，我会十分感谢，除了关于招投标的事情之外，小黄总在公事上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会尽一份力]
	再补充一条：[还有，小黄总不用叫我姐姐，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还是用回工作上的称呼吧，最后提醒你一下，以后不要跟人说你们公司要去投标，你爸有办法认识到招标人]
	消息发完，手机锁屏，放下，我空出双手，把林抒揽进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肩上：“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了。”
	她顺着我的背：“知道了，我理解。”
	旁边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次，我点开看，是小黄总发来的，她说：[好的，谢谢徐总提醒，以后我会注意] [但是我也想提醒你一句，每个行业都有它的潜规则，而我们都还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我把聊天记录给林抒看：“拉仇恨了，以后不用合作了。”
	她不以为然：“那就不合作呗，又不是只有她一家公司，何况这家公司，还是无名鼠辈。”
	“嘶，也不至于吧，黄总白手起家，还是挺有本事的。”
	“你不也是。”
	“啊......这......”
	“不要妄自菲薄！”她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这时候，我又看见了她眼里重新布满了星光。
	我问她：“白天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
	“嗯～”她摇了摇头，“现在不会了。”
	“嗯？什么？”
	“没什么，有个瞬间觉得你好像和阮总比跟我好。”
	“啊？天地良心啊！”我很意外她怎么会这么想。
	她软软地笑着：“因为你们能聊很多工作，我却帮不到你什么。但是，刚刚你说了那些之后，我有点释然了。”
	我似懂非懂，安慰她说：“你还叫没帮我什么，我感觉好的资源都是你带来的耶。”
	她挑眉，不置可否，看了我一会，突然皱眉，伸手拨弄了几下我的头发。
	“怎么了？”我纳闷。
	“你好像从小就长白头发。”
	“好像是，”我想了想，“我每年都有做体检，身体没问题的。”
	她愣了一下，随而笑了：“我是说，很多事你不用太操心了，以后可以多依靠一下我，如果累了，就来我的怀抱里，我会接住你的。”
	我看着她云淡风轻地在说着一件在我看来既伟大又郑重的事情，突然，这些年的委屈和坚强都有了新的解脱方式。
	原来幸福也可以悄悄地降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或是夜深人静的月色里。
	只要爱的人在身边，它就会随时发生。
	“好，我知道了。”我也试着让自多依靠她一点，躺进了她怀里。
	她很轻地说：“你开心，我才会开心。”
	像是只说给我的心脏听。

第72章 邀请

	72.邀请
	前一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记得了，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天光大亮，我依稀听见门铃响了，而且响了好几下。
	我艰难地睁眼时发现，身边的林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在了。
	接着，我听到大门一开一关，而对话的声音仍然在持续，那个声音有些熟悉。
	我不安地下床，拿起手机出房门，一眼看到大姑在换鞋。
	我瞬间清醒。
	也在同一瞬间，我像从高处坠落，由于离心产生了巨大的失重感。
	我惊吓得发抖。
	大姑抬起头，看到我的第一眼，闪过一丝震惊，嘴巴动了动，但她抿了一下，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不对啊，这是在我家，她震惊什么呢？
	我比大姑还激动，急忙解释说林抒在我这里借住的，她睡隔壁房间，刚才可能是进去我房间借用电脑。我说得错漏百出，大姑才第一次来我家，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我的房间，而且林抒给她开的门，她也看不见林抒从哪个房间出来，我其实不用说那么多的。但幸好大姑心里也有事正犯愁，没有细想太多，她点点头，抽动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抒倒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慌不忙地把长发盘上去，请大姑坐下，按下自动抽水的开关，煮水，准备泡茶。
	一套流程下来，驾轻就熟。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林抒把茶叶倒好，等水开的间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皱起眉头。
	她用眼神问我，怎么还站着。
	这是我家，我一时间也忘了......忘了招呼客人，就那样木讷地杵在那里，还忘了回应林抒眼里的内容。
	她看我没动，抿着嘴角扬了微妙的弧度：“你刷牙没？刷好了过来陪姨姥喝茶，我去做早餐。”
	我咽了咽口水，我在极力撇清我和她的关系，她却极力想证明给别人看，她和我是多亲密的关系，能在我家做早餐，还管着我像管自己的小孩似的。
	“没事没事，不用忙，我今天是太冒昧了，有件事......”大姑支支吾吾。
	我没刷牙，但也顾不得这些，走过去坐在林抒旁边，对面是大姑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
	“大姑，是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昭儿啊，真是说来......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你表哥，他......他欠了一些钱，挺多的，我养老金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能借的也都借了，还是差了点......”
	听出来了。借钱来的。
	“还差多少？”我直接打断了。
	我猜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才能让基本没有走动的大姑拉下老脸低声下气来找我。
	“二十......”大姑可能看到我和林抒眉头一皱，把那个“万”字咽了下去。
	我跟林抒对视一眼，林抒以为我是在向她求助，替我回绝了大姑。
	“徐昭看起来像冤大头吗？姨姥。”
	大姑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向乖巧得体的林抒，会说出这么犀利的话。何况，这件事看上去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但林抒的话还没算完，她似笑非笑，接着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房子的房贷她还没还清，要是有这个钱，至于背着一身债吗？而且，她跟这个表哥连微信都没有加，平时更是没什么往来，你一开口就要她二十万，我说句公道话，这跟明着抢有什么差别啊？”
	大姑彻底被噎住，我偷偷把手伸到林抒背后，捏了捏她背上的肉，想示意她别说了。
	她却像喝了假酒似的，完全不理我的暗示，又开始了：“姨姥，这样吧，我妈最近去了国外旅游，这周末回来，我帮你问问他们，徐昭哪有我爸妈有钱啊，你就别为难她了。”
	我听出来，林抒是故意这么说，为了保护我，把责任揽上身。
	大姑一听林抒要找兰姐开口，兰姐可比我有钱太多了，她高兴极了：“诶，好好好，谢谢你啊抒抒，我找了你妈好几次，她是跟我说在国外，我这实在是被那些追债的催得紧，等不及她回来了，实在没办法才想来找昭儿的。”
	“没事。”
	大姑不说话了，也不走，我忍不住问：“大姑，还有事？”
	“哎，哎，”她连叹两声，“跟你们实话实说，那个混账说做生意赔了钱，为了资金周转得开，就去借各种网贷，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利滚利，欠的不止二十万，我是想，昭儿可能也没那么多，不敢多要，你看，抒抒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一下，可能得借五十万。”
	“五十万？”我再次确认。
	大姑为难地点头：“诶，追债的那边说了，今天得先把二十万还上，不然就去敏儿幼儿园闹，你说敏儿还那么小，不能被她这个不争气的爸给影响了名声，昭儿啊，大姑求求你，你有多少先借给大姑，我拿去给追债的求求情，行不行？”
	啧，她怎么就没听进林抒说的话呢，她说我有房贷，我没钱啊。
	林抒又想开口，但我看着大姑眼眶都红了，我按住了她。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妈。
	我妈在老房子要被拆除时，曾向我叔叔借钱的时候，也泛红了双眼，最终只是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我一直讨厌我叔叔，觉得他是个很虚伪的人，令人恶心。
	我不想变成了那种我讨厌的人，于是我脱口而出：“我考虑一下。”
	大姑叹了叹气：“谢谢你啊昭儿，那你好好考虑，这笔钱最晚要在明天下午敏儿放学前给他们。”
	“嗯，大姑你先回去。”
	最终大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家。
	把大姑打发走了，我泄了气，应付得真累，但幸好有林抒，给我靠着。
	我问她：“怎么突然不装乖乖女啦？”
	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装？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我心里偷着乐，但也有隐隐的担忧：“可是，她如果去说你坏话，你不怕吗？”
	“她敢，她就去说啊。”
	好好好，仗着她爸妈的势力，为所欲为了属于是。
	“那，你不怕她去跟你爸妈告状？说你住我家？”
	林抒一直没和她爸妈说跟我住一起，应该说家里没人知道我们同居。她只跟她爸妈说想自己在外面住，习惯了有自己的空间，她爸妈也习惯了她不在身边，自身也挺忙，没过问太多。
	“去呗，那更好了，省得我自己亲口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
	我知道林抒开玩笑的，想了想，大姑也没有证据，说就说呗。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有点烦恼，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看出来我无精打采一言不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弱弱地叹气：“我不想把借钱给大姑。”
	她反问我：“为什么要借？”
	我怯怯地说：“这个钱我拿得出来。”
	“所以呢？”
	“我觉得我很不磊落，我明明有钱可以借，但是我不想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很无情，很自私，很阴暗。”
	“那是你的钱，为什么你有就要借？他们有钱的时候，也不见得会把钱借给需要的人啊。”
	是啊，那些年我跟我妈日子过得那么苦，我妈东拼西凑给我找学费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哪个亲戚肯帮忙，他们明明有钱，但是他们不借。我不曾用道德定义过他们，如今却用道德来规制了自己。
	“可是，你刚刚答应了她，找你妈帮忙，你会找吗？”
	“不会。”
	“啊？”我难以置信。
	“干嘛，”她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我肩上，蹭了蹭，软绵绵地问，“觉得我很假？”
	“不是，”我摇头，“觉得你游刃有余，八面玲珑，老奸巨猾。”
	“喂，越说越离谱。”她捏着我的脸，又狠又轻地摇了两下才放开。
	我朝她皱皱鼻子：“你快去做早餐吃了，我还要上班。”
	然后她去厨房，我去洗漱。
	然而，这一天班上得心事重重，一边支持林抒的说法，一边又因为自己有相似的过往，动了恻隐之心，总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晚上回到家，林抒还没回来，沾姐夫的民宿周日要开业，她陪她爸去和策划公司对接当天的活动细节，已经提前和我说过。
	我给她发了微信，问她用不用回来吃饭，等回复的期间，我查了一下我想买那辆新车总价，对比了几款配置，最便宜的也要十七万多，而如果我把钱全借给大姑，那买车的预算就几乎没了。
	其实买新车的打算是从林抒跟我妈说她回国后要去高校任职之后才有的，学校在郊区，想着她工作了得有辆车开比较方便，理由我想好了，就说是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所以要买最好的，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现在要退而求其次，我不愿意。
	反正我不可能为了不相干的人降低我和林抒的生活质量。
	没等到她的回复，家里的密码锁已经响了。她推开门，进来，一边放包换鞋，一边说：“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现在出来才收到。”
	“嗯，那我点外卖吧，今天挺累的，别做饭，你想吃什么？”
	她换了鞋走过来：“吃饭吧，我饿死了，下午一直被策划公司的人叫着喝茶。”
	我哈哈笑了几声，说：“好，谈得顺利吗？”
	“嗯，我爸没什么意见，基本是我在沟通，我爸跟朋友借了艘游艇，开业仪式定在下午，结束后会在游艇上办一个派对。”
	“哇，你爸这么潮啊。”
	“民宿的潜在客户群体通常是年轻人，所以这次邀请来玩的除了一些多年的好友，还有他们的晚辈们。”
	“哦！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包容的眼神里越发温柔，她问道：“到时候一起去玩？”
	“我不要。”我也很骄傲的。
	“不要？”
	“你爸应该不会邀请我，我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这些场合的，而且家里面其他亲戚也会去吗？如果不会的话，你只叫我去也很奇怪吧。”
	但我其实挺开心的，知道她会邀请我，而当亲耳听到她说出来的邀请，那份诚挚的语气，依然令我惊喜。
	我趴在她胸前，她笑着听我碎碎念，晶莹的眼睛纳进了我的喜悦，然后像在邀功一样对我说：“我当时提议在游艇上办派对的时候，想的是我们要一起见证一场并不壮观的日落，一起喝同一杯被晚霞晕染过的香槟，然后，这一时刻会成为我们永生难忘的浪漫。”
	“真的啊？”我压不住嘴角，却还故作矜持，“那到时候再说，看看会不会跟我的行程有冲突。”
	她看透我，却没有拆穿，眼底带笑摇了摇头，摸了摸我的头发，突然说：“对了，我爸刚才一直让我回家住。”
	“那你怎么说？”我还沉浸在她描绘的幸福中。
	“我直说啊，我说我住你家，早上有人知道了，我想没必要隐瞒。”
	我突然紧张起来：“那你爸怎么说？”
	“他当然是问我怎么会住你家，我说之前加了你微信，挺聊得来，反正家里也经常没人，我还不如跟同龄人一起玩更开心。”
	“他没意见？”
	“没有，我爸还是挺开明的，他只是说了，如果生活费不够就找他拿，不要让你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哦，你爸意思是让你交房租，还有伙食费？”我的心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哪方便都占。”
	说完，我就跑，被她反应迅速地拉了回去：“再说一遍！”
	我在她怀里，嘴巴紧抿，摇了摇头。
	她亲了我一下：“不想吃饭了。”
	这是很暗示“性”的开场白了，我毫无力气反抗，任由她把我按在身下，任由她肆意摆布。
	然而，她是真的饿了，还没开始，她的肚子就叫了。
	我无情地嘲笑她：“你的胃在替我抗议了。”
	她无奈地坐起来，沉默地看着我好几秒，又叹了口气，起身去房间里。
	应该是去洗澡。
	等她出来，我正在拆外卖袋子，喊她准备吃饭。
	她身上还带着热腾腾的水蒸气，额鬓的水珠反射着灯光，被热气蒸过的脸带了一点胭脂般的红，此时我脑海中只想到一种水果——水蜜桃。
	又甜有清香，又润又漂亮。
	其实我也很饿，可是我觉得她比饭桌上的外卖还香，还牵引着我的食欲。
	我咽了口水，低头继续摆盒子。
	我点的是咖喱牛腩饭，现在连眼睛也全是黄色的了。
	她拉开我身侧的椅子坐下，拆筷子、外卖盒，漫不经心地问我：“姨姥还有再找你吗？”
	我回过神：“啊？没......没有。”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心里也已经有了决定。

第73章 她有多心疼我

	73.她有多心疼我
	五月的气候逐渐暖和，但这种升温总是需要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梅雨。
	与冬季的雨天不同，这个时候的雨往往带着湿闷，令人意志消沉。
	雨声突然哗啦啦地落在了屋檐，落满了大街小巷，落入一声不吭的黑夜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微微皱眉：“刚刚天气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下雨了。”
	说着，她起身去关窗。
	屋里开了一排暖黄色的壁灯，窗外在下雨，她走回餐桌坐下，我能感觉到小太阳照在我身上。
	我坐正，说：“我想借钱给大姑。”
	人在经历了许多悲惨的遭遇后，或许会更容易对“幸福”小心翼翼。
	不管以前他们怎么对我们，都过去了，至少在当下，我看到的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顾颜面放下自尊的牺牲，是一份跟我妈对我的爱一样伟大的母爱。
	林抒一听，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劝我：“昭昭，我下午和我爸聊到他们家的事，我爸说有听我外婆说起过，刘正赌博，他爸妈几套房产都给他败光了，现在外面还欠了几百万，还借了高利贷，他们家现在的情况，你把钱借出去了，那么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
	“刘正四十几了，这么多年都游手好闲，老婆孩子也是他爸妈在养着，我不相信刘正会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这种亡命之徒没有心的，他输了那么多钱，一定不会罢休，他只会变本加厉，更加丧心病狂地赌博欠债，就算他不赌了，以他的生命价值，他这笔债也不太可能通过他自己去还清，而现在很显然，没有人愿意帮他了。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把钱借出去，那你就相当于把这笔钱送给他们了。”
	“而且，”林抒顿了顿，“这种人找你借钱，有第一次就会有以后的无数次，以后如果你不借了，他可能不会感恩你曾经的帮助，还会蛮不讲理地赖上你，到时候我们只会是一身麻烦。”
	林抒说的这些，我也有想到过，只是......
	“嗯，我知道，但是大姑已经一把年纪了，七十好几了，这两年听说大姑丈身体不是很好，还要每天晚上去给私人老板看管停车场，一个月三千块，就为了给刘正一家子多留点钱，他以前开厂的，大老板，你说这落差多大，要不是生了这么个败家子，他以前赚得也不少，何至于老了还要出去当门房。”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不太忍心，如果真的一分钱也不帮，我心里过不去。”
	“而且，家里面比我有钱的多着呢，可能也是都借过了，没办法了才来找我的，她以前对我妈虽然不仗义，可是现在也算是遭报应了，不是吗？”
	林抒只蹙眉和沉默。
	我拉着她的手，怕她不高兴，软软地说：“我借钱给他们也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让我自己安心，而且我不打算借二十万，你知道的，我存款也不是很多，还有房贷，最重要的是还有你，我不能让我们的生活质量下降，所以我想拿出五万，不是以借的名义，是给大姑，不用她还，五万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毕竟亲戚一场。”
	“你觉得呢？”我摇了摇她的手，“或者你觉得多少合适？”
	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拿你没办法，五万就五万吧，你心里舒服了就行。”
	我开心了，笑着亲她一下。
	她又捏我的脸，没用力，她的声音也像她的手的力度那么轻：“怎么这么好呢？我的昭昭。”
	我的身体瞬时被灌进了一股热流，直冲上头，脸开始发烫，心渐渐发软。
	“哪......哪有啊。”我摸了摸红透了的脸颊。
	“舅姥真的把你养得很好，你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怎么还是这么善良啊！”
	“你是想说我，经历了那么多，还是那么天真吗？”
	她想了想：“你要这么理解，我也觉得没毛病。”
	“林抒！”我矫揉造作地吼她，“你这是在说我笨吗！”
	她就歪着嘴笑，笑得别有深意，然后不回答我了。
	哼！坏林抒！
	当天晚上，我给大姑转了钱，跟她说知道他们家现在困难，这是我最大的能力，不用她还。
	她收了钱，而我一直没有等到她的“谢谢”。但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个晚上我睡得很安稳。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刘正拿了我的钱，不但没感恩，还追债的最后还是闹到他女儿的幼儿园，他把怨气都怪到我头上，因为我钱给少了。
	在两天后的下午，午休还没结束，刘正气势汹汹进来我办公室，指着我说我不近人情，没有良心，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她妈帮衬我们母女，我能有今天吗？我真是气笑了。
	一开始他还装模作样地说来公司看我，我开了公司这么久，还没来拜访过，我以为他是来道谢的，但又觉得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他什么时候这么懂礼数了？不过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可能是大姑让他来，我也有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是继续来要钱的。
	果然，聊了些有的没的之后，他就开始哭惨：“昭啊，我也是做生意失败了，欠了上百万的债，当时也是为了尽快把钱还上，被一个朋友带去赌，一开始是赢了不少的，但是我想再多赢点本钱，重新做生意，搏一把，可是后面一直输一直输，我不甘心啊，真的，我现在欠的比做生意亏的多了好几倍，我真的还不出来了，你看在我们是亲戚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帮帮我？就一次。”
	“我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好的，你看你这个公司装修得多气派，肯定花了不少钱，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万，你放心，等我东山再起，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他说得胸有成竹，还拍了拍胸脯。
	我恍惚了一下，大姑只跟我开口了二十万，他一开口就是一百万，当我这里是银行吗？而我是他的提款机？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拍拍裤子上的褶皱，慢斯条理地说：“正哥，我同情你现在的处境，可是跟你说实话，我没有这么多钱。”
	“你怎么可能没有呢？”他自顾自地摇着头，“你看你现在公司做这么大，还能跟兰姐合作，你这没点实力，能做她报社的项目？我可是知道你公司的情况的。”
	还提前去做了调查，有备而来。
	我脸色一沉：“我的公司有实力，并不代表我个人能拿到很多钱，公司的资产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够随意挪用的，你看看我外面，好几十个人的工资，这里的租金水电物业费，人情往来，哪一比不是开销。”
	他不信：“你公司赚了钱不都是入你口袋里，哎呀，你就帮帮我嘛，这点钱对你来说也是小意思，你要是周转不开，拿不出这么多，那八十万，五十万，肯定有的吧。”
	“没有，我说了，我真的没有，我能帮的，能给的，就是转给大姑那五万。”
	刘正一拍桌子，伸着食指就对着我大声吼道：“你现在本事大了，瞧不起人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出身，当年要不是我妈帮衬你们母女，你能有今天？你能读完大学？徐昭，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我冷笑着反问道：“你是说，我能读完大学，是你妈的功劳？甚至我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也是你妈的功劳？”
	“不然呢？要不是我们家当年让你妈来我家当清洁工，给了你们经济上的贴补，你妈能养得起你？现在你事业有成，我落难了，想让你出点钱帮一下我，你却这么不近人情，忘恩负义。”
	我又一次被气笑了。
	他看我翻了个白眼，不讲话，突然上前来揪着我的领口：“你他妈笑什么？看老子笑话是吧？”
	说着他举起手，我见他下一秒就要朝我的脸挥下来，本能地往一旁闪开，躲过一劫。
	而他自作自受，扑了个空撞上了桌子，还是重要部位。他捂着那里“哎呦”一声，我以为他要装受伤，碰瓷，没想到他缓过来后，反而恼羞成怒，随手在桌上抓了一个文件夹，朝我扔过来。
	我又往迅速旁边躲开，伸手挡着。这次却是没躲过，手臂被飞过来的文件夹上的铁片割开了一道伤口。
	不深，但很长。血很快渗出来。
	老阮和另一个男同事小谢冲进来，见到我一条手臂都是血，两人什么也没问就把刘正控制住，老阮过来看我的伤口。
	刘正自然是使劲挣脱，极力反抗。
	两个站在门口的男同事进来帮忙，刘正一边拳脚并用一顿乱反抗，一边叫喊着“我要报警”。
	于是，有人报了警。
	刘正被民警同志带走，我简单在公司处理了伤口，便和老阮去派出所做笔录。
	林抒来派出所找我，和刘正碰到，她小跑到我身边：“手怎么样？我看看。”
	在去的路上，我跟林抒大致说明了情况。
	“动的时候有点痛，但不算太严重。”
	“先去医院。”她比我更着急。
	“不用，真的没事，是公司的一个小年轻被吓到了，报的警。”
	刘正很惊讶地看着林抒，但他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民警叫着签字确认笔录内容。
	之后民警同志问我用不用去做伤情鉴定，大姑也来了，求我，我又心软了。我说不用了，都是自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林抒却坚决地说：“不行，必须去验伤，我们不接受和解。”
	大姑和刘正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刘正说：“林抒，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啊，你说了不算。”
	“怎么没关系？徐昭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她现在被你弄伤了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大姑极为艰难地扯了一个笑，绕过我，站在林抒另一侧，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哎呀，抒儿，你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徐昭是你家人，我们刘正也是你表舅的嘛，你妈还得叫我一声大姨呢。”
	林抒面无表情地甩掉大姑的手，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姨姥，是刘正伤人在先，我就事论事而已，但如果真的要论亲戚关系的亲疏远近，那我也是跟昭昭最亲。”
	几人僵持不下，民警同志也很头大，说：“既然都是亲戚，也算是属于家务事了，不是太严重的话，你们就好好商量一下。”
	我点点头：“好，我们商量一下。”
	然后我挽住林抒的手，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跟她说：“我有点累了，要不就算了，我妈也不希望跟亲戚的关系弄得太难看，而且我就是皮外伤，也赔不了几个钱，关键是他们没钱，他就是来公司找我借钱，我不肯，他恼羞成怒才拉扯上的。”
	林抒皱着眉，但眉眼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有多心疼我，多想为我出头。
	我劝她说：“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有咨询过律师朋友，他说这种情况大概率会被判定为轻微伤，如果真的要立案起诉，也就是让他们赔个几千块，最多再行政拘留几天，而我们要支付万把块的律师费，再等走完一套流程出判决书，估计都要大半年，也挺折腾的，没啥意义，我朋友建议说如果可以当场谈好赔偿金额，就最好。”
	“但是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钱肯定是赔不了了，要不就让他当着民警的面跟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来找我借钱骚扰我，也不会去公司闹，如果敢来闹，就要追究他的责任，虽然这种口头约定没什么法律效力，但是毕竟是在派出所承诺的，刘正没什么文化，可能对他会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吧？”
	林抒想了想，还是摇着头：“可是他们不能这么平白欺负了你，拿了你的钱还把你弄伤了，这口气......”
	我摸摸林抒的脸，很白皙的一张脸，很柔软的一副表情，被泛红的眼眶衬得更加柔弱，仿佛受伤的人是她。我突然有些自责。
	“都怪我当时没听你的，要是我一分钱都不要给，或许就没这件事。”
	她回握住我的手，轻声细语地解释：“我不是怪你，昭昭，你的善良没有错，是他们欺人太甚。”
	她的柔弱里又长出一种不肯退让的坚韧。
	“那怎么办呢？我听你的。”我捏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凉凉的，沾染了匆匆赶来的惊慌。
	“我想揍他一拳。”
	“啊？”我认真地看着林抒同样认真的眼神，“在......派出所？”
	当着民警的面打人？
	我咽了咽口水，她却眨眨眼睛笑了：“起码让他给你郑重地道歉。”
	“吓死我了。”我朝她努努嘴。
	最后的结果是销案，刘正给我道歉也作了口头承诺，以后不再来找我，但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74章 答案

