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请将我私有
作者：耳艺
文案：
流浪的小女孩看见寺庙里有人祈福，听到大家讨论说那样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她真的要饿死了，捡到一个钱包，把里面的硬币放在心口处，跪下，虔诚地向佛祈祷：“求求了，有人施舍我一口吃的吧。”
佛没有回应她，回应她的，是池御。
池御给了她温饱，给她起了名字。
俞临将她奉为神明，仰望跟随，像野犬认定了唯一的主人。
池御却只想当个合格的引路人。
“你还小，很多事不懂。”
她推开她靠近的手，回避她灼热的目光，理性筑起高墙。
直到俞临在雪地上写下两人的名字，直到池御疲惫时靠上她的肩头，直到那枚象征开始的硬币，无声旋转——
“姐姐，我懂。”
从此，神明有了温度，信徒学会了站立。
爱，悄无声息蔓延。
【阴沉偏执小狗 x 理智清醒姐姐，年龄差救赎向，从仰望到并肩的禁忌之恋。】
内容标签：都市 成长 日常 御姐 忠犬 HE
主角：俞临，池御；配角：张院长，陈菲，赵明远，陈向明，小敏；其它：救赎美食日常年下成长he
一句话简介：去寺庙拜佛，竟然捡回来个小狗？
立意：有爱的地方便是家。


第1章 许愿
　　雨下得毫无征兆。
　　冰凉的雨丝先是落下几滴，随即就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巨网，将整座寺庙笼罩在其中。
　　风从后山的竹林那边吹过来，拂过墙角的铜铃。
　　铃只是极低地“嗡”了一声，不像平日里那般清越，在这个声音中，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她蜷缩在寺庙外那棵老槐树旁，雨水顺着干枯发黄的发梢流进脖颈，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现在在哪？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又聚焦，雨水糊在睫毛上，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膜。
　　看清了，这是一座寺庙，她逐渐回忆起来，今天上午自己拖着身体走到这颗树旁，想歇一会儿，然后就晕倒了。
　　她看向面前的寺庙，人们走进去，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往功德箱里放东西，有时是纸钞，有时是硬币，“咚”的一声。接着他们站起来，脸上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听见了。
　　“听说心诚则灵，在这儿许的愿望都能实现。”一个妇人的声音飘出来。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来求孩子考试顺利，真就考上重点高中了。”另一个声音应和。
　　小女孩不太明白“愿望”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这是“想要的东西”。
　　她现在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一口吃的。或者，如果佛祖允许她贪心一点，她还想要一个不必在半夜被冻醒的地方。
　　“嗡——”
　　她又听到了。
　　是饥饿的声音。
　　一开始是胃里装着一把尖刀，慢吞吞地磨，然后那声音会爬上来，钻进耳朵里，变成连绵不断的嗡鸣。最后，连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开始发颤。
　　面前寺庙的红墙在眼睛里晕开，香炉里的烟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那些来来去去的鞋面、裙摆、裤腿，都成了晃动的重影。
　　她已经两天没找到像样的食物了，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半块馒头硬得像石头，她一点一点用唾液泡软了咽下去。
　　现在连那样的石头都没有了，身上那件捡来的旧外套湿透后沉甸甸地压着她，像要把她按进地里。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
　　得早点去找地方过夜，桥洞还是远处菜市场的棚子？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腿却软得迈不开步子。
　　胃又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饿，好想吃东西。
　　但是里面除了酸涩的液体，什么也挤不出。
　　就在这时，她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眯了眯眼，想要看清。
　　是个深棕色的钱包，躺在大殿门槛外的青石板上，雨水打在它上面，溅起，又落在积水里。
　　小女孩愣住了，她见过这种包，那些穿着体面的女人手里拿着，有时说话会举起来。
　　这不是她该碰的东西。可是……包是开着的，透过缝隙，她看见里面有样东西在发光。
　　一枚硬币。
　　很像人们投进功德箱的那种。
　　这个东西现在没人要了。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会停下来看那个钱包，但是抬头看看寺庙，又会皱着眉，移开视线走掉。
　　没人要的钱包。
　　或许里面有钱呢？这样她今天就不用继续挨饿了，要是钱多，就不止今天。
　　这对于她来说又太大的诱惑力了，但是她心里知道，这东西不能拿。
　　她不是小偷。
　　但是真的好饿，好想吃东西。那种空虚感从胃里蔓延到指尖，再到头皮，让她浑身发冷，又奇怪地感到一阵阵虚浮的热。
　　她站在原地没动，好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那只钱包，掏出硬币，紧紧攥在手心。挪到人来人往的寺庙中央，这里面温暖、热闹、充满香火的气息，与门外阴冷潮湿的世界截然不同。
　　几个香客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挪开了些地方。
　　她没走进殿堂，就在门槛外，那片被屋檐遮住少半，但仍有雨点掉落的青石地上。
　　她跪了下来，雨水立刻浸透了薄薄的裤料，膝盖传来刺骨的冰凉。
　　跪拜的动作笨拙而生疏，她不知道该合十还是该磕头，没人教过，只能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硬币贴在胸口，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还有温度的地方。
　　“……供奉心意，心诚则灵……”
　　小女孩抬起头，望向寺庙里那尊朦胧在烟雾中的佛像。
　　佛像垂着眼，悲悯地看着众生。
　　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她没听过别人怎么祈祷。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胃部的绞痛和浑身的寒冷无比真实。
　　想要的东西？
　　她知道了。
　　小女孩低下头，闭着眼，全心全意地许愿。
　　“求求了。”她小声说，声音因为缺水而干涩，“给我一些吃的吧。”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怕佛祖嫌弃她贪心，又补充道：“哪怕只是……一个馒头。”
　　硬币硌在她的胸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她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虔诚地祈祷。
　　池御第三次翻遍手提包的时候，终于确认，钱包真的不见了。
　　应该不是被偷，她清楚地记得在寺庙功德箱前掏零钱时，钱包还在。
　　然后她接了张院长的电话，边讲边往外走，说不定是那个时候滑出来了。
　　雨点开始敲打伞面，她站在寺门外的大树下，看着渐渐密集的雨帘，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不是钱的问题，钱包里现金不多，卡片可以挂失。是那个钱包本身，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她再次走进寺庙，环顾着寺庙里的每一寸土地。
　　直到池御看到一个小女孩，跪在一间殿堂门口，身体被雨水淋湿，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不时指指点点，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池御蹙了蹙眉，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快走到小女孩面前时，池御看清了她腿旁边的东西，深棕色，那是自己的钱包。
　　是这个小女孩捡到了吗？
　　还是偷到的？
　　但偷到手为什么不跑？
　　还跪在这里？
　　是在忏悔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挑衅的行为？
　　池御心里升起一股火气，她走过去——
　　小女孩维持着那个姿势，依然跪在那里，她不知道要跪多久，但是觉得跪的久一点，说不定佛祖就真的能听到她的愿望，就真的能实现。
　　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女孩以为是路过的香客，没有理会，直到那个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不再移动。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皮鞋很干净，只有鞋面上沾了几点泥渍。灰色的的风衣下摆也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里，衣角被雨打湿。
　　她顺着脚向上看去，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俯视着她，手里举着一把伞，伞虽然握在她手里，伞面却大部分都罩在了小女孩身上。
　　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这是我的钱包。”
　　小女孩心里一震。
　　完了。
　　池御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是当看到小女孩的脸时，一下子没了脾气，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那是一张很小很脏的脸，但眼睛大得惊人，在消瘦的脸上几乎占去三分之一的位置。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慌，但除了恐慌，还有别的，是一种池御很熟悉的，动物般的警惕，混杂着绝望。
　　她在福利院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面前的小女孩瘦得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服下凸出形状，头发乱糟糟地结在一起，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池御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孩子。
　　“我的包，”她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是你捡到的？”
　　小女孩一下子睁大眼睛，好像是没反应过来，嘴唇颤抖，看着她不说话。
　　“我说，”池御耐心的又问了一次，她指着地上的钱包，“我的钱包，是不是你捡到的？”
　　小女孩飞快地瞥了一眼腿边的包，怯生生地点点头。
　　“那……这个呢？”池御看向她紧握的手。
　　小女孩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但又停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装的，池御看得出来，那是饿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小女孩看了一眼手中的硬币，又抬起头，越过池御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佛祖。
　　“我……我太饿了。”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泪没有掉下来，“我只是想……许个愿……”
　　荒谬，可怜。
　　池御沉默了。
　　雨还在下，长明灯在佛前轻轻跳跃，一片寂静。
　　她伸出手，小女孩慌忙闭上眼睛，像是等待判决。
　　但那只手没有抢硬币，而是轻轻落在她头上，很轻地碰了碰，然后收回。
　　“许了什么愿？”池御问。
　　小女孩睁开眼睛，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想……吃到馒头。”
　　池御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她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皮包。
　　“你几岁了？”
　　“……十二岁。”小女孩的声音很没底气。
　　“家呢？”
　　摇头。
　　“一个人多久了？”
　　更用力地摇头，她甚至肩膀后缩，这是恐惧的表现。
　　池御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捡起自己的钱包，拍掉灰尘。小女孩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攥着硬币的手逐渐松开。
　　但池御没有要回那枚硬币，也没有走，她撑着伞站在那儿，看着下得越来越大的雨，又低头看看缩成一团的孩子。
　　“起来吧。”她说。
　　小女孩没动，似乎没听懂。
　　“我说，起来。”池御伸出手，“跪久了，腿会废掉的。”
　　那只手悬在半空，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小女孩盯着它，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手。
　　然后，她慢慢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颤抖着，伸过去，碰了碰池御的指尖。
　　是温的。
　　她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缩了一下，在看到池御撇下去的嘴角时，又急忙把自己冰冷的手完全放进那只温暖的手里。
　　池御握住了，很小，很轻，骨头硌人。
　　小女孩试图站起来，但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身体晃了晃。
　　池御急忙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骨头的形状，太细了，一只手就能握的过来。
　　“能走吗？”池御问。
　　女孩点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池御犹豫了一下，然后把伞往女孩那边多倾斜了一些，这个动作让更多的雨水打在了她的肩膀和后背，风衣的颜色深了一块。
　　“跟我走。”池御说。
　　小女孩的眼睛里又出现了惊恐的形状，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却因为腿麻险些摔倒，很用力的摇头。
　　池御看着她，“还想不想吃馒头？”
　　想。
　　小女孩太想了，摇头的动作停下来。
　　“那就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的。”
　　池御松开手，转身，伞依然倾向小女孩这边。她走得不快，像是在迁就小女孩踉跄的脚步。
　　小女孩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踩着她踩过的青石板，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她们走出寺庙，走过门口那棵大树，然后，池御叫了一辆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了一个有些老旧的院子。铁门有些掉漆，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这是哪里？
　　小女孩不认字。
　　她看到院子里有一栋两层高的楼房，样式简单，楼里亮着灯，在这里过夜，应该不会冷。
　　许愿好像……真的有用。
　　小女孩不知道，这场许愿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未来的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更不知道面前这个撑着黑伞的女人，将会成为她今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信仰。
作者有话说：
大家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嘛～


第2章 俞临
　　池御对门口传达室里的保安打了声招呼，领着小女孩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楼梯间有些昏暗，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小女孩并不觉得难闻。
　　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正在处理手里的工作，听到敲门的声音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池御？你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张老师。”池御摇头，她走进去，露出身后的小女孩，“路上捡到的，没地方去，我就带来了。”
　　“天哪，”张院长扶扶眼镜，看清了那个浑身湿透，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走过来，拍拍小女孩的肩头，“我知道了，走吧，先去吃饭。”
　　张院长站起身，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半旧的灰色开衫，披在小女孩瘦削的肩上。
　　衣服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细瘦的脚踝。
　　“现在食堂应该还有饭。”张院长对池御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的门，小女孩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池御。
　　池御没动，只是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走廊的灯光比楼梯间亮些，是那种老式的长条荧光灯。
　　张院长带着小女孩走进另一个屋子，里面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小女孩闻着，胃不受控制的“咕噜”了一声，她的肚子更饿了。
　　食堂不大，摆着几张长条桌椅，一个系着围裙的叔叔看见张院长，走过来，“张院长，这个孩子是……”
　　“新来的孩子，还没吃饭。麻烦您给打点热的，多盛点。”张院长说，对小女孩招招手，把她带到打饭的大桶前。
　　大桶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碟子里是切好的咸菜，还有一小筐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馒头。
　　叔叔很快盛了满满一餐盘，粥几乎要溢出来，又特意多放了一个馒头。
　　张院长接过叔叔手里的餐盘，放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招呼她：“快来吃吧。”
　　小女孩不动，她看着饭菜的眼神发光，却迈不开步子，长久的流浪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这就，有饭吃了？
　　“去啊。”池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没跟得太近，只是倚在门框边看着。
　　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池御没什么表情，冲餐盘抬了抬下巴。她回过头，极其小心的向前走了一步。
　　池御走过来，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快去吧。”她说。
　　小女孩立马扑到桌子前，来不及坐下，也顾不得烫，伸手就抓向那个离她最近的馒头，狠狠塞进嘴里，两只手一起往嘴里填，嚼也不嚼就咽下去，好像下一秒饭就会消失。
　　“慢点吃！”池御担心她呛到，伸手要去拉她的胳膊，张院长拽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张院长和池御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她。
　　“就留在这吧。”张院长的视线没有离开小女孩，“可怜的孩子。”
　　“麻烦您了。”池御说。
　　饭后，院长带小女孩去看安排临时的床铺。是个小房间，有四张床，其中一张空着，收拾得很干净。
　　“今晚你先睡这儿，剩下的明天咱们再慢慢说。”院长摸摸她的头，“很累吧？整理完就好好睡一觉。”
　　一位老师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揽过小女孩的肩，“走吧，先去洗个澡。”
　　小女孩点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这是她来到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
　　洗完澡后出来，小女孩看到池御和张院长站在房间门口交谈。然后她抬手看了看表，对院长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大概是她房间的方向，张院长点点头。
　　池御转身，正好看见站在几步外擦头发的小女孩。她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停下，目光扫过她的脸，和她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衣服。
　　“好好吃饭。”池御说，“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直起身，在小女孩刚洗过的头发上按了一下，又拍了拍，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要走了。
　　小女孩的心猛地一空，手抓住了池御的衣摆。
　　“怎么了？”池御停住脚步，低头看她。
　　小女孩仰着脸，盯着池御，手上力道不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张院长走过来，拍拍池御的肩，“这孩子，还没名字吧？既然是你带回来的，要不然你给她起个名字？”
　　名字？
　　池御看着小女孩没什么光的眼睛，还有因为营养不良而突出的颧骨，想了一会儿，开口：“叫俞临吧。”
　　她看向窗外，雨势渐歇，只剩下房檐处雨水滴落的声音，一点天光从窗户投进来。
　　嗯，也算是个新开始。
　　“俞临。”池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过了这个雨天，往后都是晴天了。”
　　“你来到这里，好好活下去。”
　　俞临？
　　小女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读过书，不懂笔画，也不理解字的含义。
　　只是懵懂地觉得，这两个音节从面前这个姐姐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和她以前被随口叫过的“喂”、“小孩儿”和“傻子”完全不同。
　　张院长在一旁笑了，点了点头：“俞临，挺好。”
　　她蹲下身，对小女孩说：“孩子，听见了吗？以后你就叫俞临了。”
　　小女孩，现在该叫俞临了，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重复一遍，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她攥着池御衣角的手，一点点松开。
　　池御看着她松开的手，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然后对张院长略一颔首，转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俞临被张院长领到那张空着的床铺边，床单洗得发白，很干净，上面还有几处修补过的针脚。
　　张院长说：“柜子里有干净的被子，晚上要是觉得冷了，就自己拿出来盖。”
　　俞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单的边缘。很软，和她躺过的那些水泥地、桥洞或废弃纸箱不一样，这是有温度的。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有事就去隔壁找李老师。”张院长小声说完，带上了门。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脱掉那双李老师拿来的不合脚的拖鞋，脚趾蜷缩起来。
　　她躺下来，枕头凹陷下去一小块，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硬币。金属在指尖转动，她把它拿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一个暗沉的小铁片。
　　但她知道它在。
　　俞临把硬币重新握进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有心脏在跳，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安稳了许多。
　　胃里，饥饿带来的尖锐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饱餐后的感觉。
　　好陌生。
　　隔壁床传来翻身的声音，和一声含糊的梦呓。她立刻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归于平静。
　　俞临还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睡觉，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拥有了不止一个馒头，不止一个单纯能躺的地方，而是一个温暖的环境，一个暂时可以停留的角落。
　　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
　　流浪的经验告诉她，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代价的。只是这代价，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显露出来。
　　闭上眼睛，眼前不再是黑暗和恐惧，而是寺庙中那把向她倾斜的伞，和伞下那张平静的脸。还有那句叮嘱。
　　“好好吃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变大了，成了淅淅沥沥的背景音。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拖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明天，还会见到那个姐姐吗？
　　池御站在福利院门外，雨又下大了。她撑开伞，摸了摸钱包上绣着的绣球花。
　　钱包找回来了。
　　今天做了件好事。
　　她想着，心里没什么别的波澜。只是碰巧，只是顺手 就像多年前，也有人这样顺手把她从外面捡起来一样。
　　池御没打算多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这个叫俞临的孩子，留在张院长这里，至少饿不着，冻不着，能活下去。其余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看了一眼天空，心想，雨还要下多久？明天还要回去开店，有一堆琐事等着她做。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而半个小时前，在福利院的浴室里，热水冲刷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身体。她摊开手心，那枚硬币在水汽中闪闪发光。
　　她把它贴在嘴唇上，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谢谢。”
　　不知道是对佛祖说的，还是对那个把她从雨里捡起来的姐姐说的。
　　又或者，两者都是。
　　硬币很体温捂的很暖，像是拥有了生命。
　　她把它紧紧攥住，也攥住了这个在今天之前，从未拥有过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麻烦大家点点收藏呀～
爱你们～


