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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镜花水月
　　作者：倒立吹头大师
　　简介：
　　SNH48-王晓佳与SNH48-蒋芸同人文。
　　CP名：奉天承芸。
　　由于wb老被夹，所以暂时挪到晋江更新。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娱乐圈 重生 正剧
　　主角：王晓佳，蒋芸
　　一句话简介：暂无
　　立意：情节比开车重要。


第1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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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
　　“你相信我会托马斯回旋吗？”
　　蒋芸翻个白眼：“这是一回事吗？”
　　王晓佳眉毛扬起，笑得心无城府：“我这是从侧面论证，本人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忙着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倒进高脚杯，“而且就算有平行世界，我也不想知道它的存在。”
　　“为什么？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可是鬼知道平行世界的王晓佳能不能认识蒋芸呢？”倒完了酒，王晓佳拿起高脚杯晃一晃，“能过好这个世界就够难的了。”
　　——“来，庆祝你毕业，干杯~”
　　是她熟悉的长沙腔。
　　蒋芸笑笑，也拎起酒杯，杯壁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女团这么多年，自从和她同甘共苦最熟悉的那批一期生毕业后，她的记忆里鲜少有这样仪式感满满的时刻了，于是她心底那根温热的神经轻易就被触动：
　　“干杯。”


第2章 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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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身是一片片散发着白光的云，浅的近乎透明，给蒋芸的身体罩上一层朦胧。她反应了一会儿，才终于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哪里，曾经那个女团公司所租下宿舍的三楼，那个耗尽了她青春的地方。她身后倚着墙，左手的走廊亮堂堂的，尽头是她曾经的宿舍；面前的走廊则是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见。
　　蒋芸并非不怕黑，但她还是没怎么犹豫就朝前方的黑色深渊走去，一缕细若游丝的红线不知道从哪里延过来，游弋在一米开外引导着她。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就是两分钟的事情，蒋芸却感觉后背都沁出了冷汗。红线停下来，调皮地蹿到左面，微光照亮了一扇门，门牌号335。
　　耳畔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红线开始变得透明，再不问，恐怕来不及了：
　　“你是什么东西？”
　　“真没礼貌！”空灵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娇滴滴的，仿佛在嗔怪，“我可是有名字的！”
　　蒋芸改口：“你……叫什么名字？”
　　红线似乎还在说话，但是蒋芸已经听不清了，还好这“引路精灵”算是聪明，它在335的门把手上绕了三绕，最后在蒋芸面前虚虚晃晃摆出两个字，然后迅速地散成光点，飘进了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浮光。
　　咀嚼着它的名字，蒋芸擦了擦掌心、额角的汗，定了定心神，压下门把手。
　　推门进去的那一刻，似乎是掉进了什么最柔软舒适的地方，周身的黑暗全部被驱散，下一刻眼皮却疲软地睁不开来，蒋芸突如其来地感到浑身无力，意识却出了奇地清醒，于是她清晰地听到了近在咫尺的声音，是有人在问：
　　“芸姐这是怎么了？”
　　芸姐？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一杯倒，”扶着她的人明明是在抱怨，却从语气里透出宠溺的味道，“没意识了都，累死我了！”
　　眼眶温热，蒋芸很想哭，多久没听过她这样说话了？她挣扎着控制这副身躯去圈住她的腰，再一点点收紧。
　　“嘿，还这么有劲儿呢？”突如其来的力气惹来王晓佳的轻笑，她把蒋芸丢在床上坐着，自己挺着腰看她的头顶，一只手搭在她不折不挠搂在自己腰上的小臂上，另一只手抚摩着她柔软的发丝，“怎么了这是？……我的祖宗欸。”
　　蒋芸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睁开眼睛，满屋子盒饭味，她毕业这年王晓佳走到后半段穷途末路的偶像生涯忽地起飞了一段，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恋旧还是因为懒得搬家，她还是没挪窝住在没有窗户的单人间里。
　　屋子里通风差，光线也不咋地，蒋芸还是拿了手机看才一激灵坐起身：
　　——怎么都三点了？还是pm！
　　“你醒啦？”床尾，坐在电脑桌前的女人转身冲她笑。
　　王晓佳没化妆，眼下若隐若现的黑青色暴露了她未到三十的年龄，蒋芸想了想，七年后的王晓佳非常注重保养，早已经调整好了精准的生物钟，和黑眼圈告别了很多年。
　　蒋芸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睡得这么充沛，尽管这是她七年前酒精耐受度极低的身体，也已经到了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七年前的这天，她好像本就这个时间醒来，她醒来时说什么来着？她费劲地回忆，没有绞尽脑汁就已然想到答案，那时的她起床气很大，一醒来就开始怪王晓佳不提前叫醒她。
　　如今的王晓佳好像也对此有所预见，并有所准备，她还没开口呢，就已经口若悬河地开始解释：
　　“我不是故意不叫你起来的！”
　　“我是想凑个好听的时间，三点二十七叫你来着！”
　　“你、你别生气啊……”
　　可爱。
　　这么可爱，怎么会生气？
　　蒋芸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回想着七年前的脾性甩个脸色生个气，多年来的经验让她在思考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抽空拿起床头的水杯灌了几口，短短半分钟，仍然霸占着她女朋友身份的那个年轻的王晓佳已经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哆哆嗦嗦过来戳她的肩膀：
　　“怎么了嘛？”
　　“啊？没事儿。”
　　噢，这时候的她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大概真的鲜少露出如今这种中年人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来，也难怪面前的女朋友会焦急了。
　　那边王晓佳还在确认：“真~的吗？”
　　“懒得生气了我，”看来暴躁的人设深入人心，有必要演一演，蒋芸眉眼微敛，“头疼！”
　　也许是演的足够真实，她提起一口气的时候对面的王晓佳反而松了口气，死乞白赖粘过来说要帮她揉揉太阳穴，少女偶像常年练舞，仿佛连手指尖儿都比常人有力些，她很专心地想让蒋芸舒服点，为了方便施力靠得很近，蒋芸悄悄深吸一口气，又沿着唇缝呼出去，清甜的花果香，似乎还夹杂着辣椒炒肉风味的烟火气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令她安心的存在。
　　“这样舒服吗？”
　　“……”
　　“……怎么样嘛？”王晓佳得不到回应，低下头把她的头往上提了一些，“嗯？”
　　这个动作十分亲昵，超越了友达范畴，是一个她们在一起前，社恐如王晓佳绝对不会对她做的动作。这突然提醒了蒋芸，这时候她们仍然是有着一层亲密关系的——那……她是不是理所当然地有资格做些什么更过分点儿的事呢？
　　“王晓佳，”事实胜于雄辩！蒋芸伸手握住她放在自己头侧的两只手，轻声唤她的名字，“我还没刷牙呢……”
　　王晓佳不明觉厉：“啊？”
　　“可是我忍不住了……”
　　这是一个辣椒炒肉味的吻，连老板最后洒的那把香菜都被她敏锐的舌尖捕捉到了，然而蒋芸并不讨厌，反而愈加沉溺进去，这种感觉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变态，可是她就是停不下来，直到王晓佳满脸通红地把她推得远远的，龇牙咧嘴冲着她夹着嗓子吼:
　　“快去洗漱！”
　　蒋芸站在洗手台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笑。这个她风华正茂，眼角没有鱼尾纹，脸上的胶原蛋白也比七年后充足不少。
　　洗漱完毕，蒋芸往脸上涂了层水乳，上精华前伸手去够水槽下水口的塞子，纤长笔直的手指伸下去又提起来，水里没有倒影。反复确认多次，除了漾开来的水波，蒋芸没有看到水面有任何变化。