	74.答案
	出了派出所，老阮在门口关心了一下我的伤口，我说没什么事，之后各自回家。
	林抒不让我开车了，她的国内驾照已经到手，二话不说把我塞进了副驾驶。
	我看着林抒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我知道她心里的那团怒火无处可发。如果是林抒受伤，我或许会比她更激烈地想要去“报复”对方。
	我试图安慰一下她：“想不到你这么猛，还想打人呢，你没想过他人高马大，如果还手你也会受伤吗？”
	“没想过。”
	“啧啧，你怎么这么冲动的呀？一点也不像你。”
	她余光瞥了我一眼：“你说呢？”
	“因为我嘛，我知道的，你最心疼我了，”我笑嘻嘻地讨好她，“其实他下午也算是恶有恶报，得了个现世报，他下午第一次要来打我，被我躲开了，然后他命根子撞到了桌子，他才恼羞成怒拿东西扔我。”
	“真的？”
	刚好一个红灯，停下。她缓缓转过头，我对视上她的眼睛，在微暗的车厢里像星星闪了一下。
	我点头：“真的。”
	她笑出了声，我简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有那么高兴？
	“别笑啦，这还有个伤者呢！”我举着受伤的白色手臂放到她面前。
	她握住，轻轻地对着吹气：“呼呼，不痛啦。”
	“你骗小孩呢！”
	她把我的手放下，又摸摸我的头顶：“嗯，小孩。”
	“没大没小的！”我笑着，软软嘟囔道。
	我能感觉到我的头发毛茸茸的，因为她的气出了，心情变好了，我也开心了。
	她曾说我开心她才会开心，那么，其实我也是。
	这个红灯还挺长，两分多钟，她看看前面，又看看我我包着白纱布的手，然后幽幽地说：“周日晚的派对，有些遗憾了。”
	“为什么？”
	她弯弯的眼尾神神秘秘的，又人畜无害的模样，只轻轻歪了下头，变灯了，她没回答我，踩下油门。
	后来，我们在派对的饭桌下偷偷牵手，在无人的电梯里纵情拥吻，在日落的海上，躲进船舱，做一些与海水相融的事。
	外面，是每个人得逞后的欢乐；里面，是我得逞后的欢愉。
	确实，有一点美中不足的遗憾，但......或许遗憾本身，才是趋向最完美的阈值。
	那样的时刻，每一刻，我们都很幸福。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相信，我们不怕相爱这件事众所周知，我们有共同对抗风雨的勇气，我们有携手同行的坚定，哪怕全世界要我们分离，我们也会在彼此心里，继续爱下去。
	我们曾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而终点也会是这份幸福的延续......
	新的一周，我打算问一下兰姐项目的情况，我犹豫过，觉得一面背着兰姐和林抒谈恋爱，一面又承接报社的项目，会不会有些过于无耻了。
	我跟林抒说要不我以后还是不要做报社的项目了，我觉得不太好。
	她反问我是因为她吗？
	她那么聪明，明知故问了。
	“如果是因为我，那你更加要去争取报社的项目啊，首先报社不是我妈一人的，虽然她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她不会偏袒你，毕竟......”林抒停顿，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她继续说，“你知道的，她不会。”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太顾及我的心情，我无所谓的，你想说，她才没有把我当亲戚，对吗？”
	她不置可否，只是说：“所以你不用觉得欠她人情，能拿到项目，我觉得跟她关系并不大，你放心，我没有跟我妈说过什么。”
	“那么其他理由呢？”
	“再一个，我刚说了，报社不是我妈一人的，所以报社的决策也是需要经过几个领导共同商议的，那么能让你公司做，一定也说明了你公司的实力，或者说，是你的能力。”
	“报社的项目不是那么好拿到的，我想，大家心里都有一把秤。”她补充说。
	“那么，你是想让我表现给你妈看？”
	“有一点这个意思，还有一个是，我希望我们的感情不是影响你事业的因素，而是反过来的，我希望可以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如果你因为我，就放弃会对公司发展有利的项目，那我会很自责的，你也不希望我不开心，对吧？”
	我抱了抱她，笑笑说如果我搞不定，再请她出面求情。她知道我开玩笑的，回我：“你搞不定的话，我会对你很失望的。”
	我当时表现得不以为然。
	但我当然不会令她失望，从兰姐那得到了利好的答复。
	兰姐说早就已经定好了给我们公司做，只是她这段时间休假去国外旅游，手头这几个项目不着急的，先搁置了，这几天回来才陆续处理。
	我的心终于可以平安落地。
	可是很快，还没接触地面的心脏又瞬间弹跳。
	兰姐顺便提到了林抒，她问：“听她爸说，最近林抒住你家里？”
	我的喉咙被未知的恐惧扼住，心跳开始不规律。
	还没回答，她又像是自言自语，问道：“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这种口气，是试探。
	我突然想到了林抒以前跟我提过，她说她爸妈从来都不做饭，她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学做饭，渐渐地，就变成了只要她在家，她爸妈回家吃饭，那一定是她做饭。
	于是一边心虚，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可能她不想做饭吧，哈哈，她在写论文比较忙，也需要专注，我上班不在家，她能有个单独学习的空间，晚上我回来可以做饭一起吃。”
	我胆战心惊，不仅因为瞎编的理由，还因为，每天可都是林抒在做饭的啊。
	对面沉默了半天，我又忍不住解释说：“毕竟我们同龄嘛，她在国内好像没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我们认识了之后她偶尔会来跟我打听一下国内的情况，就变得比较熟了。”
	“什么时候住一起的？”兰姐听我说完，冷不丁提了这个问题。
	“上个月。”我实在是心慌得不行，但是想想，也确实刚和好没多久，确实是上个月才回来住的。
	兰姐不容置喙地下了一道命令：“你跟她说，都一个月了，气消了就回来，别在你家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啊？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的。”
	电话已经被挂断，我开始后悔，人家说麻烦只是客套话，要林抒回家才是重点，我这不是变相在拒绝兰姐的要求吗？
	转念又一想，刚刚兰姐好像说，林抒在生她的气？这句话在我心里打下了一个结。
	这件事林抒没跟我提到过。
	“我以为你会猜到。”这是她给我的解释。
	“我猜到什么啊？”
	我刚回家，就追着她问。
	她那时候在厨房里试汤的咸淡，尝了一口，又舀了一点，吹了吹，放到我嘴边，让我也尝尝。
	我迫不及待地含住了，她的那句“还很烫，你慢慢试下温度”没说完，我已经烫到了舌头，“嘶嘶嘶”地伸出来，把手当扇子。
	她皱着眉，盛了杯自来水给我，我含在嘴里。
	她很无奈，应该还有点无语地把火关小，让我把水吐了，然后拉着我到客厅，拎了拎眉轻轻地问：“好点没？”
	“没事的，等会就好了。”
	“你真是......”
	“不许说我，”我顺势往她身上躺，“你说话不说清楚，你不知道我急性子啊，还这么故弄玄虚，我烫到你也有一点责任的。”
	她欲言又止，最后很无奈地承认道：“是是是，都怪我。”
	见她将责任全揽下来，我又惭愧起来；“没有嘛，我也不是真的怪你，你快说嘛！”
	“那个男的，就我妈安排那个。”她的手绕在我的腰间，手掌一抬，就拍在我的肚子上。
	我怕痒，缩一下，从她身上起来，没有杀伤力地瞪着她。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笑了，又把我拉回怀里，继续说：“我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人带回家，等他们回去后，我跟我妈说我会找时间搬出去，但我妈并没有当回事。”
	“我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跟她有不同意见，只是她主观性太强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坚持自己的那一套逻辑，我们总是无法心平气和地沟通这些问题。”
	她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耳朵，像一种示弱，像一只小猫，想躲进一个有屋顶的房子里，像在跟我说，她想要被保护。
	至少这一刻，想要。
	因为她妈的步步紧逼，她又无法说出来她喜欢的人是我，她妈不相信她喜欢女生，她简直百口莫辩。
	她明明最该委屈，却只字未提。
	我心里酸酸的，嘴角也弯了下去。
	厨房煮开了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我心里的酸软似乎快要沸腾起来，鼻子和眼睛胀胀的，我知道下一秒，我的眼睛就会变红。
	她一定看见我快哭了，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说话更轻了：“怎么了？是不是我妈为难你了？你不用替我找理由开脱的，你可以跟她说，你不方便介入，让她自己来找我，你全部推给我就好啦。”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摇头，“你妈没有为难我，她只是让我跟你说，有时间回家看看，我觉得，她在外面呼风唤雨惯了，现在能主动来找你回家，也算是跟你服软了，她只有你一个孩子，肯定是很爱你的，你要不就找个时间回家陪陪他们？”
	“回去了，我要怎么说？她如果再逼我去认识别的什么人呢？我不愿意。”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啊！”我突然想起来，“过几天堂妹儿子的满月酒，你爸妈会不会去啊？”
	到时候会见面，会打招呼，兰姐会从我口中套出林抒的事情，她老谋深算，我不是她的对手；兰姐还火眼金睛，我不能和林抒靠太近，那么我们要假装不太熟，还是要表现得很熟悉却并不亲近呢？
	林抒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
	她说：“我爸好像说他那天有个重要的饭局，我妈要出差。”
	“才刚休假回来，又走啊？”
	她耸耸肩膀：“习惯了。”
	“她也快退了吧，怎么这么拼呢！”一生要强的女人。
	“好了，别说我妈了，你这次，要去吗？”
	我拿不准，她是不是要跟我翻几百年前的旧账，嗫嚅道：“她之前结婚我没去，这次我不太好意思再不出席，我们一起？”
	我说一句，看她一眼，这么久了，不应该再生气了吧？
	“嗯，陪你去。”
	我又松了口气，抱着她开开心心地说：“我妈也一起，到时候我坐你俩中间，你记得也给我夹菜。”
	“好，等会就给你夹菜，喂你都行。”
	我想象了一下，她当着那些巴不得奉承她的人的面喂我，什么都听我的。
	这也太爽了。
	别人在她面前都是毕恭毕敬，我却能在她身上撒泼打滚，这或许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之一。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这么高兴啊？”她靠得很近，说话的气息散开在我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里。
	在这一瞬间，我感受到未来不安和无解的部分，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从我心里吹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也变得不再重要，也许无解本身就是答案。
	我们不要为了追求一个答案去生活，而是应该让生活本身成为那个答案。
	因为我已经不想要知道答案。

第75章 第一次心跳

	75.第一次心跳
	和兰姐报社的合作在周五那天定下来，我收到报社相关负责人的通知，让我拟定合作协议。
	老阮得知后，差点没把林抒当成财神爷来拜。
	他一边看我过合同，一边念念叨叨：“我就说吧，你这个亲戚能处。”
	“处什么？处对象啊？”我在文档里挪出一双眼睛就为了白他一眼。
	“对对对，是对象了，”老阮心情很好，笑嘻嘻，“你以前还骂我有病。”
	我不记得了。
	可是老阮的话不禁又让我怀疑起来，能拿下这个项目，是不是有一些林抒的原因？并且这个因素占了绝对比例。是兰姐为了感谢我提供了地方给林抒住，或者为了让我当她的说客劝林抒回家，所以利用一点职务之便给我一点甜头，或者说是辛苦费？反正项目给谁也是这么做。
	我曾经多么不希望从林抒这里得到任何方便，我总有一股像自负一样的骨气，那时候我觉得林抒的靠近和伸手是施舍，是仙女走下神坛看一眼人间的救济，也是我不屑一顾又求之不得的自我拉扯。
	但现在，具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这些并没有那么在意了，她让我知道，别人对我的傲慢，其实是他们把自卑投射给了我，因为我像极了他们在某些群体面前的样子，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只需要偶尔遮掩自己的不堪，而我时常遮无可遮。
	当众人都在讥笑我，只有林抒，会欣赏我，会拥抱我，会把我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宝贝着。
	她捂住我的耳朵，却点亮了我的眼睛，她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存在，也让我看见了我的存在是一种坦坦荡荡、无愧天地的尊贵，那些不堪一击的残破，不能淹没我，它们终将因为我自身的强大和不屑土崩瓦解。
	她让我相信了“林抒是我的”这个规则。
	那么反正林抒是我的，就算有她的帮忙，有她的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是她的，她只想让我开心。
	当天我把协议拿去给报社，本想顺便当面感谢兰姐，但很不巧，兰姐已经出差了，只能给负责的人，负责人说等他们领导过会后，再通知我去拿。我想，等把合同签下来，才能算大功告成，到时候再感谢兰姐也比较合适。
	我把结果告诉林抒，她说那得先感谢她。我皱眉向她抛出一个大问号。
	“是我鼓励你去争取的，不能算功劳吗？”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戳了戳我的胸口，语气一边撒娇，眼神一边勾引。
	我的心一下子就变得软绵绵的，再无力跟她狡辩，握住她放在我心上的手，亲一下，问她：“怎么谢？”
	她晃了晃被我抓着的手：“用这个。”
	于是，那个夜晚变得很轻，像躺在云端上发梦。我梦到了月亮掉在水里，慢慢地，化成了水里的一条鱼。
	来去自如。
	醒过来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我妈打来的，提醒我明天是堂妹儿子的满日宴，别忘了，跟我约定了去接她的时间。
	满日宴定在周日中午，我和林抒一起去家里载我妈过去，电话里已经提前跟我妈说过我顺便载林抒。
	我妈上车时感叹说我现在怎么跟她那么好，还知道去接人。我有些无言以对，林抒应对自如，回了一句：“舅姥，是我拜托昭昭顺便捎上我的，她昨天说拿下了我妈报社的项目，要感谢我来着，我就请她给我当司机了。”
	我耳朵忍不住红了，很热。
	我妈说：“什么请不请的，抒抒啊，你有需要就叫她，别客气。”
	林抒在后面陪我妈坐，我还真成了司机了，我勾了勾嘴，挺好的。
	到了酒店，我停好车，三人沿着一路喜庆的指引牌到达宴会厅门口。小叔正满面红光迎宾，刚刚送进去了几位，大概是他朋友，笑得手舞足蹈，他回头，便看见了我们，而那种厌恶感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同时出现。
	我妈喜笑颜开地过去说恭喜，我和林抒慢悠悠落在后面，我妈回头见我没跟上，又走回来拉着我，严肃地叮嘱我：“今天是人家家里办好事，你不要黑着张脸，妈妈平时没有教你这么不礼貌的。”
	我妈知道，自从我小叔没有借钱给我妈买房子还冷嘲热讽一番后，我就从心底不认这个小叔，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和他联系，之前他有过两次心脏做手术住院，我也没有去看过他，连过问也没有。
	但是我堂妹在小时候每次见到我都算是客气，长大了也挺懂礼数，我创业期间需要贷款，她有朋友在银行工作，还帮了我一把，虽说她朋友也需要业绩，但确实也给了我一些效率上的便利。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牵连到下一代，答应来她儿子的满日宴，是她发出的邀请。
	我不情不愿地跟小叔点了个头，他没理我，而是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林抒身上。
	习以为常了。
	他露出那一口脏兮兮的老黄牙：“抒儿，欢迎欢迎，我还以为你爸妈没空，你不会来，你今天是代表他们来的吧？”
	“老舅，恭喜了，我不是代替谁来的，我是跟舅姥和昭昭一起来的。”
	林抒提到了我，小叔才不得不正视我，但却不如假装看不到我。
	他顺着林抒眼睛的方向向我看过来，笑里藏刀似的说：“诶，徐昭，你看你堂妹小你三四岁，都结婚生子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啊，不是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吧？得赶紧了抓紧了，这样的家境你就别挑了，年龄也不小了，找个差不多的就行，我还指望喝你那杯喜酒呢。”
	我蹭得一下，火就起来，脸一下子更沉了。
	关他什么事呢？打着关心的名义冷嘲热讽我没人要是吧！
	但是碍于我妈的面子，我只能忍下去。
	我妈收起了笑意，冷冷淡淡地回：“我们徐昭自己有车有房，事业有成，长得也不差，这样的条件，当然得好好挑一挑了。”
	小叔眯着眼，不屑地哼笑一声。
	我忍无可忍，那句“不挑难道找一个得我养着的男的”到了嘴边......
	因为我知道，堂妹的婚房是他给帮忙置办的，他那个女婿做生意一直在亏钱，堂妹的积蓄都拿去帮衬了。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林抒云淡风轻地叫了一声：“老舅。”
	我和我妈都同时看向林抒，她从我身后走上来，跟小叔说：“你这样讲昭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桑骂槐，连带我一起说了呢！”
	我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暗暗拍手赞叹：我家林抒可真是太聪明了！四两拨千斤，知道小叔在阴阳我，用同样的方式阴阳回去。
	很明显，小叔第一反应是错愕，但是他老奸巨猾的，很快就接招：“你这孩子，你家庭条件这么好，又读到了博士，定居在澳洲，这家里谁能比得了。”
	我气死了！
	但林抒看着我，用眼神安抚我，又回应小叔的话：“您抬爱了，但您要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把小谊也给比下去了，哎呀，今天是小谊孩子的满月酒，高高兴兴的，这些话可别让她听见，被自己亲爸这么看待，肯定不舒服的。”
	小叔这下没招了，脸色骤变，那个表情简直五彩缤纷，憋着气又不敢对林抒发泄，涨红着脸说：“别站着了，进去里面坐吧。”
	他摆摆手，背过去，我和林抒挽着我妈入席，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顺畅了。
	里面的人见到林抒来了，四姑和小姑都一拥而上，关心地问怎么跟我一起来的，什么时候回去澳洲。
	只有大姑像块石碑一样，稳如泰山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但我还是一边坐下，一边跟她打招呼，她变得十分冷漠，比以前还冷漠，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在来之前，我和林抒猜想过大姑家里现在鸡犬不宁的情况，或许没心思来，但以我们多年来对这些人的了解，我们又默契地认为，大姑会来。因为小叔有权有势的身份，这个面子她不能不给，而且听说小叔也借了不少钱给刘正。
	我有些不安，我问林抒：“我不是没跟我妈说借了钱给她，还闹到去了派出所嘛，你说要是碰到了，她又提到这件事，我要怎么跟我妈解释啊？”
	“她不敢的，现在整个家族里，应该都知道她家刘正的事，我爸说好几个人收到催债电话，来叫他们说服刘正还贷，这一家人在亲戚里面几乎没有信誉可言了，这种不光彩的事，她讲出来只会让全部人更加看不起她，更加想跟他们家撇清关系。”
	“哦对了，”林抒想起来，“忘了跟你说，我爸之前专门打电话来嘱咐我，说如果刘正来找我借钱，让我不能借给他，说是他们去过家里要借钱，被我妈拒绝了，我妈还说以后不要往来了，我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这倒是兰姐会做的事，兰姐连自己的后爸都鲜少来往，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不会帮衬，这些后爸的亲戚更没有理由要管。
	我放下心，还调侃说：“你妈可真是冷漠无情至极啊！”
	她笑了笑，突然又说：“不过，她还跟我妈说......”
	“说什么？”
	她盯着我目不转睛，我很着急，催她：“你快说啊！”
	她犹豫着开口：“她说我跟你走得很近，关系不一般。”
	我醍醐灌顶，难道说兰姐让我劝林抒回家，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知觉地用了点力度，捏紧林抒的衣角：“她怎么嘴巴这么大啊，自己家的事一团糟，还有空管别人家的！”
	可林抒却温柔地覆上我的手背，一股温热顷刻蔓延，一点点驱散我的惶恐。
	她说：“没什么的，我住你家，我们关系好，很正常，她是恼羞成怒我没找我妈替她说好话。”
	我不解地望着林抒要答案。
	她解释：“她提到了我，说我答应帮她家刘正说说情，可是我妈直截了当告诉她，我很久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爸也警告他们，不许再找我。”
	“她是听到我没跟家里联系，又住在你家，所以才会那么说，你不用怕，我们在她面前没做什么越矩的事，她没有证据的。”
	“嗯。”我点点头，尽管心里有云雾缭绕般的不安，断断续续，但我听林抒的。
	林抒也说对了，大姑对我借钱那些事闭口不谈，见四姑小姑的态度，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大姑甚至连见到林抒都不打声招呼，看来兰姐那天的态度一定很决绝，让大姑彻底死了再攀附兰姐的心。
	我妈不知情，照旧对大姑笑了笑，大姑敷衍地点了头作回应，我怕我妈会察觉大姑的异样，对林抒使了个眼色，让她还是坐到我妈身边，之后两人开始围着我妈聊天。
	后面二姑来了，坐在林抒身边，分走了林抒大半的注意力。
	宴席进行到尾声，有一个切蛋糕的环节，小孩子们蹦蹦跳跳上去凑热闹，下面的人大都举着手机在拍台上的一片喜庆。
	这种时刻小叔肯定要上台露个脸，再多听一些恭维的好听的话。他最爱这种。
	我轻蔑地撇撇嘴，没意思。我稍稍转头看一下我妈和林抒，她们又凑在一起，在看手机里的什么，也无心关注台上。
	我妈低着头有些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她的背影显得很愉快。
	而林抒，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露出了三分之二的脸庞。
	若隐若现。
	像撞进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撞得粉碎又潮湿。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嘴角弯了起来，笑得分外甜美，尽管今天是很休闲的装扮，淡淡的底妆，依然明艳动人。
	其实我没告诉过她，我最爱她素颜的样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早已忘记了时间。
	她可能感觉到我看了她一整顿饭，却偏偏不抬头，睫毛煽了好几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切了蛋糕，每人分得一小块，有些年龄大的长辈不能吃这些，陆续离场，现场变得十分骚动。
	有人过来跟二姑说话，她站起身，被拉到一个小群体里去，四姑也跟过去，没一会，就喊林抒。
	林抒小声跟我说她过去一下，我面上若无其事地应声，内心的石头却像被搬走了，还把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瞬间变得十分空荡。
	我转过身望着她在的方位，企图用眼睛获取任何零散的信息，但好像只看到那一群人在谈笑风生。
	四姑是最势利的，见到林抒过去，立马招手她大学将毕业的孙子过去，她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林抒帮忙去跟她爸妈提一嘴，给她孙子安排个好单位实习。
	她拉着林抒的手又是摸又是捏，还让她孙子叫林抒姐姐，距离不是很远，一旦留心仔细听便能听得很清楚。之后又推着她孙子——一个快一米八的大小伙老往林抒身上靠，越挨越近，我翻了个白眼，林抒也不知道推开一下吗？
	我不想看下去，但待在里面一定忍不住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抒身上，太磨人了。于是跟我妈说去个洗手间。
	我不知道我莫名其妙的不爽是因为什么，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占有欲是不是强得过分？大家都只是亲戚，以前我是因为妒忌林抒，现在看到她那么受欢迎，我也没觉得不高兴，可我就是不高兴，不舒服，不想让她置身在这种乌烟瘴气中，我知道她也很不情愿的。
	我想，大概是我在跟自己怄气，这种时候我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很想不顾一切地当着大家的面拉住林抒的手，带她逃离她也反感的氛围，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只能眼不见为净，一个人躲进了洗手间，像只无用又胆小的鸵鸟。
	我因为不能正大光明保护爱的人而感到羞耻，我拿起手机，想给林抒打电话，让她以接电话为由出来一下，想了想，还是按灭了屏幕，其实我也是家里的一员，我也有理直气壮“霸占”她的权利，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我答应过她，会找机会一点点公开，即使今天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但至少让大家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很亲近，至少不应该继续把她藏起来。
	于是我洗了个手，把心里的复杂通通洗掉，然后打算回到宴会上。
	我关掉“哗哗”水流，一抬头，镜子里，是她刚好走了进来，见到我时第一秒钟上扬的嘴角。
	这样的笑容，让我仿佛回到了那盏路灯下——她嘴唇上沾上的雪糕，和我对她的第一次心跳。