第3章 福利院
　　早晨六点半，福利院的铃声准时响起。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水龙头哗哗打开的声音。
　　俞临几乎是一夜没睡，但生物钟还是让她在天刚亮时就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反复在心里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直到房间门被人敲响，昨晚那位她见过的李老师探头进来。
　　“孩子们，该起床啦！”
　　另外三个女孩嘟囔着爬起来，揉着眼睛。俞临也坐起身，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看到其中一个女孩手脚麻利地叠好被子，然后从床头柜里拿出梳子梳头。
　　俞临低头看了看床铺上的被子，学着那个女孩的样子，笨拙地折叠。角没对齐，被子也没铺展，叠出来的一坨形状臃肿又难看。但她没放弃，拆开，又试了一次。
　　“一会儿我教你，”李老师注意到她的动作，“先去洗漱吧。”
　　俞临跟着李老师，走到另一间屋子。洗漱间里，镜子前挤着好几个孩子，吵吵嚷嚷地争水龙头。俞临捧着李老师递过来的牙刷和牙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一个空位，才慢慢走过去。她回忆着昨天李老师教的，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冷水扑在脸上，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镜子里，俞临的脸依然苍白瘦削，眼下的阴影很重。但头发梳顺了，脸洗干净了，看起来至少精神点……也像个人了。她扯了扯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口卷了好几折，还是长出一截。
　　洗漱后，俞临跟着大家，去了昨天吃饭的屋子。她端着叔叔分给她的餐盘，上面又是一碗粥、一个馒头和一点咸菜。
　　和昨天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俞临已经很知足了。
　　长条桌边坐满了孩子，年纪从五六岁到十几岁不等。俞临坐在昨天坐过的那个座位，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她在寻找那个身影，尽管知道不可能。池御不在。
　　她垂下眼，捏起一个馒头，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对面的一个小男孩看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呼噜呼噜地喝粥。
　　吃完早饭后，张院长找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登记簿。
　　“来，孩子，跟老师来一下，咱们得做个简单的登记。”张院长的声音很温和，领着她回到昨晚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洋洋的，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味道。俞临走到门口就停住了，这是昨天池御站过的位置。
　　张院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推了推眼镜，拿起笔，翻开登记簿，招呼她坐在桌子对面。
　　张院长看着第一栏“名字”，顺手写上去：俞临。
　　第二栏：年龄
　　张院长抬头，看了眼面前瘦小的俞临，问：“你今年几岁了？”
　　俞临看着张院长手里的笔，没说话。
　　“俞临？”张院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今年，几岁了呀？”
　　俞临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无意识的攥了一下，“十三。”
　　张院长眯起了眼，她记得昨天池御说这孩子十二岁，就是看着不像，所以她今天又问了一次，看俞临现在的反应，这年龄应该是假的。
　　张院长试探性地问：“但是你看着年龄挺小的，真的13岁了吗？”
　　俞临心里一颤，手心都被攥白，结结巴巴地小声开口，“可……可能是11岁吧。”
　　……
　　张院长决定先跳过这一栏，“好，那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妈妈吗？”
　　爸爸妈妈？
　　俞临回忆着，模糊的童年记忆中好像有一个女人的样子，但是早就记不清了，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在流浪，靠自己找吃的和能睡的地方。要是说有印象的人，她记得菜市场附近有个和她一样的小男孩，经常欺负自己，但是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他了。
　　俞临摇摇头。
　　张院长看着她警惕又茫然的表情和绷的紧紧的肩膀，叹了口气，合上登记簿。
　　“没关系，”她说，语气里没有责备，“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在这里，你安全了，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再担心了。”
　　张院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在这里，大家互相照顾，就是一家人。”张院长拍拍她的肩膀，“慢慢来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先去跟李老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其他小朋友都在做什么，好吗？”
　　俞临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点，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李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张院长说：“李老师，麻烦你带着她熟悉一下环境吧。”然后，她倾身附到李老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好，”李老师点点头，“我明白了。”
　　李老师带着俞临，走过两层楼的每一间屋子，边走边解释这些屋子是干什么用的，有吃饭的，洗漱的，读书的，上课的……
　　俞临那些简陋的陈设，将它们和她刚刚经历过的洗澡、吃饭、睡觉这些具体的事情一一对应起来。
　　两人走到一间屋子门口，透过门缝，俞临看到里面的装饰比别的房间新一点。里面传来整齐的朗读声，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领读。
　　李老师解释：“这是上课的教室，他们现在在上语文课呢。”
　　俞临听着里面的读书声，眨了眨眼。
　　李老师向她伸出手，“走吧，先和我一起去整理东西。”
　　到了一楼，那里有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面堆着一些旧的图书、玩具和捐赠来的衣物，光线昏暗，俞临仿佛还能看到尘土在空中飞扬。
　　李老师示意俞临把一些箱子里的书按大小摞好。俞临便沉默地开始干活。她做得仔细，也不发出声音，把书整齐地摞在柜子上。
　　她想着，好好干活，这样吃白饭才不会显得太像个累赘，也不会感到太愧疚，算是对得起那个姐姐。
　　正走神，手里一本硬壳画册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俞临身体一僵，马上捡起来，站直身，惊恐地看向李老师。
　　“没关系，”李老师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画册，翻了翻，“别害怕，你看，一点也没坏。”
　　俞临迟疑了一下，稍微伸了伸脖子，看到画册里面的内容。内页是彩色的，每一页都有一幅很大的画，下面配着几行字。画很漂亮，有动物，有风景，还有小孩子。可惜，那些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李老师翻了几页，想起来什么，问她：“你认字吗？”
　　俞临顿了一下，摇摇头。
　　“想学吗？”李老师看着她，接着说：“下午有识字课，张院长有时候会来教。愿意的话，可以去听听。”
　　俞临没有立刻点头或摇头。她继续把手里的书放好，然后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下午，就在俞临看过的那间教室里，几张小桌子拼在一起，六七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坐在一起。
　　俞临走进去，几个孩子同时把目光投过来，他们看着七八岁的样子，俞临的个子比他们都高，很明显比他们年龄大，院子里这么高的孩子都不上识字课了。
　　张院长拿着粉笔，在一块旧的黑板上写写画画。俞临坐到一个角落里，眼睛盯着黑板。张院长写的字，她都不认识，那些笔画就像是神秘的符号，不会读，更不会写。但她看得很认真，仔细听它的发音和意思。
　　“人，”张院长指着黑板，“一撇一捺，我们每个人，都是‘人’。”
　　俞临的手指在膝盖上划着，跟着张院长写。
　　人。她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第一次清晰的出现在脑海。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需要躲避的麻烦，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或者，什么都不是。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是“人”。
　　课很简单，只教了几个最基本的字。结束时，张院长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截粉笔头，和一张旧报纸，让他们在报纸的空白处练习。
　　俞临接过粉笔，看着报纸上大片大片她完全看不懂的字，找到一块空白，小心地，认真地，画了一撇，又一捺。
　　歪歪扭扭，和张院长写的字一点都不一样。
　　她盯着那两笔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它旁边又写了一个。
　　嗯，这回好多了。
　　傍晚，吃过晚饭，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一些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俞临没有出去。她回到那间四人的房间，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硬币，举到眼前。
　　和昨天晚上借月光看到的不同，在日光下，它显得平凡，甚至有些陈旧。
　　这枚硬币，是那个姐姐掉的，最后却留在了她手里。这算什么呢？
　　窗外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
　　今天一天，她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那个姐姐的事。好像昨天那场雨，那个人，只是她混乱记忆里一个穿插的片段，与眼前这个温暖热闹的福利院，格格不入。
　　但掌心硬币的触感是真实的。
　　胃里食物的饱腹感是真实的。
　　身下柔软的床铺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都始于昨天的那个姐姐。
　　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池御。
　　俞临听到张院长这样叫她。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音，舌尖抵着上颚，又松开。听起来有些特别，是哪两个字呢？难写吗？
　　她在腿上写着今天刚学会的字：“人”“大”“小”，想象着“池御”两个字的样子。
　　她攥了下掌心，又抬起手指，在旁边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道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线条，试图组合成一个想象中的字，画完，她自己看了看，觉得完全不对。
　　最后，她还是回到那个写“人”字的地方，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今天学会的字形。


第4章 再见面
　　在福利院的日子每天都一样。
　　逐渐地，俞临晚上能睡着觉了。她的大脑好像记住了起床铃的节奏，她会在铃响前几分钟自动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等待铃声出现。
　　洗漱，排队，吃早餐。
　　俞临上午会和小一点的孩子们一起上识字课，下午跟着李老师，帮她整理东西。
　　午饭和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孩子会去院子里玩，踢那个破皮球，或者跳格子。俞临从不参与。她会找个角落坐下，观察每一个人。
　　她观察到那个球踢的特别好的男孩，是第一天吃早饭时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她观察到李老师喊人时习惯先抿一下嘴，她观察到同一个房间的两个小女孩每天吃饭都坐在一起。
　　她记下食堂叔叔周三会做红烧土豆，周五是白菜炖粉条，那是她最爱吃的；她记下张院长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出现在院子里巡视；她记下二楼最东头那间活动室的窗户坏了，关不严，风大的时候会哐哐响，像自己之前住过的公共厕所。
　　俞临默默收集这些小细节，没什么用，只是收集着。了解环境，就是了解自己可以生存的空间边界，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而那枚硬币，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核心。
　　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藏匿点：床板背面，靠近床头铁架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她把硬币塞进去，刚好卡住，不会掉下去。
　　每天睡前和醒来，她都会伸手去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关于“池御”的信息，俞临收集得很艰难。
　　孩子们偶尔会提起，但总是些碎片。
　　“池御姐姐上次来带了好多糖！”一个小女孩说，眼睛发亮。
　　“但是她不经常来，不然我们天天都能吃到糖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边跳皮筋边说。
　　“张老师说池御姐姐店里很忙，要赚钱。”一个男孩抱着皮球插嘴。
　　俞临从不会主动询问，只是安静地坐在能听见这些对话的距离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糖”“开店”“忙”
　　俞临收集着任何一个有关于池御的词，这些词渐渐有了轮廓。
　　池御在这里长大的，后来离开了，现在自己开店，偶尔会回来。她似乎很受孩子们喜欢，但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俞临在心里计算着。她来到这里已经十七天了。池御没有再来过。
　　这个认知像一颗圆石子，在鞋底硌人，不痛，但存在感强。
　　为什么这么想见到池御？
　　俞临不知道，她就是想见。
　　过了几天，俞临在帮李老师整理一箱夏季衣服时，发现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很简单，圆领，短袖，腰身那里收了一下。洗得发白。她把裙子举起来对着光看，想象它穿在池御身上的样子。
　　应该很合适。俞临又想起来池御那天穿的那件大衣，姐姐看起来就是穿这种简单衣服也会好看的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俞临熟悉了福利院的生活节奏，熟悉每个人的面孔和习惯。她依旧不怎么说话，回答问题时只用最简单的语气词，或者点头摇头。但老师们似乎习惯了，孩子们也习惯了她的沉默，不再拉她一起做游戏。
　　只有张院长偶尔会多看她几眼。
　　一个周二的下午，俞临照例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张院长巡视完院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她旁边的秋千上，也坐了下来。
　　“俞临，”张院长看她，“适应些了吗？”
　　俞临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师说。”张院长看到她手指关节处的茧，眼神里有种俞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俞临又点点头，手指抠着秋千的绳索。
　　沉默了一会儿，张院长忽然说：“池御那孩子，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姐姐，以前也经常坐在这儿。”她指了指俞临坐的位置，“不过她喜欢看书，总是抱着本书，在这一看就是一下午，叫都叫不动。”
　　“她从小就倔，有主意。”张院长回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今天。”
　　“你跟她有点像。”张院长笑了。
　　俞临猛地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张院长的目光。
　　张院长拍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了。
　　俞临坐在原地，很久没动。张院长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有点像？哪里像？
　　她想着，一直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照例伸手去摸床板下的硬币。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她又想起张院长说池御“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翻了个身，把硬币贴在脸上。
　　如果，她也认定一件事呢？
　　认定什么？她现在最想再见到池御，但是这件事，也不能叫做认定吧？
　　俞临想不明白。
　　又过去了几周。院子里的大树长出了新叶，蝉躲在枝叶间嘶鸣。夏天来了，带着挥之不去的热气。
　　这是俞临以前最喜欢的季节，不冷，在哪儿都能睡，还能在垃圾桶里捡到西瓜，管饱又解渴。
　　虽然现在不用了。
　　俞临依旧每天去秋千那里坐一会儿。张院长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不是模仿看书，她还不认识那么多字，而是模仿那种“认定”的样子。比如说更爱吃白菜炖粉条，帮李老师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摆的更整齐。好像这样做，就更能靠近那个“有点像”的评价一点。
　　关于池御的碎片信息，俞临依然在收集，只是来源更少了。孩子们知道的也就那么点。她只能从老师们偶尔的闲聊中捕捉一两条线索。
　　“池御那孩子最近好像挺顺的……”
　　“很厉害啦，年轻人创业不容易……”
　　俞临记在心里，池御姐姐很厉害，而且最近过的很好。
　　终于，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周五下午，池御来了。
　　那天午饭吃的是白菜炖粉条，周五固定菜式，俞临爱吃，所以在这一天会多吃半个馒头。饭后自由活动，大多数孩子挤在食堂里，因为外面太阳太毒。俞临坐在靠窗的位置吹风，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发呆。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就像是池御第一次拉她的手时，那种心脏一跳的感觉。
　　一辆车停在楼前，福利院门口很少有车直接开进来。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
　　阳光很烈，那人逆着光，一时看不清脸。但俞临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那个身形。
　　修长，利落。
　　她的呼吸停了。
　　是池御。
　　池御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张院长不知何时从楼里迎出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什么。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孩也被叫过去帮忙。
　　俞临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沉闷的声音。她没觉得疼，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池御今天没穿风衣，而是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从车上搬下几个纸箱，递给旁边的男孩，又转身去搬另一个。动作熟练，看起来经常做这些事。
　　俞临的手指抠住窗台边缘，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她该出去吗？去帮忙？还是就站在这里看？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池御和张院长已经搬着东西走进楼里。
　　俞临跑出去，听见说话声从一楼的小仓库方向传来。
　　“……这批文具和书本，给孩子们用。”是池御的声音，比记忆里清亮一些，也许是因为今天是晴天。
　　“你别这么破费。”张院长的声音。
　　“应该的。”池御顿了顿，“还有些……我自己店里的东西，带给大家尝尝。”
　　俞临贴着墙壁，一点点挪过去。门虚掩着，里面有晃动的人影，她从门缝里探过头，看到池御蹲在地上，打开一个白色的硬纸盒。
　　一股香甜的混合着奶油和水果的香气飘出来，钻进俞临的鼻子。她从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这是什么？”张院长问。
　　“我店里新试的几款小蛋糕，不太甜，孩子们应该能吃。”池御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一个个独立包装的小点心。它们看起来很精致，点缀着水果，奶油裱花好看到像画册里的。
　　小蛋糕。原来池御开的是蛋糕店。
　　俞临眯着眼，顺着拿着小蛋糕的手看到了池御的脸。还和那个雨天一样，没什么变化。
　　“你呀，自己店里忙，还老惦记这儿。”张院长拍了一下池御的肩。
　　“顺手的事。”池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院长，我一会儿还得赶回去，下午有批材料要到，我得在。”
　　“这就走？不看看孩子们？他们都念叨你呢。”
　　池御似乎犹豫了一下。
　　“……下次吧，今天时间紧。”
　　躲在墙后的俞临，手指一下子攥紧了。
　　仓库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大概是清点物资。俞临却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的。她看见池御和张院长好像要走出来。
　　俞临急忙退开，跑到走廊的另一边。
　　池御朝楼梯走去，看样子是要上楼去院长办公室。经过转角时，她的目光随意扫过。
　　然后，停在了俞临身上。
　　俞临僵住了，她没想好要不要被发现，更没想好被发现后该做什么表情。
　　池御似乎也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她看着俞临，眼神有些陌生。
　　毕竟几个月过去，俞临长高了一点，脸上也多了点肉，不再是雨夜里那个苍白瘦小的影子。
　　但很快，池御认出了她。
　　“是你啊。”池御开口，声音平静，“在这里，还好吗？”
　　俞临用力点了点头，幅度很大。
　　池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嗯。”她说，“好好吃饭。”
　　和上次告别时一样的话。
　　说完，她就跟着张院长上了楼。
　　俞临依旧站在那，看着池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心脏还在突突地跳，手脚冰凉。
　　她想，刚才应该说点什么的，哪怕只是“好”。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分钟后，张院长在食堂里召集了所有孩子。那个白色盒子被打开，里面码放着好多漂亮的小蛋糕。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发出惊讶的声音。
　　“池御姐姐送给大家的，每人一个。”张院长笑着说，“要记住姐姐的心意，知道了吗？”
　　“知道了——”孩子们拖长声音回答，迫不及待地排起了队。
　　俞临排在队伍末尾。轮到她时，盒子里还剩几种可以选择。她看着那些精致的小蛋糕，指向一个蓝莓的。
　　纯白色的奶油上，只点缀了一颗小小的蓝莓。
　　她想起池御今天穿的浅蓝色上衣，也是这样简单，好看。
　　李老师帮俞临拿出来，递给她，“给，拿好了。”
　　小蛋糕很轻，俞临双手接过，走到座位上。
　　她舔了一口奶油，又细腻又甜，俞临从未尝过。
　　抬起头，她看向窗外。院子里空荡荡的，池御的车已经不见了。
　　但她知道池御来过。
　　那天晚上，俞临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去摸那枚硬币。她侧躺着，看着窗外月光下模糊的树影，想起池御看她的眼神和那句“是你啊”。
　　池御还记得她。
　　这句话比小蛋糕更让俞临感到满足，她伸手在床板下摸索到硬币，紧紧握住。
　　下次。
　　池御说下次还会来。
　　俞临会等。