　　呆愣一会儿，仅仅是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蒋芸很快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在心里抱怨着自己的大惊小怪，明明是早就该懂得的道理，到了真正经历的时候原来还是会不适应。可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毕竟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清楚地知道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是来自于哪个年代的她，也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跨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契机与目的。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思考，她的目的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完成，可是现在，仅仅是一个拥抱一个吻……不，仅仅是王晓佳对她一个温柔的举动，仅仅是映在眼底的那一颦一笑
　　——蒋芸都觉得值了。


第3章 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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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芸不傻，特别是当她以多出七年阅历的年纪站在王晓佳面前时，她感觉自己的智商情商都简直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如果按原本的时间线，她毕业后几个月里，她们的感情其实在慢慢走下坡路，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感情冷却大部分应该归咎于她。因为她毕业了，突然清闲下来，而王晓佳却照样很忙，X队新公演，朋友的生日助演，她自己的生日公演，最后一届总选的拉票会……杂七杂八的事情都集中在五六七月，而王晓佳又把什么都当成自己的最后一次，为了留下一个好的结局，她练得极其卖力。
　　难得的是，与此同时她也尽到了一个女友该有的责任：每次排练都会跟蒋芸报备；说凌晨一点回来就绝不会超过一点半；排练完再累也会先绕路跟着吕一去一趟353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每晚蒋芸想怎么睡她就怎么睡，绝对服从安排……
　　可王晓佳越是这样两头顾，和她相比闲的冒泡的蒋芸就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她原本就还没适应毕业后生活的大片空白，老是爱胡思乱想，自己跟自己在脑海里杠，又碰上王晓佳和别人谈工作时兴致勃勃，一和她在一起就天天喊累不乐意出门约会。可偏偏王书记的性子又是那么乖巧温顺，哪怕是刚刚排练到凌晨一点，蒋芸如果铁了心拖着她去看一点半的电影，她最后也能答应下来，只不过会在电影院呼呼大睡罢了。
　　蒋芸完全能理解王晓佳的所作所为，可每次她兴致勃勃想和商讨剧情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死过去时，蒋芸还是会不由自主生气。
　　她认定自己是典型的白羊座，生气时就应当歇斯底里表达，可是这是建立在她有理的情况下。像这种无理取闹把刚排练完的王晓佳拖到电影院里，却又因为太累睡着向她破口大骂，抱怨她不仔细看电影的事，蒋芸做不出来。
　　于是她憋着，攒着，她曾经觉得自己的怒气槽都快要被撑爆了，生活里随处来个小摩擦就能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把她那股已经撑到嗓子眼儿的怒气给燃得轰轰烈烈。
　　可是王晓佳的性格过于软了，每次碰面，蒋芸那一团可笑的怒气就像是被温和地包裹在冷冰冰软塌塌的史莱姆体内，压根就找不到宣泄口。于是当有一天她终于寻到导火索时，她内心的每个细胞都快要高兴疯了，她和她吵架，在那个极其不擅长对峙的王晓佳面前，在那个说了一句重话都要向她道歉半天的王天草面前，她剑拔弩张、占尽上风。
　　——这是一场让她后悔了七年有余的单方面唇枪舌战。
　　起因，仅仅是因为王晓佳和冉蔚的一场生日演出。
　　这场双人舞用时不长，强度很大，王晓佳饰男役，她的Part不是大开大合的难度，而是主要体现在细碎的动作和极剧烈夸张的弹跳。
　　在舞台上有多酷，王晓佳在台下就有多苦，排练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觉得膝盖有些超负荷工作，台上又用力过猛，下了台就开始了长达一星期的疼痛。
　　当天她晚上找到蒋芸撒娇说膝盖疼的时候，不是没感受到不正常的冷漠，王晓佳摸不着命脉，只当她是心情不好，自觉地先沉默下去，第二天也不敢提这档子事，可是膝盖就在那里，不是王晓佳不嚷嚷它就不疼，于是从她的不正常腿部动作里，蒋芸终于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知道疼了？”
　　“知道会疼，还这么用力？你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吗。”
　　但凡她的语气不那么尖利，但凡她的表情再柔和一点，王晓佳都会觉得她是在心疼自己。可是不是的，这句话出口的方式太过于刻薄而无情，完全是在阴阳怪气。
　　“我……我这是最后一次给她过生日了，”王晓佳这时还会正常解释，“我想……”
　　“你想什么？”蒋芸打断她，“别装得姐妹情深，你们队就只有台上最熟谁还不知道？那一群小孩，谁不是比你小好几岁？等毕业了谁还能当你是朋友，你心里没点数吗？”
　　王晓佳不反驳，蒋芸又刚刚好说到兴头开始借题发挥，她新账旧账一起算：“学舞没别人快，体力没后辈好，出去看个电影都睡着，王晓佳，你想想你自己，究竟还能做好什么事？”
　　“……”
　　蒋芸非常了解王晓佳，她不仅默背了她的优点，更是连她的弱点也熟记于心，所以她的话虽然有很多都语无伦次，听在当事人耳朵里却属于又毒又狠、戳心窝子的那一类。
　　这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争吵，全程王晓佳的输出约等于零，以最后蒋芸说累了，起身离开335告终。
　　从335到353的路不长，可蒋芸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开始后悔，不因为别的什么，仅仅因为她回想起她和段艺璇排练双人舞蹈的时候，曾经也累得胃疼，那时候醋味十足的王晓佳说了些什么？
　　她凌晨给自己去买了药，忿忿不平地嚷嚷：
　　“这是职业病！公司有没有良心啊？”
　　那几天，她喝了几顿白粥，王晓佳就陪她喝了几顿南瓜粥。
　　走回自己宿舍的时候，刚洗完澡的吕一高兴地招呼她：
　　“芸姐，回来啦？你看我们今天的公演……了吗……”
　　“你……哭了？”
　　类似的事情不止一件，人是矛盾的动物，总喜欢犯下错误后才去弥补；总是随心所欲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再为此追悔莫及。难怪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反而是正能量的呢？这是句人类为自己找补的谚语，听起来幼稚不堪，却是实打实的值得推敲。
　　可是这都是过去了，都已成往事了！
　　蒋芸三十七岁的灵魂藏在三十岁的身体里，像个二十三岁的愣头青一样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选择回到这一年的这一刻并非毫无讲究啊，是不是如果她早一点开始给照顾她，她就不会膝盖疼了呢？那么她能够留下的舞台，是不是就能更完美了呢？
　　于是披着三十岁的躯壳，蒋芸像王晓佳的妈妈一样照顾她的起居：
　　给她把护膝送到排练室，再看着她带上；给她买胖大海泡进白开水里，再把她喜欢喝的可乐摇到没气为止；在没有公演也不需要直播的日子里努力让她在十二点前感到困乏，再在早晨九十点钟就软磨硬泡把她叫起来吃早饭……
　　她再也不盐着说话了，每一句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像是精雕细琢般的动听，经常把二十九岁的王晓佳哄得少女心爆棚。
　　蒋芸也犹豫过，是不是不要表现得太过了，在这个年龄段，就该真实一些，装成“芸永芸”曾经的样子。可是她那个泡在蜜罐里的女朋友似乎很享受，轻易就被迷得神魂颠倒，这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王晓佳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心无城府一些。
　　这几个月她很累，就暂时先这样吧，宠着点就宠着点呗，蒋芸想，反正她经历过和她分离的七年，已经走到一种再怎么宠都觉得不足够的地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一度度攀升，蒋芸从来没觉得有王晓佳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往日居然是那么美好，终于到了那么一天，王晓佳拿着刚拆的快递对她说：
　　“快看快看！我der仙女棒儿到啦！”
　　她又随便加儿化音了，蒋芸笑得宠溺。
　　“蒋芸，我们明天去拍个双人照吧？”
　　“在天台，点着这个，一定很好看！”
　　蒋芸一愣，攥紧了拳头：
　　“哦，好啊。”
　　“咋啦，脸色这么难看？”王晓佳蹦跶过来，“你怕呀？不敢玩烟花呀？不会吧~不会吧~~”
　　“没有，”蒋芸迅速调整好表情，“刚才在想事情呢。”
　　“哦，什么事啊？”
　　大脑飞速转动三秒钟，蒋芸说得恶狠狠：
　　“想你和水水刚跳的双人曲！”
　　王晓佳戴着害羞具闪到一边去，蒋芸心里舒一口气
　　——总算是圆过去了。
　　她们约着去天台拍照的那天，刚下了一整天的雨，盛夏的气温被降下去不少，王晓佳穿着裙子，天台的风吹过来，裙裾翩飞的样子飘飘欲仙。
　　王晓佳是带着三脚架和相机上来的，于是全程没有第三个人。两大袋仙女棒，蒋小芸和王小草足足玩了两个小时，甩得胳膊都酸了，这时恰好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坠，蒋芸拉着王晓佳往楼梯走，刚下完雨，地面有些滑，王晓佳穿了一双很容易摔跤的凉鞋。
　　所幸陡峭的楼梯应该是刚被清理过，没有青苔，两人相握的手又足够用力，互相扶持着，安全着陆。