第76章 笑话

	76.笑话
	她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又惊又喜，水龙头出水很快，哗哗啦啦，我只顾着看镜子里的她，一时也忘了关掉。
	她的香气比她的双手先把我环绕，是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她的笑意仿佛也染上了我的嘴角，她轻轻地从背后拥抱我，右手越过我的腰身往前伸，水龙头的水骤然停止。
	我低下头，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她顺势将下巴放在了我的肩头，蹭了蹭我的脖子。
	我忍着痒意，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你说我怎么出来啊？”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们肌肤相贴的缝隙中窜出来。
	我心里甜丝丝的，转身抱她，扭捏地说：“我不喜欢你被大家围着，吃醋了。”
	“哈？”她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这种醋你也吃？”
	“就吃！”
	她没说话，轻轻拍着我的背：“真不开心？”
	“也没有，我才不会因为他们不开心。”
	“那是......因为我？”
	“你说呢？”
	她轻笑出声：“你知道的，外婆拉着我去，我没办法不去，我小时候她带过我一段时间，只是这几年我在国外，没什么机会见到她，回国了，我妈跟她还有舅舅关系不太好，也没怎么来往，那今天见到了，我总是要陪一下她的。”
	她歪着脑袋，用她那双会冒星星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解释得过于温柔。
	于是氛围开始变得黏糊起来。
	我怕随时有人进来，捂着加速的心跳避开她的目光，她却把我的脸转回去，温柔地吻了上来。
	我感觉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既紧张又兴奋，还有点刺激，我把她推到墙上，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放肆地将嘴唇贴上，舔舐着她柔软的唇瓣。
	就在我们逐渐迷离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句：“林抒！”
	失控般的吼叫声巨浪滔天，来势汹汹。
	我们都仿佛被点穴一般，定住了，缓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那个人站在我身后，我不敢回头看，林抒轻轻推开我，我看她脸上难得地出现了这种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颤抖着叫了一声：“外......婆。”
	我应该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都是冰的，在听到这句时，腿一软，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抒迅速扶着我，极小声地对我说：“没事的，我在。”
	我转过身，才发现不止二姑在，小姑也在，两双眼睛像黑夜里的猫眼，令我不寒而栗。
	“你们在做什么？”二姑咬牙切齿地发问，震耳欲聋。
	小姑也在一旁拱火：“徐昭，你怎么能对抒抒做这种事！抒抒啊，你这傻孩子，你怎么也......”
	我本来是害怕，是羞耻，可是在听到小姑一昧地指责我的时候，我竟然变得愤怒。但是幸好她们没怪林抒，只怪我，我忍了。
	于是我低着头，极不情愿地像忏悔一般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因为好奇心就对林抒做这种事......”
	“不是，不是徐昭，是我......”林抒企图阻止我继续自责。
	二姑呵斥道：“林抒，你不准说话。”
	“外婆，你先别动怒，我们可以解释。”
	二姑没理她，反而更生气地指着我说：“你现在去把你妈叫过来，我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女儿，真是鸡窝里飞不出凤凰。”
	我一听就急了，说我可以，怎么还把我妈一起拉踩。
	我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二姑，一码归一码，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吧？”
	“你嫌我说话难听？你怎么不看你自己做的事难看啊！”
	“我！我怎么难看了，我......”我看了一眼林抒，又说不下去了，这个是她外婆，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不难看？你觉得还有理了是吧？好，行，你徐昭现在本事大了，天不怕地不怕，脸皮也不要了，那就出去，让所有人评评理，看看我们家林抒一个堂堂正正的博士生，是怎么被你带坏的，搞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事情。”说着，二姑就要拉着我出去。
	但小姑拦着她：“家丑不可外扬，外面人那么多，小谊他们的同事朋友都还在，又在热热闹闹办喜事，别出去让人看笑话，有什么事等酒席结束，回家关起门来再说。”
	“不行！徐昭，你最好马上把你妈叫过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二姑一边说一边推着我出洗手间。
	我实在不服，因为这关系到我妈的尊严，却没等我争辩，林抒挡在我前面说：“外婆，不关徐昭的事，你们不要把责任推给她，是我......”
	“你不许说话，等你妈回来再教育你。”二姑瞪了林抒一眼，“抒抒，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为了这种人值不值得。”
	“值得，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她也不是能被‘哪种人’这样的用词来侮辱的！”林抒越说越坚定，也越大声，我想，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跟她的外婆急眼。
	二姑气急败坏地用力把林抒拽到身边，赤红着脸压着声音在说什么，不用听都能猜到是在指责她，在劝导她，也在辱骂我，在讥讽我。
	小姑见状，要拉着我先离开洗手间：“你听话，先出来，别把事情闹大了。”
	林抒不让，要阻挠小姑，小姑叹气说：“你外婆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们做出这种事，传出去是很丢人的，你看外面人这么多，你也不希望你外婆一气之下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吧？”
	转而，她看着我：“你也要想想你妈，别让你妈太难堪了。”
	我和林抒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我的眼睛，却失去了她身上的温度。
	我们沉默地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消失，我听小姑的话回到宴会厅。
	酒席已经结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剩下三三俩俩还在家长里短。
	小姑跟着我到我妈身边，往旁边一坐：“嫂子，你先别走，等会有事要找你说。”
	我在我妈椅子旁边蹲下，我妈有些迷茫，想拉我起来坐到椅子上，我摇摇头，眼里的泪开始摇摇欲坠。
	“这是怎么了？”我妈眉头微微皱起，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
	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这个午后发生的事，怎么解释这一年多来开始的事，我只能抬眼看着我妈，咬一下嘴唇内壁。
	我看见我妈两颊的肉有一点点下垂，脖子上的纹路也变得松松垮垮，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操劳多年的眼袋越发显得臃肿。
	我心一狠，拉着我妈起身：“妈，我们走了，回家，回家我跟你说，你不要管他们。”
	我妈自然是听我的，拿起椅子背上挂着的包就要随我走。
	小姑也随之站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大概觉得她没什么立场，收回了伸出的手，张了张口，也只是张了张口。
	我近似哀求地跟小姑说：“让我们先走吧，我来跟我妈说，小姑，帮帮我。”
	在这些亲戚里，小姑算是跟我们家走得稍微近一点的亲戚，因为她还没结婚的时候，我爸还在，对她很是照顾。她没房子，其他姐妹结了婚有家庭不方便她去，小叔的老婆也不肯容纳她，我爸就让她住在我们家里，我妈那种老实人性格也自然不会反对。那时候我读幼儿园，她经常给我买折纸，买发夹，买玩具。我印象里，她是宠爱过我的，尽管很短的几年时光，尽管我还很小，一点点给予就能成为我世界里最大的快乐。
	几年的相处，我相信还是有点感情的，我只能孤注一掷，赌她还会心疼一回长大了的我。
	她把头转过去，装作没看到，我小声说“谢谢”，然后挽着我妈的手走出门口。
	却还是迎面撞上了回来的二姑，后面跟着林抒。
	她气势汹汹地冲我妈喊：“好啊，想走是吧，现在知道没脸了是吧？”
	在场的好些人循着声音都朝我们看过来。
	林抒搭上二姑的肩膀，小声说：“外婆，我们去楼上空的包间谈，可以吗？要是我妈在，她肯定也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
	“林抒啊，你妈要是在，她得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到底是怎么了？”我妈看了看二姑，又看了看林抒，最后看着我发问。
	“哼，怎么了，你好一个当妈的把责任推得这么干净，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跟我们家林抒搞在一起了。”二姑占尽了上风，趾高气昂地瞪着我和我妈。
	“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妈下唇抖了一下，似乎猜到了，又不敢相信。
	“什么意思，就是搞同性恋，你家徐昭是个同性恋！”
	这三个字，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在二姑嘴里变成了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喉咙。我被噎住一样无法表达，也无法挣扎。
	我妈神色凝重地确认：“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误会了？”
	“误会，我们四只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家徐昭欺负我们林抒，把我们林抒推到墙上亲，真是龌蹉！”说时二姑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随即又把在场的人都看一遍，大张声势地说：“我们林抒可是受害者。”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严肃地看着我问：“你二姑说的是真的？”
	我紧紧抓着我妈的手：“妈，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就在这说清楚。”二姑怒喝一声，大家陆续都围了过来。
	我的心像被冰尖扎出了一个洞，有冰冷的寒气不断往上冒。
	林抒见到人越来越多，挡在她外婆面前，勾住我妈的手臂：“舅姥，我和昭昭，我们一起回家，回家说，好不好？”
	二姑还是不依不饶，伸手用力扯了一下林抒。林抒也使了劲，把二姑的手甩开，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外婆，这是我们家的事，您别再插手了，我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你......”二姑急得要咬舌头，“你真是，真是被这徐昭下了蛊啊，你以前是绝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对不起，外婆，但如果您是为我好的，就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把事情闹给不相干的人当戏看，所以，以后我的事，也不需要您来操心，我妈也不会希望你过多介入我们家的事。”
	她站出来为我撑腰，当着在场仅剩的人大声说：“从今往后，只要是徐昭不想联系的人，都跟我林抒没有关系。”
	她总是一直都在保护我，一直都冲在我前面，她是我的避风港，是我的安全屋。
	她这份坚定，令我发酸。
	我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四面八方有千军万马滚滚踏来。
	这一次，我也想为她坚定一次，拼尽全力护她一次。
	于是我牵住她的手，郑重地对她点点头，然后在我妈面前举起来，我说：“妈，我和林抒在一起了，她是我爱的人，这就是我不结婚的原因，因为我要结婚的对象是她，而且永远也只会是她林抒。”
	我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全说出来。我感受到手掌被更紧地包裹住，温度又暖了好几度。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把我和林抒的关系告诉我妈。
	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
	最后由我来确认真相。
	而我妈的反应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她会崩溃，会咆哮，会打我骂我，可是她很平静，只是眼里的温柔被抹尽，只剩下捉摸不透的暗淡无光。
	小叔和小谊他们从外面进来，看到了这一幕，和众人面面相觑。
	我妈看了看现场的氛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小声非议，说的自然是我的不是。
	我妈紧紧抿住嘴唇，而后放开，温吞又坚毅地说：“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说完她狠狠地刮了我一眼，自顾自离开。
	我和林抒紧跟上，又不敢跟太近，我妈走得很快，我们在后面紧紧握住彼此，仿佛共同去赴一场生死之战。
	我妈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在后面叫她，跟她说走错了，她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越走越快。
	她一直走，午后的太阳是最毒辣的，晒得人浑身都痛。而阳光好像追在她身后，无论怎么走，都隔着一道屏障，很烫。
	直到公车站，她才停下来，一言不发地张望着远处，太阳光强烈得她只能眯着眼。这个画面，和我记忆里那个傍晚的身影重叠。
	她在等车，更像是在等一场命运的审判。
	以前让她这么屈辱的，是那些人性的卑劣；而现在让她觉得颜面尽失的，却是我自认为高尚的爱情。
	小时候，我的妈妈在公车站等一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那么现在，我的妈妈似乎在等一个不会被改写的结局。

第77章 生病了

	77.生病了
	我上前试图去拉我妈的手，还没碰到，就被她躲开。她又是这样，我小时候如果真的让她很生气，气到很难过，她就是这样，不跟我讲话，用冷漠惩罚我。
	林抒也不敢说什么，我们就一直陪着我妈等到车来了，跟着她上了车，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随着公车摇摇晃晃。
	我握着林抒的手，一刻也不敢放，好像一旦松开，就会失散。
	四十几分钟的车程里，林抒只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会陪着你的，一直。”
	但又好像她什么也没说，而我却在心里听到了。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之后，大概是林抒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是不敢说什么，她陪着我一起沉默。
	我曾经想象过好几种公开的可能性，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今天这种最激烈也最具伤害力的方式。
	如果我克制住冲动不跟林抒接吻，就不会被她外婆撞见，就不会在最欢乐的时刻里，上演一出最幽默的悲剧。我们明明把对方藏得很好很好的啊。
	我无力又用力地紧紧攥着林抒的手，我也感受到她深深的回握。
	下了车，我们依然跟在我妈身后，走到小区门口，我妈突然停下来，回头走了几步，到我们面前，说：“林抒，今天家里不方便。”
	我妈就说到这里，后面的没说的那些，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逐客令”。
	林抒从小到大都如众星捧月般被瞻仰，怎么会有人舍得让她难堪呢？
	我试探着问：“妈，都快到家了，就不能回去再说吗？”
	我妈看一眼我们牵着的手，冷冰冰地问：“徐昭，要是我今天要你在我和林抒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怎么选？”
	我的心瞬间坍下去，无力地看着我妈，为什么要我做这种选择题呢？为什么要逼我呢？
	“舅姥，那我今天就不上去打扰了，您先和昭昭回家。”
	林抒说完看了我一眼，我摇头，她还是终于松开我的手，很轻地哄我：“你先回去，别让妈妈生气。”
	那你呢？你怎么办呢？你伤心了不开心了怎么办呢？
	她的手从我手中抽走了，我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温度，也彻底被抽走了。
	我的眼睛在为我的心落泪，为我们的爱情悲伤，已经泛红了眼角。
	我妈轻咳一声，说：“林抒，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们都太不应该了！”
	林抒眼神一怔，垂下了双眸。
	我好心疼她，好想抱一抱她。
	可是我妈摇着头转身，刷了门禁卡，拦着门等我。
	我把车钥匙给林抒，轻声嘱咐她：“你去把车开回来，回我们家，晚上等我妈睡了我就去找你。”
	“好，不着急，你好好跟妈妈说，我等你。”
	林抒说要看着我们进去，我妈还在等我，我只能先走。我想搀着我妈的手臂，可她不肯。
	从进小区门到进家门这一路，我的大脑全是空白的，有一种在电脑里打开了太多程序，死机了。
	连在楼下遇到许阿姨，我都没来得及打招呼，我妈只跟她点了个头，很快上了楼，我也只能快速跟上。
	我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我妈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你跟林抒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直都很胆小，很怂，很没有底气，我害怕犯错，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人能为我兜底，我只能不断往前走，往上走，如果走错一步，我会失去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这一点一滴，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我没有跟我妈说我心疼她这些年的辛苦、辛酸，我只是默默地努力，想办法让她生活得好一点，当作弥补曾经的艰苦。其实我很累的。
	她不知道林抒带给我的生命多少快乐和希望，是林抒成为了我的底气和勇气，让我不再觉得我是一个人在前行，我也可以被保护、被心疼，我可以坦然地不再努力，因为无论我何时想躺下，她都可以接住我。我终于也有人能为我兜底了，我的安全感被填满了。
	我不想失去她。
	于是我站在旁边的沙发，鼓起勇气，回答道：“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相爱了，在一起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妈可能会骂我，用尽方法威胁我，甚至会以死相逼让我离开林抒。
	可是我没想到我妈沉重地呼吸了好一会儿，之后眉头一皱，泪就流了出来：“我真希望今天这件事是一个误会啊，我多希望你跟我说是假的。”
	她放软了语调，像是力气被耗尽似的：“楼下许阿姨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你和林抒关系太好了，看着过于亲昵了，我那时候还跟她说，你们年纪相仿，都是独生，关系好点像亲姐妹一样，没什么的。”
	阳光穿过窗户，投射在我的背影上，就成了地上的一点黑影。
	我妈叹着气，肩膀也垂下来，她空洞地看着那个阴影：“许梅这个人嘴巴不积德，她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不信的，但是这一次偏偏给她说对了，给她说对了啊。”
	我妈哀怨地摇了摇头，又问道：“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我低着头，点了点头：“去年过年前几天在一起的。”
	我妈浑身卸了力，仿佛那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徐昭！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违背天地的事情啊？你以前总是跟我说什么两个女孩在一起的事，我都没有怀疑过你，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欺骗我，辜负我啊！”
	我想说些什么，但张开了口，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确实伤害了我妈的事实。
	我妈克制着情绪继续问我：“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我点头。
	“你怎么会喜欢她啊？她是你表姐的女儿啊，你们不止是亲戚，还都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牵个手抱一下，亲密一点很正常的，你不要把这种情感误以为是爱情。”
	“昭昭，妈知道你从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可能心理上有了一些，跟正常小孩不一样的变化，是妈妈不好，没照顾好你，妈妈现在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治疗，现在很多人也有心理疾病的，很多人在心理医生，不丢人，啊？”
	我听着我妈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逐渐失控的话，我也不好受。其实我能想到的，我妈接受不了的。
	我设想过我妈会反对的原因，我妈会觉得我应该找个男的结婚生子，社会的普遍规律就是如此，几千年来人类的生存模式就是如此。
	但当听到我妈如此定义我和林抒的感情时，我还是觉得既可悲又难过，深刻地感受到，一直以来那么爱我，为我奋不顾身的妈妈，这一次，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跟全世界一起反对我。
	原来在全世界都认为是对的答案面前，再无条件的支持，也变得如此风雨飘摇。
	我难过的是，我妈觉得我生病了。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同龄母亲里面更为开明的一个，她可以为我对抗那上百年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她不顾所有人的嘲讽和反对也要把我送进更高的学府，她让我明白知识才是一生中最不会失去的财富，她告诉我女孩子也要自立自强，做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她还说如果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宁可独身，起码自由。
	她会鼓励楼上阿姨家被家暴的女儿离婚，她深知作为单亲妈妈的不易，但她依然劝那个姐姐要勇敢，要打破世俗的偏见，都21世纪了，离婚没什么大不了，一个人带孩子也不会再被人笑话。
	可是相比跟一个男的结了婚又离婚，她依然接受不了一个女孩跟另一个女孩在一起能幸福的事实。
	接受不了她的女儿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已经很幸福的事实。
	社会认为是对的，那与社会认为的不一样的，就一定是错的吗？可是感情有什么对错呢？这个世界多少事情不能用非黑即白来定性，那又怎么能用非对即错的准则来定义感情呢？
	我知道观念这种东西有着比母女间三十年感情更为坚韧的生命力，但我还是要说。
	“妈，我没有生病，如果我真的有心理问题，我会去看医生，我并不觉得不丢人，同样的，我们互相喜欢，也不丢人。”
	“你喜欢她，就是生病了！”我妈用着毋庸置疑的口气说着，这种强势与霸道，不禁让我想起了兰姐。
	兰姐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些，或者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么林抒，又要怎样面对？
	我好像任何风雨也无法替林抒挡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我妈面前坚定我的立场，坚定我对她的爱。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任何不快乐，我哪里生病呢？”
	我妈反驳道：“哪里有女生和女生在一起的呢？”
	“这个世界上，都有同性情侣，并且已经有许多国家通过了同性婚姻法，这说明这种感情是被认可的，而且是被很多人认可的，国际上权威的心理医生也公开说明了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
	“可是她是你表姐女儿啊，你们是有亲戚名分的啊！”我妈急得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也一颗一颗落下。
	这些泪犹如一根根细长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心痛的不仅是我妈伤害了自己的身体，还有对这种无法跨越的观念的深深绝望。明明我的爱情很快乐，可是爱我的人，会说为了让我未来的人生过得快乐，让我停止现在的快乐。这是什么逻辑呢？
	“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和其他亲戚的关系并不好，我们也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我妈突然大声吼了一句：“那她爸妈呢！”
	我无意识地身体抖了一下，不敢看我妈。
	我妈意识到她的态度可能吓到我，抹了一把泪，稍作冷静后，轻言软语地说：“你听话，不要跟她在一起了，你这样，她爸妈会怎么看你，家里面的人要怎么看你们，你去社会上，你工作上的同事朋友，他们又会怎么看你们？”
	“我公司的人早就知道了，他们祝福我们，妈，自古就有同性相爱的，你可以去查......”
	我妈喝声道：“我不去查这些，不干不净。”
	“怎么不干不净了？妈，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我真的不在意，我只在意你怎么想我，我不想连我最亲最重要的人，都不理解我。”
	“那你能不能理解我啊，徐昭，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受人指指点点，这些年，多少人看不起我们母女，你还想要继续被大家嘲笑，被他们孤立吗？”
	“妈，我不在乎他们，我也不需要跟他们来往，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自己的事业，有一群可以跟我共进退的朋友、同事，我还有......还有林抒，她......”
	“不要再说了！”我妈哽咽着说，“林抒，原本我以为她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我还总是让她来家里吃饭，她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啊，我真是太相信你了徐昭！你们俩在我眼皮底下，就这么骗我，骗了我那么久，我是你妈妈，你竟然这么骗着我！”
	“妈，我不想骗你，我们也商量，等她回来，一切稳定下来，我们会找机会跟你说的，只是今天......”
	“今天，你还好意思说今天，这下子家里那些亲戚全都知道了，你以后还怎么在亲戚面前立足，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家里有钱有势，她犯了什么错有人给她兜着，她要是跟你闹着玩的，以后她厌了，去找别人，去跟别人结婚，看在她爸妈面子上，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可你不一样啊，徐昭，你......”
	我妈说不下去，紧紧地抿着嘴唇，泪一颗颗往下掉，我蹲在她面前，无能为力地陪着她落泪。
	“你什么都没有，妈妈不能给你那么大的保护，妈妈保护不了你在外面受欺负，是妈妈没用。”
	妈妈用手背抹了又抹眼泪，我拼命摇头：“不是的，妈，你一直保护着我，我知道的，你别这么说。”
	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妈，我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亲戚们对我的看法的，是因为你想让我跟他们有来往，我才会去每一次的聚餐，其实我很讨厌去的，所以不管他们以后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们可以不要跟他们来往啊，他们以前对我们也不好，我们就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我一直忍让，是不想让你在家族里面被人不喜欢，纵使亲人没有过多的情分，但你已经缺失了父爱，你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只有我。”
	我妈希望我的世界也有来自其他人的关心，而不只是母爱一种亲情，她希望我的成长可以尽可能地去体验更多的情感。
	但人性很残忍，我始终只有妈妈，我也习惯了只与她相依为命。
	“我不想管其他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真的不想见到他们每一个人，我很累，我甚至讨厌他们，每次去吃饭，我都要做心理建设。”
	我妈看着我，我感觉有滚烫的泪在我脸上刷出一条轨迹。
	“妈，以后我和你，还有林抒，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三个人......”
	“徐昭，”我妈不容许我继续说，“你就当为妈妈考虑，好不好？不要跟她继续下去了，现在断了还来得及，就当是小孩子胡闹。”
	“妈，这怎么是胡闹啊？”
	“这怎么不是？难道你们能一辈子吗？她爸妈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阿兰那么有手段，你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对你？”
	“林抒会说服她爸妈的，不管她爸妈怎么想，她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我相信她，”我极尽哀求地说，“妈，我相信她，你也相信她好不好？”
	“我怎么相信？徐昭，你让我怎么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林抒要是为你好，就不会跟你做出这种事！她不为你考虑，她不想想，如果哪天你们分开了，你怎么办？你会被被所有人唾骂嘲讽的啊，你怎么那么傻啊？”
	“妈，她不会的，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们能一辈子，她不会那样对我的，她很爱我，真的，她......”
	我妈赫然打断我：“你是不是不肯听我的话了徐昭？”
	“我会听你的话，我也一直都很听你的话，不是吗？但是这件事，你能不能就相信我们一次？”
	我妈看着我，用力地咬着嘴唇，咬得发颤，她深深的眼窝像两个生活留给她的沉重行囊，她背了大半辈子，外皮已经残破不堪。
	她放开双唇，终于把这么多年来从未发泄过的委屈通通咆哮出来：“我怎么命这么苦啊，凄惨过了大半辈子，还要来受这一遭，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啊？是惩罚我让你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你才这么来气我是不是啊？你要让我怎么办啊？”
	我妈用力地用拳头捶打了几下我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爱”这个字刺激到她，在她固有的思维里，这份“爱”是一种离经叛道的情感。
	这几下，有些痛，像是从筋骨里长出了裂缝。在我的印象里，我妈从没打过我。
	小学有一次放学我没立刻回家，跟爱打架的那群同学跑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工地上玩，后来我们几个人被困住在一个拆了一半的房子楼顶，家长们找了一个晚上，还去派出所报案，直到天快亮，我们才被工地的人发现，各自跑回了家。
	回到家，我妈的眼睛都是肿着的，我以为我妈会骂惨了我，甚至打我，但是她没有，最令她生气的时候，她都没有打过我，她只是非常冷淡地说以后放学她都会去学校接我，之后有很长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她都去学校把我接回家后，就不理我，也没有像之前的每个晚上那样，赶着我去写作业，我反而很自觉地去学习，还主动把作业那给她检查，但她不看，她有时候说“你长本事了，自己检查就行”，有时候说“作业写得再认真有什么用，知识都教不会你怎样做一个人”。
	我后来忍受不了她的冷漠和阴阳怪气，跟她哭闹，说我错了，到底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我妈眼睛也红了，她说她一个人带着我的那十多年，都没有那个夜晚那么长。她想，如果我真的找不回来了......她说她不敢想，也不知道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幸好我回去了。
	可现在，她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熬到日子开始有了色彩的。
	但没有幸好了，我又让她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黑白。
	我妈满脸都是泪水，印象中我妈几乎没哭过，日子再难的时候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我已经不太记得我爸走的时候，她有没有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地哭过。
	但此时此刻，她在我面前不顾长辈尊严，也不顾这么多年来在我面前屹立不倒的坚强的形象，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我说：“昭昭，妈妈求你了，你不要喜欢女生好不好？不要喜欢林抒好不好？你做个正常的人，去谈一段正常的恋爱，你放过自己，也放过她，你也不想她在社会上被人说闲话，对不对？”
	我突然意识到，我妈也很痛苦，她曾经也是真的很喜欢林抒，说过很多次，她爸妈好福气，能个这么好的女儿。
	这么温暖的女孩谁会不喜欢呢？她表现出来的真诚和柔软，我妈也一定能够感受到，也一定相信，她比任何一个名义上的亲人，都要更像有血缘的亲人。
	可是为了我，她也要失去这个她很喜欢的女孩。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思索几秒，突然觉得可笑。
	我冷冷地勾了个笑，很不明显的的弧度，长长叹一口气，反问道：“妈，那如果我为了满足你对幸福的定义，去跟一个我并不爱的人结婚，但实际上我一辈子都不幸福，也可以吗？”
	我妈想了想，身体晃动了一下，我看见她用力过度的神经浮现在她的脖子上。
	她坚定地说：“如果你没有喜欢的男生，你觉得结婚不幸福，你可以不要将就，不要结婚，妈妈不会逼你，但你就是不能和女生在一起，不能和林抒在一起。”
	这仿佛是她最大极限的妥协——我可以不结婚。
	此刻我的绝望程度，比我想象过的还深。
	我妈在这件事情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决。
	比起我跟林抒在一起相互陪伴、幸福美满，我妈宁愿我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第78章 我们很爱对方