第5章 我们的名字
　　池御来过之后，俞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依然沉默，依然坐在角落观察，但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期待，也像是希望。
　　识字课上，张院长在黑板上写“日”“月”“水”“火”。
　　俞临盯着那些笔画，手指在膝盖上跟着划。横，竖，撇，捺。简单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能指认事物的“字”。
　　那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下课后，俞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到其他孩子都跑出去了，才慢慢走到讲台边。张院长正在擦黑板，回头看见她，有些惊讶。
　　“俞临？有事吗？”
　　俞临点点头，手指绞在一起。动了动僵硬的嘴唇，“张老师，能……教我写我的名字吗？”
　　张院长愣了一下，笑了：“想学写字啊？好事。”
　　“来。”张院长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俞——临——。”
　　俞临仰着头，仔细看黑板上的字。“俞”字笔画多，结构复杂，“临”字相对简单，但左右结构的平衡不太好把握。她看着，脑子里记忆着笔顺：撇，捺，横，竖，横折钩……
　　“要试试吗？”张院长把粉笔递给她。
　　“嗯。”俞临接过粉笔，踮起脚，在黑板上小心翼翼地画下第一笔，歪了。她抿紧嘴唇，用手擦掉，重新写。
　　张院长在一旁耐心地看着，偶尔出声提醒：“这一横要平一点。”
　　反复改了几次，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终于出现在黑板上。丑，但能辨认出来。
　　“写得很好。”张院长鼓励地拍拍她的肩，“多练习就好了。”
　　俞临盯着那两个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胀。
　　这就是她的名字吗？
　　俞临。
　　原来是这样写的。
　　“走吧，该去……”张院长拍掉手上的粉笔灰，准备走出教室。
　　“张老师……”俞临拉住她的衣角，嗫嚅着。
　　“还有什么事吗？”张院长停下来看她。
　　“那个姐姐的……我……我想学……”俞临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
　　张院长顿了顿，明白过来。她看着俞临，目光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比上次更多。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种她熟悉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问：“怎么想学写池御姐姐的名字？”
　　俞临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了下去：“想知道。”
　　没有更多的解释。
　　“好。”张院长没再说别的，拿起一支新的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池御
　　“这个‘池’，是池塘的池。三点水，一个‘也’。”张院长用粉笔点着，“这个‘御’，是御驾的御，左边双人旁，中间是‘缶’，右边是‘卩’。笔画比较多，要记清楚。”
　　俞临盯着那两个字，果然和她那天在腿上胡乱画的不一样。
　　原来那个姐姐的名字，是这样写的。比她的名字复杂，笔画更多，结构也更……好看。她说不清哪里好看，但就是觉得，这两个字配得上那个姐姐。
　　“你来试试。”张院长让出黑板。
　　俞临捏着粉笔，比写自己名字的时候还紧张，手心里甚至出了薄汗，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描出“池御”两个字。
　　“这个写的比你自己的名字要好看呢。”张院长多给了她一张旧报纸，“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多练练，熟能生巧。”
　　“谢谢张老师。”俞临双手接过，手心握紧了粉笔头。
　　张老师犹豫了一下，又叫住她：“俞临，”她的语气温柔，“池御姐姐有自己的生活，她很忙。俞临，你要记住，你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学好东西，以后能独立生活。知道吗？”
　　俞临点点头，把那张旧报纸紧紧贴在胸前。她听懂了张院长话里的意思，但那句话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痕迹。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有黑板上那两个白色的字。
　　“知道了。”俞临说，然后转身跑开了。
　　走出教室时，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塞满了胸口。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又去了秋千处，一遍遍地在报纸上练习那四个字。
　　俞临。池御。
　　她的名字，和那个姐姐的名字，并排写在了一起。尽管她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它们确实在同一张纸上，靠得很近。
　　太阳渐渐落下去，树影拉长，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在秋千的绳索处。远处有别的小朋友跑来跑去的声音，楼里响起了晚餐集合铃，蚊子嗡嗡地围着她裸露的小腿咬。但她感觉不到痒，也感觉不到饿。俞临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这张旧报纸，和纸上的这四个字。
　　她好像明白这几天心里那种陌生的骚动是什么。
　　不仅仅是感激，不仅仅是依赖。
　　她想靠近池御。不只是再见到，而是想走到她身边。
　　俞临不知道这叫什么。她只知道，每次想起池御，胸口那块冰凉的地方，就会泛起微弱的暖意。
　　就像是来到福利院吃到的第一口馒头。
　　现在，她知道了池御的名字怎么写。知道了那两个字长什么样。
　　这让俞临觉得，她和池御之间，有了一根看不见，但实实在在存在的线。线的一端，是她笔下歪歪扭扭的“池御”，另一端，是那个同样在福利院长大的、开蛋糕店的、偶尔会送东西来的池御。
　　走廊里亮起了灯，她避开人群，直接回了宿舍，同屋的女孩们还没回来。
　　她走到自己的床边，蹲下身，手伸到床板下，摸到了那枚硬币。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俞临池御”的旧报纸，借着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她把纸折成方块，塞进枕头套里。然后躺下来，硬币握在手心，贴着胸口。
　　池御下次，什么时候来？
　　俞临想再见到池御，想让池御看到她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甚至也会写她的名字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
　　她忽然想起那天排队领蛋糕时，前面那个女孩兴奋地说：“池御姐姐下次来，我要告诉她我最喜欢草莓味的！”
　　当时俞临心里猛地一揪，一种莫名的不快划过。虽然很快平息，但那感觉残留着。
　　现在，她好像明白了那是什么。
　　她不想听到别人那么亲热地谈论池御，不想看到别人也期待池御的到来。池御是把她从雨里拉起来的人，是给了她名字的人。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慌乱，又隐约有些满足。她把硬币攥得更紧了些，硬币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那就再攥紧一点。
　　没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可以等，可以学，可以变得更好。等到下次池御来的时候，她要让池御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学写姐姐的名字就是快！


第6章 和我走
　　树叶绿了三次，又黄了三次。
　　俞临坐在秋千上，抬头看着那些树叶。
　　福利院墙角的藤蔓爬得更高，盖住了锈迹斑斑的墙壁。院子里的孩子们换了一批面孔，那个说喜欢草莓蛋糕的小女孩，去年被一对教师夫妇领养走了，球踢的很好的那个男孩去了城里的寄宿学校，帮她整理过被子的姐姐也长大出去谋生了。
　　俞临还在这里。
　　三年的时间，像一块砂纸，把她身上那些过于尖锐的流浪痕迹磨平了些。她长高了，几乎要赶上张院长的肩膀，虽然依旧瘦，但不再是皮包骨头。头发也不再干枯发黄，福利院的老师定期给她修剪到齐肩，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有了少女初具的轮廓，身形也有了起伏。眉眼依旧黑沉，多了一些和年纪不相配的成熟。
　　她依然沉默。话比刚来时多一点，说话也流利了许多，但仅限于必要的应答。更多时候，她只会安安静静的帮福利院里的老师们干活。上午帮忙准备午餐的食材，下午在储藏室整理捐赠来的旧物，晚上吃完饭后，如果没什么事，她会捧着书，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
　　变化藏在细节里。
　　比如，她现在能写一手相当工整的字。不仅会写“俞临”和“池御”，福利院里所有孩子的名字、老师的姓氏、捐赠来的东西，她都能一笔一画写得工整。张院长有时会让她帮忙抄账本，她总是很认真的完成。
　　再比如，关于池御。
　　三年里，池御会不定期地出现。有时隔两三个月，有时半年。
　　她总是开车来，送些文具和应季的衣物，送她自己店里做的点心，不只是蛋糕，还有饼干蛋挞之类的，换着花样。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一两个小时，和张院长说说话，看看孩子们，留下东西，然后离开。
　　俞临每次都“恰好”在她会出现的地方附近。有时在院子里晾衣服，有时在走廊里擦玻璃，有时就坐在那架秋千上，手里拿本书。
　　池御每次看到她，都会点点头，偶尔会说一句“长高了”，或者“气色好了些”。俞临会立刻停下手里的事，站直，点头，但从不主动开口。只有一次发蛋糕的时候，池御走过她身边，她忽然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的蛋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池御似乎也没听清，侧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几次告别时，俞临站在附近，池御会和她打招呼，看着她瘦削的肩膀，说：“好好吃饭。”
　　嗯，好好吃饭。
　　这就足够了。对俞临来说，每一次短暂的照面，都足够她回味好久。
　　俞临只是想确认。确认池御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确认自己和池御的那一根看不到的线。
　　这成了她这三年来，除了那枚硬币和枕头下越积越多的，写满“池御”二字的废纸之外，同样重要的精神支撑。
　　她把池御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穿着、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东西，都记在一个张院长发的小本子上。笔记本藏在她放硬币的床板缝隙旁边。
　　她收集关于池御的一切。池御送来的文具，她总是舍不得用，在手里一遍一遍的摩挲，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张院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俞临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变得更加内敛，甚至可以说是孤僻。这孩子不惹事，学习做事都认真，但从不与人建立深入的联系。她的世界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和周围都隔开。唯一能让她眼神起波澜的，只有“池御”这个名字。
　　这让张院长隐隐担忧。
　　一个普通的下午，池御又来了。这次是夏末，她带来一批换季的薄被和一些笔记本。和往常一样，东西卸在门口，她和张院长在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
　　谈话快结束时，张院长看着窗外。俞临正端着一盆洗好的菜从食堂后门走出来，弯腰把水倒在墙角。少女的侧脸恬静，动作利落，但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气场。
　　张院长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俞临那孩子……”
　　池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俞临。她正将空盆放回原处，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发呆，手指卷着围裙的一角。那是食堂帮忙时系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她怎么了？”池御问，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是福利院里专门用来迎客的红茶，尽管味道发涩。
　　“转眼都三年了，”张院长语气感慨，“这孩子……看着马上十六了。性子一点没变，懂事，话少。识字算数倒是学了些，可这点东西，出社会能顶什么用？”
　　池御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俞临。十六岁，确实是个尴尬的年纪。不再是需要呵护的幼童，却也不是能独立的大人。福利院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若还没被收养，出路狭窄，只能去打工，学历有限，多是些辛苦的基础活，留在院里帮忙，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俞临这样的性格，张院长担心她出社会后，会被人欺负。
　　“我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张院长扶额，“她只是摇头。心思重，也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池御，“倒是每次你来，她虽然不凑近，但眼神总跟着你。”
　　池御喝茶的动作一顿。
　　“当年是你把她捡回来，可能心里对你的感情不一样。”张院长说。
　　“您有什么想法？”池御抬起头，看向张院长。
　　张院长沉吟片刻：“我是想，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她指条路？哪怕学个手艺。这孩子心细，做事也认真。也不能老在院里这么待着，但她这个性子，放出去打零工，我实在不放心。”
　　“但是老师知道你，让这孩子跟着你，学点东西，出社会见见世面，你再放手，就当是帮我个忙了。”张院长语气诚恳。
　　池御握着手里的茶杯，皱起眉。店里确实还需要人手，最近生意有了起色，有那几个店员也忙不过来。招个学徒也不是不行，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俞临已经不在那里了。屋檐下空荡荡的，只有投下的阳光，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我考虑一下。”池御最终说。
　　她像往常一样，和张院长道别，走出办公室，下楼。路过食堂后门时，她脚步顿住了。
　　俞临正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盆，里面泡着几块抹布。她用力搓洗着，手臂因为用力而绷出流畅的线条。水花溅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俞临随手拨到耳后，眼睛专注地盯着盆里的东西。
　　池御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俞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池御，她愣住了，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抹布，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
　　“池御……姐姐。”她站起身，吞了吞口水，嗓音干涩。
　　池御点点头，扫过她湿漉漉的手和身上系的围裙。“在帮忙？”
　　“嗯。”俞临低下头，把抹布很快拧干，放进另一个盆里。
　　短暂的沉默。
　　“张院长说，你十六了。”池御开口，语气平淡。
　　俞临“嗯”了一声，两只手握在一起攥着。
　　“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俞临摇头。不是没想过，是想不出。她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福利院的这一片地，和墙外偶尔出现的池御。
　　池御看着面前的女孩，个子比自己矮一点，但是已经比三年前高很多了，当初那个雨夜里濒死般的孩子，早已长成了安静的少女，但眼睛深处那点沉默的东西，似乎没变。
　　池御深吸了口气，说：“我店里缺个帮手，活不轻松，要学的东西很多，也没有太多空余时间。”
　　俞临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御。
　　池御也看着她，眼神打量。
　　“吃住可以跟我一起，但这不是拿来玩的，学不出来，养活不了自己，就得走。”
　　她说完，又问：“你愿意吗？”
　　几句话，把俞临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事列举出来。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鼓励，只有最直白的条件：辛苦，严格，不简单，但这是一条能生存路。
　　俞临耳朵里捕捉到池御说的“跟我一起”，其它的什么都不管了，她脱口而出：“愿意。”
　　池御愣了一下，抱起手臂，眯起眼睛看她，“你好好想想，去了之后，可能就不像在福利院这样安稳了。”
　　俞临咽了口唾沫，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迫，她松开紧攥的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对上池御的目光，“我想好了，我愿意。”
　　“好，”池御转身，“我跟张院长说，你收拾一下东西，后天我来接你。”
　　说完她就走了，俞临还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洗的发白的掌心，胸腔里那股要爆炸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俞临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俞临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颤抖了一下。
　　和池御一起。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不远处，张院长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又看看池御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更深的忧虑。
　　但是至少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开始日更啦！
先更两章～