　　蒋芸先把王晓佳送回335，呆了一会后打算回353去洗漱，临走时王晓佳突然拉住她：
　　“等等。”
　　“怎么啦。”
　　“蒋芸？”王晓佳的指节泛白，“你……怎么了？”
　　王晓佳的眼眸深邃，似乎深深埋藏着些什么，她问的很突兀，问题的内容也莫名其妙，蒋芸心中猛地一跳，要不是这个眼神，她已经沉溺在幸福中入戏太深，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的灵魂其实并不属于现在这个年代。
　　就当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时，王晓佳过来抚她的额头：
　　“脸色不太好呢，是不是发烧了？”
　　“我……回去量一下！”蒋芸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慌乱，“如果真发烧，就不来找你了哦，省得传染给你。”
　　“那就要祸害口口一嘛？好冷血哦~”王晓佳说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迅速转身拿了一板药给她，使劲塞进她手里，“我看你肯定是有点感冒了，不管发没发烧，都吃两粒这个吧，消炎的。”
　　“嗯。”蒋芸移开视线，一步步走出房门。
　　怎么这么容易就开始慌了？快要四个月了，明明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了！蒋芸想，真是需要好好沉下心来思考了。
　　——今夜必定是个发烧的夜晚。


第4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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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芸和王晓佳都是糊得不行的女团出身，团内规定少女偶像二十八岁前不能谈恋爱，于是她俩卡着点儿，平均年龄二十八岁半熟识了彼此，开展了一场史无前例、空前绝后、如火如荼的团内合法恋爱。
　　恋爱的开端轰轰烈烈，舞台上的默契，节目里的惊喜，微博、口袋的暗搓搓，公费旅游拍综艺、看星星……她们在高朋满座里做尽了最浪漫的事，羡煞旁人。
　　但这个世界并不宽容，凡事总不可能节节扣扣全部是完美的，她们的感情也难逃此劫。
　　蒋芸正式从女团离开的那个节点成为了陡峭的分水岭，她原以为“毕业”能带给她更高更远的自由，殊不知那个女团反而才是她最初和最后的乌托邦。
　　蒋芸和王晓佳的缘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二零一六年相识，然后停在原地很久；二零二一上半年，公司老总为了圈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最佳拍档》才是她们相知的地方。
　　在决赛的最后一个mc上，王晓佳曾因为这档节目的结束而伤心落泪，她说，怕今后找不到理由经常去找她。那时候蒋芸还没多大的共情感，她毫不在意地安慰她说，你不需要理由，你来找我不需要什么理由。
　　可是从女团出来后，连这层“同事”的正当关系都消失后，蒋芸发现，她们所剩下的纽带只有那颤颤巍巍的一条、不被当今社会里大部分人所允许的“不正当情人关系”。
　　这个词并不好听，所以当它们从王晓佳父亲口里蹦出来的时候，那个总是好脾气的女人气得面红耳赤，快要嘶吼着蹦上天去，可就算气得发抖，素来伶牙俐齿的她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什么方式去反驳自己父亲的用词。
　　是啊，在这里，她们没办法结婚的。
　　所以她们永远只能是彼此的“情人”。
　　所以她们的爱情永远只能是“婚外情”。
　　——混淆视听，却很真实。
　　但年近三十的两人深知感情来之不易，不会因为彼此家庭的不愉快而轻易放弃彼此，蒋芸家开明些，不赞同却也不是很反对，给她的压力尚小；王晓佳那边纵使死不松口，但却也败在长沙到上海的远距离上，在女儿的合约到期前，除了接二连三的电话视频教育，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那段时间里王晓佳连做/爱都不是很专心，经常做着做着就哽咽起来，嘴里不停道歉，说着“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蒋芸只能紧紧勒住她的后背，用自己身体的温暖妄图安慰她，眼角有湿润感，那是因为爱莫能助。
　　你会想办法的。
　　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滴泪在上挑的眼角蓄了很久，终是随着羽睫飘飘然一颤，滑落下去。
　　最后的最后，让这段情冷却下来的不是争吵，更不是冷战，而是现实。
　　那天是七月十九日，小雨。
　　她们在天台拍双人照，下楼时没注意楼梯上横生的青苔，王晓佳摔伤了腿，姿势很狼狈，出了个大洋相。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当事人还指着满腿的淤青吹牛，我摔跤体质，往日里栽得多了，经验丰富，不要担心。
　　可是今昔不同往日，膝盖连带着小腿一疼就疼好几天，王晓佳终于在一次公演中摔倒在台上再也站不起来后，在一众粉丝的纷纷嚷嚷声里被队友们快马加鞭送去了医院。
　　在被杨冰怡和谢天依架着下台的时候，王晓佳听到很近的站区有人在抱怨说：
　　“就是来看她的，怎么走了啊？”
　　是膝盖出了问题，什么“十字韧带拉伤”、“ 半月板重度撕裂”云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这些术语无感的王晓佳眨巴着一对儿卡姿兰大眼睛，没太当回事，还有空去笑着安慰安慰脸色凝重的杨冰怡，直到听到医生的宣判说“她不能跳舞了”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什么？你说什么？”
　　医生从镜片上方看她：“我说，你不能再跳舞了。”
　　“不能跳……哪种了？”
　　“哪种都不能跳了。”
　　王晓佳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可不行啊？那可不行啊……”
　　王晓佳的父母连夜从长沙飞过来，很快就给她敲定了去国外的治疗方案。
　　老两口和医生谈完话后走进王晓佳的病房，坐在床边的蒋芸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起身，手足无措地退到一边去，呆楞了半天才去倒了两杯茶水来。
　　可是端到最后，人走茶凉，也没被接过去喝上一口。
　　八月初，蒋芸送王晓佳去机场，没人冷脸没人赌气，漂亮的脸上每一处都用尽了力气在笑，在祝愿对方能好好的，可是却又默契地在未来的两年里再也没有了联系。
　　她们这算是分手吗？蒋芸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王晓佳坐的究竟是哪一架飞机，于是就从下午四点站在登机口的玻璃落地窗前，一直守到七点半夜幕降临，天色暗下去再也看不清楚为止。
　　她见证了常人这辈子都看不完的起飞次数，眼睛酸涩极了，随便眨一眨就流下泪来，一滴泪，仿佛是压垮蒋芸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慢慢低下头，再缓缓蹲下去，大腿僵直发麻的感觉蔓延到了头皮，她在控制不住肆意奔涌的泪水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王晓佳没提要分手，却也没让她等她回来。
　　蒋芸一直都是个悲观主义者，可是这次她踌躇再三，在无穷无尽的抽泣后，擦干眼泪选择乐观面对，她想，她们应该不算分手。于是从那一天起她开始祈祷一个快乐、健康的王晓佳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她甚至给自己安排了一趟去普陀山的行程，她鲜少迷信，对于各类寺庙一窍不通，只不过晓得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想着也许观音能对她们宽容一些。
　　让我期待一次吧？就这一次，蒋芸想。
　　毕竟她给自己取了昵称叫做未来，却还没有任何一次——如此认真地对未来倾注希望。
　　歌手的命是音乐，舞者的命是舞台。作为少女偶像，她们的命是粉丝。
　　王晓佳的粉丝取她外号里的一个字，叫草球。许久不营业，她小部分的粉丝转头去推类型相似的小偶像，剩下的那部分则每天泡在蒋芸的直播间里，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只是挂着王天草的头像，变着花样改ID送礼。不知道是在寻找王晓佳的蛛丝马迹，亦或是真的转推了和王书记性格脾气大相径庭的蒋女士。
　　在草球眼里，她们的“天草大爷”消失得十分突然，所有的社交平台帐号都还原封不动地在那里。口袋房间刚刚说完公演要加油，上一条刚发的微博还是和蒋芸一起在天台拍的唯美双人照，可是她本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了讯息。
　　蒋芸打开微信对话框，她们的对话在王晓佳一个元气的表情包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回复呢？
　　她不止一次感到后悔。
　　这个后悔持续了两年，还是王晓佳给她主动发了消息：
　　【芸姐，我回国啦！】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嘛？】
　　蒋芸接到邀约的时候正坐在剧场后台的化妆镜前，这两年她很少来剧场，这次是一个后辈的邀约，生日助演。
　　助演的舞蹈很难，她们已经一起排练了好几天，如今马上就要上场，蒋芸却还是当机立断放弃进行到一半的妆发，忙不迭颤抖着手回微信答应下来：
　　【好啊，在哪里？】
　　还是那个餐厅，蒋芸到的时候王晓佳已经喝了小半杯红酒，面前摆着熟悉的醒酒器，连花瓶里的花束都和她毕业那年的相差无几。
　　蒋芸有些紧张，却又在王晓佳抬头的瞬间融化在她熙愉的笑容里：
　　“让我等了这么久，可是要罚一杯的喔。”