	78.我们很爱对方
	我妈给我递了张纸巾，她说去做饭了，让我好好想想，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我望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一阵阵的酸楚漫过我的心脏，直逼喉咙。
	我知道做人不能这么贪心，但我谁都舍不得伤害。我心疼我妈，辛苦了大半辈子本该是享福的时候，却还要为我的事情操心；但我也不忍心离开林抒，她还在家里等我。
	太阳已经收回了金辉，我在地上的投影消失不见。这种春末季节，大地一旦失去了太阳的温度，黑夜就会陷入冬天。
	我不知道这种从身体里发出的凉意，是因为妈妈那个消瘦的背影，还是因为日落后无处可去的茫然总叫人感到悲凉。
	我找到手机给林抒发消息，才看到她十分钟前发来的，说她把车开回来我妈家。
	我进去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给她回电话，问她到哪了。
	她说：“不塞车的话应该二十多分钟就到。”
	我的拇指紧紧抠住手机边缘，犹豫了一下，才说：“好，那我下去等你。”
	“你跟舅姥谈得怎么样？”她在叹气，或许是我的迟疑加深了她的难过。
	我假装轻松地说：“战败了，不过她总是需要时间接受的，你还记得吗？你说慢慢来的，我也没觉得谈个一次两次就能说服她接受我们。”
	“嗯，记得，没关系，我们一起慢慢等她接受。”
	我想了想，又问：“你妈知道了吗？”
	“应该是，我爸让我晚上回家，我妈处理完事情就回。”
	“那......”林抒和她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她们之间有个结，她妈也忙顾不上她，即使我们的事被公开了，她妈依然没有打电话给她，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我不知道是兰姐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一直假装不知道，之后故意安排林抒见不同的男生，侥幸地希望林抒会同意跟她看中的男生交往；还是兰姐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对策，胸有成竹，毕竟我公司的合同还放在报社，没正式达成合作，在这种时候用项目来威胁我离开林抒，也不是不可能。
	反而太像她的做事风格了。
	林抒声音懒懒的，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没事，我爸妈那边我来解决。”
	我“嗯”一声，问：“你要上来吗？”
	“我......我觉得不太好。”
	“还是我下去吧，我会找个理由下去的。”
	电话挂了，但我站在原地，没有推门出去。
	其实老房子的隔音很差的，我早就听到我妈的脚步声在我门口响起又消失。
	那么同样的，我在房间里说的话，她也能够猜得出来，电话那头是林抒。
	我等了几秒钟，敲门声才响起。
	我已经想好了理由，我会如实跟我妈说，林抒是来还给我车钥匙的。
	可是当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我妈比我先开口：“你让她先回家。”
	我很意外，有一丝期待一闪而过，因为我妈平静的口吻，但我立刻又担心起来，因为我妈不许我们见面。
	我妈看着我，摇着头，又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很紧：“你小姑刚才打来给我，说你二姑在我们走之后就立刻给啊兰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啊兰在外地出差，说等她回来再处理，你小姑的意思是，在啊兰回来前让你们不要继续下去，就当作是小孩子胡闹，不然等啊兰回来，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的，林抒是她女儿，再怎么胡闹，啊兰也会为她兜着。”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没本事......”我妈说着，眼睛又红了一圈。
	我打断她：“妈，你怎么又说到你自己呢？这是我们的事情，我和林抒的事情。”
	“林抒她爸妈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这样的，你不要犯傻，你小姑跟我说，这件事不能只怪你，你们两个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抒抒她肯定也有不对的，你小姑说的有道理，我不能只劝你，也得由林抒她爸妈去劝她。”
	“妈妈不是想与你对抗什么，我们是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们不应该有欺瞒，也不应该互相伤害的，你说是不是？”
	我鼻尖一酸，泪随着这一下点头，也掉在了地上。
	“啪”一声，我的心头顷刻间溅起了一圈一圈的凉意。
	这件事的所有关联者似乎都在等，等我们分开，而当事人的我们在等，等的是他们的接受。大家都想等一个令自己如愿的结局。
	却也都在等一个失望的结果。
	我不作声。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她好。”我妈一度哽咽，说到林抒，她一定也有心疼和不忍的。
	我吸一吸鼻子，说：“妈，我很清楚我做的事，我们很爱对方，像你以为的男女爱情一样，她回国也是因为我，你为我好，她同样也是啊。”
	“她为你好，你们就得过正常人的生活啊！”
	我张口，话到了嘴边，那句“哪里不正常”还是吞了下去，我知道我妈跟我们的想法是两条平行线，绝不会重合，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反复说同样的话毫无意义。
	我转头只好给林抒发了信息，如实跟她说我妈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让我下去，我让她先回去我们家。
	那天晚上的晚饭两人吃得一言不发，我根本吃不下，如坐针毡。我妈也吃不下，夹了一小团米饭往嘴里放，也不吃菜。家里电视没开，安安静静，我更能听见那些不安的、焦虑的情绪在呐喊。
	我试探地问出一句：“吃完饭，我得回家，可以吗？”
	我妈沉默了几秒，抬头直直地看着我：“你还是要去找她吗？”
	我心虚到不行，但还是撒了谎：“我没想过晚上不回去，家里很多东西的电源没拔掉，不太安全，我回去看看而已。”
	我妈碗里还剩下大半碗，她干脆不吃了，碗筷撂桌子上，不轻不重的态度，她说：“你今天晚上哪也别去，听话。”
	她知道这是我找的借口。
	说完，她站起来，看我不再动筷，扔下一句：“吃完了就把这些收拾一下。”
	我下意识地点头应好，但我妈看了我几秒的时间，似乎有话要说，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一声，转身进厨房。
	我妈很少对我说“听话”这两个字，因为她知道我一直都足够听话。
	我突然感到不安，没有由来的，却十分真实。
	她分明有话要说，但当时我只觉得，大概是想再劝一劝我听话吧。
	我看着桌上一盘蒜苔炒腊肉和一锅黄豆排骨汤，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几乎完整的，仿佛一切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有我和林抒的感情、我和我妈的关系、甚至还有林抒和她家里的关系是破碎的。
	天色已晚，万家灯火像盏在黑夜里的繁星，可是我的林抒，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只剩一个人，成了那颗遥远的星体。
	她回复我“好”之后，手机就变得很安静。

第79章 巴掌

	79.巴掌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她将车钥匙放回了家里之后，回去了她爸妈家。
	她和我妈好像建立了一种默契，都知道我晚上不会出门似的。
	直到我躲进房间里给她打去电话，听到她爸在问是不是我，她才说她回家了，并且这两天先不要见面。
	这个决定令我十分意外。
	我从未想过，她的态度会松动，我也曾以为，我会是那个比她先退却的人。
	恍惚间，我觉得我失去的不止是太阳的温度，还有光明。
	我觉得她在回避什么，但她怕我多想，立刻跟我解释说：“舅姥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在预料之中，所以我们给她多点时间，等她情绪稳定一点，再说。”
	“我们能等得了的，对吗？”最后她问我。
	我鼻子酸酸的，克制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问她：“你后悔了吗？”
	“没有，”她第一时间接住了我的话，“只是我知道你也不想伤害妈妈的，何不如等一等她呢？”
	我用叹气声作回答，轻轻地、小声地说：“好。”
	挂了电话，积攒了一天的泪水才终于彻底迸发，我像回到了二十几年前，我和我妈差点无家可归的那一个月。
	我妈开口跟小叔借不到钱，眼看通知书上搬离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我妈跟我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住，就把我送去跟我小姑家里暂住，小姑会念着在我们家也住过好几年的这份情分收留我的，而她自己在办公室对付一阵子。
	我不肯，我说想跟妈妈在一起，可是我妈笑着对我说办公室没办法打床，住不了两个人。
	小孩子一点本事也没有，一点办法也想不到，连大人都无计可施了，我又能做什么？
	我不敢去问我妈这件事情还有转机吗，我怕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去上学，晚上帮妈妈打包行李。
	只是我开始每天胡思乱想，想着以后没有妈妈在身边的生活，想着如果离开了妈妈我去到哪里都好像在流浪，又只好安慰自己人总是要长大的。人长大了就会变成一个人，像雏鸟离开燕妈妈的巢穴，独自飞行。
	可是我害怕，我还没有真的长大，就要学会大人才要面对的残酷。
	我妈说我不爱笑了，我想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我笑不出来。
	可是后来遇到林抒，我找回了我的笑容，却也把自己推向了过去。
	现在的我，作为大人的我，同样无计可施。
	我害怕再问多一遍“你后悔了吗”，然后听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我又一次忍住所有不安和慌张，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微信上和林抒交流，但一切也过于正常。
	兰姐在两天后回来，是报社的人通知我可以去拿合同，只不过地址在兰总家。
	这种方式很幽默，兰姐什么都知道，她想见我，却以公事公办的高姿态让人来通知我。
	当然我也知道，拿合同只是一个让我过去的由头，项目基本上是黄了的，从我和林抒的事众所周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报社不会再跟我的公司合作，哪怕兰姐退了，但只要她的地位还在，我的公司在整个圈内应该或多或少会受到一点影响。
	只是蛋糕不止一块，她的手再长，也总不会伸进对家的嘴里吧。
	这几年新媒体的崛起，传统报社等相关行业日渐式微，我偶尔有听林抒说起，正是因为行业竞争太大了，她妈好胜心强，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拼，不停地出差、出席各种酒局，一天有时候要飞两三个城市谈业务，只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名贵的包包里随身带着各种药物，降血压的药、护肝护心脏的药、解酒药和一些维生素。
	说起这些，林抒眼角不自觉地会朝下，她肯定很心疼她妈妈，虽然彼此追求的世界不同，可毕竟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呀！
	我按照对方给的时间到兰姐家里，来给我开门的是沾姐夫，我们都不意外。
	我叫他一声，他很平静地“嗯”一声，让出路给我进去，然后把我领到客厅，站在楼梯口，告诉我兰姐才刚从机场回来，现在在楼上换衣服，让我在楼下等。说完他也上楼，没请我坐下。
	我忐忑又茫然地站在客厅，像随波漂流的木筏，迷失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我丢失了灯塔，也错过了求救的时机。因为没见到林抒，那些不安又加重了许多。但我想或许她没在家，要不然来开门的应该会是她。
	我清楚地听见兰姐扯着嗓子情绪高声说：“她跟你在一起，只是在利用你，利用我们家的资源。”
	“她不是。”是林抒的声音。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我的脚鬼使神差地驱使我上楼，偷听，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可是我怕林抒会被她妈欺负，便顾不上其他。
	书房的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沾姐夫背着手和兰姐并排站着，两人像审讯般对着林抒。
	兰姐以剑拨弩张的姿态冲她喊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她趋炎附势、表里不一，还不识抬举！”
	我的心突然下起了一阵雨，每一滴都带着尖尖的刀锋。
	只不过两天没见，林抒整个人的气场都消沉了许多，她穿着宽松的白t，头发用鱼尾夹夹着，露出一道细长的脖颈，而她单薄的背影占满了我偷窥的视线。
	“她不是！”她稍稍用力，脖子上便爬上了几条青色的藤蔓。
	“不是什么？你以为你很了解她？你什么都知道什么？她在你爸公司，你爸一有外出学习的机会都给她去，她还总是推脱，不领情，还有那几年，每年过年都来家里拜年，从你爸公司走后再也没有来过，我们不稀罕她来，但是她不需要你爸的提拔了，连亲戚都不想做了，她那种人，那种家庭出来的，什么样的我能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是爸公司的那个经理看不惯她，联合公司的人孤立她，威胁她把培训机会让出来，后来那个经理还陷害她，逼着她走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林抒转过头望着林沾，“爸，你不会不知道吧？”
	沾姐夫没吭声。
	林抒轻哼一声，又继续说：“你只是视而不见而已，因为她的价值不如那个经理，你选择弃卒保帅，无可厚非，那么你们也没有道理，来怪她之后不再来家里走动，是你们先寒了她的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抒！”兰姐愤怒极了，我甚至听见了她在大口喘气的声音，“你肯定是被她下药了，一句一句的都是胳膊肘往外拐，全向着她说话，她是怎么勾引你的？嗯？真不要脸，我一定会让她的公司办不下去。”
	“妈！她没有勾引我，是我追的她，她拒绝过我，是你女儿我，厚着脸皮非要喜欢她，非她不可！”
	“林抒，怎么跟我们说话！”林沾终于出声，厉声厉色地喝止林抒继续说下去。
	兰姐气得脸涨红，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她指着林抒的手都在颤抖。
	林抒应是见到兰姐过于激动，只好冷静下来，一点点一点慢慢说：“以前小时候，是外婆带大我的，她总是跟我一遍一遍地讲你的小时候，以至于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崇拜你，我觉得我的妈妈真的很了不起，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女性没有地位的年代，你能有超前的思想，用自己的双手与智慧去挣脱命运的束缚，创造自己的幸福，你不顾家庭的反对，不顾那些来自时代嘲讽的声音，一路向前去追求你的理想，你要的人生，其实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也认同男女平等，不是吗？”
	没人回应。
	“可是你却一直在给我灌输最封建的思想，说女人一定要找个能帮到自己的丈夫，所以你找了我爸，为了要依附爷爷那一边的权势，你确实如你所愿过上了你要的人生，但是那是你要的，不是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爸爸这样，甘愿为你的事业保驾护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靠男人，以你的才华和能力，未必做不到今天的成就，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
	兰姐抿着嘴唇，用力地、紧紧地抿着。
	林抒动了一下，上前跟兰姐说：“而同性的感情，就像女性的崛起，需要经历一个漫长的觉醒过程，因为人类社会长期都是以异性情感为主流，但我相信未来，同性感情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承认、理解、尊重，甚至有一天能够受法律保护。”
	兰姐被林抒挡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依然坚决地开口：“至少现在不行。”
	态度没有半分退让。
	“不管未来有哪种可能，在当下，在我们国/家，这都是要遭到谴责的。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爸？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怎么看待我们的家庭？怎么看待你？”
	“林抒，我知道你怨我，从小没怎么管你，你已经成年了，应该知道，再来追究这些并没有意义，除了不能给你陪伴，我们在物质上没有亏过你，把你培养到今天，我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跟你爸的吗？”
	“林抒啊，我们陪伴你的时间是比较少，这点我跟你妈也知道愧对你......”
	沾姐夫惋惜地说着，却被兰姐打断：“你现在跟她说这些干什么？作为父母，生她养她，想让她过得比别人好，让她的人生一帆风顺，我们有什么错？”
	沾姐夫沉默，他在兰姐面前向来顺从。
	“我没有怪过你们不陪我，我也同样感恩你们给我的一切，只是，你们这么多年都不管我，现在又为什么管我？你们从不了解我，你们不会知道，即使我去遍欧洲所有的国家，我依然觉得我是个一直活在牢笼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困住，可是当我看到她，我突然不需要知道困住我的是什么了，我只知道她似乎一直活在牢笼之外，尽管她从来没有踏出过这个国/家，但她早已拥有了最好的风景，所以我相信，她也能带我逃出去，带我看见最好的风景。”
	“疯了，疯了，你真的神智不清了。”兰姐越说越颤抖，“林抒，我就当是你不懂事，对我有怨恨，我们忙于工作，从小对你疏于陪伴，关心不够，你可以怨我，怪我，甚至恨我，但你不能做这些叛逆的事情来气我，来毁掉你自己的人生，这些是污点，以后都会影响你的名声的啊！”
	“名声？”林抒冷笑一声，“是啊，你最在乎的只有名声，你女儿的名声影响你的名声，你女儿的优秀也是你的成功，你花的那些钱是真的为我好吗？我不想读博士你知道吗？你只不过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在为自己的名声“镀金”。”
	兰姐突然大笑了一声：“你肯定是被那个The......什么的传染了，是不是？不伦不类，你们这是违反社会道德的，是变态。”
	“我跟徐昭干干净净，对得起天地，我们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我们也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会坏了名声？相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并不期望你能认可。”
	“没有伤害别人？你伤害了我，伤害了你爸，伤害了我们整个家族的关系，你们是亲戚啊，你要叫她一声‘阿姨’的，先不说外面的人怎么看，家里的人要怎么看你们，看她，看你！”
	“家里的人？”林抒冷冷地笑，“难道我不跟徐昭在一起，就有人高看过她吗？那些人以前怎么嘲讽她的，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也有参与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林沾吼了一句，又放软了语气，“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能害了你吗？”
	“那徐昭呢？”林抒往后退了一步，完全站在兰姐面前，她不是你的女儿，所以你就可以陷害她吗？”
	“啪！”
	很响亮清脆的一声。
	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林抒的脸上。
	我的耳膜仿佛被撕开了，有短暂的一两秒钟，宛如置于真空，我的大脑、眼睛、心脏以及所有能做出反应的器官，都陷入瘫痪。
	我脚底发抖，可我已经挡在了林抒面前。
	她的耳朵比脸先红了，眼底氤氲着湿润的情绪。
	我看着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我不确定，或许说了别的，但我意识里的答案是希望她毫发无伤。
	兰姐打了人，却捂着心脏，沾姐夫站在一旁，着急忙慌，不知道该安慰哪一头，最后还是过去扶着兰姐，轻声哄着她别太生气了，慢慢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第一次正面反抗兰姐，像是在反抗这么多年来我在这个家族里得到的委屈和轻蔑。
	我比兰姐还大声地说：“你没资格打她，尽管她是你的女儿，但她更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不是你用来随意发泄的工具。你读再多的书，拥有再高的社会地位，但是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此时我的脸一定涨红，我能感觉到一团火从心底冒出，迸发出体外，附着在我的皮肤上一直滚烫。
	林抒轻轻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好冰凉，不是我记忆里的温度，我心疼地紧紧回握住。
	这一刻的冰火相融，我知道我们都为彼此付出了全部。
	兰姐眼睛转动，停在我们牵着的手上，气得直咬牙，瞪着眼，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林抒忍着眼里打转的泪：“妈，你给了我很多，但是你没有尊重过我，也没有尊重过你自己。”
	她把眼泪一夹，拉着我决然地出了家门。