第7章 “池记”蛋糕店
　　两天后，池御来接她。
　　俞临比平时醒得更早。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同屋的女孩们还在睡，呼吸声均匀传来。她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越跳越快。
　　她早早的就把少得可怜的所有物整理好。几件福利院发的换洗衣物，叠得方方正正，还有一张折得小小的写着“俞临池御”两个字的纸片，以及那枚硬币。
　　硬币被一根红色的细绳穿过，是俞临帮李老师收拾物品时，从一件旧毛衣上拆下来的。她把硬币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金属冰凉，但很快被俞临的体温捂热。
　　早饭前，张院长把她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半新的背包，拉链有点卡，但很大。“用这个装吧，”张院长说，“到了那边，要听池御姐姐的话。少说话，多做事，手脚勤快些。”
　　俞临点点头，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背包。
　　“池御姐姐是个好人，但要求也严。”张院长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侧脸，“做点心是门好手艺，但也累。早起晚睡，要注意的细节也多，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我知道。”俞临说。
　　但她知道那不仅仅是累活，也是通往池御世界的唯一门票。再苦，再难，再累，也比不上三年前雨夜里那种彻骨的绝望和空洞。她不怕苦，她想靠近池御。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电话回来。”张院长把一张写着福利院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她的背包侧面，“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家。”
　　张院长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动作让俞临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有空……就回来看看。”
　　俞临垂下眼睫，点点头，喉咙发紧。
　　临走前，她回到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床铺。
　　俞临环视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房间。简陋的柜子，四张并排的铁架床。一切都和昨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但今天之后，她不会再睡在这里了。
　　她没有太多离别的情绪。福利院给了她三年的安稳，她感激，但这里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过渡，等待的场所。她等待的东西，从来都在墙外。
　　上午十点，那辆熟悉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池御从驾驶座上下来，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卡其色的工装裤，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脖颈。看起来和平时来送东西时没什么不同，但俞临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这次池御是专门为她来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池御走过来问。
　　俞临点头，攥紧书包带。
　　“上车吧。”池御没多说，转身走向副驾驶，帮她拉开了车门。
　　俞临迟疑了一下，坐上副驾驶。车座比她想象的要高，视野一下子不一样了。车内很干净，座椅有些旧，皮革表面有小裂纹，前面放着一个摆件，但是俞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座上放着几个空着的大食品箱。
　　池御和张院长在车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张院长拍了拍池御的手臂，池御点点头，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俞临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她看到张院长还站在原地，向车驶走的方向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拐弯处。
　　她转回视线，看向前方。街道、行人、店铺……熟悉的景物以新的视角向后跑过。她正在被带离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去向另一个世界。
　　池御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交谈的意思。俞临也沉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看着池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俞临想，这双手是怎么做蛋糕的呢？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在一家店面门口停了下来。
　　俞临抬起头。
　　店面的招牌是原木色的，上面用简洁的黑色字体刻着“池记”两个字，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定制蛋糕手工点心”。橱窗擦得很亮，里面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蛋糕模型，造型精致，旁边还有一些包装好的饼干和点心礼盒。玻璃门后，能看到里面的柜台和装饰品。
　　这就是池御的世界。
　　池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说：“到了。”
　　俞临跟着下车，站在店门前的人行道上。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远处传来密集的车流声和鸣笛声，与福利院的偏僻不一样。空气里有甜味，很淡，像池御带到福利院的小蛋糕，持续不断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池御拿出钥匙打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进来吧。”池御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俞临迈过门槛。店内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左边是展示柜和收银台，右边靠墙放着两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大概是给客人堂食用的。再往里，是一道粉白色的布帘，遮住了后面的空间。
　　池御把钥匙放在收银台上，指了指店铺深处：“后面是操作间，楼上是我住的地方，阁楼在再上面。”
　　“先把东西放上去吧。”她领着俞临掀开收银台旁边的布帘，进入操作间。
　　操作间比前面的店面大一点，被各种设备和工作台占得满满当当。靠墙是巨大的商用烤箱和醒发箱，不锈钢台面擦的很干净。中间是宽敞的操作台，上面摆着许多的搅拌盆、裱花袋、各种模具和工具。
　　窗户开在高处，外面有阳光照进来。池御没有在操作间多停留，她走向角落一个窄小的木质楼梯。
　　“从这里上楼。”
　　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俞临小心翼翼地跟在池御身后。
　　走到二楼，池御指着走廊对面的一扇门，“那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就来这找我。”
　　俞临点点头。
　　又上了一层，就是阁楼。比俞临在福利院住的房间还要小，斜顶，最低的地方需要弯腰，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蓝白色的格子床单，一张木质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有些破旧的小衣柜。窗户上挂着蓝色窗帘，看起来很新，应该是刚挂上去的。
　　很简洁整齐，但不过分私人。房间里有和楼下类似的淡淡甜味，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这里以前堆些杂物，简单收拾了一下。”池御抱着胳膊，“床和柜子是旧的，但都能用。厕所和淋浴在楼下，我房间旁边。”
　　她顿了顿，看向俞临：“你觉得行吗？”
　　“很好。”俞临说。
　　池御点了点头，“那你先收拾一下，一会儿下楼，我告诉你今天要做什么。”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木楼梯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脚步声渐远。
　　阁楼里只剩下俞临一个人。
　　俞临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街道和对面店铺的屋顶。视野并不开阔，但光线很好。
　　这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和池御的房间，只隔着一道楼梯和一层楼板。
　　这个认知莫名让她感到兴奋。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纸片放到枕头下面，背包空出来后，俞临把它塞进床底。
　　收拾完，她站在房间中央，再次环顾整个环境。这个小小的空间，暂时是她的了。虽然简陋，虽然空旷，但它充满了某种全新的可能。
　　俞临摸到胸口处的那枚硬币，把它举到眼前，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她对着硬币，很慢的，用口型无声地说：
　　我来了。
　　俞临转身下楼。
　　池御正在操作间门口的小水池边洗手。听见楼梯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放好了？”
　　“嗯。”
　　“过来。”池御擦干手，“把围裙系上，我们先从认识工具和打扫开始。”
　　俞临走到墙边挂围裙的地方，那里挂着几条干净的围裙，都是同样的蓝色。她取下一件，学着池御的样子穿好，系紧背后的带子。
　　她走到池御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待。
　　池御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确认她准备好了，然后指向操作台。
　　“这里是你的起点。”她说，“看清楚每一样东西的位置和名字。今天之内，你要记住。”
　　俞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锈钢台面上，摆放着各种形状奇特的工具。池御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个不锈钢盆：“每天早晚，操作台、机器、地面，所有接触食材的地方，必须彻底清洁消毒。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俞临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把池御说的每一句话和眼前的实物对应起来。
　　“这些是裱花袋，不同大小的裱花嘴对应不同的花纹。”
　　“这是电子秤，做点心分量要精确，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烤箱有不同的温度区间，烤不同的东西要用不同的设定。”
　　池御语速很快，介绍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如何清洗一个使用过的搅拌盆，如何用专用的消毒剂擦拭操作台面。
　　“看清楚了吗？”她做完一遍，看向俞临。
　　俞临用力点头。
　　“那你来试试。”池御把一块干净的抹布和一个喷壶递给她。
　　俞临接过，喷壶里是稀释过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她学着池御的样子，先喷在操作台一角，然后用抹布顺着一个方向擦拭，不留下一点水渍。
　　池御站在一旁看着，没说话。直到俞临擦完那一块区域，她才开口：“可以。继续，把整个台面擦一遍，擦完叫我检查。”
　　说完，她转身走出操作间，留下俞临一个人。
　　操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行时的嗡嗡声。俞临握紧喷壶和抹布，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工作。
　　帘子外面，风铃偶尔响起，是池御在走动，整理东西，工作。
　　俞临擦得很专注，嘴角逐渐向上弯起一点弧度。硬币贴在心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带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这一次，她真的走到池御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来到姐姐的蛋糕店啦～
俞临激动的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关于硬币的佩戴，是用项链上的那种小铁扣，一边夹好硬币，另一边用绳子穿过去系紧，就可以戴啦！


第8章 日常
　　池记蛋糕店的早晨开始得很早。
　　第二天，俞临睁眼，眼前不是福利院房间的天花板，而是低矮的墙壁。耳边萦绕着楼下烤箱预热的嗡鸣，不锈钢盆被碰撞的搅拌声，还有几人压低的说话声。
　　她看了一眼枕边那只廉价的电子表，刚过六点，窗外的天空正一点点褪成灰白。
　　俞临迅速起床，换上昨天池御给她的那套稍有些大的深蓝色工装，把硬币塞进衣领里。洗漱完毕，她走下楼。
　　操作间的灯已经全部亮了，将不锈钢台面照得晃眼。池御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正在一个大不锈钢盆里工作着什么，手臂规律地搅动。她换了件旧T恤，外面罩着和俞临同款的深蓝色围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
　　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的阿姨，正在另一张操作台上称量面粉。另一个是和俞临年纪相仿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正从冷柜里搬出几盒东西。
　　听到楼梯的响声，三个人都抬起头。
　　池御手里的动作没停，侧过头看她一眼，“醒了？正好。这是周姨，这是小敏。”她的介绍简短，“以后早上都这个点开始。”
　　周姨笑眯眯地朝俞临点点头：“新来的学徒？看着挺精神。”小敏好奇地打量了俞临几眼，也笑了笑，“你好呀！”
　　“俞临。”池御补充了一句，算是正式介绍她的名字，下巴朝水池方向一抬，“先去洗手消毒，然后过来。”
　　俞临依言照做，洗完手后，走到池御身边。她看到盆里是粘稠的面糊，颜色发黄。
　　“今天先学基础的搅拌，注意手法和力度。”池御演示，“手腕带动，像这样画圈，不能乱搅，会把面筋搅过头，看清楚。”
　　俞临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池御的手很稳，手腕灵活，画出的圈也均匀。面糊在盆里转动，逐渐变得细腻顺滑。
　　“你来试试。”池御把盆和搅拌器递给她。
　　俞临接过，沉甸甸的。她学着池御的样子，手腕用力，开始搅拌。动作僵硬，力度时大时小，面糊在盆里笨拙地晃动。
　　“轻点。”池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依然淡淡的：“手腕放松，用巧劲。”
　　俞临试着调整。一下，两下……手臂很快开始发酸。池御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去检查烤箱温度了。
　　操作间里忙碌起来。周姨开始准备水果馅料，小敏在清洗一批刚送到的草莓，烤箱陆续发出“叮”的提示音，一批批香甜的蛋糕被端出来。
　　俞临沉默的重复搅拌那一盆似乎永远也搅拌不到完美状态的面糊。手臂从酸痛到麻木，一开始的好奇心逐渐放平，手指被搅拌器手柄硌出红痕。
　　偶尔，池御会经过她身边，目光扫过盆里，丢下一句：“太慢了。”或者：“气泡没消干净。”
　　俞临就更加用力，要不就放慢速度调整。她不问池御为什么，只是一味地执行。
　　慢慢的，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池御才走过来，看了一眼盆里的面糊，“可以了。”她说，“倒进那边准备好的模具里，注意别洒出来，八分满。”
　　俞临把盆端过去，倒入一排小纸杯模具。池御示意她将模具放进旁边预热好的烤箱。“定时二十分钟。看着时间，不能走开。”
　　俞临就守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看里面的面糊在高温下慢慢膨胀。小蛋糕顶部逐渐隆起，颜色由浅黄变成深棕，甜香味越来越浓，从烤箱里飘出来。
　　这期间，小敏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累吧？刚开始都这样。”她笑嘻嘻地说：“池御姐要求严，但手艺是真的好，慢慢来吧。”
　　俞临这才感觉有些渴，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睛没离开烤箱的计时器。
　　小敏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笑了笑，说了句“加油”，又回去忙自己的了。
　　二十分钟后，烤箱“叮”地一声。俞临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烤盘取出。纸杯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池御走过来，拿起一个，掰开，仔细看了看，“还可以。”
　　她放下蛋糕，对俞临说：“下次搅拌时间可以再缩短。烤盘放凉后，拿到前面去装盒。”
　　“好。”俞临应道，看着那盘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点心，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是在池御面前做出的第一盘蛋糕。
　　俞临想，好香，好神奇。
　　俞临的“学徒”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每天清晨，池御在操作间准备当天订单的蛋糕胚时，俞临的任务就是打扫。不只是操作间，还有店面、休息区、甚至门口的人行道。池御要求极高，瓷砖缝隙不能有污垢，玻璃不能有指印。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清理地砖缝，举着抹布蹭橱窗上顽固的水渍，一遍遍清洗工具盆。
　　她从不喊累，甚至很少休息。只是偶尔，在擦拭操作台时，会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做蛋糕的池御。
　　池御工作时，神情是俞临从未见过的专注。嘴唇微抿，眉头偶尔蹙起，手上的动作非常稳。裱花袋挤出奶油，流畅地画出漂亮的花边。
　　除了打扫，俞临也尝试一些更接近“手艺”的边角工作：学着辨别不同面粉的质感，练习用电子秤精确到克。池御会示范一次，然后让她重复，站在一旁看，有时候伸手调整一下她的姿势或力道。
　　“手腕放松，用掌心力量。”
　　“刮刀要贴紧盆壁，角度不对会有残留。”
　　她的触碰短暂，指尖冰凉，每次碰到，俞临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地僵直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专注地记住那个感觉。
　　白天，店里人来人往。周姨在操作间揉面，准备馅料，小敏站在前台招呼客人，打包点心。偶尔有熟客推门进来，和池御闲聊几句。俞临像个影子，穿梭在这些缝隙里，不说话，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她发现，池御在客人面前和私下不太一样。面对客人时，她会露出一种礼貌又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笑意很少到达眼底，更像一种职业习惯。当客人离开，她转过身，面对操作台或账本时，脸上会恢复成惯常的平静和冷淡。
　　傍晚，周姨和小敏先后离开，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这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池御通常会在操作间核对明天的订单和材料，或者研究新的配方。俞临会进行最后的收尾打扫，清洗所有用过的工具，清倒垃圾，检查门窗。
　　这天晚上，俞临打扫完操作间，发现池御还在工作台前，对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皱眉，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品尝一碟棕色酱料。她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
　　俞临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池御抬起头，看见她，“有事？”
　　俞临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走进来，指了指池御手边几个用完还没洗的打蛋盆和量杯。
　　池御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放那儿吧，明天再说。”
　　俞临没说话，走过去，把那些工具拢到一起，拿到水池边开始清洗。
　　池御看着她熟练地挤洗洁精，用刷子刷洗盆壁，然后过水，沥干，摆放到柜子里。
　　“你学东西很快。”池御忽然说。
　　俞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更低地埋下头，耳根发热。
　　“……嗯。”
　　“手上那些茧，”池御顺着她的胳膊，看向她手上的痕迹 ，“是以前留下的？”
　　俞临点了点头。那些茧，有些是流浪时留下的，有些是这三年在福利院干活磨出来的，最新的一些，是这几天频繁洗刷工具磨红的。
　　“做事认真是好事。”池御合上笔记本，走到她旁边，“但不用过于紧绷。”
　　俞临无措地站着。
　　紧绷？她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她都想做到最好，就怕哪里出错，怕池御觉得她没用，怕自己配不上待在池御身边，再把她送回福利院。
　　池御注意到她抿紧的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马克杯，走到角落的小电热水壶旁，接水烧上。
　　“晚上喝牛奶吗？”她背对着俞临问，“有助于睡眠。”
　　俞临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说：“……喝。”
　　池御冲了两杯牛奶，递了一杯给俞临。牛奶是店里做点心用的全脂奶，加热后表面会结一层薄薄的奶皮，奶香浓郁。
　　俞临双手接过，杯子很烫，暖意传到掌心。她小心地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上的残留，暖流一路滑进胃里。
　　池御靠在操作台边，也小口喝着牛奶，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喝着牛奶。这是一种俞临从未体验过的宁静，和之前任何的安静都不同。
　　“阁楼睡得惯吗？”池御放下杯子。
　　“惯。”俞临立刻回答。
　　这是真话，虽然空间有点小，窗户偶尔漏风，但是俞临已经很满足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池御就在楼下。
　　池御点点头，没再问别的。她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将杯子放进水池，“喝完把杯子洗了，明天休息，店里周日不开门。”
　　俞临愣了一下，她忘记了还有“休息日”这个概念。在福利院里，每天都是类似的循环。
　　“你可以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周围。”池御说，“或者留在店里休息，自己安排。”
　　“嗯。”俞临应道。
　　池御离开操作间，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
　　俞临慢慢地喝完自己那杯牛奶，品味着那点甜意。然后她仔细洗好那两个杯子，放回消毒柜。关掉操作间的主灯，留下一盏小小的壁灯。
　　她走上阁楼，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的车流声变得稀疏。俞临脱掉外衣，躺到床上，手习惯性地摸向胸口，触碰到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硬币。
　　楼下隐约传来池御走动、关灯、关门的声音，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俞临在黑暗中睁着眼。牛奶的暖意还在胃里扩散，混合着胸口硬币的微凉，形成一种奇异的温度差。
　　这是她来到“池记”的第七天。
　　俞临想，感觉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一章淡淡的日常～