　　“我现在罚一杯，那我们就不要聊了，”蒋芸也笑道，“我直接倒在这里了。”
　　气氛不错，随着法餐一道道被端上桌，她们和着熏香蜡烛烛光跳跃的节奏交谈，先是聊了聊王晓佳的经历，听到手术很成功后蒋芸心里的悬了两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而后又被套出了些留在国内的生活琐事，蒋芸也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说日常。聊着聊着突然两人都安静下来，虽迟但到的“好久不见综合症”，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王晓佳先开口提起了往事。
　　她以两人最甜蜜的日常生活作为开头切入，从看电影、逗狗、做手工，说到吃外卖、逛街、买盲盒……明明都是些轻松愉快的事，叙事者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动听，却说得蒋芸心头酸涩无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晓佳这么说出来，好像仅仅是在怀念，没有一丝一毫的憧憬。
　　——她好像没想过再重现这些回忆了。
　　“隔着光阴，我闭上眼睛想起你，依然能够想起那一年茶卡盐湖畔吹过的风，你逆着光，安然无恙。”王晓佳端庄地微笑，似乎真的是在回忆着那些过往的轻松快乐，“蒋芸……”蒋芸忽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目光相洽的时候被她眸子里的平和温柔抚慰，也渐入佳境，恍惚间以为她们又能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对面人的漂亮的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那样明媚的笑容，吐出的字字句句却仿佛魔鬼的宣判：
　　“我要结婚啦。”
　　是啊，定睛一看，原来她右手中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早已不是自己亲手锻造的便宜货了。


第5章 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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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今天邀请我来，就是为了侮辱我吗？”
　　蒋芸暴躁地摔碎了面前价值不菲的的高脚杯，落荒而逃。那天，固执的白羊座终于给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画上了一个刻骨铭心的句号。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句号会是怎样的预兆。
　　王晓佳应该结婚了，可是酒宴办的神神秘秘，只知道对方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内娱资源的老总，王晓佳似乎又收获了一波粉丝，也有了固定的演出舞台，可是这些演出也都以限定著称，现场票据和录播CD都被她那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粉丝收购，蒋芸仅仅从她的朋友圈了解过一些讯息，最后这些蛛丝马迹也都随着王晓佳把她拉黑而消失的杳无音讯了。
　　其实她如果想去了解，应该还是有渠道的，只是蒋芸的自尊与扎根在心底的礼貌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于是直到谢天依毕业那年，蒋芸都没再得到有关于她的消息。事情的转机是杨冰怡罕见地在饭桌上的酒后失态环节，她跌跌撞撞跑到给谢天依当嘉宾的蒋芸面前，叫一声前辈又叫一声芸姐，确认了身份直勾勾看着她说一句“她真的好爱你”，随后哭得惨绝人寰。
　　“什么情况啊？”
　　一开始蒋芸问的时候还是无奈地笑着的，这时候X队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开句玩笑，事情保不定就过去了。可是偌大一个桌子，没人吭声。
　　蒋芸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面庞扫过去，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伏在她膝盖上的杨冰怡有点喝大了，她迅速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谢天依，尽量放平了语气又问一遍：
　　“什么情况。”
　　从X队成员鲜少靠谱的嘴里，蒋芸总算得到了两个有效信息点：第一，王晓佳没有结婚；第二，王晓佳的腿没有治好。无论是哪一个都令她的神经狠狠一震，最令她不解的是这两个信息点归纳出的结论：
　　第一，王晓佳骗了她；
　　第二，王晓佳只骗了她。
　　蒋芸原本打算次日回常州，可是神使鬼差地，第二天她拖着箱子在生活中心的门口等出租等了十几分钟都没能等到，眼看着赶不上高铁了，她只好盘算起改签，面色如常地和楼下阿姨聊会天，又逗了一会小花再拖着行李箱回到三楼宿舍。
　　她进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这是常态。吕一也毕业了，昨晚参加完谢天依的毕业公演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又要在这儿住一晚，蒋芸打开行李箱，想把睡衣往外拿。太安静了，原本她是很享受这份安静的，此刻却成为了她宣泄的理由，翻了几下没找到睡衣，她就生气得发了狂，恨不得把整个箱子倒过来抖。
　　一波操作猛如虎，睡衣还是没找到，反而从犄角旮旯的地方先抖落出来一枚护身符，蓝底白纹，是她喜欢的配色。
　　这是她什么时候买的来着？
　　盯着看一会儿，尘封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明明是亲身经历的事情，蒋芸却觉得这些情节陌生得紧。这护身符是七年前，王晓佳出国后她去普陀山时，山路上抚摸过一只黄狗后偶遇的一名僧人所赠，想来也算是缘分，她仔细回忆那僧人的话，竟然悟得头皮发麻：
　　“施主将此符置于隐蔽处，便忘却之。七年之痒，若能再有缘忆起，打开此符，必能为施主指点迷津，逢凶化吉。”
　　这护身符本体是个锦囊，绑带系成很复杂的结，可是蒋芸没怎么费心就解开了，她迫不及待看进去
　　——空空如也。
　　蒋芸有些纳闷，于是又翻过来看它的花纹，这一看可不得了！她记得，在下山路上，她曾经拿在手里摩挲着把玩了一阵，当时她没从护身符上辨认出任何字样，现如今上面竟然是规矩的小楷，清清楚楚绣着隽秀的字：
　　转生。
　　这下子，何止是头皮发麻！
　　蒋芸全身上下都开始发抖，耳边嗡嗡作响，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她开始庆幸自己冥冥之中没赶上去常州的高铁了，立刻掏出手机退票改订轮渡，目的地，普陀山。
　　次日一早，普陀山。
　　蒋芸记不清在哪里遇到的那位高僧，只能像普通游客一样随着人流上山游览，幸好这时候并非旅游旺季，一路上山还算清闲惬意。
　　她特意走得很慢，想着也许什么时候七年前那条黄狗就跑出来给她引路。可游完了佛顶山、法雨寺、普济寺，也拜了南海观音，直到暮色渐浓开始下山，蒋芸非但没能再遇到那条灵犬，还在一次掏手机的时候发现，皮包侧兜的护身符不见了。
　　心慌意乱，她弄丢身份证都不曾这么焦急，这条山路原本是为下山而设，她却硬着头皮逆流而上，弯着腰去找，走着走着，天色黑下去，人烟也稀少起来，她渐渐看不清地面，于是掏出手机来用闪光灯照着，找着找着手机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蒋芸害怕了，在山上可不比城市里，没有充电宝可以租赁，她只好暂时关了灯，一片黑暗，眼睛一时适应不了，什么也看不见。
　　脸上湿漉漉的感觉愈加清晰——恐惧？失落？遗憾？
　　蒋芸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流泪。泪眼朦胧中光晕出现在脚下的青石板道路尽头，她一步步走近，光源是昏暗的油灯，高僧坐在寺庙院前的一块悬木之上，脚下卧着一条黄狗。
　　“你来啦，”僧人微微笑着平视她，语气亲切，像是唤旧友一般，“老衲已恭候多时了。”
　　蒋芸抬头看他，他自称老衲，却一点也不老。是错觉吗？他仿佛还比七年前年轻一些，这让蒋芸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当初那个高僧的接班人，可无论是五官身形，又或是他的语气，他的腔调，无一不与蒋芸记忆里的人如出一辙，即便是师徒，也不可能是如此之像的。
　　“下雨了，”僧人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蒋芸，俊朗年轻的面庞透露出得道者的沧桑，“随我进屋避避雨罢。”
　　哦，原来是雨水，蒋芸这才发现僧人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她抹一把脸，微微鞠躬应道：
　　“好的，多谢您了。”
　　忽如其来的大雨让气温适宜了不少，僧人给她准备了干毛巾和热茶，那条通人性的狗也凑过来在她一米之外蹲坐着，蒋芸轻抿几口热茶，终是找回了些思绪，她斟酌着开口：
　　“请问……”
　　又顿住，不知从何问起。
　　于是那僧人先开口：“施主是如何找到本寺的？”
　　“本寺并非景点，设于返程小径，却又设入口朝向山下，施主返程途中又逆流而上，意欲为何？”
　　“我……我在找东西。”
　　“哦？”那人笑得不显山不露水，“找什么？”
　　蒋芸如实汇报：“找一个锦囊。”
　　僧人转身背对着她：“啊，是怎样的锦囊呢？”
　　蒋芸有点晕晕乎乎，莫非这位高僧不记得了么？
　　“是一个……蓝底白字的护身符。”
　　僧人点了一炷香：“那符上可有字样？”
　　“有。”
　　蒋芸忽地看见那人背影一凛，问得咄咄逼人：
　　“是什么字？”
　　“……转生。”