第80章 下地狱

	80.下地狱
	这是一场没有亮武器的战争，可是每一句话都字字锋利，每一个人都在用自以为的爱，去伤害想爱的人。
	为什么呢？
	小时候，母亲给过我太多庇护，家一直是我最安心的地方，可如今，这些却是成了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阻碍，是战争的中心点。
	世界上最无关痛痒的人指责我们，但他们并不是真心为我们好，我们的幸福并不会是他们的幸福，甚至会引起他们的妒忌。他们可以反对，无所谓，他们愿意祝福，也无所谓。
	可是父母不理解我们，与全世界站在同一条线反对我们，要把我们的幸福打碎，为什么呢？他们明明是最希望我们幸福的人。
	我看着林抒脸上几条红痕，鲜艳，猖狂，这是爱吗？说是为了她好，却先让她受伤。
	我心疼得不敢触碰这张脸，她妈下手真狠啊，这么好看的脸，细皮嫩肉的，自己亲生的怎么能舍得。
	从她家里出来，在电梯里，她把我抱住，鼻音很重，可是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啊，吓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手却很本能地抚上她的背，头埋在她肩上，摇了摇：“没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现在的手都是冰的，脸都白了，你要不要自己看看镜子？”
	“我不要！”我抬起窝在她肩上的头，很委屈地嗔她。都这种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
	她把我的头轻轻按回去，顺着我的背：“没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现在有点后怕，当时真没想太多，她打你，我就什么也管不了了。”
	她继续拍着我的背，没说话。
	我问：“是不是很疼？”
	“不会，真的，对了，你怎么会来家里？”
	“报社叫我来拿合同，但我知道，根本不是，果然。”
	说来兰姐家里拿合同，可是合同我都没见到，却目睹了一场“家暴”。
	“其实我来之前想过你妈可能是想羞辱我一下，然后当面把合同撕了，再给我一句‘你不配’之类的，我没想到，会碰到你们吵架。”
	林抒的手顿了一下，我在等她拍下，一直没等到，我再次抬头问她：“怎么了吗？”
	“昭昭......”她刚要说什么，电梯却到了，我们只好先出来。
	可话题和氛围一旦被打断，就需要重新酝酿，于是林抒到嘴边的话被咽下，她只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我们家，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撒了谎说要加班，对于我的工作我妈向来非常支持，用这样的理由，如果在其他时候，我知道她一定会答应。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妈信不信，但我别无他法，幸好她只是嘱咐我注意休息，没再提其他事情。
	安抚好了我妈，我给林抒换了个冰袋敷脸，她站在窗前吹风，说不痛了，看上去巴掌印也消退了。
	可是，脸上的伤能用冰袋治愈，心里的呢？
	我从背后抱着她，一同望向对面的灯火。
	曾经她说要为了我回来定居，问我喜不喜欢能看到大海的房子，我当时回避了，聊了其他话题，其实那时候她是在说我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又不只是家人。
	后来她没有买下那套房子，因为我告诉她，我对环境没有特别大的要求，带着霉味的仓库我都住过。我云淡风轻地把过往的苦涩讲成了一句玩笑，的确真的过去了，我不在乎了，并且还告诉她，只要是跟她一起的，住哪里都可以。
	那时候她只是眼眶湿润地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很久。我就在想，我曾经吃过的那种苦，大概是她做梦都无法理解的，即使她去过很贫穷的地区，见过别人褴褛的人生。但假如你没喝过蜂蜜，那么你永远只能知道，它的口感像糖，别人形容的。
	“像”是个很有差距的词。
	她在我怀里很安分地呼吸，而我却忍不住问她：“这是不是你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第一次挫败？”
	她想了想：“应该是。”
	“因为以前的那些困难好像很快就能解决，不开心也很短暂，但是现在......”她转过身，皱着眉看我，“我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我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安慰她：“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像之前那样，偷偷在一起。”
	她说好，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回应地笑了笑。但我们都知道，这些话只不过在自欺欺人。
	我们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站了很久，也拥抱了很久。入夜的风是钻骨的冷，可我们也舍不得回房睡觉，都希望星星可以亮得久一点，最好是永远停在这一夜。
	但昼夜更替，是谁也挡不住的自然规律。
	太阳依旧一大早便称职地普照大地，我们假装睡了过去，但其实心里都在跟着秒针的“嘀嗒”声数着时间。
	大概是六点半不到，我家的门铃声响起。我立刻变得警惕，第一反应是林抒她妈不会追到我家来了吧？
	我们赶紧起床去开门，竟是我妈。
	我和林抒很意外，我妈倒是很平静地瞥了林抒一眼，仿佛早看穿我昨晚的谎言，也知道林抒就在这里。
	我妈瞪了我一眼后进门，我俩跟在后面，她往沙发一坐，还没等我开口问，就先说：“林抒，你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徐昭把你带走了，说她没有家教，不懂得尊重长辈，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徐昭是我女儿，我了解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才会当着你爸妈的面带你走，不知道是你和你爸妈起了冲突，徐昭想要为你出头，还是你爸妈为难了她。”
	“昨天徐昭给我打电话，我猜到了，她是在骗我，自己女儿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
	我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哎，徐昭从来都很听话的，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气我，我就在想，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没得救了？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可我不敢逼她太紧了，才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
	“妈，不关林抒的事，你别这么说她。”我和林抒都站着，像两个犯错的小孩在等家长训话。
	我妈剜我一眼：“你别说话，你撒谎这件事等会再跟你算。”
	林抒斟酌着解释：“舅姥，昨天是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吵架不是因为昭昭，我跟我妈对很多事情的想法本来就有许多分歧，只是她平时太忙了，我们几乎很少有时间坐下来交流。”
	“她昨天刚出差回家，知道了我和昭昭的事，我向她表明态度，但她......”
	林抒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我妈轻叹一声，让她坐下，说：“你妈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抒抒啊，你是个好孩子，你本事大，你爸妈把你未来的路都安排好了，你要好好珍自己现在的成绩，不要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徐昭的未来，你们的感情，是违背公序良俗的，社会不会认可，法律也不会认可，跟你在一起，你让她在国内要怎么工作生活？出去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林抒张了张嘴，我妈举起手示意她听完。
	“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不喜欢她了，离开她，那个时候你可以出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去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对她来说，她怎么办？又或者，有一天她醒悟了，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她后悔了，你怎么办？”
	“她很努力才有了今天，我不要求她大富大贵，只要她做个普通人，平安快乐就好，你们都很年轻，都有好奇心，贪图对方的新鲜感，一时寻求刺激，这些我都能理解，那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让错误继续错下去，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你们现在要走的这条路，是绝路，走不到未来的。”
	“妈......”
	我妈没理我，身子倾向林抒，放软了语气继续说：“你就当为徐昭着想，好不好？”
	“妈，你也当为我着想，祝福我们好不好？”
	我妈转身背对我，高高地仰起头：“你要是非要跟她在一起，就不再是我女儿。”
	她开始威胁我，用我对她的爱绑架我。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头看地面，真想一头撞下去，然后从此逃离这一桩一件的磨难。
	我的余光窥探到林抒小心地看了我一眼，不太有底气地说：“舅姥，我......我很爱徐昭，她也同样爱着我，我觉得相爱的人，不应该被任何外来的因素强行分开，除非徐昭自己说，她不爱我了，她要放弃我们的感情，那才是我应该离开的原因。”
	“林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执拗呢？你.....”
	我妈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不再用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喙地说，“林抒，你必须离开徐昭，我们徐昭，好不容易才过上舒服一点的日子，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再来害她，再次让她陷入深渊。”
	林抒的嘴唇用力地闭着，泪一颗一颗落下，而我双手紧握出了一席冰凉，凉遍全身。我突然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这样就是最糟糕的结局里唯一最好的一种。
	可是，命运永远要跟我作对，它会推着时间往前走，也会让故事的结局往悲剧走。
	林抒尽力地保持冷静，吸一吸鼻子，说：“舅姥，我怎么会害她呢，我跟您一样都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好，我很爱她，我跟您保证，我以后会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她。”
	“你能给她什么？两个女孩子是不会有未来的，你爸妈不会接受她，我也不会接受你，要是早知道你们发展成这样，我就不该让你来家里吃饭，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瞎了，是我害了你昭昭！”我妈说着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我赶紧上前制止：“妈，你别这样，你打我，你打死我吧，你别伤害自己。”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回荡在这二十几平的客厅里，有那么一晃而过的瞬间，我想到了一个词，叫“地狱”。
	上帝说：同性恋要下地狱。
	我理解的地狱，是对灵魂的折磨，以及□□的虐待。
	现在不就是了吗？
	“我不许你们以后来往，”我妈看了看林抒，“我自问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家！”
	我蹲在我妈旁边，我的泪也止不住落下：“妈，这不关林抒的事，是我......”
	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两个女人，也最爱我，可她们都在为我泪流满面，痛彻心扉，我怎能忍住不痛苦呢？
	我确实该下地狱。
	我妈很无奈，咬着牙，下了逐客令：“林抒，我家里从此以后不再欢迎你，为了我女儿好，我再也不会认你这个亲戚。”
	“舅姥，我......”
	“妈，你不要这样说，她......”我只有无限心疼。
	我说得有些激动，林抒用眼神按住了我的情绪，摇着头：“昭昭，没关系。”
	她用食指揩掉了鼻翼上的泪滴，很勉强地弯了弯嘴角，又重复地说了这句：“没关系。”
	有那么一会的沉默。是我妈先出声：“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该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这次是林抒先站起来，她捏着睡衣的一角，一副受罚的模样，苦涩和悲伤从她眼里蔓延开来，但她依旧不露破绽地说：“舅姥，那我去换个衣服，就走。”
	我也即刻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别走，不用走。”
	“徐昭！”我妈怒喝我一声。
	我吓了一大跳，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她平静、瘦小，因常年干苦力活皱纹布满了双手，但她此刻像一面钢铁铸成的墙，高大又威武地矗立在我面前，让我失掉了所有对抗的勇气和力气。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感觉手臂被轻轻拍了两下，手里的温度被抽走了。我低头才发现手心只剩虚无的空气。
	林抒已经进去房间，我杵在原地，还试图跟我妈说点什么，求情之类的。
	踌躇了几秒，我往我妈身旁坐下，正要张口，她的手机响了。
	我妈走去餐厅接电话，神神秘秘，她从来都不会背着我接电话，她前几天才说两母女不应该有秘密。
	我担心有什么事，悄悄走近一点听，但好像只听到她紧张地说：“我会劝她的，你别着急，你要怪就怪我没把孩子教好，她还这么年轻，你放过她，你冲我来，行不行？”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我妈的焦急和近乎哀求的口吻，让我的神经更加绷紧，我知道一定是在说我，一定是与我有关，大概率就是在说我和林抒的事，难道是兰姐？
	我在心里推测盘算，突然我妈就站在我面前，慌张地说：“赶紧去啊兰家。现在！”
	林抒正好从房间出来，拧着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妈看了看林抒，紧闭的唇动了动，才说：“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跟她分开吧，你妈她......”
	我们眼巴巴地等着我妈说下去，可她几不可闻地将叹气声揉进了无奈里，只道一句：“你一起去就知道了。”

第81章 跪下

	81.跪下
	林抒开门进去，家里很安静，没见到兰姐。
	沾姐夫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刚起来，一边走过来，一边把手伸进针织衫的袖筒里，着急忙慌的，随意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茫然地问：“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来了？”
	我妈佝偻着身子朝他笑了笑：“林总，这么早过来打扰了，啊兰还在家里吗？”
	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总要刻意低下身子，这令我很不舒服，于是我也刻意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抚了几下，示意她直起腰板。
	沾姐夫没回答我妈的话，而是看了看林抒，随之皱起了眉头：“你一大早带她们来做什么？”
	很正常的音量，没有礼貌性小声一些，也没有背着我们问，显然是一点也不把我和我妈当客人了。
	林抒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爸，妈呢？她刚刚给舅姥打过电话，我们才过来的。”
	沾姐夫刚“哦”一声，兰姐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她裹紧了睡衣长袍，不紧不慢地走下来，顺手掖了掖耳后的头发。
	也是一副全然忽视我和我妈的姿态。
	林抒第一个走过去。
	我们也跟着过去。
	”妈......”林抒刚要说什么，被兰姐打断。
	她自顾自说道：“林抒，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嗯？”
	这种压迫感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挡在我的面前，咫尺之间，容不得半点氧气。
	压得我呼吸艰难。
	她说着横了林抒一眼：“要不是我给徐昭她妈打电话，你都不会回这个家吧？”
	她连一句“舅妈”都不肯叫。
	欺人太甚。
	我的手还搭在我妈背上，不由地捏着她的衣服，紧紧地捏着，只能把气撒在衣服上。
	可我妈却一点也不在意，低声下气地走近兰姐，而兰姐看都不看她，兀自坐下，从容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妈只是站着，在一旁说：“啊兰，你看孩子们都在这，我们今天就把话都说开了，你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事，没必要做得那么绝，都是亲戚......”
	兰姐冷哼一声，从茶桌隔层里拿出一个信封，往桌面一扔，厚厚的一叠。
	所有目光都落在这个信封上。
	我不解地看向兰姐，还迅速脑补了一下“富太太拿出五百万要女孩离开她儿子”的戏码。
	但我觉得一定不是如此，兰姐不会用这种留有余地的手段，她是那种了剑一出鞘必须见血的做事风格。
	果不其然，她那道锋利的目光刺向了我：“这里面是五万现金，宜信的小黄总说是你让她拿来给我的，还说你跟我是亲戚，很亲的关系，怎么？这么急着赚两头的钱？”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根本不知情。
	兰姐提高了语调：“这个项目合同都还没签，给不给你公司做都还不一定，你就敢内定给施工方，还敢叫人来贿赂我，你好有本事啊，徐、昭！”
	我的名字她还特意加重了语调，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啃得尸骨无存似的。
	我一时难以反应过来，因为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设局给我强加这个罪名。
	甚至把小黄总，那个女孩也一并算计了。
	小黄总之前来找过我想让我给她开后门，帮忙让她中标，可是我拒绝了，别说那时候项目还没确定是不是给我公司做，没签合同就都有无限可能，就算真给我公司做了，这种违法的事我哪有胆子干。
	这些事林抒都知道。
	但是无奈圈子很小，后来我听老阮说她到处打听关系，想搭上报社这条线，有个说法是她在外面说她跟兰总的亲戚关系不错，大概指的是我，但我没太在意，也无心去关心她最终有没有如愿以偿，更不知道她直接去给兰姐送钱。
	关于她的传闻也就是近期的事，但也是在我和林抒被迫公开之前。
	这么想来，兰姐很可能早就知道我和林抒的事，只是一直沉住气，又一边不动声色地筹谋着，等一个机会，等着东窗事发便能给我致命一击。
	“我.....没有啊。”这是出于本能的坦白，但我依然说得没有半分底气，我知道兰姐能够找我来对峙，就说明她打点好了一切，她有足够的自信真的能将我“屈打成招”。
	我也知道，有了这样的局面，是她在向我宣示——我彻底惹怒了她。
	也就是说，即使我现在愿意如她所愿离开林抒，她也不会放过我，必须要将我置于死地，才能解她心头的气。
	“你没有？可是有人看到你跟她出现在同一个饭局，至于是不是你授意她来找我，督查组的人自会去调查，但就我目前拿到的证据，我很难不认为你跟潜在投标人有串标的嫌疑，我有义务举报你。”
	“不过，”兰姐意味深长地撇嘴一笑，“到时候督查组一旦介入，为了自己能减轻罪责，你觉得，她会不会把责任全推给你，说是你暗示她的呢？”
	“我没有。”我六神无主地摇着头，看了看兰姐，又看了看我妈，看了看林抒。
	“真的没有啊。”我的心很慌，像漏了洞的窗，突然被灌进了铺天盖地的寒风。
	一直遵纪守法、坦坦荡荡做生意的我，怎么能想到会因为感情的事，连累到公司。
	还是被沾点亲戚关系的人设了局。
	她如果一定要整垮我，我好像......
	也没有一点办法。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的。
	我冷静地杵在原地，克制万分的不冷静。
	林抒走到我身边，什么也没做，只是和我站在一起，但已经缓解了我几分的紧张。
	然后她看着兰姐，说：“妈，你不能这样，徐昭不是这种人，她绝对不会做违法的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这个黄总托关系找了我很多次，我不想理的，但是最后一次的中间人提到了徐昭，知道徐昭跟我有点亲戚关系，说黄总跟徐昭关系挺好的，大概意思是想让我看在徐昭面子上，给个机会黄总，招标代理和潜在投标人的关系挺好，你觉得是误会？”
	“阿兰，这些都是外面的人说来说去，不一定是真的，你再去调查看看，一定是误会了，我自己的女儿什么品行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做出违法的事情。”
	兰姐不屑一顾：“那她就可以违背道德？违背伦理？她如果有良心，就不会带坏我们家林抒，做出这种肮脏的事。我们林抒有着大好前程，都已经计划留在澳洲定居，突然跟我说要回来，原来是为了徐昭，这就是你说的品行好？”
	“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能全怪......”我妈说不下去。
	我往前跨了小半步，想为自己争辩，但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免不了一场大吵大闹，即使在口头上吵赢了，但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我想起了昨天那一巴掌，林抒的脸不知道还痛不痛，于是我看了看她。
	她就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递给我一个眼神，告诉我：相信她。
	“是怪我，全怪我，妈，如果你非得要一个人来认错，那我来，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决定回来。”林抒憋着一股气，倔强的语气跟兰姐同样不肯让步半分。
	她咬紧牙，看向我，眼神却软了下来：“因为在我心里，徐昭很好，非常好，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的，你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很好？”兰姐睨了我和我妈一眼，“哼”一声，“徐昭？徐昭凭什么？怎么跟我们林抒比？只不过读了个普通二本，开个破公司，一年营业额都没有我的年薪多，我们林抒是海外名校留学博士，导师是国际知名的舞台剧导演，她的人生全都在我的规划上前途无量，但现在就要毁在了你自以为骄傲的女儿这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一定要让徐昭身败名裂。”
	“还有，林抒，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你继续跟她纠缠也好，要跟我断绝关系也随你便，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徐昭，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哪怕赌上我大半辈子攒下来的所有。”
	字字犀利，没有半点能让人插话进去的缝隙。
	兰姐一口气全部发泄完，大口喘着气，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沾姐夫也愣了一两秒，才跟上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无声叹息，仿佛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三人僵持着，几秒的沉默。
	我妈突然快步上前，拽着兰姐的睡袍，身体前倾，颤颤巍巍地跪下去。
	“扑通“。
	在权贵面前。
	在绝望面前。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拉起我妈，她却重重地甩开我的手。
	我实在无法接受我妈给任何人下跪，我使劲把我妈扶起来，林抒也过来帮忙：“舅姥，您不用这样。”
	她转过头朝兰姐大声喊道：“妈，你这是做什么？舅姥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啊兰，你这样，她一辈子就毁了，你明知道她没有，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妈用力握着林抒的手臂，坚持要把话说完：“你放过徐昭，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行不行？我一定说到做到，无论如何都会说服她不要再跟林抒有往来，林抒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希望她的人生越来越好，我会帮着劝林抒回去澳洲，让她们都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轨道上，求你......”
	沾姐夫这时候才出声：“先起来，别搞得大家都难看。”
	他对我抬了抬下巴：“徐昭，赶紧扶你妈起来。”
	林抒和我把我妈扶起来，我妈眼睛通红，隐忍着哭腔对林抒说：“我没事。”
	“舅姥，”林抒顿了顿，“对不起。”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却也站在原地不肯走。
	兰姐看见这一幕，脸更黑了，她仰起头，语调跟她的姿态一样高高在上：“早跟你说我自己的女儿自己来管，你的女儿你自己看好，你做不到，那我只好替你管教，让她知道该怎么做人，该怎么做好她的本分。”
	她穿着平底拖鞋，她的个子本就比我矮几公分，但她此时在我面前说的每个字，口吻都比我高大，像从我头顶劈头泻下。
	林抒弯下腰，说：“舅姥，您不用求我妈，这是我和徐昭的事，其他人管不了，您放心，徐昭从来没有做过罔顾法纪的事，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清者自清，我妈诬陷不了的，我们不用求她，我们走。”
	我挽起我妈的手臂：“妈，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商量。”
	沾姐夫在一旁低沉地叹气：“是啊，你们回去吧，徐昭你带回去好好教育，至于林抒，我们自己管。”
	“教育”二字刺痛我的心脏，爱怎么会有错呢？
	我妈还是不肯走，兰姐没有做出允诺，她就不放心，她依旧很担心兰姐会为了女儿不择手段伤害我，兰姐是个有权有势的母亲，而她手无缚鸡之力，唯一能抛弃的，仅剩那份在别人看来并不值钱的自尊心了。
	可这份尊严，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怎么能，塌倒在别人的鄙视之下呢？
	我的心正泡在火海里，被浇了一遍一遍的汽油，一遍一遍地感受热烈的疼痛，像是永劫不复的地狱。
	原来真的会下地狱。
	林抒贴近我妈耳边，劝道：“舅姥，我妈正在气头上，她的性格是听不进别人说的，您越求情反而越适得其反，到时候可能更没有翻转的余地，不如我们先离开，等她没那么气恼，我再跟她认个错，好好说服她。”
	我妈一听“没有余地”这种字眼，慌了：“这......林抒，你帮帮徐昭，这一次你得帮帮她，你们要是不在一起，就没有这些事......”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徐昭有事，先让昭昭送您回去。”
	我妈这才松了口，说：“好，好，回去。”
	林抒送我们出来，兰姐说到做到，随便她，并没有阻拦，一个字也没讲。
	倒是沾姐夫试图挽留她，但也只是很无奈地说：“林抒，别再气你妈了。”
	林抒面无表情地“嗯”一句，转而又对我妈笑了笑：“别担心。”
	我妈忍不住在门口又劝说道：“林抒，你也看到了，你妈......她的态度，她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要是徐昭的前途毁了可怎么办啊？她多不容易啊，你们就听话，不要在一起了，好不好？”
	林抒低着头，为难。
	我为了让我妈放心，安抚性地撒谎：“好，我们......不在一起。”
	林抒依旧低着头，默认了我的“提议”。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定非常心痛，哪怕知道是假的，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可是对不起，林抒。
	我妈跪在你妈面前的画面历历在目，我甚至能够深刻地感受到，那两个柔软又易碎的膝盖撞击到冰凉的地砖时，轻轻碎掉的不只是自尊，还有无声响起的疼痛，甚至，还有我们也同样脆弱的爱情。
	那将是我一辈子都难以原谅的恨。

第82章 这么遗憾

	82.这么遗憾
	林抒把我们送上车，我不舍地看着她，想再看多一眼。
	莫名的不安正悄悄扩大，一点一滴占据着我的胸腔。
	我却什么也不能再跟她说了。
	她也是，只能默默替我妈关上后座车门，说一句：“慢点开。”
	门关上，我妈仍然不放心，摇下车窗，再次拜托林抒，替我说说情。
	林抒一遍遍耐心地说着“放心”，但我知道，这些话无足轻重，一定减弱不了我妈的担忧。
	我启动车子，扭头，隔着车窗玻璃再看一眼林抒，不知道怎么那声“拜拜”就是说不出来。我害怕，像是告别。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把车开出了停车位，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车速很慢，我看一眼前方，又看一眼后视镜。
	在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看她的时候，车子已经离她有了一段距离。
	足以将她整个身影都模糊的距离。
	可她却向我这个方向跑过来，耳边还打着电话。
	她回家的方向跟小区大门的方向一致，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回家吧？
	我心里“咚”一下，瞬间全被不安占满了。
	我赶紧停车下去，跟我妈说：“好像出事了。”
	我妈和我一同下车，迎上焦急的林抒。
	她喘着气，眉头拧成一团，说：“我爸打电话说我妈高血压犯了，头疼得不行，得送她去医院。”
	看她急成这样，我想都没想就说：“我跟你去。”
	“你不许去，”我妈拉着我的手臂，“她这是气的，你再去刺激到她，反而是添乱。”
	好像是这个道理。
	林抒也说：“昭昭你们先回去，我先送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再跟你说。”
	我妈点点头：“好，不要着急，好好跟你妈妈说。”
	林抒往家里方向跑回去，我看着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背影，摇曳在早晨的日照里。
	我知道那是她妈妈，她一定十分心疼和担心，不管兰姐怎么对我，但始终是最爱她的。
	我听到我妈轻轻地叹一口气，重新坐回后座。
	回家后，我妈打给小姑，请她帮忙求情，她跟兰姐家的关系一向不错，可是她却很敷衍地怪了我几句，说这件事她也没办法。
	我想，她也不会为了我得罪兰姐的。
	我安慰我妈：“她现在住院了，应该没精力再对我做什么，起码也要等身体养好了才能......”
	我没往下说。
	我妈想起来打给林抒问情况，但林抒一直没接电话。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如果是因为你、你们的事她有什么不好的，你们一辈子都不安心的。”我妈开始念念叨叨。
	在生死面前，其他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兰姐的情况，没有她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我妈也不会下跪。
	可她始终是林抒的母亲，我为了林抒，只能希望她平安无事。
	林抒到了下午三四点才给我回了电话，说兰姐的情况已经稳定。
	那时候我在公司，我问她，我妈知道了吗？她说已经打过给我妈了，我妈简单地回了句“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我让林抒等我，我晚点下了班就过去。
	我没问病房号，我知道我不会进去，也不合适，万一见到我，兰姐好不容易稳定的血压又飙升怎么办？
	赶到医院，我跟林抒说在候诊室，她下来一楼找我。
	见面第一句自然还是关心病情，她说：“刚睡着，我爸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病发的时候太突然，直接就来了医院，什么也没准备。”
	我说我只是过来确认没事就回去。
	她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但依旧弯了弯眼睛，歪着头问我：“那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有没有事啊？”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手臂，向我要一个抱抱。
	我心疼地抱住她，我在心里残忍地暗自说道：“林抒，我想抱得更紧点，再紧点，这样好像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时间和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会一起老去，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
	只是可惜，世界上的恶意对抗有时候比死亡更残酷。
	她陪我在一楼的候诊室坐了一会儿，晚上的医院大厅人也少了很多，安安静静的。
	然而，在四下无人的氛围里，我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我没有怪她，也不应该怪她。我清醒地知道，她和她妈是单独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可是就是很委屈很委屈，看到她，更加悲痛泛滥，有那么一秒钟，我好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从我有意识有认知开始就活得这么难。为什么相爱的人还这么难。
	她爸妈嫌弃我的出身，也厌恶我是一个女生的身份。
	她爸妈可以不尊重我，可是向来有教养的家庭，却那么看不起我妈这个长辈。
	我看到她妈眼里的咬牙切齿，和她爸举手投足的忽视，比那一巴掌更想要了我的命。
	那是对我这么多年来所有努力的彻底否认，他们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彻头彻尾。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抵抗不了他们，抵抗不了任何有权有势的群体。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候诊室，一排排冷冰冰的银白色椅子。
	像极了我满眼的冰霜。
	但我却突然觉得好笑，不禁勾了勾嘴角，跟她说：“我其实挺恨你爸的，曾经。”
	她默不作声，这一刻的理解是无声的陪伴。
	我继续说：“因为你爸在我妈受伤住院的时候为难我，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我请不起护工，还故意为难我，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亲戚，开后门进来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还被优待照顾，以后难管理其他员工，最后逼着我自己辞职。”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家里亲戚问了我也不曾去说过你爸这些，因为我很清楚，别人想倚仗你爸的权势，不管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理解我，只会给人有了更多瞧不起我的笑料。”
	“林抒，我好恨他们，但他们是你爸妈。”说着，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忍了整整一天的眼泪。
	忍了好多好多年的眼泪。
	瞬间倾泻而出。
	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我并不坚强，我想哭，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闹脾气大哭一场。
	她很轻地把我拥入怀里，拍拍我的背，很温柔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让你这么为难了。”
	我没吭声，泪水已经濡湿了她的肩膀。
	她调皮地说：“等我妈养好了，我就离家出走，跟你私奔，再也不让你面对他们，不让你再受到委屈，怎么样？”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的，但心里依旧温暖。我想，就再自私这么一小会吧，让我可以假装我们还能偷偷相爱，还能随心所欲地说亲昵的话，给彼此最甜蜜的回答。
	我假装信了，抽噎着反问她：“我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跟你爸妈见面呢？”
	她说她可以不见她爸妈。
	越说越离谱了。谎话一旦太完美，就不逼真了。
	虽然兰姐没有陪伴她成长，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兰姐也给了她很多，人怎么能那么贪心呢，既要陪伴又要过优渥的生活，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她也知道兰姐摸爬滚打到今天，很不容易，这么拼，有很因素是为了让她今后的人生过得更容易。
	兰姐也在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爱着林抒。
	我不想让她为难，这样就够了，幸福到这里为止，就够了。
	有她这些话，我已十分满足。
	我佯装抱怨地说：“那样你就会变成忘恩负义的不孝女，这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
	她用鼻尖蹭我的脸，娇娇地说：“我的昭昭怎么这么好呢！”
	我扯出一个笑，当作默认。
	换作平时，我一定高调又骄傲地收下这份赞许。
	可现在，我还哪里有值得骄傲的底气。
	其实我不好，我左顾右盼，既不想让她成为不孝的人，也不想自己不孝，于是这些只不过是我潜意识里想离开她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我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叹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以为我在担心她妈要举报我的事，主动提了这件事：“我妈现在在住院，暂时不会去举报你，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可以威胁你，我也可以威胁她。”
	“你，”我一惊，猛地抬头，深深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她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夸张动作吓一跳，愣了一秒又笑了：“你干嘛，以为我要以死相逼啊。”
	不是吗？
	我用眼神求证。
	“我妈才不信这一套，怎么说我也是她女儿，总有办法的，你只要相信我就行，其他别想。”
	“哦。”我乖乖地应下，选择相信她。每一次都相信她。
	她牵着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我们都没有说话，仿佛沉默地并肩坐着，已是世界上最热烈的交流。
	她的温度流向我，我世界里的冰雪正在融化。
	突然她开口：“还没吃饭吧？我陪你去附近吃点。”
	我想说好啊，可是手机响了，看到来电备注，才想起来我忘记跟我妈说不回家吃饭。
	她也看见了我妈的来电，抿了抿嘴，说：“要不还是回家吃吧？舅姥现在需要你回去，不然她可能会担心得吃不下。”
	我接了电话，跟我妈如实说，我过来看看兰姐，现在准备回去了。
	一直撒谎也很累的，我每次骗我妈都有很重的负罪感，尤其在我妈为我下跪之后，我想我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负罪感了。
	林抒说送我去开车，我不让，我说这回让我送送她，她没有拒绝，让我陪她一起坐电梯上去病房。
	到病房门口，她也默契地没有邀请我进去，我说：“那我回去了。”
	于是她又把我送到了电梯口，等了一两分钟电梯。
	我们没有说话，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显示器上跳动的鲜红的的数字，这些数字，仿佛也在为我们的分离倒数。
	电梯到了，我进去，趁门还没关前，对着她笑了笑，她朝我挥手，依旧是那句“慢点开哦。”
	电梯门就快关上，她突然叫住了我。
	“昭昭！”
	有些着急，有稍纵即逝的委屈。
	我立刻用手按下开门，幸好，没关上。
	我用手挡住了电梯一边的门：“怎么了？”
	她站在外面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里有了泪光，但她笑了笑，那片扣响我心门的睫毛又轻飘飘地落回我心上。
	“没有，”她摇了摇头，“没事，想跟你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心一下子跌落到地上。
	“你说过了。”
	“嗯，再说一遍，怕你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我娇嗔地回，“我到家跟你说，进去吧。”
	她依旧看着我，嘴角微扬，眼睛也是笑着的。
	正如第一次我去她家，她打开门跟我说“嗨”时的模样。
	回忆里的笑脸甜得我鼻头发酸。
	电梯门再次关上，这次关紧了。
	她的笑容从我的眼前消失，记忆中的香味也一并散去。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嗅着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倒海。
	我又饿，又觉得痛，不知道是不是饿过头导致的胃痛，但又好像不止胃一处器官在痛。
	怎么能这么遗憾呢？
	我们甚至连一顿晚饭也来不及吃。