第9章 停电
　　俞临逐渐适应了池记蛋糕店的工作生活，也摸清了池御更多的生活习惯。
　　池御通常六点起床，有时订单多，五点半就能听见楼下的轻微响动。她晚上很少早于十一点休息，阁楼下的灯光总会在俞临入睡后，还在门缝下透出来。她爱喝咖啡，好像叫什么摩卡，不加糖，早晨一杯，午后偶尔一杯。她左手的食指指侧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大概是某次操作刀具留下的。
　　池御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指令简洁，要求严格，但不再需要事事示范。俞临很聪明，有时候池御只是一个眼神，或者朝某个方向微抬一下下巴，俞临就能领会。
　　周姨很和蔼，经常会在看着俞临做事的时候笑呵呵地说一句：“做的很好。”
　　小敏对俞临这个新来的学徒充满好奇，总想找她说话，但多半得不到什么回应，于是不再试图强行拉她聊天，只是分点心给她时会笑着说：“俞临，这个新口味，你尝尝看。”
　　在“池记”的生活很好，但俞临最珍惜的，还是周姨和小敏下班后，店里只剩下她和池御两个人的那段时光。
　　一次周六，店里四个人刚刚忙完一个大订单，是附近幼儿园的庆祝活动，俞临帮池御送完蛋糕回来，店里已经没什么顾客了。
　　池御让周姨和小敏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关好收银机，转过身，看向正在打扫卫生的俞临。
　　“晚上，”池御对她开口，“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鸡肉和蔬菜。”
　　俞临愣住了，抬头看向池御。池御也看着她，表情如常，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这是池御第一次询问她关于“吃什么”的意见，通常都是有什么吃什么，或者池御直接决定。
　　“……都可以。”俞临小声说。
　　“那就简单炒两个菜。”池御说完，走出店，去了前面的超市。
　　买菜回来后，池御关掉“营业中”的灯牌，拉下一半卷帘门，回到后面的小厨房，那是操作间旁边一个更小的空间，只够转身，有一个单眼燃气灶和小冰箱。
　　俞临自觉去淘米煮饭。这段时间，她们渐渐形成了某种默契，池御负责炒菜，俞临负责备菜和洗碗。两人都不爱说话，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切菜声和油锅滋啦声，然后会飘出一阵饭菜的香味。
　　但今天有些不同。池御在炒菜时，忽然问：“你在福利院，也经常帮忙做饭？”
　　俞临正在择青菜，闻言点点头：“嗯，摘菜，洗菜。”
　　“喜欢做这些事吗？”
　　俞临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做事，踏实。”她选择了这个词。不是喜欢或不喜欢，而是“踏实”。当双手被事物占据，心里某些飘忽不定的惶然，似乎就能暂时被按捺下去。
　　池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递给她：“端出去吧。”
　　饭菜摆在那张她们偶尔用来吃简餐的小圆桌上。一荤一素，很家常，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池御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俞临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吃。
　　吃到一半，池御忽然开口：“你学东西，确实很快。”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手稳，心也静。做这行，这两点很重要。”
　　俞临停下筷子，抬头看向池御。
　　这算是夸她吗？
　　但池御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碗里的饭，语气非常平淡。
　　“不过，”池御抬起眼，“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吃饭的时候吃饭，你还在长身体，别老绷着自己。”
　　俞临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后，俞临去洗碗，池御坐到收银台后核对今天的账目。
　　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厚云，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池御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狂风卷着雨点拍打着玻璃窗，发出骇人的声响。
　　俞临停下了洗碗的动作，看着窗外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回头看了一眼池御，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下午，这是这一次，她不再那么狼狈。
　　池御放下手里的单据，走到窗边看了看。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说着，转身去检查门窗有没有关严。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啪”一下，彻底熄灭了，操作间里烤箱之类的机器运行声也同时停止。
　　整个店面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屋内物体的轮廓，随即又消失。
　　停电了。
　　俞临站在原地，眼睛适应着黑暗，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池御就在不远处。俞临没动，也没出声，静静地站在黑暗里。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狂风的呼啸，暴雨的拍打，还有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呼吸。
　　“待着别动，我去找蜡烛。”池御说。
　　池御打开手机手电筒，摸索着走向储物柜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一簇小火苗亮起，向俞临走过来。
　　“可能是线路被风刮断了，或者片区跳闸。”池御把烛台放在休息区的圆桌上，照亮一片光明，“坐吧，等雨小点再说。”
　　俞临走到圆桌旁，在池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烛光有限，她们的面孔都在光影交界处半明半暗。窗外风雨交加，屋内却很安静。
　　池御又起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壶和两个干净的杯子。“喝点热水吧。”她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俞临面前。
　　俞临双手捧住杯子，借着动作去看池御的侧脸。
　　“怕黑吗？”池御看着手中的杯子，问。
　　俞临摇摇头，她不怕黑。流浪的时候，比这更黑的环境她都待过。但此刻的黑暗不一样，因为池御也在这里。
　　“我也不怕。”池御说，“小时候在福利院，那时候建筑环境老旧，也经常停电。张老师总会点起蜡烛，给我们讲故事。”
　　这是池御第一次主动提起福利院，提起“小时候”。俞临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专注地看她。
　　池御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目光落在蜡烛上，继续说：“她讲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但孩子们都爱听，大概是……因为有光，有人陪着。”
　　池御的声音在外面风雨交加的背景音里听起来显得遥远。
　　“你……”俞临鼓起勇气，发出一个单音节，又卡住。她想问，你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安静吗？还是也会围在张院长身边听故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这样问太冒失。
　　池御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抬眼看向她，烛光在瞳孔里跳动，“我那时候，”她回忆着，“多半是躲在人群后面，自己看书，一些张院长给我的旧书。”
　　俞临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张院长说过的话：“池御那孩子……以前也常坐在这儿，不过她喜欢看书，总是抱着本书，在这一看就是一下午，叫都叫不动。”
　　画面重合了。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在烛光下聊天的姐姐。一种奇妙的连接感，跨越了时间和身份的鸿沟，触动俞临的心弦。
　　“书很好。”俞临突然说，声音很认真，“能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
　　这是她来到“池记”后，说的最长，也最接近表达自我想法的一句话。
　　池御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俞临，烛光下，少女的眼睛黑亮，里面映着小小的火苗，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池御猛地想起那时候看过的一本书，是某位好心人捐赠的，一本国家地理杂志。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页的内容，庞大而孤绝的冰川，表面覆盖着深浅不一的沟壑，蒙着一层灰白的薄雾，像是冰川本身呼吸出的寒气。
　　“是啊。”池御应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书很好。”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风还在呼啸。电线估计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看来今晚得早点休息了。”池御站起身，把烛台推向俞临，“蜡烛给你，上楼小心点。”
　　俞临接过，“你呢？”
　　“我还有点事，用手机照明就行。”池御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光映亮她小半张脸，“去吧。”
　　俞临点点头，捧着烛台，走向楼梯。烛光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走到楼梯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池御还站在圆桌旁，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低垂的脸，看不清表情。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将她的轮廓映出，很快又没入昏暗。
　　孤独。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俞临。尽管池御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尽管她拥有自己的店，认识很多人，但在这个偶然停电的夜晚，她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孤独。
　　俞临的心口发涩，她转回头，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阁楼里也是一片漆黑。她把烛台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躺下，转身坐在床沿，看着那簇火苗，楼下隐约传来池御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上楼。
　　等确认池御也进房间了，俞临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手伸到颈间，握住那枚硬币。
　　今夜和三年前的雨夜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窗外的风雨声不再那么可怕，在沉入睡眠之前，她感受着楼下人的存在，模糊地想：明天，雨应该会停，电也会来，自己还要早起，一切会恢复如常。
　　我也还会留在姐姐身边。
作者有话说：
那种旅行杂志上的照片真的很好看啊啊啊


第10章 去上学
　　雨在半夜停了。
　　第二天清晨，俞临在惯常的时间醒来。天光透过窗户，比往日更清亮些，楼下没有传来熟悉的卷帘门声和烤箱预热声。
　　电还没来。
　　她穿好衣服下楼。操作间里，池御已经在清点着冷藏柜里的食材了。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显示着电力公司发布的抢修通知，预计要到中午才能恢复供电。
　　“早。”池御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打了声招呼。
　　“姐姐早。”俞临应道，走到水池边，习惯性的开始清洗昨晚遗留下的工具。
　　没有电，很多工作都没法进行。搅拌机、烤箱、甚至一些需要恒温保存的原料都暂时处理不了。池御清点完食材，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今天估计做不了什么了。”她转身，靠在操作台边，“订单只能往后推，或者退款。”
　　俞临擦干手，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日常的节奏被打乱，让她有些无措。
　　池御看了看她，说：“趁着有空，把店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吧，平时忙，有些角落顾不上。”
　　“好。”俞临立刻点头，有事做就好。
　　池御也没闲着，她找出一个笔记本，坐在休息区的圆桌旁，就着晨光，开始写写画画。
　　中午，小敏来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见闻，抱怨下雨天公交车多么拥挤。池御一边往笔记本写着什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俞临在旁边擦桌子，她听见小敏问：“池御姐，昨天那么大雨，停电了是不是？你在店里怕不怕呀？”
　　池御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淡淡地说：“没什么，习惯了。”
　　俞临去水池洗抹布，她想起昨夜烛光里池御平静的侧脸，和那句“我也不怕”。
　　小敏吐了吐舌头：“要我一个人待着肯定害怕。对了，俞临，你当时也在吧？你怕不怕？”
　　突然被点到名，俞临手一抖，抹布掉进水池。她赶紧捡起来，摇了摇头。
　　“看吧，俞临胆子也大。”小敏笑嘻嘻地说，又转向池御，“池御姐，你发现没，俞临跟你有点像哎，都不怎么爱说话，做事还都那么认真。”
　　池御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小敏，又看向俞临的背影。她没接这话茬，只是说：“小敏，把那边打包好的曲奇贴上标签。”
　　“哦，好。”小敏吐吐舌头，跑去干活了。
　　俞临却因为那句话耳根发热。
　　像吗？小敏也觉得像？
　　她用力刷洗着手里的抹布，心里想着。
　　擦完桌子，俞临去放抹布，池御把笔记本放在收银台的柜子里，抬头看她。
　　“你今年十六了，”池御突然说，“在福利院的时候，识字课和算术课，跟得上吗？”
　　俞临愣了一下，没想到池御会突然问起这个。她点点头：“跟得上。”
　　张院长教得慢，她学得认真，常用的字基本都认识，简单的账也能算。
　　“嗯。”池御的手撑着收银台，顿了顿，问：“有没有想过去学校？正经地读书。”
　　俞临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大，看向池御，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学校？读书？
　　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在福利院，她是上过课，但那和“正经读书”是两回事，她从未敢想过。
　　现阶段在她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学会一门手艺，留在池御身边，就是全部。更广阔的天空，她看不见，想不懂，也不敢奢望。
　　去上学，意味着有时要离开店里，离开池御身边，意味着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从早到晚都待在这个充满着池御气息的空间里。
　　俞临抗拒地摇头，幅度很大。
　　池御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嘴唇，眼神深了一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我不是要赶你走。”池御的语气放缓了些，“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多读些书，系统地学些东西，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附近的成人夜校，或者那种针对基础教育的补习班。”
　　“你不可能一辈子只在这里做学徒。多学点，眼界会不一样，以后的路也更宽。”她顿了顿，补充道：“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池御的话很理性，可以说是为她长远考虑。但每一个字落在俞临耳中，都像在剥离她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安全感。
　　“一辈子只在这里”——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贬低，好像她现在的价值微不足道。
　　“更宽的路”——那是不是意味着，池御觉得她不该，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恐慌瞬间从脚底漫上来，俞临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抹布，上面的花纹在她视线里扭曲模糊。俞临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我在这里学得很好”，想说“我可以做更多”，想说“我不想去”，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更用力地摇头。
　　池御看着她浑身的抗拒，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逼你。”池御说，转过身，走进操作间，“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自己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半天，俞临比平时更加沉默。她更加卖力地完成所有池御交代的工作，仿佛想用这种过度的认真劳动来证明什么，去反驳池御的假设。
　　池御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少女眉眼阴郁，身上那股紧绷又倔强的低气压很明显。但池御没有点破，也没有再提起上学的话题，她和平常一样工作，只是偶尔看向俞临的时候皱皱眉。
　　傍晚，店里还是没有来电，没什么事要干，小敏和周姨就早早的离开了，店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俞临在擦展示柜的玻璃，动作很用力。池御坐在休息区的圆桌旁，面前摊开一本烘焙杂志，却没有看，目光落在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俞临。”池御叫她。
　　俞临的动作顿住。
　　“过来坐。”池御说。
　　俞临迟疑了一下，放下抹布，慢慢走过去，在池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很乖地放在膝盖上。
　　池御没有立刻说话，傍晚的光线暗淡，从窗外透进来。在这种光线下，俞临脸上那种固执的情绪，变得更加清晰。
　　“今天我说的话，”池御缓缓开口，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不是觉得你现在做得不好。”
　　俞临抬起头。
　　“你学得很快，也很认真。”池御看向她：“但是俞临，世界不止‘池记’这么大。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可能会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去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语言：“我让你来这里学手艺，是希望你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只是做蛋糕，你有这样强的能力，做什么事都会做好的。”
　　“你现在跟着我做蛋糕，是因为这是你相比于干苦力活，比较方便的一条路，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喜欢做蛋糕了。”
　　“我希望你去上学，因为这样会让你变得更好，未来也能多一些选择。”池御想了想，又说：“也算是对你，对张老师有个好的交代。”
　　池御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种令俞临无法拒绝的东西。
　　选择。
　　俞临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过选择。流浪是生存本能，福利院是随波逐流，来到“池记”是她唯一能主动抓住的，也是唯一渴望的归宿。
　　而现在，池御亲手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选择，放到了她面前。
　　外面车道上的车“滴”地一声驶过，拉回了俞临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池御的眼睛。
　　两人面对面坐着，俞临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看到池御的脸，不是侧脸，也不是站在她的身后看她的背影。
　　池御长的很好看。在俞临脑海中贫瘠的词汇里，找不到任何词语可以形容这种“好看”，那是经年累月的气质沉淀出的韵味。
　　池御的眉毛英气，眼型偏长，不笑的时候显得高冷，平日里看人时，温柔又疏离，让人看不清她真正在想什么，鼻梁秀挺，线条清晰，再往下，是完美的嘴唇。
　　这个人，给了她一个馒头，给了她一个住处，现在，又要给她一个选择。
　　而俞临的人生中，第一次，需要自己做选择。
　　“我……”俞临犹豫着开口，“我想想吧。”
　　“好。”池御只说了这一个字。
　　她合上面前的杂志，站起身，锤了锤发酸的腰，说：“不早了，收拾一下休息吧。”
　　俞临也站起来，看着池御去书架处放好杂志。
　　望着池御的背影，她想，她要更加努力才行。要学得更多，做得更好，好到让池御觉得，她留在这里，不是一种浪费，而是一种需要。
　　她要成为对池御而言不可替代的存在，只有这样，那个关于未来的选择，或许才会和留在池御身边的这条路，重合在一起。
　　“我希望你去上学。”
　　池御的话回响在俞临的脑海里。
　　既然姐姐希望，那我要去。
　　无论是做什么。
　　“叮——”
　　店外电闸合上的声音响起。
　　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骤然亮起，将店内的一切都照得分明，再无阴影可以躲藏。
作者有话说：
听姐姐的话～