　　话音未落，僧人已经转身在她对面落座，脸上的温柔和蔼霎时间烟消云散，俊眉竖起，严肃得近乎扭曲。忽如其来的低气压把蒋芸震得不轻，他却不给她缓和的机会，凑得极近：
　　“你看贫僧，是否比上次年轻些！”
　　如鲠在喉，蒋芸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只能点点头。
　　“哦——”高僧长袖一挥，不知从何处变出了那个护身符，“您，是在找它罢。”
　　蒋芸眼睛都直了，高僧却仿佛累极了，他坐回去，把锦囊置于两人之间的矮桌上，仅用两指推到蒋芸面前：
　　“打开看看吧。”
　　蒋芸查看封口，应该仍是自己系的那个结，打开后却从里头抖落出一张黑色的方块儿，绸布材质，上头有烫金色的瘦金体：
　　廿七。
　　“二十七？”蒋芸不解，“什么意思？”
　　“可以有很多种意思，生辰，年岁，又或是某一天发生了什么事，那就需要您自己参悟了……”
　　蒋芸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人：“那您七年前说，打开锦囊即可指点迷津，逢凶化吉，这又是什么意思？”她甩甩那块黑色绸布，“我可不觉得仅仅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二十七，就能有什么逢凶化吉的作用。”
　　“呵，施主莫急！”高僧把符朝着蒋芸摆正，上面的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见，“字条仅仅是起计数之用，解题的玄机还应是在锦囊本身。”
　　“转……生？”
　　“是的，但这着实是一条罕见的路子，您可别看走了眼呐？”他点点锦囊，示意蒋芸再仔细看一遍。
　　蒋芸这才如梦初醒：“您……看不见吗？”
　　高僧不置可否，掏出佛珠来把玩着：“此乃天机。”
　　转生，这个词蒋芸只在玄幻小说里窥到过一星半点，如今竟然成为了她逢凶化吉的良药，这实在是让她无从下手：
　　“那，大师，请问我要如何……转生？”
　　这真的是她能够完成的事情吗？
　　“真是有趣，只要是能够完成你现在的心愿，你仿佛把这生死轮回当成无所谓的事情一般，”高僧解释道，“转生，且没指明对象，应该是自转生。这是可以封印你过往的灵魂，进而使得现在的你达成‘时光倒流’的秘术。”
　　而后他态度一转，目光严厉，问得咄咄逼人：“你现在急着问我如何转生，那我倒要问你，你想回到何年何月？又为什么想回到过去？”
　　一时间接受太多陌生而跳脱的信息，蒋芸只感觉头都要炸开，她烦躁地摇摇头：“我怎么能知道？！”她双手一拍桌子，凶相毕露地瞪着那位云淡风轻的始作俑者，“我不知道啊！不是你给我这锦囊告诉我的吗？！”
　　“阿弥陀佛。戒骄戒躁。”高僧眉毛一挑，完全没把她的愤怒当回事，只是闭上眼睛重复着，青烟袅袅自他的背后蔓延出来，檀木香蹿进蒋芸的口鼻，一下子就混沌了她的大脑，“佛道只能为施主指点迷津，具体的道路，还是要自己走啊……”
　　手脚发软，昏睡过去前，高僧的话绕梁不绝：
　　——“你还是先想好为什么转生罢。”


第6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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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蒋芸发现自己是在地板上盖着片麻被和衣而睡，走到门口看外面，天色泛青。
　　僧人正在院子里喂狗，头也不回对她说：
　　“你倒是醒得挺早。”
　　“几点了？”蒋芸去拿充好电的手机，打开锁屏一看，才五点多，看来僧人并非说反话嘲讽她，“……你不也是？”
　　僧人哈哈一笑：“老衲都已经多少岁数了？已经不需要睡那么久啦！”
　　“你……看起来和我没差多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我这也是不久前开始的，而且终是要还的……”
　　什么开始，什么要还的，蒋芸没听懂，不过她寻思那高僧定也是不打算解释的，于是她干脆就不再过问，打开微信，专心挑几个信息回复。
　　高僧吆喝她去洗漱，又一起用早膳，是最简单的白粥和榨菜，饭毕他拿起扫帚清扫前庭，自然而然地开口送客：
　　“雨停了，你找个时间启程罢。”
　　蒋芸知道，他这是断定自己不再念着转生了，她倒是也想放下自己的执念，可是冥冥之中她却又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了可能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开口说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话：
　　“我想回到二零二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我毕业那天。”
　　选择这一天，锦囊里的廿七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回去阻止她腿受伤，这样我和她就不用分开了。”
　　僧人扫地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
　　“没想到你下决心这么快。”
　　蒋芸挑眉：“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思考很久的事。”
　　对于她来说，比起做题目，这更像是填写某种申请表，告诉她要填那些信息，往上搬内容就是了。
　　“好，”良久的对视后，僧人缓慢地点头，“不过……”
　　——“如果实现不了呢？”
　　“什么实现不了？”蒋芸皱眉，清心寡欲的她鲜少有十分想做的事，如果是真的想做，她也鲜少不会完成到底，她自信地扬起好看的下巴，“不会的。”
　　高僧一怔，随即沉默下去，扫尽了被风雨打下的落叶，就带着蒋芸进了更深的玄关，推开一扇竹制屏风，大悲咒的声音盈满耳廓。
　　僧人示意她在原地等待，自己迈步走进去，须臾间端了一瓶水出来，瓶体透明印有金色字样，口狭长，状似观音净瓶，置于水晶莲花座托之上。他随手关门，大悲咒骤停。离开时蒋芸向着门口迈两步，忍不住好奇地侧眼观察，这屏风明明薄如蝉翼，怎么隔音效果这么好？
　　僧人递一串佛珠给蒋芸，手串比寻常见到的短一些，仅有十四颗念珠，他解释说最普遍的其实是十八颗，由于普陀山是观音道场，大多数僧人携带的是十四颗手串，表示观音菩萨与十方、三世、六道等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令诸众生获得十四种无畏的功德。
　　随后，他转身单手放于身前朝着杨柳一拜，伸手折了根柳枝，以柳叶沾水，口中念念有词，绕宅洒了一圈，蒋芸就也抱着无比虔诚敬畏的心跟着他走一圈。
　　“这是大悲水，”结束后僧人在寺前站定，“净宅之用。”
　　两人又回到那屏风前，僧人开了门，这回却没有大悲咒的声音传出来了，直到蒋芸走进屋子，才被环绕声包裹起来。看着她狐疑的表情，僧人笑呵呵：
　　“这才正常。许久没净宅，这里的结界本是弱了，方才才会有声音漏出去的。”
　　蒋芸回头看那屏风，果然门后烙着金印，佛教圣地，原来隔音根本不是材质问题。
　　僧人拿了蒲垫摆在供奉着的金色观音前让蒋芸跪坐于上，又以六枚红木作桩在她身侧按顺序摆出六芒星形状，合着肃静的大悲咒敲击着手中的木制法器。蒋芸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她闭上双眼，努力按照僧人说的镇定心神，深呼吸间，陈旧的檀香气侵入鼻腔。
　　她反复揉捻着佛珠，缓缓默数着数字。不知道过了多久，蒋芸终于放松下来，恍惚间，仿佛真的有一层半透明的金色结界从红木桩升起。
　　“施主，纵使您十分自信，贫僧仍是要斗胆一问，”耳畔传来僧人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却有些看不清，“万事总有个万一，万一没能实现愿望……”
　　“那就算了，”蒋芸重新闭上眼，打断他。
　　“那可能就真的说明，我们无缘吧。”
　　“哦？”
　　得到这样的回答，僧人好像有些出乎意料。
　　“那倒是省事儿了。”他说。
　　省事儿了？
　　省什么事儿了？
　　蒋芸想问，却发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个晃神，觥筹交错，她听到自己的笑声，听到王晓佳的笑声，听到刀叉清脆的碰撞声，听到车水马龙的鸣笛声。
　　……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蒋芸又经历了一遍四个月前的事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353的床上，吕一在旁边床带着耳机坐着，很精神的样子。
　　“你今天起得够早啊？”蒋芸翻个身朝向她，“天都还没亮透呢。”
　　“芸姐，恕我直言，你……睡糊涂了吧？”吕一皱眉看着她，“天不是没亮透，是还没黑透！”
　　什么？
　　蒋芸拿过手机，打开锁屏，三点二十七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后缀还是pm。
　　“不过……我说得也有点夸张，现在倒也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今天下雨吧，”吕一还在那边为自己的大胆发言找补，“天色比较暗。”
　　下雨？
　　蒋芸记得很清楚，七年前，王晓佳在楼梯滑倒的第二天，应该是大晴天，自己还送她去出了一个露天的外务呢。
　　突然有些心慌。
　　介于室友还在一旁，蒋芸忍住了大幅度动作的举动，不显山不露水地又一次打开锁屏——今天……是几号？
　　七月十九日。
　　“哦对，刚才天草来找你，好像是想和你一起出去？”
　　“但是看你还在睡，就说算了。”
　　“她说你可能发烧了，还是多睡会好，就自己去了，让我转告你，记得量体温，记得好好吃药！”
　　“……芸姐？”
　　看着一瞬间弹起来，没有洗漱就已经换好了衣裤开始穿鞋的蒋芸，吕一突然感觉心中发毛。
　　“她去哪了？”出门前，蒋芸握着门把停住脚步，吕一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她有跟你说……要去哪里吗？”
　　“没……”
　　“砰！”蒋芸用极其用力的关门声回应她无用的坦诚。