第83章 各奔天涯

	83.各奔天涯
	回了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只问了我没事吧，我说稳定了。对于兰姐的情况我不愿多说半个字。
	吃过晚饭，我妈说有些累了，要早点睡，九点不到就进了房间，我想可能是今天太早起来，困了。
	我自己待在客厅没有睡意，想找林抒，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一跟她聊天，我就觉得我俩是一对苦命鸳鸯各奔天涯了，那种悲伤而绝望的情绪就能轻而易举地蔓延开来。
	我打打删删，锁上了手机屏幕。
	我坐了一会儿，隐约闻见似有若无的药酒味道。确定了一下，是我妈房间来的。
	我走到房间门口，看见我妈抬起头，应该是听见我过来的动静。
	我走进去，她却慌忙地把裤脚往下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都看到了，就算没有看到，我也能够猜得到，她在给膝盖上药。
	我担心地上前：“很严重是不是？我看看。”
	我妈一手拦着：“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老毛病，擦几天药酒就好了。”
	“你让我看看，是不是擦破皮了？还是磕到骨头了？”
	“没有，你别管了，去忙你的。”我妈边说边不让我坐下，推着我要赶我出去。
	可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但我妈执意坚持没事，就是不肯让我看，她顽固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我不想再逼她，只好退出房间。
	肯定伤得不轻。
	我妈都六十出头了，那么一跪，免不了伤筋动骨。
	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
	我气我自己的自私，当时只顾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没有想过我妈一把年纪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种自责和怨恨又铺天盖地地上头，冲撞得我生不如死。
	我想起我去外地读大学那几年，我妈总是叮嘱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每个月生活费都给足了。
	那时候她还没到退休年纪，拿不了退休金，我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只说做手工的，现在的手工钱给得多，而且也做了那么多年，老板看她一个人不容易，总是给她介绍容易干又工资高的活儿。
	我信了。
	直到毕业回来几年后，有一次跟我妈去市场遇到了一位阿姨，是她口中的“老板”，但并不是做手工的，是开服装批发的。
	那阿姨话多，见到我就说：“小姑娘，毕业了，你妈终于可以享享福了。”
	“你妈妈为了你真的特别辛苦，太不容易了。那时候我不打算请年纪那么大的，还是女的，但是你妈同事跟我是好姐妹，跟我说你妈有力气能干活，有个女儿在读大学，一个人带孩子，实在需要这份工作，我心软了才让你妈来我仓库帮忙装货。”
	我妈在一旁笑笑地想转移换题，到底是没拦住，那阿姨还在自顾自说。
	“你妈啊，太能吃苦了，有一次扭伤了手，都肿了，她舍不得请假，搬货的时候扛不住，把我包装好的一袋子货摔破了，我才知道她手受伤，看在我那老姐妹的面上，我让她该看医生去看医生，别心疼医药费，我算工伤补给她，也不扣她工资，你妈是老实人，不肯占我便宜，我说了她手伤到了，在我这帮倒忙，还不如回去养好了才能给我做事，她才答应去看医生。”
	“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我妈拉着我想走。
	我不肯，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终于有人能告诉我真相，我想听，我想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别人口中的苦，在我妈面前，到底是什么具象的模样。
	那阿姨却不肯往下说了，大概是看出我妈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也只好草草再嘱咐一下：“小姑娘，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以后可不能忘记孝顺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真不容易，得对她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刻我竟有莫名的厌恶，我不想让她碰我，我躲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五味杂陈，有些生气，我妈没告诉我这些，但她肯定怕我担心，于是我的生气又变成了自责；还有些生气，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要我念着我妈的好，要我孝顺我妈，我明明很听话了，我也会孝顺的，但这这些人却总是要站在自我优越感的道德线上，一遍遍地提醒我，我妈为我吃了多少苦，而我也吞下了多少委屈。
	为什么要这样呢？
	那些叫我要对我妈好的人也在或多或少地欺负我妈啊。
	那天回到家，我妈笑笑说，都过去了，没什么。我问她，那时候赚的钱全给了我当生活费，那她自己拿什么生活？我妈说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老追问这些干吗？我逼着她说，如果她不告诉我，我就去找今天那位阿姨，总有办法能找到的。我妈很不情愿地说，自己就省着点，能怎么省，自己只有不到五百块的生活费，除去水电煤气、日常通勤费，她每天吃什么啊？
	其实我也不知道追究这些是为了什么，只不过把那道共同的伤疤重新揭开，让她和我再痛一遍罢了。
	但人总是这样，要用一些无法弥补的歉疚来警示自己，我的余生不应该得到太好的幸福，因为我不幸福的那部分，已经有人替我承受了。
	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些事，我是不是就会不孝顺我妈？我就不会知道，我的亏欠要用余生多少付出来偿还。这些真相，只是更量化了我的亏欠，我的愧疚。我甚至一度认为，是我拖累了我妈。
	看不见的伤疤有时候会比能一目了然的令人更痛啊！
	又是极其漫长的一夜，陈年旧痛和血淋新伤高频地刺激我的心脏，让我孤独地面对这深沉的黑夜，更往幽暗里钻。
	我越想越深入，恨不得把所有发生过的每一处细节都用我的意念碾碎、嚼烂。
	然而越想越发现，或许被我忽略掉的不止我妈膝盖的疼痛。
	面对兰姐的威胁，我妈好像很笃定兰姐就是要置我于死地，想也不想就跪下，她还说“明知道”。
	我妈一定先知道了兰姐要对我做什么。
	我突然想起我妈今天一大早过来找我，还说前一晚兰姐给她打了电话，她话里有话，莫非是兰姐早就用我威胁过她，所以才会把我看得那么紧，被发现的那个晚上强烈地不允许我出去。
	还有林抒，林抒会不会也早知道什么，她是说了“陷害”，才得到了一巴掌的。
	原来！
	怎么那么多个时刻，我都没能察觉到呢！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是谁都没有告诉我。
	她们想要保护我，但以这样的方式，既怜悯又残忍。
	我好像真是个没用的人，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我妈，保护不了林抒，也保护不了我们的爱情。
	而想要保护我的人，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又开始觉得我是一个负担，拖累了所有人。
	我想，如果没有我，一切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好起来，是不是我的存在，总给爱我的人带去麻烦和困扰。
	情绪里的酸涩跑进了眼睛，惹得我热泪盈眶。
	我妈房间里面变得安静，不知道她是睡下了，还是也在偷偷悲伤——她帮我养这么大，根本没想过我会喜欢女孩子，还会喜欢名义上的亲戚、外甥女，这完全颠覆她的价值观啊，她怎么能接受得了，怎么能为我感到高兴？
	现在才想这些为时已晚，该发生的，木已成舟。
	我只有满腹愧疚。
	我再次推开她的房门，她正在整理收进来还没叠的衣服。
	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我内心暗自庆幸，起码当下她并没有太难过和担忧。
	我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开口：“我......”
	“对不起”三个字始终说不出来。
	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继续叠衣服。
	“我会处理好兰姐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妈依旧没有停下，只一昧沉默。
	“这些年我在圈内也有一些人脉，还有她今天说的那个小黄总，我再去联系她看看，这件事对她也不利，她一定也不会承认的。”
	见我妈一直不理我，我打算离开了。
	却在我转身的同时，我妈说话了。
	“你怎么处理？她认识那么多大领导，要给你随便安一个罪名，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妈妈也求你了，别再跟林抒纠缠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她问得平静而低沉。
	我没有转回身，泪就在眼里打转，却倔强得始终不肯流下来。
	就像我对林抒倔强的爱不愿意为谁妥协。
	但是泪还是流了出来。是地心引力的作用。我们怎么违背得了自然规律？
	我们在这诺大世间微不足道的爱，又如何违背得了世俗的定律？
	我妈在身后又说了一句：“是不是要逼妈妈也跪下来求你啊？”
	她还是说得柔软又诚恳，明明是在逼我，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强硬。
	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反对的话，说让她伤心的话，还是谎话？
	“好。”我不想再骗她，也不想再让林抒和她爸妈反目。
	那样，就不是我爱的林抒了。我是真的希望她当一个孝顺的女儿。
	那几天林抒奔波于家里和医院，她怕刺激到兰姐，暂时没跟我联系。
	我妈要求我回家住，大概也是怕我偷偷跑去找林抒。她用各种理由把我留下，一下子说她腰痛，没法干活，一下子说她头痛，可能感冒了。我妈半年前才去做了体检，报告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范围内，至于身体上的一些毛病，医生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关节劳损才会不舒服。
	而我明知道是谎言，也甘心服从。
	她是为我才让老毛病犯了的，我怎么忍心违背她。
	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把生命最重要的尊严给了我，她好像，只有我。我怎么能抛下她，抛下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妈妈？如果是这样没有良心的我，会值得林抒爱吗？
	不值得吧。
	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是不想她伤心，我知道也不该把伤心留给林抒，可是无论怎么选，我都是自私，我都是贪心。
	我和林抒因为现实的层层阻碍，根本没法见面，连想念都偷偷摸摸。
	我们都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人，这是代价，是我们长大成人、活成今天这个样子需要回报的代价，也是为人子女的担当和使命。

第84章 弥补

	84.弥补
	兰姐疗养了将近半月才出院，说要举报我的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被耽搁，她真的动一动嘴，就有一堆人为她鞍前马后。
	在她出院的前一天，是一个平静的工作日，周四。
	我和老阮都各自在外头处理工作，是我先接到了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报社派了调查组的人来，要找我了解项目的情况。
	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于是赶忙打给了老阮，他在之前就听我说过了兰姐要举报我的事，但我只是简单说明了情况，没提我妈求情的这些。
	赶到公司，报社来了七八个人，等在会议室。
	说是来了解情况，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审讯。其实报社原则没有这种权利的，但碍于是公司想要讨好的甲方，只能积极配合。
	调查组的组长说收到了举报，怀疑我们串通潜在投标人，但由于他们的项目要赶进度，如果换掉我们要再重新找代理公司，势必浪费更多人财物和时间，于是经过他们领导班子会的商议，决定成立调查小组，来对举报内容进行取证，也算是给我们一个自证的机会。
	说得好听是给我们机会，实则就是来屈打成招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在回来公司的路上，我已经跟老阮说过，报社是兰姐的人，来势汹汹，一定会坐实我们的罪名，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他问我是否有对策，我很无奈地跟他坦白：“没有。”
	“那你家林抒就看着你被她妈欺负啊？”
	“她不知道。”
	老阮没有在回什么，我也没多想，一门心思都在思考要怎么应对。
	我最怕面对这种场合，可能就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怂吧。
	面对他们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你跟施工方是不是认识、是不是你暗示他们来行贿招标人、你是否已经把项目具体情况泄露给他们、你从中收取了多少利益，等等。
	我通通都是否定回答：不知道、没有。
	最后我说：“合同都还没有签，你们是觉得我会傻到急着去犯法吗？”
	七八个人顿时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维系什么合作关系，以后也别想着会来找我们合作了，于是我干脆撕破脸，提醒他们：“你们是没有权利对我进行审查的，就算是有权限的相关部门来了，我也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我摊牌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客气而冷漠地说：“我们现在只是进行内部调查，如果这件事移交到纪委那边，大家都会很麻烦，请你好好配合。”
	我冷笑一声，不再去看他们。
	我都不知道后来是怎样结束掉这场荒唐的问话的，他们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因为本来就是无中生有，而我也回答不出什么实质内容，我可没有他们那么会编。
	要真那么会编，我怎么不去写小说，还搞什么工程咨询公司啊？
	组长最后说要把情况上报给上级监察部门，我只能笑一笑，还能说什么呢？我知道他们有办法的，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都是兰姐的人，谁也没必要为了我、为了一份不值钱的正义去得罪位高权重的兰总。
	和他们周旋了大半天，人群散去，我让老阮先回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揉着太阳穴，整间公司只有我办公室的灯亮着，而我望着门外一片黑暗，心也陷入了漆黑。
	我闭上眼，听见了巨大的耳鸣声。
	越来越大声，仿佛要把我吵聋了。
	就连我的手机响了很久，我差点没听到。
	等我发现，那头挂断了，我解锁手机，看到备注，却愣了一下。
	突然又弹出来一条微信：[还在公司吗？]
	同一个备注——林抒。
	我的心慌张又安宁。
	十三天，我们这十三天以来几乎没有联系。
	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想哭，又特别干涩，像是经年累月的齿轮，长满了锈迹，转动时因摩擦而发出刺耳声响。
	而我又变回以前那个不会哭的自己，也把好不容易学会的依赖丢得干净。
	我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重新解锁了屏幕，打字：[在]
	我还想多说点什么，可是，要说什么呢？说你妈下午派人来公司为难我，她还是没有放弃举报我？
	我想向她求助、示弱，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结果不过是跟她妈争锋相对、不欢而散罢了。
	她很快回我：[我在舅姥家楼下，你忙完了就回来，有东西要给你]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下“什么”，然后点了发送。发完又后悔了，但是她大概看见了吧，撤回也好像没有意义。
	她回：[你先回来吧]
	我实在猜不到是什么，拿起包，关了灯，去车库取车回家。
	路上又接到老阮的电话，他支支吾吾开口，说下午知道了报社来公司的事后，实在没招了，给林抒打了电话，请她帮帮忙，林抒答应了他，会去找兰姐说一下。
	老阮跟我说抱歉，但是这件事关乎公司生死存亡，还有我们俩的名声，搞不好可是会坐牢的。
	我听得出老阮的心慌，毕竟公司和他都是无辜的，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宽慰他说没事，能理解，其实我也有想过找林抒帮忙，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还要谢谢他去替我说了，该抱歉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哈哈两声，说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客套，无论如何他都会跟我一起扛过去的。
	听了心里很是暖和。
	暖和得眼睛滚烫。
	其实我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无论哪种形式让问题得到解决，都会让林抒为难，都必将伤害她妈。
	这个项目合同还没签，原则上我并不是报社的代理方，那么其实施工方跟我是相熟的关系，我大不了不接这个项目，再推脱说是报社在选择代理机构没有做清楚背调，对相关工作人员做一个失职处分，然后我再举报说我们公司不希望用合法合规的方式选出中标人，不接受业主推荐的投标人为中标人，于是拒绝了接受这个项目的委托，这样就可以让兰姐挂上一个串标的罪名。
	可是，我不舍得，不舍得这么对林抒至亲至爱的母亲。
	而且这么做的后果，也会对我们的品牌信誉大打折扣。和业主闹出过不愉快，还涉嫌犯罪，那么以后谁还敢合作？我很难去重新建立起品牌信用，起码在未来十年内，很难。
	无论哪种结果，都将是两败俱伤。这些我相信兰姐那么精明，不可能想不到，但她依然选择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给我下套，孤注一掷，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想让我难以翻身。
	我在和林抒在一起之后，我想过兰姐可能会不择手段让我们分开，但我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不会放开她的决心，我以为我都能接受，不管她爸妈怎么对我，只要林抒爱我，她的爱就能补偿这些伤害。
	只是现在，兰姐让我妈受到的侮辱和伤害，又要如何补偿呢？
	到家的时候，家里门上了锁，很明显我妈出门了还没回来，我想起来她说晚上有老同事聚会，可能不回家吃饭。
	那么林抒呢？
	我进门后，给林抒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了回去了。她说没有，刚刚上来家里没人，就在小区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一下等我。
	顿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整颗心像被浸泡在海水中，又咸又涩，难受得连口水都难以下咽。
	她在等我这段时间里，会想些什么？是期待还是更难过，是复杂还是茫然地发着呆？
	她在路人的眼里是否会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无助又落寞？
	不到五分钟，门被扣响。
	很多天没见，我开门的那一霎那很惊喜，明知道是她，但心脏依然狂跳不已。
	一切都那么美丽而陌生。
	我们互相对望而无言，一时间我竟也忘了请她进来。
	还是她轻轻问：“不准备让我进去吗？”
	“怎么会。”我舍不得收回看她的目光，在慌忙中给她让出一条道。
	我也忘了拿拖鞋给她换，仿佛还是之前她经常来我家那样，自来熟一样会去鞋柜里找拖鞋。
	但这次她没有，而是脱了鞋，站在玄关静静地等我。
	我才意识到是要我找鞋给她。
	我才意识到，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障碍了。
	我的心骤然发痛，该死的眼泪，非要在这时候才落下。
	但幸好我弯腰低头，泪水就滴在了我的手背上，垂下的头发替我遮掩。
	我把拖鞋放在地上，转过身，才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擦掉了眼泪。
	边走进去边说：“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要紧事吗？兰姐怎样了？”
	很虚伪的问候，这种虚伪，竟然会在我和她之间出现。
	我听到她跟在我身后说：“明天就出院，确实是有事跟你说，舅姥呢？”
	我在沙发上坐下，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眼底一点发红。
	“她跟同事约了晚饭。”
	“哦，这样啊，”她好像有些失望，“还想着舅姥也能在场。”
	“什么事啊？还要我妈也在。”我急着问她。
	她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茶具，默默地低了低头。
	她是在难过，我连一杯茶也没给她倒吗？
	“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还是不要喝茶了，喝杯热水，可以吗？”我小心谨慎地问，也努力克制着悲伤——这些细节都在提醒着我：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得给我妈买饭回去，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太久了我妈又该有脾气。”
	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是连一顿饭都不能一起吃的关系了。
	我有些失望地点头。
	她又说：“我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看着问道：“这是？”
	“下午阮总找了我，说我妈报社的人去你们公司问话，我想他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我。”
	“嗯，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才告诉我的，其实，我......我也有想过找你的，下午太突然，来不及......”
	“没关系，”她苦笑道，“我没想到我妈真的会做到这么绝，我以为她当时只是气话，最多只是吓一吓我们，毕竟这件事但凡有一点差池，也会影响到她自己。”
	我说：“挺冒险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面是我家的监控视频，有我妈承认是诬陷你的对话，你可以寄给相关部门，自证清白。”
	我愣了一下，实属意外。
	她平静地解释说：“那天我妈打我，是因为我顶撞了她，她命令我离开你，我没答应，她说她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不信，她可能是为了逼一逼我，说出了她收了别人信封的事。”
	“她说那时候有一个建筑公司的人一直在找人跟她搭上线，后来她跟那人见面了，是宜信的黄总，之前找过你的，给她送了一个信封，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说对你们要合作的项目很有意向。”
	“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几万块，可是这几万块能用来拆散我们。”林抒顿了顿，神色暗了下来，“我妈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但她也知道我不会听她的，所以不动声色地部署这些事情。”
	我虽然曾经猜想过兰姐是不是早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对劲，但没想到她的城府可以深到这个地步，能忍到这个地步。
	我背后一阵凉意，渗透到心脏。我的林抒，一直面对的最亲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我心痛到失语，连看都不敢看林抒一眼，我怕我会心疼到受不了，会想冲进医院杀了她妈。
	林抒见我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又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昭昭，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我差点毁了你。”
	“不是，林抒，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顾不得其他抬头，极力望向林抒，我只想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了她一身疲惫的脆弱，我却不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关系，对我妈的伤害和侮辱，有关系。
	她眼睛也红了，低着头。
	“你帮我跟舅姥说一声对不起，这个，是我能想到的最能弥补的方式。”
	我不忍地看着林抒，她平静地将证据交给我，为了我，或许也为了正义，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固然不会举报她妈。
	林抒。我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唯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知道结果是兰姐会坐牢，她大半生奋斗的所有成就将会归零，甚至还有背上一些恶名。
	我恨不得杀了她。
	我开始动摇了，我想用这个证据报仇雪恨，她不该逼得我妈没办法给她下跪，我的尊严在那一刻不值一提，但我妈的尊严，是我的底线。
	可当我眼睛对上林抒的视线，我再也看不见她眼里曾经的光芒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弱和无力。
	或许还有一点冷淡。
	她曾说过喜欢我喜欢世界的样子，可是我又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第85章 断线的风筝