第11章 去学校
　　俞临最终还是去了成人学校。
　　做出决定的那天早晨，她起得很早，下楼时池御在准备第一批入炉的点心，俞临走到水池边，清洗前一晚浸泡的工具，动作刻意放的很慢。
　　池御注意到了，看她一眼，没说话。
　　直到第一批点心送入烤箱，池御才擦着手走过来，靠在操作台边，向她抬抬下巴，问：“有事？”
　　俞临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她没看池御的眼睛，视线落在池御围裙上。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小，“我去。”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但池御听懂了，她沉默了几秒，挑眉：“想好了？”
　　俞临用力地点头，这次没有犹豫。
　　“好。”池御说，转身从墙上的挂钩取下一个小本子和笔，“我帮你问问。成人学校有晚班，不影响白天在店里。你先从基础的文化课开始。”
　　没有欣慰，没有鼓励，也没有质疑。
　　这种平淡的回应让俞临悬着的心落下来一点。至少池御没有觉得，她这个决定是冲动的。
　　接下来的几天，池御利用空闲时间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把事情敲定了。
　　一所区里办的成人夜校，离家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每星期三个晚上，语文、数学，还有一门任选的生活技能课，池御按俞临的意思，选了西点烘焙。
　　报名那天，是池御开车带她去的。
　　学校在一栋老旧的五层楼里，墙面斑驳，走廊灯光昏暗，环境不算太好。办公室的老师看到池御，热情地打招呼，看来池御事先联系过。
　　填表，交费，领了几本教材。整个过程很快，俞临像个木偶一样跟着，怀里抱着那几本书。
　　她翻了翻手里的书，又看看池御交的学费金额，震惊：“就这……”
　　“学费我先垫，从你以后的工资里慢慢扣。”池御看她一眼，“别想那么多。”
　　“好。”俞临心里泛起一阵雀跃，从工资里扣。这意味着，她学成之后，大概率还是要继续留在“池记”工作，用劳动偿还池御。
　　走出学校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池御边打开车门，边说：“下周一开始上课。晚上六点半到九点。自行车我给你准备了一辆旧的，回去试试。”
　　“嗯。”俞临坐上副驾驶。
　　开学那天，池御提前调开了下午的订单。晚饭过后，她拿起车钥匙，对正在洗碗的俞临说：“走吧，第一天我送你过去。”
　　俞临洗干净手，换上池御前几天给她买的一身新衣服，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不算时髦，但整洁合身。
　　她把张院长给的书包拿出来，里面装着书，笔记本和笔。俞临抱在怀里，像举着盾牌一样上了车。
　　池御开车，一路无话。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驶入一片相对陌生的城区。到了地方，楼前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年龄各异，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抽烟，或者独自玩手机。
　　俞临从车窗往外看了看，下车，站在路边去望那扇敞开的大门，里面传来人群嘈杂声和走廊回音，空气里有很重的烟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子。
　　池御锁好车，走到她身边，没有催促，静静地站着。
　　“只是上课。”过了一会儿，池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听不懂也没关系，先听着，记笔记，放学我来接你。”
　　她的话稍稍压住了俞临心里翻腾的恐慌，俞临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去吧。”池御说，又补充：“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
　　“好。”
　　俞临迈开了步子，穿过门口的人群，她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她没有回看，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进楼里。
　　走廊比外面看起来更旧，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班级标签。俞临按照之前记下的门牌号，找到三楼尽头的那间教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迟疑着站在门口，教室里的人抬起头奇怪地打量她，俞临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老师，正低头整理着资料。
　　“新同学？进来吧，自己找空位坐。”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善。
　　俞临走进去，坐到一个角落里。
　　桌椅是连排的旧式课桌椅，学生们年龄跨度很大，有像她一样十几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甚至更年长的。
　　穿着各异，但大多带着一种与社会日常轨道微微脱节的疏离感。他们的神情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疲惫，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的女孩。
　　空气里满是汗味、烟草味、劣质香水味，还有粉笔灰的味道，和蛋糕店一点都不一样。俞临把书包放在腿上，皱紧了眉。
　　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讲课，第一节课是基础文化课，复习初中程度的语文和数学。老师讲得不算快，但对俞临来说，信息量非常庞大。
　　那些黑板上的公式，课本上的文字，老师口中说出的概念，有些她依稀记得，更多的是陌生。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努力集中精神，但是字写得歪歪扭扭，跟不上老师的节奏。旁边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注意到她的窘迫，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把她的笔记本往俞临这边推了推，上面有拿红笔勾出来的重点。
　　俞临愣了一下，看向那个女人，对方对她友善地笑了笑，用口型说：“慢慢来。”
　　“谢谢。”俞临小声说。
　　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课间休息，大部分人离开教室去走廊透气或抽烟。俞临没动，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试图理清头绪。
　　“你是新来的？之前没上过学吗？”那个借她笔记的女人回来了，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主动搭话。她说自己姓王，在附近超市工作，想学点东西换个岗位。
　　俞临不知该怎么回答，攥紧手里的笔，王姐似乎看出她的拘谨，也没多问，只是安慰：“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听就好了。老师讲得还算明白。”
　　简单的交谈，并不深入，却让俞临意识到，这里的人和她之前接触的都不一样。他们大多是为了某种实际目的而来，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这种环境虽然陌生，却意外地让她没有那么恐惧。
　　第二节课是西点烘焙理论。
　　讲课的是个有点秃顶的男老师，说话带着口音，但讲得很实际，从面粉分类讲到酵母发酵。这些知识，俞临在“池记”的实操中学过一点，这会儿被系统地讲出来，她也能听懂大半，在心里默默对照着池御平时操作时的细节。
　　笔记勉强能跟上一些，偶尔当老师讲到某个她亲眼见过池御处理过的细节时，也会跟着点头，这个时候她心里会升起一点点成就感。
　　放学后，天色已经很晚了，路灯亮起。俞临走出教学楼，背着书包，乖乖地站在路灯下，看着面前的车流和人潮，有些茫然。
　　然后，她看见了池御的车，在马路对面停着。池御靠在车门边，抱着胳膊看手机。
　　俞临的心，像一只飞了一天终于可以归巢的鸟，倏地落到了实处。她穿过马路，跑到池御面前。
　　池御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上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俞临想了想，老实地回答：“有点难。”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但是也能听懂一些。”
　　池御点了点头，没对她的总结做什么评价，只是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我们回去。”
　　回到店里，差不多九点半了。虽然俞临吃过晚饭，但是吃的太早，听课又太费脑子，她的肚子在一进门的时候就叫了一声。
　　俞临感到有点尴尬，以为池御没听见，想赶紧上楼睡觉。
　　池御放好钥匙，走到操作间，回头和她说：“柜子里有晚上剩下的可颂，可以加热一下。”
　　俞临赶紧摇头：“我不饿。”
　　池御看她一眼，说：“我饿了，你陪我吃。”
　　她走到烤箱旁，拿出两个可颂放进去加热。加热好后，池御把可颂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俞临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靠在操作台边吃起来。
　　俞临吃着美味的可颂，偷偷抬眼，看向池御。池御正侧头看向窗外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恬静。
　　这一刻，俞临紧绷了一天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学校是不得不去的外界，但这里，这个人的身旁，才是她世界的圆心。
　　俞临吃完最后一口可颂，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去收拾书包。”她说。
　　“嗯。”池御应了一声，也吃完了自己那份，开始进行店里每晚最后的检查。
　　俞临上楼，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平时穿的居家服，躺在床上。
　　她听着池御上楼，开门，关门，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户。
　　对于俞临来说，去上学很难，接触外人很难，面对陌生的一切很难。
　　但回到这个有池御气息的空间里，俞临就能重新积蓄起勇气，去面对下一个陌生的环境。
　　只要能留在池御身边。
　　俞临想，她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俞临对姐姐的感情就这样重到去上学也没关系


第12章 匹配
　　第二天傍晚，俞临吃完饭，池御没让她洗碗，她把书包递给俞临，里面有一个她塞进去的保温杯和一小包店里卖剩下的饼干。
　　“路上小心。”池御站在店门口，看着俞临推起那辆有些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下课直接回来。”
　　“嗯。”俞临跨上自行车，骑了出去。
　　自行车是池御教的，俞临学东西很快，平衡性又好，看池御演示一遍，自己上去试了几遍就会了。
　　她还记得池御教她学车时，她骑着车在池御周围绕圈的场景，当时池御眼睛里有些惊讶，赞赏地点点头：“嗯，学的挺快。”
　　俞临心里是有点小得意的。
　　此刻，俞临再次跨上这辆自行车，座椅的高度被池御调整过，正好适合她的腿长，她蹬着踏板，迎着风，向学校骑过去。
　　成人学校的课程表发下来后，俞临的生活被分割成几个固定的板块，变得很忙。
　　语文对她而言不算太难，更多的是耐力考验。主要是数学，对抗复杂且不甚高明的教学，这让俞临有些头疼。
　　还好今天上的是西点烘焙实操课。
　　教室设在学校那栋旧楼底层一个改造过的操作间里，比“池记”的操作间大，设备也更新，更齐全。
　　同学们大多心不在焉，有人打哈欠，有人偷偷玩手机，还有人低声讨论下课后的消遣。对他们而言，来这上课或许只是一张证书，一个加薪的筹码，但是对俞临来说不一样。
　　俞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缩了缩肩膀，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师姓胡，说话语速很快，演示动作干脆利落，有种流水线般的感觉。
　　第一节课教最基础的黄油曲奇。胡老师讲解配方比例，演示黄油和糖粉打发的状态，强调烤箱温度和时间的控制。
　　俞临站在一群戴着同样围裙的学员中间，看着讲台上的操作。
　　她观察到，池御的做法和胡老师有很多细节上的差别。池御更依赖手感，对状态的判断基于经验而不是严格的刻度，揉面团时手腕更放松，挤花时身体的重心更低，甚至池御用的糖，都比教室里这种更细，更容易融化。
　　她默默记下这些差别，在心里对比着。
　　实践环节，俞临分到一块操作台。她按照胡老师的步骤，称量，混合，搅拌。
　　动作生涩，但很稳当，当别的学员还在为打发不足而手忙脚乱时，她已经把混合好的面糊装进裱花袋里了。
　　胡老师巡视过来，看了看她挤在烤盘上的曲奇面糊，形状还算均匀，她问：“以前接触过？”
　　俞临摇摇头，她是接触过，但不是这样接触的。是看着池御做，用眼睛感受过那些材料在池御手中变化的状态。
　　胡老师没再多问，走向下一个学员。
　　烤好的曲奇被分给大家品尝，俞临拿起一块自己做的，咬了一口。酥，甜，黄油味浓郁，算是合格的味道，但好像就是少了点什么。
　　不是糖分或火候的差别，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俞临把剩下的几块曲奇用纸巾包好，放进书包。
　　下课后，她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晚上的风已经很凉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想着回去能见到池御，能给池御尝自己亲手做的饼干，俞临蹬自行车的力气都大了些。
　　回到“池记”，卷帘门已经拉下。她停好车，推开虚掩的小门。店里安静，只有操作间方向亮着灯。
　　她走过去，池御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低头在裱花转台上修整一个蛋糕的边缘。
　　听到声音，池御回过头，“回来了？”
　　“嗯，”俞临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那包饼干，“今天做了黄油曲奇。”
　　她走到池御面前，摊开手心。
　　烤好的曲奇已经凉了，边缘有些破碎，形状也不算完美。在“池记”店里卖的精致点心面前，显得可笑。
　　池御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截面，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俞临屏住呼吸，看着她。
　　“可以。”池御咽下，给出了和课堂上胡老师类似的评价，“黄油打发有点过了，口感会偏酥散。下次黄油稍微软化一点就行，不用打到完全发白。”
　　这只是一个基于专业经验的调整建议，但俞临听出来了，池御尝出了那个细微的差别。
　　“嗯。”俞临点头，把池御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黄油，软化，不用完全发白。
　　池御又拿起一块，却没吃，只是拿到眼前看着，“学校教的和店里做的，感觉不一样吧？”
　　俞临迟疑了一下，点头。
　　她试图描述那种感觉：“胡老师……更按刻度。姐姐你……”她顿了顿，找不到准确的词。
　　池御明白她想说什么，“规矩是基础，但做久了，会有自己的手感。”她把那块曲奇放回俞临手里，“两者不冲突。先把规矩学扎实，手感是以后的事。”
　　她说着，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小密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更精致的曲奇，一看就是“池记”出品。
　　“尝尝这个。”池御递给她。
　　俞临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瞬间，那种熟悉的，她刚才觉得缺少的“恰到好处”盈满口腔。酥脆度，甜度，黄油的醇香，所有元素都很平衡。
　　“学校的教法，是面向广泛需求的，追求稳定和效率，口味是大众标准。”
　　池御说：“我们店里，做的是定制，是‘池记’的标准。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口感的平衡，还有，”她看向俞临，“给客人的感觉。”
　　“两边都看看，不是坏事。知道普通的什么样，才知道好的为什么好，以后也知道怎么应对不同的要求。”池御把盒子放进冷藏柜。
　　俞临捏着那块曲奇，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晚之后，西点烘焙实操课对俞临来说，不再仅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开始带着一种研究的心态去上课。胡老师讲的每一个理论，演示的每一个动作，她都会下意识地拿来与池御日常的操作相比较。
　　她发现自己能更快地理解胡老师讲的一些原理，因为她在“池记”见过那些材料在池御手下的状态。
　　白天，她会在池御空闲时，拿出课堂笔记，指着某个步骤询问。池御会停下手中的活，扫一眼她的笔记，然后简洁地肯定，或者指出其中存在的理解偏差，有时会直接走到操作台前，用店里的材料和方式，给她演示。
　　又是一个晚上，俞临下课回来，书包里多了一个胡老师发的，关于不同奶油奶酪特性比较的讲义。
　　池御正好在调试一款新芝士蛋糕的配方，操作台上摊开着笔记，放着几种不同品牌的奶油奶酪样品。
　　俞临放下书包走过去，站在池御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池御记录着不同样品的口感和风味差异，眉头时不时蹙起来。
　　“学校今天讲了奶油奶酪。”俞临开口，把自己那份讲义往前递了递，“胡老师说，酸度、含水量和脂肪含量会影响最终的口感和稳定性。”
　　池御接过讲义，快速扫了几眼。
　　“嗯，原理是对的。”她把讲义放在操作台上，指着自己面前的样品，“但实际选用，还要考虑品牌工艺，供货稳定性，还有成本。”
　　她用小勺挑起一点其中一种，递给俞临，“尝尝这个，和你上课用的那种，感觉哪里不同？”
　　俞临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更细腻，奶味更醇，口感也好。
　　“这个……更好。”她凭直觉说。
　　“也更贵。”池御接道，在笔记上记了一笔，“所以不是所有产品都用最好的。要匹配。”她顿了顿，看向俞临，“这就是学校不会教，但你必须知道的东西。”
　　俞临似懂非懂，但认真记下了“匹配”这个词。
　　最好的不是最合适的，要匹配。
　　这是池御教给她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字多多！
大家可以点点收藏嘛