　　上海太大了，如果王晓佳铁了心要躲起来，蒋芸连一丁点儿能找到她的信心都没有，但是她又阻止不了自己去寻找。
　　没错，漫无目的，大海捞针，但她想不到另外的事情来填充内心可怕的空虚，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寻找还能做些什么。
　　她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她怕是要原地发疯。
　　从顾村公园找到星梦剧院，从斜风细雨找到天朗气清，最后她停滞在夜幕里一盏路灯下，从头到尾蒙着一层湿气，而眼眶却干燥无比。脚下是一滩雨水，水面上看不见倒影。
　　狼狈不堪，她认命般抬手拦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他本心疼自己干爽的车座，不想载她，可看她空洞而无望的样子，心里一软，也就抱怨着作罢。
　　蒋芸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侥幸，她无比希望自己回到中心，回到335，里面能有一个王晓佳坐在电脑桌前等她，可事与愿违，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开灯走进去，桌子上有一沓照片，不知道王晓佳是什么时候去印的。最上面一张是合影，雨后的天台上，两人手中的烟花凑得很近，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335仅有的一张床上，蒋芸把照片按顺序翻了一遍。王晓佳定是筛选过了，总共也没几张，很快翻回到第一张，她突然发觉王晓佳的视线偏下，不知是在看仙女棒迸发出的璀璨，还是在看雨后天台那一地的积水。
　　视线再往下一些，平静的水面上，王晓佳有着清晰的倒影，而一旁的自己……蒋芸心里突然升腾起不详的预感，果然在凌晨十一点多被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拽了起来：
　　“芸姐？芸姐！你在吗？”
　　蒋芸把照片胡乱压到枕头下面去开门，吕一和几名X队成员站在门外，甚至还有个风尘仆仆的叶总和宿舍的管理阿姨，可谓是声势浩荡。
　　“啊呀，你果然在这儿！总算找到你了！”
　　“怎么？”
　　“那个，”吕一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吃饭了吗？”
　　没理由不吃。
　　于是蒋芸魂不守舍地跟着他们到楼下食堂，坐定，点餐，等待，拿外卖，开袋，分发餐具……一件件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连平日里总是絮絮叨叨停不住嘴的叶总都反常地保持沉默，插着兜站在一旁。
　　他们不开口，蒋芸也不问，僵持着，直到最后，餐盘里的小龙虾都凉透了也没少一只，管理阿姨总算先叹了口气：
　　“小蒋啊……这事儿，阿姨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也不能不尽早告诉你，毕竟要向你了解情况。”
　　时针跳到十一点五十九分。
　　蒋芸总算在七月十九号的最后一分钟里被告知了噩耗。
　　——王晓佳遇难了。
　　“哦，”几名小姑娘开始抽抽噎噎哭，蒋芸听得心烦意乱，哭有什么用？她利索地站起身，“在哪个医院？”
　　“咳，”叶总拍拍她的肩膀：“已经送去……殡仪馆了。”
　　双腿发软，蒋芸跌坐回椅子上，动作太猛，撞得她眼冒金星，振聋发聩的耳鸣声中，高僧的话从远处回荡而来：
　　“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没能实现愿望……”
　　当时自信满满的蒋芸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语成谶。


第7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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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故的源头是一场火灾，在距离她们跨越了小半个上海的商场里，受伤的人不少，可是死亡人数就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死宅偶像王晓佳会挑这么一天，一个人发了疯似的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碰巧死在那场火灾里？仅剩的那点理智里，蒋芸百思不得其解。
　　凌晨四点四十，吕一被一阵骚动惊醒，她缓缓揭开眼皮，蒋芸正蓬乱着头发在翻找些什么：
　　“芸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这是……在找什么呢？”
　　“药呢？”
　　“什么？”
　　“药呢！”蒋芸抬头，咬牙切齿，表情凶狠，“我昨天吃的药呢？！”
　　吕一看着她，欲言又止。
　　“好。”蒋芸抿着嘴点点头，铺满红血丝的眼眶里迅速涌上了雾气，“吕一，你好样的。”
　　“阿姨让我知无不言的时候你一副什么表情啊？”
　　“都现在了你还打算闭口不言？”
　　“我……”吕一咬着嘴唇，“我那时候真没多想！”
　　“天草她中午来找你的时候……把药拿走了。”
　　对了，拿走就对了。
　　可是为什么呢？·
　　王晓佳仿佛是故意抛下蒋芸，形影单只、火急火燎地赶去赴死。
　　是，她蒋芸是说过，如果没能成功，就算了。她说，这就说明她们没有缘分呗。
　　可是她那时所谓成功的含义是能够和王晓佳破镜重圆，重归于好；而她那时的保底仅仅是能够让王晓佳不再受伤。她那时觉得自己足够大公无私，真正想要的足够少了，可现如今：事实证明，和她所想的可谓是大相径庭。
　　蒋芸不能接受。
　　她突然很恨那个打断高僧说话的自己，万一没能实现愿望呢？……能怎么弥补呢？
　　假如，她只是说假如！假如能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的话……
　　七月二十七日，葬礼。
　　蒋芸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纱裙出现在陵园，王晓佳的母亲有些偏激，不让她靠近自家女儿的墓碑，王父拍拍她的肩膀当作安慰，蒋芸最后只得对着王晓佳和她最亲近的家人深深鞠了一躬。她自诩鞠躬从不少于九十度，这次更是十分到位，她原先并不想哭的，可是直起腰时却已然泪流满面。
　　表面再冰冷，她蒋芸也本就是感性的人。
　　那天过后，蒋芸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到那个护送她完成转生的护身符，于是她即日动身，孑然来到普陀山那道下山小径处，一位老叟站在那座门冲山下开的院子前，捋着长长的白色胡须冲她笑，语气熟稔自然，仿佛在唤多年不见的老友：
　　“啊，你来啦。”
　　但是这回他没有再邀请她进门，宽大的袈裟被他瘦削却广阔的肩膀撑起，把寺门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他苍老的脸时，蒋芸就知道他一定是知道这些因果的。于是她张口便问：“如果实现不了呢？那时候如果我问下去，你会如何回答我？”
　　“那只是在测试你是否心诚罢了，”僧人低笑，“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心诚不挑时间，毕竟要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临走时，蒋芸往他脚边看，空无一物，视线延展到院子里，被僧人抖袍打断：
　　“阿弥陀佛，长生已经不在了。”
　　哦，原来那条灵犬，叫长生。
　　多讽刺啊，叫长生的狗，不在了。
　　她叫未来，却一次次想回到过去。
　　下山路上，蒋芸接到来自王晓佳父亲的电话，让她把随身携带着的335房间钥匙还回去。
　　当晚蒋芸很晚才到中心，她买了些酒，在王晓佳那个没来得及整理的房间里醉了个痛快，明天她的家人就要来收拾掉所谓“遗物”，连这块“净土”都快要不是她能够设身处地怀念青春的地方了。
　　她是真的不擅长喝酒，以至于醉倒在地的时候四肢已经彻底无力了，一个滑崴感觉头发丝进了眼睛，她抬起手去揉，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手里像是握了个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定睛一看，是一个蓝底白花的锦囊。
　　视野里所有东西都仿若沾了一层雨雾，只有锦囊上的小楷清晰可见，可是当蒋芸的视线聚焦到上面时，却竟又看不懂那两个字是什么，脑袋里灵光一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催使蒋芸把锦囊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块白玉。
　　头晕目眩，有一瞬的失重感，待她回过神来，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的湖面上。低头，湖面上没有倒影，湖底漆黑，深不见底，这让蒋芸紧张地钉在原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跌落进去。
　　“怕什么，胆小鬼。”
　　蒋芸循着声音看过去，地上站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在黑暗之中，亮到几近浑身透明。
　　“你是……什么东西？”
　　“真没礼貌，”那鸟抖抖翅膀，“我可是有名字的。”
　　“……”
　　“唉，看在是头一回见面的份上，自我介绍一下吧，”有名字的鸟微张翅膀就腾空起来，甚至没有扇动轻而易举就漂浮在半空中，“你好，我是你的轮回梦魇。”
　　“我叫未央。”
　　轮回……梦魇？
　　鬼使神差般地，蒋芸迅速打开掌心，蓝底白纹的护身符静静躺在掌心，上面的小楷字样清清楚楚写着：
　　轮回。
　　“别介，别介呀，”白鸟过来勾走了那个锦囊，“八字没一撇呢还，你看你，都紧张得哆嗦起来了。”