	85.断线的风筝
	u盘我没接，她举着手半天，最终放在了茶几上。
	她收回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脸色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光辉，她垂着头，细长的脖颈显得她越发消瘦。
	好一会儿，可能半小时，或许没有，时间突然减速了似的。
	我沉闷地开口：“你最近好吗？”
	这句话本该在她刚进门不久就问的。
	我真诚的关心来晚了。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好，每天陪我妈出去晒太阳看新闻，照顾她衣食住行，感觉这辈子和我妈的相处都没有这段时间那么多。”
	“你妈......还有为难你吗？”
	“没有，可能她觉得我叛逆，管不了我，所以只能去为难你。”
	我一时语塞。
	我们又陷入了相对呼吸的沉静，明明分秒走得很清脆，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又过了好一阵，她问：“你呢？吃饭了吗？”
	我摇头。
	“妈妈不在家，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我的眼睛又酸了，眼泪是瞬时到达的，眼前的林抒突然就变得模糊了。
	我有些哽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我们又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以这样的叮嘱代替再见，不说再见，仿佛就不算离别。
	林抒刚刚说不能出来太久，可是她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只是我听见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没有拿出来按掉，任由它自己响到停止。
	我有些担心是兰姐催她，于是提醒她：“你回一下吧，万一有什么事。”
	她说好，便拿出来手机，敲打了几个字，很简短，又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怕她要开口说得走了，我舍不得她离开，但我也知道我们继续坐下去没有意义。
	我不想看她走，索性闭上了眼睛，抢先一步说：“你回去吧。”
	我在解一道无解的题。
	我痛苦而绝望地闭着双眼，用这种近乎于听天由命的方式接受着这一场分别。
	林抒看着我闭眼，我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二、三、四......
	十一秒，沙发被摩擦发出了窸窣声响，但她的脚步很轻，开门关门的声音也很轻，她还是走了。我知道。
	那道暖暖的空气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我的世界终于陷入黑暗，我的太阳走了，我的月亮走了，只有无数滴冰冷的泪从此陪我，我将永远活在了无尽冬夜。
	我想起来和好那晚做的那个梦，就连在梦里，她的离开都让我那么痛……
	而现在……
	我麻木地感知不到任何波动，原来梦是反的，是这个意思。
	那晚，林抒跟我说到了，我回“好”。过了一会，她又发来。
	内容是：[昭昭，我今天看到你的白头发好像变得更明显了，我很难过，但我难过，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遇到了最大的阻碍，而是因为这些阻碍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最爱的妈妈，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喜欢你喜欢这个世界的模样，可是现在的你眼里全是悲伤，我不想再让你为难]
	[请允许我缺席你未来的某一段时间，可以吗？接下来我要回去澳洲处理毕业的事宜，我会等你，等舅姥接受我，就像你曾经也愿意等我那样，你知道我总会回到你身边，那么我也相信你最终依然会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这几十个字，好像就是用来概括我们感情的，或许还应该被雕刻为这份遗憾的墓志铭。
	我不知道颤抖地输入多少措辞，但最终还是什么也不说，我退出了聊天界面，整颗心又在黑暗里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海底。
	她来跟我告别了。
	仿佛是在说，时间到了，她要先回去澳洲处理一些事情。
	时间到了，我们的爱情也只能到这里了。
	我爱你，只能爱到这里。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这些话，心如刀绞。我咽下的口水都是苦的。
	大概没有她的余生，也是苦的。
	最后发送出去的是：[一路平安，毕业快乐]。
	很轻的八个字，是我沉重的放手。
	林抒说她要回去了，没说哪一天，我宁愿不知道她启程的日期，这样就可以假装她还留在这里。
	我们没有提过分手，只是分开了。
	再次有她的消息，是半个月后，小姑打电话来传达兰姐对我的怨气，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我，害惨了林抒，她错过了论文答辩时间，导致不能如期毕业。
	我心脏抽痛了一下，紧忙问小姑，那她明年能否顺利毕业。
	小姑仿佛是在试探我：“你不知道啊？”
	原来他们还以为我继续和林抒在一起，这些情况我应该知道。
	原来小姑也并不是真的要来关心我，更多是为了打听消息，替兰姐打听的。
	我自嘲地冷笑：“不知道，我们没联系了。”
	听到我这么说，小姑似乎松了口气，稍纵即逝的轻笑声还是被我捕捉到，她愉悦得很明显，开口：“嗐，不联系就对了嘛，这样对你对她都好的。”
	我也没心思听她说别的，再次问林抒的情况，会影响毕业吗？
	小姑犹犹豫豫，我说：“小姑，你如果不告诉我，我不放心，只能去问林抒。”
	“诶，没说不告诉你啊，你这孩子。”
	我静静地听着。
	“抒抒啊，她好在跟导师关系不错，导师帮她争取了延缓毕业的时间，答辩一年就一次，今年错过了，只能参加明年的，顺利通过了才能毕业。”
	我如释重负。
	没什么好说了，我想挂电话，可是小姑却开始掏心掏肺：“如果她不能毕业，她妈说了，都是你的责任。”
	我不否认，有很大原因是因为我。
	小姑叹了叹气：“徐昭啊，你得罪了你兰姐他们一家，这不是在给你自己找苦吃吗？以他们在社会上的地位和人脉，想要整你，是很容易的事，你说你怎么会这么不懂事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蠢事，你一直都是很乖的孩子啊，你以后再也不能跟抒抒联系了，知道吗？”
	“你不想你自己，也要考虑你妈。”末了，小姑还不忘再嘱咐一句。
	我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很轻地“嗯”一声。
	我是否有害怕过兰姐会整垮我？或许有吧，太累了，不想想了。
	林抒需要反抗她爸妈很累，我妈需要费尽心思劝说我很累，我每天都会想起我妈为我下跪的那一幕，她这一生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总要还她点什么。
	也许大家说得对，这是一条很难的路，我不能拖累了前程似锦的林抒，起码她如果可以留在国外，她就能逃离她妈的掌控，那样她才能随心所欲地拥有爱和自由。
	她应该继续骄傲地当她的公主的。
	我开始庆幸，起码去了澳洲的林抒，一切都能有新的开始。
	我和我妈的日子也恢复到了像从来没有林抒来过一样平静，只是我妈不再催我去相亲，也没有提到结婚。
	她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生的。我说，不记得了，应该是天生的。
	她没有接我的话，我们对这类话题总是闭口不谈。
	反倒是有一些闲言碎语落进了我妈的耳朵里，我听到她跟老同事发微信，她不设防地点开了那条语音，老人家总是喜欢把声音开很大，我在自己房间听到那个阿姨说：“你别理群里那些人，没见过一点世面的样子，同性恋怎么了，碍着他们什么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很多人喜欢同性的，也有男孩子喜欢男孩子的，很多家长都承认孩子们的同性伴侣的。”
	那个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曾经要给我介绍对象的丽红阿姨。她跟我妈同一批下岗的，但是她老公下海做生意，赶上好时候，赚了不少，两个孩子都送出国，毕业了就留在国外没回来，他们老两口也打算以后去孩子身边养老。
	隔了一两秒，我妈又点了一条语音：“只是啊琴姐，你家昭跟家里的人谈这个还是不太好的......”
	她的语音越来越小声，应该是我妈按了减音量的键。
	家里的人，我突然有些庆幸这么些年来，我跟家里所谓亲戚的关系并不这样，也没有人真心待我，或许在我潜意识里也没有把这些人看作亲人。
	但林抒不一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左邻右舍好像也知道了什么，看我的眼神总是令我不太舒服。以前碰到熟人大家都乐于跟我打招呼，可突然有阵子大家都变得很冷漠。
	我妈说应该是许梅去说了我的事，她的老同事里有人告诉她，许梅说我道德败坏，跟自己表姐的女儿在公众场合亲嘴。
	这许阿姨怎么知道的？
	我妈说她以前就撞见过一次，还偷偷跑去跟我妈说了，后来有几次在家里谈论过这些事，说得激动了太大声，兴许被其他邻居听到了。八卦是人性的一部分，幸灾乐祸有时也是。
	但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以这个许阿姨的脑子，不太可能东拼西凑能得出这么准确的信息。
	只是到底怎么知道的无从考究。
	我只有满腔愧疚，很对不起我妈——她的同事朋友都带着异样的目光看她，她的所谓亲人们也都不愿跟她来往，小区的人也会在背后有了闲言闲语。
	全是因为我。
	让她不得不生活在这样的氛围里。
	虽然有一些明事理的朋友和同事宽慰我妈，甚至还劝说我妈“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有阿姨告诉我妈同性恋在外国都能结婚，这也不是什么毛病，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取向。
	但愿这些话能让我妈的思想有所转变。
	只是家里的人只一昧地向我们投来恶意，聚餐再也不会来叫我们。
	我曾怕我妈心寒、难过，她一直都想维护好跟亲戚的关系，家族里的许多活动，即使再不情愿去，也会参加，她明明是长辈，即使被安排在随便一桌，她也笑呵呵地跟饭桌上的人说说笑笑。
	可我妈却安慰我说：“妈妈从来都不在乎家里的亲戚怎么说我，但是他们不能说你，你是我的孩子，只能由我来管教。”
	“我一直维系着这些亲戚关系，是觉得没有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没有亲的兄弟姐妹，妈妈不想让你无亲无故的。”
	“但是现在，他们说了那么些难听的话，从来都没有把你当过自家人，从来都没有！没必要了，真的没必要了。”
	他们让我受到了屈辱，这是踩到了我妈的底线，是她决定断绝往来的最后一点宽容。
	最后她说：“其实只要我们徐昭幸福，妈妈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但你不应该被议论，被戳脊梁骨，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成就，不要再回到从前了。”
	我想说“我的幸福好像与你期待的样子相悖”，可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那些对我的非议只出现了一小段时间，我想应该是林抒再也没有来过，谣言没有了眼见为实的依据，便会不攻自破，那种奇怪的氛围渐渐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只是有些奇怪，许阿姨总是躲着我走，我想，或许是心虚吧，散布谣言，她负最大责任。
	今年的夏季来得很迟，七月份了，我为什么总觉得暖和不了。
	深黑是眼泪的底色，可我一想你，世界便入了夜。
	怎么办呢？我好像永远只能住进见不到太阳的黑夜里了。
	报社的项目自然是做不成的，但是双方还是很体面地没有明说，直接告诉我们因资金不到位，项目暂时搁置了。
	林抒给我的u盘我还没有交出去，但兰姐后续也没有了其他动作，想必是林抒有跟她说过我手里有对她不利的证据。
	我不敢想兰姐得知林抒为了我这么做时的反应，会不会又气得高血压进了医院。
	小姑那次打电话来没有提到，应该是没有吧。
	所有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恶魔装点得华丽的噩梦，我的天使曾向我伸出援手，但似乎也救赎不了我。
	时间慢悠悠晃到了年末。
	今年的冬天冷空气频频，把人的意志都冻僵硬了，日复一日，我变成了一个断线的风筝，没有归处，余生只能飘荡。
	沿路的店铺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门口挂着铃铛，很浓的节日气氛。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
	我还欠着林抒一个圣诞。
	又很遗憾了。
	可我总是没法伤心太久，现实又会把我拉回这个愧疚的漩涡。
	气温一低下来，我妈的膝盖和肩膀又开始酸痛。
	这些旧患折磨她，那些往事也折磨着我。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总愤恨不平，想起我妈在兰姐面前跪下的那一幕。
	其实在收到林抒的u盘当晚，我是多么想要立刻把u盘送去给报社纪委办公室。
	那天等我妈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没有表态，让我自己决定。
	可是等到天亮，上班时间到了，我查了报社纪委办公室的电话，查了当地纪检办公室的电话。
	在输入号码后，那个拨出键就出现在我眼前，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报仇雪恨，我妈破碎的尊严能够得到修复，我的公司也将彻底解决兰姐继续报复的隐患。
	可是，我盯着这个拨通的按键，手指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我对一切的恨在鼓励我按下去，可我对林抒的爱又更用力地压住了我犹豫的手。
	我爱我妈，可我也爱林抒，这让我怎么选择？举报兰姐，林抒同样会受伤害，那是她亲妈，我不舍得我妈受委屈，她同样也不希望她妈这辈子都毁了。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出人头地，就可以扬眉吐气，让我妈也直起腰杆，可是兰姐这一巴掌彻底将我打醒，我不管怎么努力，永远也踏不入他们上流社会的半级阶梯。
	踏不了就不踏，我远离他们就是了，我跟我妈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生活，也很美满幸福。
	可如今，是谁让我们的美好生活破碎的？是兰姐，是她的恶魔之手。
	她真的想把我赶尽杀绝。
	天知道我多想把受到的欺负如数奉还，大不了不做跟报社有关的项目，这个城市这么大，兰姐他们还能一手遮天吗？
	但她好像真的能。
	而我只能苦笑。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很痛，但远不如现实在胸口划开一刀痛，更不如我妈在他们面前、在我面前跪下去，双膝碰到又硬又冰的地板那么痛。
	她撕开了维护大半生的尊严，丢掉了后半生的尊严，只是为了保护我光鲜的人生。
	所以要我怎么还回去？我的委屈、愤怒，除了以若无其事的方式表现出来，还能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让林抒为难？
	他们是林抒的爸妈，是我恨透了却也不能伤害的人。
	这简直等同于一命抵一命的代价了。
	太残忍了。
	终究还是锁上了屏幕，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我妈也没有再问过这件事。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依然没想好这个u盘要如何处理。
	我想问一下我妈的意见，她也是受害者，也有决定原不原谅兰姐的资格，我会尊重她的任何选择。
	但我妈却跟我说：“事情都过去了，你和公司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就算了，她一个女人挺不容易的，快退休了，我们大度一点，以德报怨。”
	“可是她......她让你......”我说不出口“跪下”这个词。这无疑是在我和我妈的尊严上，再践踏一回。
	我妈摇头制止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她也差点失去她的女儿，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女儿对她只有埋怨，只想离开，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是她的报应。”
	对，她在遭受我们以为的报应，但她真的在乎吗？她会在乎林抒离开她，背叛她，不认她吗？
	也许并不，她只是要林抒听话，听她的安排，做她的工具人，做她在外面拿得出手炫耀的资本。
	我还是不甘心：“妈，那你解气吗？你能原谅吗？我原谅不了。”
	我妈反而笑了，慈眉善目，眼角细细的皱纹却刺痛我的心。她释怀般地说：“妈妈活了大半辈子，如果什么事都要追究，那欠我的人太多了，太多了。”
	我沉默得更安静，这个世界欠我们的太多了，太多了。
	突然，我妈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缓慢而沉重地开口：“要是你把啊兰举报了，你和林抒之间......”
	我妈眉头皱得紧，摇了摇头，不再往下说。
	她使了劲，按着我的肩膀助力起身。
	我还在替我妈不值得，她越是宽容，我越是想把一切还回去，转头一想，才意识到，我妈说的......
	我和林抒的可能。
	我惊喜地抬头看她，极力地希望从她的神情或者言语中得到一丝的默认，可是相反的，她站着俯视着我：“我并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结婚生子最好了，可是人生的路真的很长，时代变化这么大，我左右不了你们的路。”
	“这个u盘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我不干涉，你也不用顾虑我会不会不高兴，我刚刚表态了，这些事在我这里都过去了，妈妈也希望你能让它过去。”
	“这样，你今后的人生才能过得开心轻松，妈妈不想你被过去束缚，被我束缚。你长大了，自己有主意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陪你一辈子。”
	我张了张口，不想我妈说这种话，但我妈摇了摇手：“不用说，妈妈知道，只是啊，我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管不了你们了，我也想享享清福了。”
	我觉得我妈松口了，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可以去找林抒吗？”
	我妈温和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问我，我是不希望你去的。”
	我落寞地望着我妈走向厨房的背影。
	我的期待一落千丈。
	因为我妈在听到我想去找林抒之后，眼里的复杂中有了极大的痛苦。

第86章 选择了遗忘

	86.选择了遗忘
	我和林抒八个月没有联系了，很快又要过年，而我像回到了过苦日子那些年的状态，非常抗拒过年的冷清，因此提前好多天就闷闷不乐。
	林抒大概是不会回来过年的，那她在澳洲是一个人吗？Theodore会陪她一起吗？
	怎么可能呢？Theodore有家人，有自己的男朋友。
	我可怜的林抒，什么也没有，亲情、爱情通通都不属于她。
	我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跟Theodore要个联系方式。
	说到这个，还是林抒更聪明些，知道把我身边的人的微信都加了个遍。
	不知道她会不会偷偷跟老阮打听我，但我想应该也不用，因为我一直在朋友圈发仅她可见的近况。只不过她再也没有给我点过赞或者评论，也没有发过什么。
	或许她怕给我妈看到还跟我有联系吧，她也不知道我发的是仅她可见。
	她曾让我等她，说会回来，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了，而我却没有半点资格去责怪什么。
	一潭死水的生活悄无声息地过去，我不知道人生的终点会往哪里走。
	于是一直飞一直走，直到动不了的那天。
	我平静地上班生活，公司需要我，我妈也需要我。
	年底了，公司又要筹备年夜饭，但这一年受大环境影响，业绩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一，大幅度下降，再加上一些项目的费用没能及时回款，老阮焦头烂额，跟我商量自己去买食材在公司打火锅，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想了想，大家今年的年终比往年已经大大缩水，如果连一顿饭都抠搜，会不会寒了大家的心？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让大家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老阮也同意，他说资金是紧张了点，但一顿饭还是消费得起，也辛苦了一整年，让大家高高兴兴过个年吧。
	他还邀请了邹苒和她对象一起来。
	这大概是整个节日唯一我拥有的热闹了。
	吃年夜饭那天，公司没什么工作，我提前放了假在我妈家，却意外地接到了沾姐夫的电话。
	我没有他号码，从他公司出来后手机都换了几回，早没了，之后只加了微信，也完全没有联系过。
	是个陌生来电。
	手机亮起来的那一刻，我正和我妈吃午饭，顺手接了起来。他开口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听出来是他，还是他自报了家门，我才知道。
	我还是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沾哥？”
	我妈正低着头夹米饭，听到的时候身体都僵了一秒，然后徐徐抬头，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动作。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而电话里那头说：“是啊，你等会方不方便？我想约个地方我们见一见，有事情要跟你说。”
	“我......”我看了我妈一眼，“方便，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沾姐夫很快发了一个茶室的地址。
	我妈皱紧眉头，心急地问：“他找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怂了怂肩膀，“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我知道他要找我说什么，对我来说确实是无关痛痒的事，要不是因为他是林抒她爸，我才不会答应见面。
	“哎，都要过年了，可别又整什么事才好啊。”我妈心事重重地没了食欲，只埋头吃米饭，不夹菜了。
	我夹了一根青菜，往我妈碗里添：“没事的，妈，我和林抒都这么久没联系了，他们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我妈半信半疑，还是“嗯”了一声：“吃饭。”
	吃过饭，我便出发去约定的茶室，那里装修得很复古，这种地方本该是诗情画意的感觉，但因为实在过于空旷，说话大声点都能有回音那种，又落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很难不让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走进来一路，除了在我前面引路的服务生，再看不到一个人，我浑身凉嗖嗖。
	但更让我脚底发凉的是不知道沾姐夫找我是不是我想的那件事，还是说林抒出了什么事？
	我加快了脚步，服务生很快把我领到指定的包厢门口，敲了敲门，一下两下，我的心却跳了十几下。
	服务生推开门，我见到沾姐夫盘着腿坐在日式茶几旁，正在往茶碗里放茶叶。
	见我进去，他站起来迎接我。
	受宠若惊了。
	“沾哥。”我对他点了点头。
	“快坐。”他嘴角立马挂上了笑，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露了出来，是几道又深又复杂的纹路。
	我坐下，瞥一眼一旁的烧水壶，水刚沸腾结束，沾姐夫拿起水壶倒水，泡茶......
	最后请我喝茶。
	我喝了一杯，才进入正题。
	我问他什么事？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谢谢你把u盘寄给我们，之前的事，是阿兰的做法太偏激了，我替她道歉，我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什么事情为难你。”
	果然，是这件事。
	我心里放松了许多。
	u盘我没有拷贝留底，还是林抒给我的那个，我妈让我自己决定，于是我叫了个快递给兰姐家里的地址寄去，填的兰姐的号码，因为我只有她的号码，但收件人是沾姐夫。
	我并没有原谅兰姐，只是我想让这件事有个了结。
	我淡淡地回应：“嗯，收到就好，都过去了。”
	说来好笑，说服我放下这件事的人竟然是林抒的善良。
	因为我相信兰姐骨子里或多或少是藏有善德的，毕竟林抒的善良这一点，一定有家庭熏陶的作用在。
	沾姐夫逢场作戏一般微笑，抿了抿唇，又跟我道歉，说当年确实对不起我。
	我无所谓地回他也过去了。
	我问他林抒怎么样，他抿了抿唇，说：“她在澳洲已经很久不跟我们联系了。”
	我以为只是没和她妈联系，没想到是完全跟家里都不联系了。
	“她妈托朋友去她学校找她了解情况，回来的消息说，她放弃了申请博士学位，导师帮她争取了延迟一年毕业的机会，她也不要，说她没有状态，没有办法去参加答辩。”
	我以为听错了，反问道：“她不申请了？”
	小姑不是说她明年再参加答辩吗？
	沾姐夫摇着头勾起嘴角：“她想气她妈，故意那么说的。”
	我悠悠地呼出一口气，顿了顿，问道：“她错过今年的答辩，也是为了气她妈吗？”
	“不是。”沾姐夫又冲了杯茶，伸出手手掌摊开在我面前，示意我喝。
	我照做。
	他自己也喝了一口茶，说：“她是因为照顾啊兰，那天你和你妈走了之后，阿兰说头很痛，量了血压，快两百，赶紧把她送医院，进去后住了半个月。”
	“本来林抒打算她妈出院后没什么事就回澳洲，但是又出了u盘这个事，她说把u盘拿给你了，她还有备份，会寄给报社和相关部门。”
	“她考虑到阿兰不能受刺激，没有当面去说，是让我去帮忙说服阿兰，让我劝劝阿兰，我知道林抒也不希望亲手毁了她妈一辈子的成就，折中给了一个周旋的余地。”
	“我提前给阿兰打过预防针，提前给她吃了降压药和安定片，但是她知道的时候，还是气得满脸通红，把我吓坏了。”
	“后来她冲林抒发脾气，说从今往后她纪兰没有她这个不孝女，还说我要是敢认她，我们夫妻情分也就尽了。”
	“她最后指着病房门口让林抒滚出去。”说到这里，沾姐夫的眉头又紧巴巴地拧在一起。
	我的手不由地扶住了桌脚，肩膀软了下来，浑身好像被贴满了寒冰，无处不在的刺痛。
	那个时候的林抒，一定要比我此刻的难受，更难受上千万倍。
	她一个人离开后，去哪里？家里不想回去，我们家，她不能回去。
	我的眼睛开始胀痛，我低下头，闷闷地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们是最不希望我跟林抒还扯上关系的，说这些只是为了来讽刺我，来让我更加愧疚吗？
	沾姐夫叹着气：“当初家里装监控只是为了给财产和安全添多一层保障，没想到林抒会套她妈的话，利用这个监控来威胁她妈。”
	“我们更没想到这林抒会这么铁了心要维护你，不惜和她妈翻了脸，甚至连我也不能幸免，被她挂了一次又一次电话。”说到最后，沾姐夫反而笑了出来。但目光里有湿润的浅红。
	我愣愣地盯着桌面凉掉的、喝剩下的茶。
	正当我看得入神，沾姐夫的手伸出来，倒掉了那两杯茶，重新倒上热的，水汽便一缕一缕往上飘。
	“还有件事，我希望你知道。”他平静地说道。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
	“林抒在离开之前，找了个律师，那个律师是我朋友的儿子，跟我也有一些法务上的来往，无意间跟我说起的。”
	“他说林抒咨询离婚的事，还委托他拟一份律师函，准备发给一个叫什么梅的，程律师以为是她自己要起诉别人，一问才知道是替别人，林抒不是这么热心肠的性格，”沾姐夫顿了顿，“所以我想，应该是和你有关。”
	“你认识一个叫.......”沾姐夫眉头深皱，似乎在极力回忆。
	“许梅？”我问。
	他“嘶”一声：“应该是，想不起来。”
	“好，我知道了。”习惯性地想说“谢谢”，但不应该。
	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但心里七上八下，这件事，总得找许梅问清楚。
	该说的说完了，一个多小时的谈话，还挺久的，以前在他公司上班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命运有时候真挺讽刺的。
	我假模假样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果然，沾姐夫问：“赶时间？”
	我点点头。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桌上，推到我面前：“我知道最近整个行业的情况不算太乐观，听以前的朋友说接下来会很难，这个给你应急用的，跟林抒无关，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作是......”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以往的自信：“对你的补偿。”
	我看了一眼这张卡，他的手已经收回去，突然，有种莫名的释然。
	如果是以前，我会认为是不是看不起我，侮辱我，或者是想要暗示我拿了钱就不要再去骚扰林抒了。
	但是沾姐夫态度过于诚恳，我知道他真的想补偿所有事情，他是怀着满满的愧疚来赴约的。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妈从小就教育我人穷志不能短，何况我现在......”
	我勾了勾嘴角，后面的话我没说完，想必他能听出我的意思——我现在不穷了。
	我把卡推回去：“我还有事......”
	他打断了我：“是啊，你妈妈的确把你教育得很好，替我向她说一声抱歉，她是位很伟大的母亲。”
	“嗯，好。”
	“耽误你时间了，还有事就先去忙。”
	“好，再会。”
	说完，我站起身，拿包，拉开门，心里在想，之前小姑还专门打电话来说服我不要再跟林抒扯上关系，现在沾姐夫来找我说了一通林抒为我的付出，说他的歉意，说他的补偿，却只字不提不让我们来往的事，是他觉得他左右不了了，还是......
	我摇了摇头，正准备一脚伸进鞋里，听到身后的人轻轻叫了我的名字：“徐昭。”
	我收回脚，转头，静静地等着沾姐夫说：“我不赞同林抒她妈为了阻止你们在一起用的这些极端做法，但我也还是不支持你们在一起。”
	我没回答，回正头，穿鞋，把门拉上。
	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里面的人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只是把亏欠我的，还给我了。
	我无视这句话，彻底将门关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许多事情过去了，并不代表往日的伤口不会再发作。
	我并没有原谅过去的种种，或许根本也轮不到我的原谅，我只是选择了遗忘。
	这样才能活得轻松点。
	我妈说希望我不被过去的任何东西束缚，我应该做到了。