第13章 抽烟？
　　树叶落了大半，秋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早晚的寒气穿透玻璃，俞临早上下楼时，能看到展示柜上起的雾。
　　俞临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白天在“池记”工作，晚上去学校上课。不用上课的时候，就在阁楼里复习老师课上讲的内容，用自己的方式去消化，记忆。
　　学校里的面孔逐渐不那么陌生，老师们讲课的节奏她也在适应，尽管她依旧坐在角落，很少与人说话。
　　在店里，她说话最多的人就是池御。俞临依然安静，但不再是“池记”店里的背景。她知道周姨问“吃了没”时，要点头说“吃了”，虽然周姨的关心有时会让她感到无措，但她也逐渐学着接受。
　　小敏兴奋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时，她虽然接不上话，但会停下手里的事，认真看向她，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这些回应虽然简短，但对她而言，已经是主动迈出的一步。
　　俞临的话逐渐变多，变得完整，虽然相比于店里最高冷的池御还是少，但不再是只发出单音节了，甚至在池御研究新品时，会按自己学的东西给出建议。
　　这一天俞临下了课，飞快地收拾书包，明天是休息日，她想早点回去，帮池御打扫卫生，可以让池御早点休息。
　　一出楼，她发现天上飘下雨丝，不大，但很凉。她没带伞，想着赶紧骑车回去。
　　回到店里，俞临头发和外套都被打湿了一层，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推开半掩的卷帘门，店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池御正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托盘，看见她湿漉漉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下雨了？”池御看见她发梢上挂着的水珠。
　　“嗯。”俞临把书包放下，脱掉湿了的外套，里面T恤也沾了潮气，贴在身上发凉。
　　“去洗个热水澡。”池御的语气平静，还有点像命令：“浴室里的热水器开了。”
　　俞临点点头，回阁楼拿了干净衣服。热水淋下来，驱散了附着在皮肤上的寒意。她洗得很快，擦干头发，换上池御给她的家居服。
　　下楼时，她看见池御背对着楼梯，站在小电磁炉前，手里拿着一个小锅，里面飘散出一股淡淡的带着药草气息的甜香，不是蛋糕店里常见的味道。
　　池御看到她，说：“把这个喝了。”她把锅里浅棕色的液体倒进一个马克杯，递过来。
　　俞临接过，杯壁滚烫。她低头看，里面沉着几片姜和一颗去了核的红枣，还有一缕她认不出的，像是草根的东西。
　　“红糖姜茶。”池御简单解释，“驱寒。”
　　俞临捧着杯子，热意温暖掌心，一路暖到心里。她小口吹着气，试着喝了一点。很烫，姜的辛辣直冲鼻腔，又被红糖的温甜包裹，滑过喉咙，落到胃里，很舒服。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池御关了电磁炉，擦了擦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俞临，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道上。
　　两人都没说话，俞临喝完，感觉身上的温度回来了。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甜味。
　　“谢谢姐姐。”她说。
　　池御“嗯”了一声，拿起杯子，走到水池边，把锅和杯子冲洗干净。
　　“去睡吧。”她说，“明天休息日，可以晚起一会儿。”
　　俞临没有上楼，她站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姐姐。”
　　池御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俞临却卡住了。
　　她想说什么？
　　她还没想好，只是在喝了池御煮的姜茶后，突然想说点什么。
　　“……晚安。”俞临最后憋出这样一句。
　　池御的眼神变了变，上下打量她一眼，也说：“晚安。”
　　“嗯。”俞临点点头，转身离开操作间。走上楼梯时，她能感觉到池御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
　　迈着越来越僵硬的双腿回到阁楼，俞临躺在床上，慢慢用被子盖住红透了的脸。
　　啊……
　　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啊……
　　怎么就晚安了……
　　她在被子下张了张嘴，呼出的热气立刻被棉花堵回来，闷闷地扑在脸上。心脏还在狂跳，撞击着胸腔。
　　俞临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池御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用那样好听的声音，回应了她的“晚安”。
　　她脚趾蜷缩起来，蹭着床单。被窝里缺氧的晕眩，混合着心底翻涌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浪潮，将她淹没。
　　阁楼下，操作间的灯已经熄了。池御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的街道。手里握着的杯子，水温已经冰凉。
　　她想起刚才俞临捧着杯子喝姜茶的样子，还有那声“晚安”。
　　俞临来“池记”也有一段时间了，不长，但是池御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这孩子，心思太重，总是沉默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好的，坏的，温暖的，冰冷的。
　　她给她一份活计，一个住处，一条或许能走通的路，却没仔细想过，俞临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池御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玻璃上蒙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或许俞临自己也没想过。
　　她还太小。
　　池御今年二十四了，比俞临大八岁，但是并没有比俞临成熟很多。她只是强迫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必须像，不得不像。
　　因为她要养活自己，要站稳脚跟。那些初入社会时咬牙吞下的冷眼和挫折，独自撑起这家店时一个个熬到天明的夜晚，都刻在她的血肉里，那是她成长的路。
　　而池御呢？她自己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把“池记”做得更大？赚更多钱？或者，只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开蛋糕店。
　　她打断自己的思绪，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有些问题想得太深，只会徒增烦扰。生活不是烘焙，没有精确到克的配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池御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雨夜。
　　又是新的一周，俞临照常要去上课，池御递给她一包蔓越莓饼干，还有一百块钱。
　　“回来的时候去旁边超市买一袋大米，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来。”池御继续忙手里的活，“店里一会儿还有一批订单，我走不开。”
　　“好，”俞临接过，她很喜欢帮池御去买这些生活必需品，这让她觉得，池御把她当一家人看了。
　　去学校依旧是两节课，今天是文化课，上数学和语文。
　　俞临下了数学课，趁着课间，看笔记本上老师刚刚讲过的题，那些复杂的符号连在一起，看的她眼花缭乱。
　　这时，一个女生坐到她旁边，和她搭话：“你好啊美女～”
　　俞临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女生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或许稍大一点，头发染成不太均匀的棕色，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发团，几缕碎发挑染成亮紫色，垂在脸颊边。
　　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子很长，盖住了大半边手掌，露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指尖。
　　“你在这上多久了？”女生继续说。
　　俞临摇摇头，“没多久。”
　　“哦～”女生胳膊支在桌子上，侧头看她，“我也刚来，看到你老是一个人坐在这，也不爱说话。”
　　“你叫什么？”女生凑近。
　　俞临身体绷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样的靠近和询问。
　　在“池记”，池御话少，周姨偶尔关心，小敏虽然热情但懂得适可而止。但是眼前这个女生，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具有侵入性的气场。
　　“……俞临。”她低下头。
　　“俞临？”女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叫陈菲，你也住这附近？”
　　俞临摇摇头，她不想和刚认识的人说太多话。
　　陈菲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含糊，目光落在她的数学笔记本上，“这玩意儿，头疼吧？”
　　她用手里的圆珠笔点了点课本上的一行公式，“我也看不懂。来这儿就是混个证，我爸非要我来。”
　　她耸耸肩，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俞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你在哪儿上班？还是没工作？”陈菲继续问，身体又凑近了一点，俞临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呛鼻的味道。
　　“……蛋糕店。”俞临往后缩了缩，简短地回答。
　　“蛋糕店？挺好。”陈菲挑眉，“有免费的甜点吃。”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比我在便利店打工强，天天对着泡面和关东煮。”
　　上课铃又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来。
　　陈菲冲俞临眨了下眼，没回自己原本的座位，就这么在她旁边坐下了。
　　一整节课，俞临都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还有陈菲偶尔在课本空白处乱涂乱画的沙沙声。
　　陌生的存在感干扰着她试图集中的注意力，俞临有些头疼，她走神了，旁边的陈菲也完全没听，一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偶尔发出“嗤嗤”的笑声。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俞临收拾好书包，快步下楼，她想快点离开，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里。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楼下那盏最亮的路灯处，准备检查一下后座绑带是否牢固，不然一会去买米会不方便。
　　“俞临。”
　　陈菲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她走到俞临旁边，很自然地把另一只手搭在自行车把手上。
　　“回哪儿啊？顺路的话一起走一段？”陈菲问，看着俞临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上，嘴角似笑非笑。
　　俞临摇了摇头，拒绝：“不顺路。”
　　“哦。”陈菲也不介意，依旧靠着自行车。她看了看俞临，忽然把手里的烟递过去，“抽吗？暖和点。”
　　那支白色的香烟递到俞临眼前，俞临身体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摇头说：“不。”
　　“不会？”陈菲挑挑眉，往前又递了递，“试试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儿上学，闷死了，总得找点乐子。”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甚至还有点怂恿，俞临的眉头皱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厌恶，想要退开。她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这种轻佻的邀请。
　　但陈菲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在等待她妥协。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一支烟举在她们中间。
　　俞临再次摇头，这次幅度大了些，伸手去推自行车，想离开。
　　“诶，”陈菲夹着烟的那只手去拉她胳膊，“你别走……”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汽车远光灯从侧面扫过来，将路灯下这一小片区域照得很亮。
　　俞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眼睛，陈菲也诧异地转过头，眯眼看向光源。
　　“滴——”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一辆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池御的脸出现在驾驶座车窗里。
　　女人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淡淡扫过俞临，然后看向俞临旁边的陈菲，落到对方手里拿着的烟。
　　陈菲举着烟的手往回缩了一下，脸上戏谑的笑意僵住。她看了看池御，又看了看脸色逐渐发白的俞临，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家里人来接了？”陈菲扯了扯嘴角，收回手，把烟放到自己嘴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朝着旁边吐出一大团烟雾。
　　“那行，我先走了。”她没再看俞临，转身晃着肩膀，消失在巷子尽头。
　　“上车。”池御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自行车……”
　　“放后面。”池御打开后备箱，俞临听话的把自行车塞进去，然后坐上副驾驶。
　　池御解释：“今天那笔订单延后了，我想着你骑自行车，再驮袋米也不方便，买好后就顺便来接你了。”
　　“嗯。”俞临点点头。
　　池御发动车子，看她一眼，好像在等她主动说话。
　　但是俞临没有说，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在内心祈祷，祈祷池御没看清，或者……并不在意。
　　在一个红灯前，车子停下。窗外的霓虹灯映在池御的侧脸上。她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突然发问，声音冷淡：
　　“那个女孩……是你朋友？”
　　完了，还是来了。
　　俞临闭了闭眼，赶紧解释：“我不认识她，她今天主动来找我说话，那个……烟……我不喜欢。”
　　池御抿了抿唇，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个弯，“好。”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个路口，池御再次开口，语气好像缓和了一点：“想尝试新东西，是好事。”
　　俞临的心揪了一下。
　　“但是，”池御顿了顿，依旧看着前方的路，“你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我知道。”俞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会的。”
　　池御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俞临低着的头，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出现啦～
今天玩的游戏更新了，正在做任务突然想起来到时间了，应该更文了，赶紧退出来发文，大家点点收藏呀～


第14章 选择
　　车子停在“池记”门口，两人沉默地下了车。
　　后备箱里的米袋子很沉，俞临想伸手去搬，池御却先一步拎出来。
　　“我来。”池御的声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单手拎着米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店门。
　　俞临跟在她身后，走进店里。池御把米袋放在厨房角落，动作有些重，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然后她脱掉外套，挂好，径直走向操作间，打开了灯。
　　然后她走到水池边洗手，俞临站在门口，手指抠着书包带子。
　　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呢？
　　一个更详细的解释？还是更多保证？
　　俞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陈菲递烟时那个漫不经心的表情，和池御降下车窗时那双平静的眼睛在反复闪回。
　　“杵在那儿干嘛？”池御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转过身看她，“把书包放下，要吃夜宵吗？”
　　“……吃。”俞临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到休息区的椅子上。
　　好机会，就趁着准备夜宵的这个时机，和姐姐说些什么吧。
　　晚饭是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池御做的，两人坐在休息区的小圆桌旁，默默吃着。温热的食物下肚，却没能驱散俞临心口的酸涩，她吃得很少，很慢。
　　池御也没吃多少，她很快吃完自己那份，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俞临几乎没怎么动的碗上。
　　“不好吃？”她问。
　　俞临摇头，“不是。”
　　她夹起一筷子西红柿，强迫自己多吃几口。
　　池御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俞临想帮忙，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去把今天的功课看看。”她说着，端碗走进后面的小厨房。
　　俞临心里想着事，动作很慢。
　　她不知道池御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相信了她的解释，还是根本不在意？
　　抑或是，那支烟像一个不洁的标记，让她重新划清了界限，将俞临划分到是个还需要被管教，根本不懂事的孩子，压根儿就养不熟的区域里？
　　这个猜测让俞临胸口一阵发闷。
　　她不要做孩子，不要被划在外面，她想要的是……
　　是什么？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浮现出来，却不敢深想。
　　俞临甚至有点委屈，明明自己没有接过那根烟，也刻意和那个女生保持了距离，为什么池御还是不高兴了？
　　她走到书包旁，拿出课本和笔记，摊在圆桌上。数学公式和语文课文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池御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俞临对着笔记本发呆，她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走到收银台后，拿出账本开始核对。
　　店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往常这种时候，俞临很喜欢，学习效率也会提高，这样的环境会让她觉得安心，此刻却只觉得压抑。
　　池御的存在感如此强烈，扰动着她的心绪。
　　十分钟后，俞临终于受不了了，她“蹭”地站起身，走到池御身边，快速地说：“姐姐，对不起。”
　　“什么？”池御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以后会……离她远点。”
　　池御反应过来俞临在说什么了，她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
　　“俞临。”池御开口。
　　俞临立刻抬起头，看向她，眼神紧张。
　　池御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又说：“外面的人，形形色色，你现在接触的还少，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我送你上学，是为了让你学东西，长见识，你要自己去判断，去辨别。”
　　池御也想起今天那个女孩，“选择什么样的朋友，是你自己的事，我希望你所有的选择，是基于自己清醒的判断，而不是一时好奇，或者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俞临答应的很快，“姐姐。”
　　“嗯，早点休息吧。”池御收好账本，“不要想太多。”
　　俞临点点头，也收拾好书包，回到阁楼。
　　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手伸进侧面口袋，那里有池御塞给她的饼干，她还没有吃完。
　　饼干已经彻底冷透，失去了刚出炉的酥脆，变得有些韧。她拿出来，拆开，取出一块，放进嘴里。
　　选择？
　　池御刚刚说的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没有选择朋友，她根本不需要朋友。她需要的，从来只有……
　　俞临把饼干都塞进嘴里。
　　“所有选择都要基于自己的判断，不是一时……”
　　姐姐，如果我选择你呢？
　　俞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手里的饼干都被她吃干净了。
　　她缓了缓神，挪着步子走到窗户前，静下心来，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再去学校时，陈菲还会晃到俞临旁边的座位，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搭话。
　　“笔记借我抄抄？”
　　“下课去不去后街？有家新开的奶茶店。”
　　“今天这老师讲得真够没劲的。”
　　俞临选择当一个哑巴，只低头看自己的书，写自己的笔记，或者干脆起身去洗手间，避开陈菲。
　　几次三番后，陈菲也觉得无聊，不再理她了，只是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很快就立冬了。
　　这一天学校不用上课，小敏学校里临时有事，提前请了假，池御忙着和周姨出几个生日蛋糕的订单，看见俞临在擦桌子，招呼她：
　　“在收银机里拿点钱，去旁边超市买两袋速冻水饺，再挑一个你想喝的饮料。”
　　俞临很爱干这种活，她放下抹布，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零钱和一些小额纸币。
　　她想了想，拿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池御没说具体拿多少，她估摸着水饺和饮料的价格，尽量拿得差不多。
　　把钱小心地攥在手心，她穿上外套，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立冬的天色黑得早，才五点多，天空就已经是一片黑蓝了。空气干爽，带着明显的凉意，俞临缩着脖子，紧了紧外套，向超市走去。
　　惠民超市就在“池记”斜对面不远，门面不大，但货物齐全。俞临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拐到冷冻柜区。
　　立冬是个吃饺子的由头，冷冻柜里有各种馅料的水饺。她选了一袋猪肉白菜馅水饺，又拿了一袋菌菇三鲜的，仔细检查了配料表和生产日期。
　　然后她走到饮料区，架子上放着着果汁，碳酸饮料，还有奶茶。她平时很少喝这些，在福利院时没条件，在“池记”习惯了喝白水或池御偶尔泡的茶。
　　现在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俞临有点犹豫。
　　池御说“挑一个你想喝的”，她想喝什么呢？
　　她思考着，被一个饮料瓶上大海的广告吸引，是椰汁。俞临没喝过椰汁，更没见过大海，她看着那个瓶子，决定就是这个了。
　　去收银台结账，两袋水饺，一罐饮料，找回一些零钱。俞临把东西装进超市提供的塑料袋，提回店里。
　　推开店门，周姨正在解围裙，看见俞临手里的东西，乐呵呵地说：“今天晚上吃饺子啊。”
　　“嗯，立冬嘛。”池御用毛巾擦着手，说：“周姨，今天您也早点回去，吃饺子。”
　　“好好好，我家那口子说不定都包好了。”周姨穿好大衣，边说边往出走，“小御，俞临，那我先走了。”
　　“明天见。”池御摆摆手。
　　“明天见……周姨。”俞临跟着池御小声地说。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就只剩池御和俞临两个人了。
　　池御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把袋子提过来。”
　　“好。”俞临看见池御转身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但是她又不确定，拎着袋子小跑过去。
　　“我买了两个味道。”俞临把找回的零钱拿出来，递给池御。
　　池御一抬下巴，“给我干什么？放回收银机里。”
　　俞临的手顿了一下，“好。”她又跑出去，把钱放好。
　　俞临发现，池御和她相处越来越……
　　随意？信任？
　　还是像一家人？
　　俞临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样子。
　　只是感觉池御和她关系越来越近了，两个人也越来越有默契了。
　　池御拆开猪肉白菜的水饺，烧上一锅水。俞临拿出两个盘子，两对碗和筷子，又找出醋和辣椒油。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飘出水饺特有的温暖味道，和平时的饭香味不一样。
　　水饺在滚水里翻滚，变得饱满圆润。池御捞起，盛在盘子里，递给俞临，“端过去吧。”她又拿起菌菇三鲜的，少煮了几个。
　　饺子都煮好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安静地吃着。
　　猪肉白菜馅的水饺，味道家常，菌菇三鲜馅的鲜味重，虾仁也好吃，两种是不同的风味。
　　俞临偶尔蘸一点辣椒油，倒上醋，用饺子裹着放进嘴里。这种吃法很满足，立冬的寒意被热乎乎的水饺驱散了大半。
　　“好吃吗？”池御问。
　　“好吃。”俞临拧开椰汁的盖子，给池御的马克杯里倒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福利院也吃饺子，一般只有过年的时候，孩子们排着队帮忙包，形状千奇百怪，煮出来热气腾腾一大锅，也很有过节的感觉。
　　俞临没吃过几次，但今天能一次性吃到两种口味，她很高兴。
　　她喝了一口椰汁，清甜的饮料正好冲淡了辣椒油的辣意，很搭配。
　　吃完饭后，依旧是俞临刷碗。
　　池御倚在门边，忽然问她：“阁楼晚上会不会冷？”
　　俞临回头看她，摇摇头，“不冷。”
　　被子是厚的，窗户也关得严实，偶尔有风从缝隙钻进来，也不会太冷。
　　池御没说话，转身走上楼梯。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条灰色的羊毛毯走了下来。
　　“这个给你。”她把毯子递给俞临，“晚上冷就加盖一层。”
　　俞临赶紧擦干净手，接过毯子。
　　毯子的触感厚实柔软，带着一点池御身上的味道。她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谢谢姐姐。”她的声音隔着毛毯。
　　池御“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笑意，没再看她。
　　她走到收银台后，拿起一本烘焙杂志看。但视线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飘忽。
　　俞临洗完碗，抱着毯子上了阁楼，把它仔细地铺在床上。她坐在床沿，手抚过毯子上的绒毛，又趴在上面嗅了嗅，好像真的……有池御的味道。
　　俞临心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点雀跃，这毯子是池御给她的，是池御用过或者存放着的，上面沾着池御的味道。
　　她侧过脸，用脸颊和脖颈来回蹭着毛毯，像只小狗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俞临想着，蹭着，过了一会，脸颊有点发烫，不知道是不是摩擦的原因。
　　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那股属于池御的气息笼罩着俞临周身。她满足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作者有话说：
俞临的属性初见端倪……