　　“这……”蒋芸干涩的喉咙费力地上下翻滚，“轮回……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着要再来一次吗？”未央仿佛带着一丝嫌弃，上下打量着蒋芸，“明明你的决心足够坚决，才催生出我的呀？怎么又这副怂样子？”
　　“我只是……一时没回过神来。”蒋芸慢吞吞地回应，又缓慢地在回应时让自己的大脑恢复冷静。
　　“没关系，我可以等——”未央上下飞个来回，快到白色的身影在漆黑的湖面上映射成一条极细的线。
　　这场面，这对话都似曾相识，这让蒋芸想起在转生伊始的漆黑走廊引导她一步步走到335的红色丝线，都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浮光，爱未央，名字又都是取自于她和王晓佳合作过的曲目——幸好不叫低烧，一点点这类，取了两个还算好听的曲目当名字，蒋芸突然庆幸——当时她私以为浮光一定是什么善良的小精灵导游，万万没想到散发着光亮的引路者居然是“梦魇”这么可怕的东西。
　　“你认识浮光吗？”既然心里有疑问，蒋芸想，不如就干脆问问面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小玩意。
　　“嘿，你这说的，”小鸟一边翅膀掩喙轻笑，“你看你的脚下，不就在哪儿呢么？”
　　蒋芸忙不迭低头——可不是么！她脚踩那片深不见底的湖面下，有一个红色的小东西若隐若现地散发着微弱的光，凑近了看，是条奄奄一息的燕尾草金鱼。
　　“浮光？”
　　她半蹲下去，用手想去触碰，可是湖面仿佛有一层屏障把她们隔开，她抬头看未央，与浮光相反，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小鸟活力十足。
　　蒋芸上下打量一番：“为什么你这么活泼？”
　　“你什么意思啊？”未央语气不善，“我活泼点你应该高兴才是！”
　　“不，不是，”蒋芸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对比之下——为什么她这么……弱？”
　　未央说得有点沉重：“大概是因果弱了。”
　　“可以救她吗？”
　　“可以啊，”未央飘飘忽忽飞过来，“她的因果已尽，只有你能继续这轮回了。”
　　“继续？”蒋芸敏感地抓住关键词，为什么这轮回还尚未开始就已经用上这么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词语？
　　“什么意思？”
　　“拜托，我是初生儿，你问我这么多合理吗？”未央脑袋一甩，蹲上她的肩膀，“我只知道她也是轮回梦魇，并且也是和你的因果缘分纠缠着，否则就不会出现在一面之隔的湖底。既然是轮回梦魇，为轮回而生，那拯救她的方法，可能就只有再度开始轮回了吧？”
　　“怎么开始？”
　　“急什么，”未央双目炯炯，“你现在只知道了开始后可以达到什么目的，并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就急着要开始吗？”
　　“那……”蒋芸低头看浮光，是错觉吗？才几分钟，她身上的光芒仿佛又黯淡一些。
　　“啊呀！一时半会死不了！”未央再度腾空，“蒋芸，你要想好了，堕入轮回可是和转生的虚体不一样，相当于是用执念把你的灵魂锁在这一段时空里，直至达到你的目标为止。”
　　“那如果达不成呢？”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蒋芸并不是很自信。
　　“永远继续下去，直到魂飞魄散。”
　　“那如果一次就达成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嗯……是吧，只是代价还是一样的。”
　　“什么代价？”
　　“阳寿啊，”未央说得轻巧无比，“转生用的是虚体，所附因果较少，不损阳寿，可也仅能一次；而轮回所需则是灵体，附加着轮回者前世今生所有的因果，轮回一次，折寿一年。”
　　蒋芸思忖半晌，点点头：“那其实还可以接受，假如从二零二二年的三月二十七开始到次年的三月二十七为一个轮回，这岂不是打平了？”
　　“……如果你觉得经历停滞的时间和迈向未来没区别的话，可以这么算。”
　　“哦，那就这么选吧，选一个为期一年的轮回。”
　　“行，只要你不觉得这么长的轮回无聊。”
　　“无聊？”
　　“是啊，一直在经历一样的事情，一直停留在一样的年岁，如果没能完成心愿就一直不能迈向未来……”
　　“那如果到一半不想进行下去了，有办法直接开始下一个轮回吗？”
　　小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
　　没有……意思就是像这次转生，即使王晓佳半途不在了，她也要一个人走向二零二三年的生日那天，对吗？
　　确实孤独，可是一年的时间能做的改变确实比四个月要多多了。蒋芸思考一会，最终觉得还是给自己多点时间缓冲更好，于是就这么定了一年之期。
　　未央在她面前张开双翼，散发出炽目的璀璨，小鸟的声音变得空灵，“……说出你的愿望。”
　　愿望？
　　那一刻，蒋芸犹豫了，在耀眼的光芒下，她踌躇着，不知道这愿望该许得现实一些还是更加贪心一些，一直拖延到了最后的最后，光芒快要消失，她感觉快要来不及的时候，她总算脱出了口。
　　不是轮回直到“王晓佳不再因腿伤不能跳舞”为止。
　　也不是直到“蒋芸和王晓佳重归于好”为止。
　　“我许愿……王晓佳能够幸福。”
　　她听见自己说。


第8章 轮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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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芸用轮化的阳寿许了一个愿望，而这个愿望和她自己毫无瓜葛。
　　她不知道如何去实现，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去判断愿望是否实现，又是由谁去定下一个标准。她只知道，这就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蒋芸抬手去遮，兀地感觉脚下一空，猝不及防整个人向下坠去，像是落入了深深的海底，被什么虚幻的高密度介质包围着紧贴着，下一刻又像是要被拉扯着撕裂开来。周边似乎有很多景色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耳边是波涛汹涌的澎湃声、是列列风声，蒋芸压根不敢呼吸，她怕自己还没开始轮回呢就先丧了命，直到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她才忍不住猛吸一口气
　　——一切都静止下来。
　　蒋芸她以为眼前会出现曾经那个女团公司所租下宿舍的三楼，左手的走廊亮堂堂的，尽头是她曾经的宿舍。可是当她慢慢睁开眼睛，自己却还是呆在原地，只是方才如同千年寒冰般坚硬平滑的湖面似乎解冻了，她的脚踝浸没在水里，却又感受不到水的压强，未央带着几枚碎羽跌跌撞撞飞来，她连忙双手接住，迫不及待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未央身上的羽毛一点点破碎、升空，它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了沉重的疲惫：“你——是笨蛋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许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不可能实现？”
　　蒋芸的大脑一片混沌，酥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开来，她急忙低头，却不见了湖底的红光。
　　“浮光？浮光……”
　　“省点力气吧。”她呼喊着，却被未央不耐烦地打断，“喏，不就在那儿么？”
　　蒋芸顺着它白光所指之处看过去，只看到半米开外一个红底黑边的锦囊，静静躺在湖底。
　　她急忙蹲下身去捡起，锦囊从水里被拿出，却没有半分湿气，只是颜色显得非常暗沉，里头沉甸甸的，她解开一提，从里头倒出来一块儿红玉，是华贵通透的朱砂榴红，只不过内里似乎是破碎了，混杂了一片沧桑的铁锈红。旁边还有一张白色的方块儿，绸布材质，上头有靛蓝色的瘦金体：
　　零。
　　“喏，这就是浮光。”未央停在玉石边上，翅膀扇了扇，有白色光斑落在上面，透出暖红色的光，“大概是它的因果尽了，居然这么快，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
　　蒋芸慢慢消化着，无意识地问：“那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熟悉——零？”
　　未央有些惊讶：“熟悉？你见过宿历？”
　　“宿历？”
　　“宿历是记录人宿命里重要轮次的历法，在轮化锦囊里，作用便是记录你的命数里存在多少次与你有因果联系的轮回。”未央这时反应了过来，它从蒋芸的口袋里拽出那个蓝底白花的锦囊，“不会吧，这里掉出过宿历？”
　　半晌没得到回应，未央看了看蒋芸面如死灰的神情，便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有趣得紧，白鸟付之一哂：“怕是这浮光诞生时，主人许得愿也和你相关罢？那人在你的命数里来回来转了多少次呢？你还记得否？”
　　“……二十七次。”
　　蒋芸跪进虚无却无垠的大湖。
　　她太笨了。
　　原来廿七，并不是指路牌，指向三月二十七日。
　　原来廿七，是记路碑，它纪录着王晓佳在自己命数里的轮回。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第一次回到三月二十七日时，还看着七年前的王晓佳觉得自己多了七年阅历，觉得颇为自豪。
　　殊不知一次又一次，在二十七次轮回里，王晓佳一遍又一遍经历同样的故事。
　　“未央，她——一次循环也是一年吗？”
　　她为什么要入这轮回？
　　又为什么循环至因果散尽？
　　她的愿望与自己相关，那又是什么愿望？