第87章 对不起

	87.对不起
	从茶室出来，我把车开到地面，停路边，车窗降了一点下来，冷冽的风夹杂着人气的暖和窜了进来。
	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户外的空气，比在茶室舒服多了。
	我怕我妈等着急，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沾姐夫约我只是为了感谢我把u盘寄给他们，其他的没多说，我妈不相信，我只能一遍遍地跟她说真的，并且把握十足地跟她保证兰姐再也不会威胁到我，我妈才稍微放下心，叮嘱我开车慢点。
	我试探地问她：“许阿姨最近怎么好像很少见到，她......”
	“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回事，退群了，之前还......”
	“还什么？”
	我妈不说了，催促我：“没什么，你赶紧回来帮忙打扫房间。”
	我笑笑地回道：“妈，你刚刚才跟我说慢点开，现在又让我快点......”
	我妈不理我了，把我电话挂了。
	我得意地笑着踩下了油门。
	但一路上我都在想许梅，林抒到底和她有什么事？
	我这个急性子，等不了第二天才一探究竟，上楼就直奔许梅家去。
	但她家门紧闭，我试图敲了两下，都没有人应。她丈夫开出租车的，白天在外面到处跑拉客，晚上很晚才回来，这个点，兴许许梅出门置办年货。
	我想要不等改天再来，正挪脚要离开，听到楼梯有脚步声传来，我往下看了一眼，是许梅。
	但是她上来看到我，笑得很不自然地说：“我忘了买盐，你看我这记性......”
	她转身又要走，我跑下去，一边喊她：“许阿姨。”
	她越走越快，我怕她下楼走太急万一踩空了，大跨了几步拉住她：“许阿姨，我有事要找你，去你家可以吗？”
	“我现在没空。”她躲躲闪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得出来你在躲我，我大概知道什么事了，我亲戚来找过你是不是？”
	很明显，许梅一怔。
	“我们谈谈吧。”
	她脸色一沉，知道避无可避，答应了。
	她把我带进家里，要给我倒水，我说不用了，开门见山：“她找你什么事？”
	“要不喝饮料吧？”她还在转移话题。
	“许阿姨，”我严肃地说，“我也可以再请律师拟一份律师函？”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是先说出来试探一下。
	“怎么又提这个律师函，不是说好......”她愁眉苦脸的，没说完，意识到说漏嘴。
	我定定地看着她。
	她妥协了，往我旁边坐下：“昭啊，阿姨挺不好意思的，你那个亲戚人挺好的，帮了我们家挺多。”
	“张倩离婚了，啊波出轨，被那个狐狸精骗了一大笔钱，有一部分还是用张倩去开的信用卡，啊波就跟倩倩说这是夫妻共同债务，离了婚就要倩倩自己去还，他还威胁倩倩说离了婚，法官也会把孩子判给他，因为倩倩负债很多，倩倩不敢离，就一直被他拖着。”
	“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个东西，”许梅说得咬牙切齿，“他仗着倩倩不敢离婚，经常拿我们倩倩出气，心情一不好就拳打脚踢。”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悠悠地疼了起来。
	没想到倩倩姐竟过得这么狼狈，虽然许阿姨挺讨厌的，但是倩倩姐对我还是挺好的。她比我大五岁，以前寒暑假我一个人在家，她会来家里陪我写作业看电视，有好吃好玩的也会叫我去她房间里分享给我。
	结了婚，她婆家离这里不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
	“然后呢？这个跟林......”我改了口，“我亲戚有什么关系？”
	“是她帮倩倩离婚的。”
	我皱眉，纳闷：“她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都不知道。
	“说来惭愧，阿姨对不起你和你妈，我知道我这个人嘴巴臭，口无遮拦，什么事都憋不住，我......”
	我不想听她扯别的，打断：“许阿姨，麻烦你说重点。”
	她连“哦”两声，才说：“四月底有一天晚上她从你家下来，我要出门碰到了，她没和我打招呼直接走了，之前都碰过几次，怎么说我也是长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当时心里就憋着气，正好跟老同事在发语音，我就故意很大声跟她们说了几句......”
	她犹豫了一下：“昭啊，真对不起，我不该说你......”
	她说不出来，拿出手机滑拉了几下，递给我：“你看吧。”
	我看着满页都是语音的聊天记录，随机点开了一条许梅的：“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理就是变态，勾搭了自己亲戚，搞同性恋，跟你们说啊，以后别跟徐昭这种人往来。”
	这些话，并不是我第一次听，亲戚里也有人说过，徐昭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怪不得性格不好。
	他们错了，我不是因为缺少了他们以为的父爱所以变得冷漠、寡言，我的阳光开朗，正正是被这些嫌弃我、歪曲我的人扼杀的。
	我很平静地听完了一条，没有往下听，都是些泼脏水的话，我没必要让自己难受。我也没有去点开别人的回复，无非就是反驳或认同，但我想她能在她们小群里说，基本都是同类人，必然附和她中伤我、抹黑我。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吭声，许梅舔了舔嘴巴，小心翼翼地张口：“之前我看你们拉拉扯扯，很亲密，我看到你亲她了，我想你们会不会......”
	“会不会是同性恋。”她说完错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我提醒过你妈，但是她说女孩子之间牵个手亲个嘴也没什么，关系好才这样，但是我总觉得不一样，你妈不太了解这方面。”
	我忍不住插了句嘴：“您了解？”
	这许阿姨比我妈大了个几岁，比我妈还先进？
	“我知道有这种，你倩倩姐单位有一个，她跟我说过。”
	我点点头：“然后被她听到了？”
	“听到了，她在楼下等我，说要谈一下，希望我不要污蔑你。”
	“她说她很快要回去澳洲，你们并没有在一起，她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去说你的事，她要给我发律师函。”
	“她态度太冷漠了，明明我是长辈，我生气她不尊重我，于是我故意气她，我说我刚刚已经在同事群说了，你妈很快就会知道，你妈身边的同事也会知道，你们等着名声都臭了吧。”许梅说着，不敢正视我，偷偷窥探我的表情。
	我咬了咬唇，呼出一口气：“你确实对不起我和我妈，当年要不是我妈帮你争取，你也分不到现在住这套房子。”
	她缩着肩膀，像个犯错的孩子，瘦瘦的，双手骨骼分明，布满沧桑。
	我心软了一下，算了，旧事不必重提。
	“她为什么会帮倩倩姐？”
	“我们在楼下站了一会，又碰到文文，她问我这位是谁，我说就是刚刚群里跟你们说的啊，她家亲戚。”
	“林小姐一听很生气，吼了我，说我为老不尊，然后就气鼓鼓走了，文文还在后面跟我骂她没礼貌。”
	“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她第二天又来找我，但态度好点了，还带了一篮子水果，我见她好好说话，就让她进来家里，她问我是不是在群里造谣你喜欢女生的事，她说你妈知道了很难过的，我猜可能是你妈跟她说了，她说大家都不容易，麻烦我去澄清一下，别让你妈在同事和街坊面前抬不起头。”
	“我说我话都说出去，自打嘴巴的事情我才不做，而且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哪家亲戚会这么上心别人造谣的事，还急着让我去澄清，这不明摆着就是有问题。”
	我感叹这许梅脑子怎么突然就在线了。
	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依旧面无表情听她说：“她被我噎住了，我看她无话可说，就知道猜对了，我看人还是挺准的。”
	我看了许梅一眼，皱了皱眉。
	她又说：“哎，我是说我看得出来她很希望我去澄清，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请她帮忙给我们倩倩找个律师，我知道她人脉广，一定有本事的。”
	“她很爽快，她说没问题，还可以帮忙出律师费，但不止要澄清，还要我去跟你妈道歉，我这人虽然也爱面子，但是面子哪有自己女儿的事紧要，我答应了，我立刻当她的面发给你妈说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麻烦了，又去群里解释说其实是我胡说八道的，顺势还夸了几句你妈的为人，还把聊天的语音给她看了，她才放心。”
	我倏地勾了嘴角，一想到林抒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情都要亲自确认才放心，心里暖暖的，又挺不是滋味的。
	“你说你这个亲戚啊，对你是真的好，但是心思也是真的重，我该做的都做了，她还不放心，过后还让律师拟了份律师函给我，说什么以后要是再听到造谣你名声的话，她就要去起诉我。”
	她说着，走去电视柜下面抽屉翻翻找找，又拿过来给我看，“就是这个。”
	我还很疑惑，要起诉许梅诽谤我，不得我本人才有这个权利，林抒怎么能代我？
	可我接过一看，便了然。这份律师函章都没盖，毫无法律效力，也就是吓唬吓唬许梅。
	我还回去，什么也没说。
	许梅文化程度不高，很年轻的时候就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她说：“我一看见这种正式的文书就开始身体发软，一再跟她确认，是不是她答应了就不会坐牢。”
	她喃喃自语道：“她都答应过我了，只要我不再去说你们家的事，可是你怎么又给我提律师函......”
	“许阿姨，过去的事情她替我追究了，那我就翻篇了，希望你说到做到，好自为之。”
	我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离开了许梅家。
	她在后面追上来，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啊，昭......”
	后面再说什么我没听清，上了楼回家。
	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原来许梅躲着我，并不是因为造谣我心虚，而是因为愧疚。林抒帮了她解决了一块心病，还有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妈对她的关照，她应该对我们家感到愧疚的。
	可是，林抒怎么会知道许梅在我妈群里诋毁我的？
	我都不知道。
	除非我妈......
	她跟我妈一定有过联系。

第88章 降落（完结章）

	88.降落
	打开门，我妈在择菜，见到我立刻迎了过来：“怎么样？真没事？”
	我握着我妈的手：“沾哥那边没事，真没事，但......”
	“妈，”我没底地叫她，“我有事。”
	“你？”我妈瞬间拧眉，“什么事？”
	我换了鞋，拉着她去沙发坐：“刚刚上楼遇到许阿姨，她跟我说了林抒的一些事，林抒拿了u盘给我之后，你们是不是有联系过？”
	我妈愣了愣，又沉下目光，几秒后才说：“嗯，她给我打过电话，就在拿u盘过来的那天晚上。”
	“她问我，许梅是不是去说了你什么，我问她怎么知道，她说拿u盘给你之后，下楼碰到许梅讲语音。”
	我听了胸口开始发闷，她在那样的心境里，还在为我考虑，为我筹谋。
	那天她的心情肯定很不好，本身对许梅的印象就差......
	怪不得她会吼许梅。
	“妈，所以你一直被朋友同事议论，却跟我说没事？许梅她不是那时候才说的吧？更早？”
	我妈没回答，默认了。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是我妈怕我多想才刻意隐瞒了这些信息的，还轻瞄淡写地说许梅是偷听到的，这人脑子根本不可能光靠偷听就精准地整合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就知道，小区门房的婶婶看我的眼神都那样，他们懂什么，喜欢有什么错？我喜欢男的女的关他们什么事......”
	“徐昭！”我妈温声提醒我放低音量，“事情都过去几个月了，你要嚷得整栋楼都听到，坐实了许梅的胡说吗？”
	许梅是胡说，但她说对了一点，我跟林抒，是真的。
	我喜欢女生是真的，我和林抒在一起是真的。
	我没法反驳我妈，咽下了冒到嗓子眼的火。
	我在家发火有什么用呢？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我一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可是不能连累我妈。
	我知道他们这一代人的思想根本撼动不了，我也不打算强迫谁的认可，如果我和林抒顺利，我只要让我妈祝福我们就行，在外面我们会循规蹈矩的。林抒也认同过我这个想法。
	可是，没有如果。
	她默默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我妈或许更不知道。
	“妈，你知道许梅为什么会找你道歉吗？还去澄清吗？”
	我妈不确定地问：“是林抒？”
	“嗯。”有一口气堵在了我的喉咙，这一刻，比我听到许梅手机里的语音还要心痛。
	我掐住了自己手心的肉：“你知道是她？”
	“我不确定是不是，但许梅找我，是在林抒打给我的第二天，我猜可能是林抒想帮我们，去找了许梅说什么，”我妈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知道，事情过去了就好。”
	我沉默了半晌，说：“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妈，”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认识许阿姨也有二十几年了，成天嘴巴不饶人，爱管闲事，爱嘲笑别人，虚荣心强，要面子，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还跟你道歉？”
	我妈抬头看我，很惊讶的表情：“那是......”
	“是林抒，帮倩倩姐请了离婚律师，支付了律师费，许梅才会出来澄清和道歉，还有林抒不放心，害怕许梅出尔反尔，等她离开了又开始造谣我，还留了一手，给她发了封没盖章的律师函，时刻警告着她。”
	“懂法的人自然知道这份律师函没用，而且还不是当事人委托的，但是对付许梅这种，够用了。”
	我妈默默地听着，眼神越来越沉。
	最后她摇了摇头，用近乎自嘲的口吻说着：“后来的事我不想知道，没去找林抒求证，也没问许梅为什么会转变态度，是我害怕。”
	我妈叹出气：“我怕我也会心软，林抒那天打给我，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是哭过，她说在医院，还没吃饭，那时候都十一点了，她跟我说对不起我，我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牵扯到了你，她真的是一个很乖很好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啊。”
	我妈眼睛湿漉漉，眼尾露了一抹红。
	而我的眼睛却很干燥，只是嘴巴很湿，被我咬破了一层皮，随着我的呼吸，泛出一阵血腥味。
	“那时候你跟我说要把u盘寄到哪些部门去，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我也知道，这个u盘一定是对阿兰最致命的打击，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毁了她这么多年的事业。”
	我妈用食指刮一下眼角：“你说林抒这么好的孩子，对别人都能那么好，那是她亲妈，血脉相连、十月怀胎生她下来的亲妈，她再怎么恨，她怎么能看着她妈不好？”
	“妈，可是......”我为我妈不平，“你总想着为别人好，但别人总是伤害你。”
	我妈吸一吸鼻子，转而抿嘴笑了一点弧度：“难道你伤害回去，那些伤害就能抵消了吗？”
	“傻孩子，一切自由因果，你看我们以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不也好起来了吗？你再看阿兰他们，风光一辈子，到头来，女儿都不亲她。”
	我泪汪汪地看着我妈，我妈帮我擦去了一点点眼里的湿润，我顺势靠过去，搂着我妈的手臂，撒一会娇：“妈，你真好。”
	“好了好了，我去做饭了，你去换身衣服过来帮我。”
	我应下，看着我妈的背影，我想她脸上的笑容，或许也并不是最快乐的那种。
	其实我知道，这几个月来我知道我们三个人都不快乐。
	爱我妈的我，爱林抒的我，一直在互相伤害。可受伤的又何止是我。
	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无论是林抒，还是我妈，都替我做了多少，多少！
	她曾说：“不怕，有我在。”我都忘了这一句像是开玩笑说的话，她却一直放在心里，并且说到做到。
	她做到了。她从不食言。
	我的心仿佛被尘土掩埋，堵得快要不能呼吸。
	林抒，她怎么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也不能让她的心意蒙尘。
	我妈刚刚提到林抒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她不再计较兰姐对我做的事，应该也有很多原因是为了林抒，同样作为母亲，或许能理解兰姐，爱本身没有错，只是兰姐用错了方法。
	林抒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受罚呢？
	我进房间，没先换衣服，而是查了一下航班，买了初四的机票。
	我想和我妈开开心心地过了年，再跟她说。
	这种时候我多么庆幸，在我生日后不久就去办了护照签证，那时候在心里暗暗地和自己约定，等林抒毕业了，要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今年的过年一如过往的很多年，并不热闹，只有电视里的节目欢天喜地，我妈忙着和朋友拜年约聚会，我编辑了一条很官方的微信，群发给工作上的人，又编辑了一条公开的朋友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会看到吗？
	初三早上我抽空回自己家拿了护照，简单收拾了行李，中午前回了我妈家。
	这天晚上我妈有同事聚会，吃了午饭后，我就殷勤地帮我妈洗碗、浇花，还说给她泡茶喝。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我说大过年嘛，妈妈一年辛苦了。
	茶泡好，我请我妈喝，郑重其事，我妈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没喝。
	我把茶杯拿起，递到她面前，笑嘻嘻：“天凉了，茶得趁热喝。”
	我妈犹豫着还是把茶杯接过去，小口抿了一下，放下，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你有什么事？”
	我嬉皮笑脸：“知女莫如母。”
	我妈晲我一眼，不作声。
	我轻咳一下，回归正题：“你看，我们都懂得，天冷了要添衣服，茶泡好了要趁热喝，人们总是趋利避害的，对吗？”
	回应我的自然是无声。
	我也不管了，接着说：“我想去澳洲。”
	我没说找林抒，但我妈自然明白，她拧了拧眉。
	我收敛了刚刚的笑，认真地说：“我爱林抒，想跟她在一起，同样也是在做让我、让我们都能快乐舒服的事情。”
	“你说我生病了，我确实生病了，她回去了澳洲，我们好多个月没有联系了，因为我和她都不希望你不高兴。”
	“但我越来越不快乐，我以为时间可以让我对她的喜欢淡一点，对她的想念没那么热烈，可是没办法，情绪全是相反的，我对她的爱和想念，好像每一天都在增加。”
	“其实她为我做的，远不止你知道的那些，她很照顾我，像你一样很细心地照顾我的生活，我不会做饭，我胃不好，她不让我吃外卖，有一段时间她每天中午都给我带午餐；我不爱运动，我颈椎不好，久坐会不舒服，她给我买了监测手表，给我办公室买了很多绿植，为了让我可以偶尔站起来走动一下；她......”
	“妈妈，她已经为我妥协了很多，付出了很多，可我最后还是逼得她离开。”
	“我曾以为妈妈就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是唯一爱我的人，可是林抒，”我声音有些堵住，“林抒跟您一样爱我。”
	我妈低低地说一声：“可你们还是亲戚关系啊。”
	“不是亲戚，从来也不是，我再也不会跟那些什么亲戚来往了，以后扫墓我自己去，我什么人都不要，我只要林抒，我只要你啊，妈妈！”
	“你说她图什么呢？”我妈说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她是一个拥有一切的人，而我像千千万万人那样普通，她喜欢我，图什么呢？也许你会说，她只是一时的乐趣，可是她对我的百般付出，她图什么呢？为了一个兴趣、好玩奉献自己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泪水里掺进了一个笑，很绝望、很无奈的冷笑。
	“如果她是个男的，以她的条件，你一定会对这样的对象感到心满意足，引以为傲，你也一直认可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是吗？可是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了，你反而那么痛苦呢？”
	“我不知道如果我按你的要求找一个男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相信，一定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爱我了。”
	“我可以跟她分开，但是我不可以不爱她。”
	“我很痛苦，但她一定也跟我一样痛苦，我们都在克制、压抑对彼此的感情，好残忍，我受不了她正在被这些折磨。”
	我妈通红的双眼不再看我，而是缓慢地说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以前不同吗？你现在很开心，跟以前那种开心不一样。”
	她好像在自责，也好像在放手。
	我在我妈面前蹲下：“妈，我爱你，我一直都在做让你开心的事，哪怕牺牲我自己的快乐也可以，可是我也爱她，我爱她，我不能牺牲她的快乐。”
	“我想，如果我的未来没有她，我将会像行尸走肉一般度过这一生，我无法做回以前你那个健康的、积极生活的徐昭，无法做回你要的快乐的女儿。”
	“如果一定要在你和她之间选，我选不了，但她会帮我选你，就如同现在这样，可是我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我想都要，妈妈。”
	我看着我妈，带着恳求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里：“对不起，妈妈。”
	“我必须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浸泡在雨水里，湿湿嗒嗒，又苦又咸。
	我不敢看我妈，可我听到她的啜泣声和叹息声。
	我妈拍拍我的手让我起来：“你过得不幸福，才是对不起我。”
	或许这是我妈最大的默许。
	那一夜，我的心情，会不会跟当年妈妈找不到我，等我到天亮那时候的心痛一样？
	一点的飞机，我十点从家里出发，离开的时候我妈还没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作看不见的。
	我敲了敲她的房门，跟她说我去机场了，可能要去一小阵子，我妈翻了个身，没回应我。
	但我想，您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吗？
	候机的时候，我跟老阮打了会电话，把公司交给他了，我不知道这一次会去多久，但应该不会赶在开工前回来。老阮一直奉林抒为财神爷，自然是没有多余的废话，让我放心去，祝我一路平安。
	飞机准点起飞，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我第一次在成年后“忤逆”我最爱的母亲。
	没得到她明确的同意，但我的人生已经属于林抒，我会带她回来，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好好孝敬妈妈，不管要用多长的时间，我们都不会放弃，得到妈妈的同意。
	我坐上了飞往澳洲的飞机，出发前，我没有告诉林抒。
	其实我很想要马上就告诉林抒我已经在路上了，可是我害怕，我害怕飞机会延误，她会在等待中出现更多的不安，我甚至害怕我坐的飞机并不一定能到达。
	我害怕在漫长的挣扎后，还是会让她空欢喜一场。
	在见到林抒之前，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十七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飞机终于降落，滑翔在减速跑道上。
	我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信念，我一直胆怯、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权衡利弊，但是在爱林抒这件事情上，我义无反顾。
	直到飞机开始滑行，我才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熟练地输入那个早已刻进记忆里的号码。
	但我没有按下拨通，而是随着其他旅客走过漫长的通道，过关、取行李、入境。
	终于进入澳洲的国境，我重新唤醒手机屏幕，按下拨通。
	也许人生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聚、陪伴，但我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了。
	这一刻，我的心跳突然急剧加速起来，牵引着我的呼吸，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催促我什么。
	所以我得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四处张望，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我看着落地窗外的旅客正在陆续入境，那些行李箱里一定装着某一座城市的回忆。
	这座陌生的城市，以后也会装着我和林抒共同的、美丽的回忆。
	想着想着，我感受到嘴角正在上扬，同时，“滴”一声，电话通了。
	“昭昭？”
	这一声呼唤，让我的心也终于安稳落地。
	“林抒。”我轻轻地叫她，但又怕机场太吵闹，她会不会听不见？于是我又叫了她一声，“林抒。”
	“嗯，我在，你说。”
	“我......”我犹豫了一下，突然脸开始发烫，任凭想念再狂热，有些话，可以在心里说无数遍，可是一旦要说出口，就变得难为情。
	我转了个话题：“新年快乐。”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来找你了，还给你带来了一份毕业礼物，即使你的毕业礼要推迟到明年，但我的心意不想推迟。
	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确认一遍那个盒子还在，里面装着一把车钥匙。
	我答应自己的，要给她买一辆车，在我能力范围内。
	也是对她曾经的告白信的回应。
	“新年快乐！”
	“其实我......”我又突然不想说了。
	“我想你了。”
	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
	我想你了。
	现在最好的礼物不是礼物本身，她最想要的，是我。
	但她没有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随着时间走过，我有一丝失落，不安。
	数到第五秒的时候，仿佛有一阵不属于这个冬天的暖风掠过耳边。
	我听见她说：“我也是。”
	很平静。
	我的世界忽然只剩下一种声音，她的声音。
	就连困扰我多日的耳鸣，也忽然消失不见。
	我却在此刻想起了一个成语，叫作“细水长流”，大概就是形容这种隐藏在深处的热烈，它可以不被时间打败，它会成为滋养爱情的土壤，它可以陪你走得很远很远。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了压嘴角：“你现在可以来墨尔本机场吗？我就在......”
	机场的人声鼎沸淹没了我的声音，但她能听到，她会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等我，听一听我漂洋过海的真心，随着从家乡出发的航班，降落在有她的城市。
	现在是墨尔本的九点多，落地窗外的跑道上有一架客机在助跑，一眨眼就冲向日头里。
	我想象着当我在她面前拿出装着钥匙的盒子，她不会以为是戒指吧？
	想到这里，没忍住，我笑出了声。
	想到这里，我就更想快点见到她了。
	我转身，也要去往我真正的目的地。身边有两个女孩举着手机在录视频，她们笑得无比灿烂，笑声飘在耳后。
	我打开位置共享，导航上显示两颗心的距离，已经剩下不到十公里。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因四季迁徙的候鸟，随气象漂泊，没有终点，只有途经的栖息地。我的人生总是只能被命运推着走，随波逐流，往事的不堪和并不期待的未来，让我在混沌中一日过一日。
	很久之前，在确定自己喜欢林抒的时候，在自己又立刻否决这份喜欢的时候，我曾经也对拥有幸福的感受有过疑惑，我以为幸福是无所不能，是自由，是未来，是希望。
	可是现在我才确定，幸福是她，她是我的自由，我的未来，我的希望。
	她是我的宿命。
	我确定，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个永恒的岛屿，余生的气候只由她来决定。
	落地窗外真是个大晴天啊！
	我将手机反扣在胸前，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走到航站楼的出站口，在那里我们将会重逢。
	我已经能够想象她等会会站在出口处，今天的阳光似乎特别耀眼，光线会穿过她的发丝，牵引着她的目光降落到我身上。
	她会站在这样美好的晴天里，明眸善睐，隔着人群，但她只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走向她，她的嘴角会慢悠悠地扬起，一如那晚在路灯下随意露出的那个微笑。
	我发现其实我们生活在一个特别好的时代，虽然还有许多反对的声音，可是社会文明在进步，人类的智慧在进步，同性的感情被接受的过程也在慢慢变得更加轻松而自由，所以我想，我们未来的路也并不是那么难走了。
	林抒，你说呢？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