　　无数的疑问敲打着她，蒋芸只觉得快要崩溃，她伸出手去抓未央，像是去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未央却迅速闪身腾空，她扑了个空，只能转而用视线紧紧锁定，她的眼眶干涩而发酸，却固执地张到极致，像是沙漠中遇难的囚徒看着最后一隅绿洲。
　　“我哪儿知道啊？”未央被她盯得浑身难受一般，语气都带上了些许嫌恶，“我只知道你的命数里已经没有王晓佳了，你许了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要不是我及时悬崖勒马救你一命，真坠入了轮回，恐怕是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不可能！那这是什么？！”蒋芸疯了一般揉搓那张写着零的绸布，“这是我的愿望催生的宿历！是不是！”
　　“这倒是没错……”
　　“你刚才说悬崖勒马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没能成功是因为你停下了是不是？”
　　未央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发丝胡乱地朝四面八法展开，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为什么要停下！为什么！我许了愿望，我要回去！”
　　未央缄默半响，悠悠问道：“你真的要回去吗？”
　　“哪怕一切都是徒劳，哪怕被永远困在过去？”
　　然后面前张牙舞爪的女人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像是悬丝木偶般一节一节瘫软，最后她猛地抬起头，勾起一个不合时宜的怪异笑容：
　　“要啊。”
　　“好。”未央答得很快，语气平静淡漠，“如你所愿。”
　　曾经宿舍的三楼，左手的走廊亮堂堂的，尽头是蒋芸曾经的宿舍。她大步流星朝前走去，肌肉记忆让她在一扇门前止步，转身，未央飞过来，身上的白光照亮门牌号：335。
　　深吸一口气，压下门把手，下一刻似乎是掉进了什么最柔软舒适的地方，眼皮疲软地睁不开来，四肢无力，意识却很清醒，她挣扎着揭开眼皮，只能看到地板砖和自己的脚尖。
　　有人在问：
　　“芸姐这是怎么了？”
　　她回来了。
　　她回来啦。
　　蒋芸眼眶温热，竟是想哭。她原以为在那一晚自己哭干了哭尽了，原来人的潜力都是无穷无尽的吗？用尽全身力气跌进了335，冷静如她却实在是没控制住——也不需要控制了——跌跌撞撞把搀着自己的人搂进怀里，埋在她颈窝呜咽。
　　可是耳边的声音却不是最熟悉的那一个：“芸姐，你这是怎么了？络络快来帮我！我没劲儿了……”
　　……络络？
　　蒋芸手指一僵，然后硬生生把身下人推开去。
　　“额……不用了，”吴哲晗有些莫名地笑笑，“她自己又站起来了。”
　　蒋芸抹干眼角的泪水，视野清晰了起来，吴哲晗和徐子轩两个大高个儿杵在面前，绝不会有错。
　　“怎么是你俩？”五折就算了，怎么连徐子轩……
　　“你还想是谁？”
　　“我还想是谁，当然是——”她回头，335的门上写着徐子轩的名字，确实，记忆里这儿一直都是徐子轩在住。
　　那她刚才想说的是谁来着？
　　她忘记了。
　　奇怪，怎么会……忘记了呢？
　　慢着，她又是为什么要进入轮回来着？
　　“没什么，我可能是做噩梦了。”
　　蒋芸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只记得自己一腔热血，却把最关键的东西都给忘记了。
　　“芸姐怕不是真的醉了吧！半路睡着都能做梦了？”吴哲晗扬眉，啧啧称奇，“赶紧回屋再多睡会吧。”
　　“好……”蒋芸抬手揉着太阳穴，拖着棉花一样沉重的双腿走回房间，回想着是不是真的是一场梦罢了，突然看见左手食指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简的素银戒指，她觉得有意思，便自言自语道，“嘿，还刚好戴了这个，倒是和莫名其妙的梦对上了。”
　　“芸姐，你们回来啦？”吕一从卫生间里探出个小脑袋，便听见蒋芸自己嘟嘟囔囔着些什么，“梦？……什么梦啊？”
　　蒋芸却风牛马不相及地问她：“吕一，你还记得这戒指哪儿来的吗？”
　　蒋芸夸张地把手指凑到吕一鼻子前头，后者无奈地笑着，只当她是醉后失态：“还能是怎么来的？买来的呗！莫比乌斯环，你当时可喜欢了，还被摊主坑了大五百，回来淘宝看只要两百多，你忘了？”
　　“忘了。”蒋芸说得委屈兮兮，吕一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她摘下那枚戒指放在眼前。
　　“咦？怎么还是可以调大小的？”吕一见她盯着不放，便也跟着观察起来，“我怎么记得你当时试尺寸试了半天呢。”
　　“是哦，”蒋芸吃吃笑，“为什么可以调尺码还要试戴呢？真笨！”
　　莫比乌斯环，是一种重要的拓扑学结构，常被认为是无穷大符号「∞」的创意来源，因为如果某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带的表面上沿着他能看到的“路”一直走下去，他就永远不会停下来，永远都没有尽头。
　　而把莫比乌斯环制成戒指，自然是寓意着没有尽头的爱，浪漫至极。
　　只可惜她这枚是可以调节大小的戒指，背后有一个缺口。蒋芸遗憾地想着，怎么当时买的时候就头脑发热没有想到这点呢？


第9章 回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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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佳第一次回到过去，是莫名其妙地就回去了，时光倒流发生在她身上就像是个玩笑。
　　最初的最初，摔伤的人不是她，而是蒋芸。
　　她摔断了腿，脸侧也被划伤，留下了疤痕。自那年起，蒋芸不再和她一起合影了，不知道从哪天起，她暴脾气地开始自暴自弃，她无法运动因此从不感到饿，她过度饮酒、又成日熬夜消耗自己，在七年后……王晓佳失去了她。
　　王晓佳压根没见过什么锦囊，她仅仅是睡了一觉，梦里一条红色的小鱼让她许愿，她自然是张口就来：
　　“我希望七十岁的时候，我和蒋芸都能幸福。”
　　王晓佳醒来就回到了七年前，她花了好几天来确认自己无法退出梦境，又花了好几天来确认这不是梦境。于是她开始尝试改变现状，然后她就发现，原来一切的因果就是纠缠在一起的，改变历史需要十分谨慎。
　　第二次，她在那天选择和杨冰怡去咖啡厅，没有和蒋芸去拍照，那一天风调雨顺地过去了，蒋芸是没有受伤，可是却因为闲着被叫去门口搬东西而被掉下来的花盆砸到头，当场昏厥，醒来后失了忆，还似乎小脑受损。
　　第三次，她约蒋芸去喝咖啡，蒋芸却在咖啡店遇到了徐子轩，第二天被约去跨越半个上海的商场，而恰好那天商场火灾，她被毁了大半张脸。
　　一次次的像是噩梦轮回，无论她怎么试着拯救蒋芸，她都会在那天前后遭遇更加严重的不测。终于，王晓佳意识到，这是一道坎，蒋芸躲不过去的。
　　于是在第十次轮回，她尝试着和蒋芸调换位子拍照，调换位置下楼，那天，受伤的是她，且仅仅是摔断了腿，没有造成别的损失。这次的尝试让她惊喜过望，甚至在病床上笑了起来——这是有史以来最小的损失了。
　　但是她却依旧没能从轮回中摆脱。那一次她摔伤了腿，而蒋芸把责任完全揽在自己身上，在她被医生通知无法跳舞后，也没有选择出国治疗，而是选择待在蒋芸身边，两个人过一辈子。
　　可是蒋芸却不能停止自责，她的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或者寒冷的天气就会疼痛，而蒋芸也会异常焦躁。她开始觉得两人之间出现了难以缝合的裂纹，七年后，她们分手了。
　　后来的一次又一次里，她不停地尝试，在一次次的轮回里，她知道如何潜移默化让自己的腿受伤，而不是一蹴而就让蒋芸全部归咎于自己；她知道了这场劫数带来的后遗症是无法痊愈的，无论是去国外治疗还是在国内耗着，都不能再跳舞，可是只有分开这么一段时间，只有足够冷漠，让蒋芸死心，才能避免她一辈子都自责于此。
　　于是在第二十六次轮回里她精心设计，让蒋芸和她逐渐在日常里因为鸡毛蒜皮吵起来，让自己的腿在日常公演中渐渐伤透。在飞往国外治疗的两年里，她和所有两个人的共同朋友约好了统一口径说自己已经痊愈，并且将和很有钱的内娱总经理结婚，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蒋芸内心对自己的亏欠抹平。
　　可是纸究竟包不住火，这一次的尝试没能成功彻底堵住悠悠众人之口，在谢天依毕业那天还是不小心让她知道了。不过已经习惯了失败的王晓佳并没气馁，她已经准备好了开始第二十七次的轮回。
　　可是预料之外的，这一趟回去，所有的剧情都变了。
　　不再像她设计的那样，蒋芸脾气好透了，不再和她发生任何口角，并且居然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着她……这是怎么回事？为了把事情梳理清楚，那天下雨后，她约她去了天台拍照，非常恐惧地，她发现在雨水里蒋芸居然没有倒影。
　　而下楼梯时，因为蒋芸过于在意她，她的腿也没能受伤。
　　王晓佳开始以为是这次穿越出错了的缘故。她以为自己阴差阳错回到了平行世界。
　　她回忆起第三次轮回，七月十九日那天，跨越小半个上海有一个商场发生了火灾，蒋芸被约着去了，烧伤了大半张脸。
　　如何让游戏重来？
　　主人公死亡。
　　而她只能是死于意外事故，才能避免蒋芸想多。
　　更何况如果想要证实是否是平行世界，看同一个地方有没有发生火灾，这就是一个方法，说干就干，那天王晓佳给蒋芸吃了安神药，而后独身前往火灾现场。
　　然而她想错了。
　　梦境中或者是穿越时，人是无意中灵魂错位，死亡可以重启世界；可是轮回则是征询了本体的同意，以阳寿为代价去换一个愿望，如果死亡，自然是魂飞魄散。
　　这也是为什么穿越回去的蒋芸在水中没有倒影的缘故。
　　可是这些，王晓佳永远不会知道了。
　　而被困在无尽轮回里消耗阳寿的蒋芸，自然也不会知道。
　　普陀山上，一位高僧养了一只名为长生的犬。
　　他笑着，这些为情所困之人兜兜转转的阳寿太多，报答到他的身上已经让他从老朽回到了壮年模样，剩下这么多给他的爱犬来用，岂不是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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