第15章 工资？她居然还有工资？
　　第二天俞临下楼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椰汁的饮料瓶还立在桌角。
　　她拿起瓶子，准备扔掉，不经意间瞥到了瓶子上面的图案。
　　一片蔚蓝的海，几道白色的波浪，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帆船，旁边印着一行艺术字：“海风滋味”。
　　俞临盯着那个帆船，想看清楚上面有没有水手。
　　正好池御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称好的面粉，看见她站在桌边发呆，顺口问道：“看什么呢？”
　　闻言俞临回头看她，犹豫了一下，指着饮料瓶上的图案问：“姐姐，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池御眯眼，看清了瓶子上的图案，想了想，说：“很大，非常非常大，站在岸边看，水一直连到天边，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水是硬的，咸的，不能喝。”池御继续说着，手里的活没停，“风大的时候，浪会起得很高，声音也很响，像持续不断的烤箱轰鸣声。沙滩上有很多小贝壳，碎的，被冲上来。”
　　“还有腥味。”池御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很重的咸腥味道，沾在衣服上，头发上，很久都散不掉。风大的时候，浪会很高，拍在礁石上，激出白色的泡沫。”
　　池御的描述很简单，没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有些干巴巴的。但俞临却听得极其专注，根据池御的描述，想象着大海的样子。
　　样子，颜色，声音，味道。
　　“姐姐，你去看过吗？”俞临问。
　　“嗯。”池御应了一声，没有展开继续说，“很久以前了。”
　　俞临没说话，池御看着她手中的瓶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从空罐子上移开，拿起桌子上的订单清单，“干活吧，今天第一批面包该放烤箱了。”
　　“好。”
　　俞临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却莫名地觉得，那描述里带着一种属于池御的特质，冷静，客观，不渲染浪漫，只陈述她所感知到的大海的存在。
　　就像池御这个人一样。
　　她低头，又看了看瓶身上那张大海的图片。
　　“你想去看海？”池御忽然问。
　　俞临抬头，和她对视，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只是好奇。”
　　不是不想，是没想过。
　　那距离太远了，超出了她目前人生规划的边界。
　　池御看着她脸上的茫然和向往，没再多问。她拿过那个空瓶，转身走向后门边的分类垃圾桶。
　　“下次……”她背对着俞临，声音扬起，“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十一月底，整座城市彻底浸入寒意。
　　“池记”的橱窗玻璃每到清晨都会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雾，需要用干布擦，才能透出里面展示柜里的点心。
　　店里的生意随着年底各种节庆的临近更加忙碌。
　　订单里多了许多需要精心装饰的圣诞主题蛋糕和礼盒，操作间里经常加班到很晚，池御和周姨忙的脚不沾地，俞临也临危受命，上手做了更多工作。
　　这天下午，忙完一波订单高峰，池御让周姨和小敏先回去休息，她自己留在店里，面前摊开账本、计算器和一叠厚厚的单据。
　　年终核算是件繁琐的事，池御做得很慢很仔细，按着计算器，偶尔在纸上写写算算。
　　俞临这几天学校放假，她默默地把操作间彻底清扫了一遍，清洗了所有用过的工具，又将明天要用的部分材料提前准备好。
　　做完这些，她走到前面店面，开始擦柜台和橱窗。俞临的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池御，给她留一个安静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按键声停了。
　　池御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她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后面，打开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又数出一些现金。
　　“俞临，”她叫了一声。
　　俞临正踮着脚擦柜台上方的灯罩，闻声停下，转过身。
　　“过来一下。”池御说。
　　俞临放下抹布，走到收银台前。
　　池御拿起其中一个稍薄的信封，又从那叠现金里点出几张红色的钞票和几枚硬币，一起递过来。
　　“这个月的，还有上两个月的。”池御说：“你刚来店里那段时间算是熟悉期，以后按月发。”
　　俞临愣住了，她看着池御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和鲜艳的钞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工资？她居然还有工资？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在这里有吃有住，池御教她手艺，还让她去上学，她已经觉得是莫大的恩赐了。
　　她所做的一切打扫，帮忙和打下手，都是应该的，是为了留下来，为了学东西，为了留在池御身边。
　　钱？
　　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大金额的钱。
　　“我……”俞临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身后，摇头：“我不要工资，就当抵学费了，还有我在这里吃住的钱。”
　　她的声音发紧，学费是个不小的数目，俞临知道。
　　池御看着她躲闪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又往前递了递，“那些都已经扣除了。”
　　“这是你该得的，干活了，就有报酬。”
　　俞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扣除了？怎么可能？那些学费和在这里的生活开销，远比池御手里这些钱要多得多。池御在说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借口，说一个照顾她自尊心的谎言。
　　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池御没催促，她把信封放在柜台上，看着她。
　　店里很静，时针走过一格，发出“咔哒”一声。
　　俞临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
　　她往里面瞄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不敢仔细看。
　　“谢谢姐姐。”俞临的声音很轻。
　　池御“嗯”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账本和单据，“收好，自己需要什么可以买，也可以存起来。”
　　俞临捏着信封和钱，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
　　钱的分量比她想象中重，不是物理上的，它代表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劳动有价值。
　　这让俞临感到陌生，同时还有一点骄傲。
　　这是我自己赚的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字迹，钞票看起来很新，红彤彤的很好看。
　　池御收拾好东西，关掉店面的灯，“走吧，进去，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俞临跟着她，走进布帘后面。
　　晚饭后，俞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的铁皮饼干盒，这个盒子是池御以前装零星小工具的，后来不用了给她。
　　打开盒子，里面只放着几张写满“池御”和“俞临”的旧纸。
　　她把信封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比她预想的要多。数完，她把钱重新放回信封，将信封放进饼干盒的最底层，盖上盖子，按了按。
　　铁皮盒子发出“咔哒”一声。
　　俞临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硬币，又看了看那个装着重要东西的饼干盒。
　　池御在账目上说了谎。
　　她知道，这个谎言背后，是一种认可。池御在认可她的付出，认可她作为这里一部分的存在，也给她留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底气。
　　俞临不需要用这钱去买什么，至少现在用不上。但拥有工资这件事本身，就让她感到踏实。
　　圣诞节的前几天，街上店铺的橱窗挂起了彩灯和雪花贴纸，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圣诞颂歌。
　　“池记”蛋糕店也布置了很多装饰品，小敏拉着俞临在店门口的圣诞树合影。
　　“笑一下啊俞临！”小敏拉着她的胳膊晃。
　　俞临勉强扯了扯嘴角，她笑不出来。
　　学校里要进行学期末的考试，以此结束这半年的课程。实操课和理论课分开考，成绩关系到下一阶段的学习资格。
　　实操课俞临不怎么担心，有池御的指点，她是班里做的最好的学生，就是文化课的数学让她感到头疼。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应用题，像一团乱麻，在她听课时就打了结，课后自己对着习题册更是无从下手。
　　她记笔记很认真，不懂的地方就空着，但空着的地方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排斥这门科目。
　　很快，池御发现了她的异常。
　　一天晚上，俞临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复习数学，池御走过她旁边，看到她紧锁的眉头和都快抠破皮的右手，转身走向房间。
　　她从柜子下面抽出一本页面有些发黄的旧册子，走回来，放在俞临面前。
　　俞临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池御，下意识想用手遮住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演算。
　　“这个，”池御点了点那本旧册子的封面，上面印着《实用数学快速入门》几个字，字体有些模糊，纸张边缘也破损。
　　“是我很多年前用过的，里面有些例题和思路，比你们现在发的教材可能直白点。”
　　俞临看着面前的小册子，拿起来翻了翻，“……谢谢姐姐。”
　　“好好学习。”池御说，“一会要是饿了，厨房里还有几个剩下的可颂，加热了再吃。”
　　“……嗯。”
　　小册子里的空白处有一些用蓝笔做的笔记，字迹清秀，是池御的字迹。
　　那些笔记很简略，只是一个箭头，或者一个星号，标记出重点。
　　俞临对照着小册子，去看学校里的练习题。
　　依然很难，俞临进展缓慢，但至少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俞临抓紧一切空隙时间。白天在店里，只要池御没安排任务，她就见缝插针地看几眼书，脑子里琢磨着解题步骤。晚上从学校回来就一头扎进阁楼，对着课本和那本旧入门书复习。
　　这一切努力都被池御看在眼里，依旧没有多说。只是在深夜，阁楼灯光亮得过久时，会敲敲门，递进去一杯牛奶或一份简单的夜宵。
　　“别熬太晚。”她总是这么说，然后放下东西就走。
　　俞临会应一声，接过池御送进来的东西，继续埋头苦学。
作者有话说：
我们俞临也是领到人生中第一笔工资了～


第16章 要自己喜欢的，不要勉强。
　　实操考试那天，俞临抽到的题目是“制作基础黄油曲奇并完成简单装饰”。
　　考试的操作间里气氛紧张，和在“池记”不太一样，其他学员手忙脚乱，俞临很平静地称量、软化黄油、加糖打发、筛入面粉、搅拌、成型……
　　每一个步骤都像肌肉记忆，俞临做的一丝不苟。
　　胡老师巡视到她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在记分册上画了一个对勾。
　　文化课笔试安排在两天后，走进教室时，俞临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试卷发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周围的干扰，开始答题。
　　选择题和填空题，池御那本书里的思路帮了大忙，后面的应用题依然棘手，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尽量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把能算的都算出来。
　　交卷时，她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成绩怎么样不重要，池御说，考完试，就是胜利。
　　走出校门，冬夜的风凛冽地刮在脸上。她骑着车往回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些轻松。
　　不管结果怎样，这一段需要同时应对店里忙碌和学校课业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了。
　　远远地，又看见了“池记”那盏熟悉的橱窗灯，在寒冷的夜色里，像一座灯塔。
　　她加快了蹬车的速度，风在耳边呼啸，却不觉得寒冷。
　　推开“池记”的门，她看到池御正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回来了？”池御看了她一眼，“正好。”
　　她转身又回了帘子后面，声音传出来：“洗洗手，准备吃饭。”
　　俞临放下书包，脱掉厚重的外套，走到后面小厨房的水池边，探头看小厨房里的池御。
　　“今天吃饺子。”池御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没回地说，“庆祝你考试结束。”
　　“庆祝？”俞临擦干净手，也挤进厨房，看着料理台上放着的两排生饺子，有些疑惑。
　　那显然不是速冻饺子，像是手工包的。
　　“嗯。”池御应了一声，拿起一部分饺子滑入沸腾的水中，用漏勺背推开，防止粘底。
　　“不管考得怎么样，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该吃顿好的。”
　　饺子在滚水里沉沉浮浮，渐渐变得饱满，俞临琢磨着池御的话，明白了。
　　池御在说：辛苦了，告一段落了，放松一下。
　　捞起第一锅饺子，池御盛进两个盘子里，示意俞临：“端出去。”
　　俞临将盘子放在小圆桌上，池御很快也端着另一盘出来，还拿了碗筷。
　　“尝尝，”池御拿起筷子，“三鲜馅的，应该比上次超市买的速冻味道好点。”
　　俞临夹起一个，小心吹了吹，咬开，“好吃。”她诚实地评价，又夹了一个。
　　池御自己也吃起来，“周姨下午帮忙拌的馅，我抽空包的。”
　　“你包的真好看。”俞临说，想了想，又补充：“周姨手艺也好。”
　　池御想起来周姨帮忙拌馅的时候，笑呵呵地说：“有个小孩儿真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池御当时没听明白。
　　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就算了，现在有俞临了，小孩儿还在长身体，更何况最近学习这么努力，包个饺子，吃顿好的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池御忽然问：“数学考得怎么样？”
　　俞临咽下嘴里的饺子，想了想，“最后两道大题，可能没全做对。”她实话实说，“其他的，应该还行。”
　　“嗯。”池御点点头，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做完了就行，吃饭吧。”
　　这个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没有追问，没有压力。
　　俞临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考试结果的忐忑，也在这样平淡的回应里消散。
　　池御要的不是成绩，而只是“完成”这个事实本身。
　　吃完一盘，池御又去煮了第二锅，但是端上来，她吃了没几个，速度就慢下来。
　　“姐姐，你吃饱了吗？”俞临看着她碗里剩下的饺子。
　　“嗯，饱了。”池御放下筷子。
　　俞临把她碗里剩下的几个饺子拨到自己碗里，很快吃完。
　　池御有点惊讶，自己那碗放了很多辣椒油，她看着俞临：“你不是不爱吃这么多辣椒油的吗？”
　　“嗯……”俞临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池御会记住自己的喜好，“就是不想浪费。”
　　“吃不了就不吃，不喜欢吃也可以不吃。”
　　池御给她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倒上新的辣椒油和醋，是俞临倒过的配比，“要自己喜欢的，不要勉强。”
　　“……嗯。”俞临答应着，她其实并没有觉得勉强，池御吃不了的东西给她，她觉得很高兴。
　　吃完饭，池御先一步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今天我洗碗，你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
　　俞临抱着书包走上阁楼，拿了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她突然有点爱上考试了。
　　元旦过后，店里进入了相对的淡季。
　　生日蛋糕的大单少了，日常点心的销量也略有回落。
　　池御似乎乐得清闲一些，不再总是紧绷着弦赶工，她会花更多时间在操作间调试一些春季可能上新的配方，做一些自己想尝试的点心。
　　有时候在傍晚的时候，池御会煮一壶花果茶，两人坐在休息区，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街灯，安静地品尝。
　　这天下午，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池御刚核对完一批原料的进货单，合上文件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她抬眼，看见俞临正拿着抹布擦着休息区角落的书架。
　　“俞临。”池御叫了她一声。
　　俞临停下动作，回过头。
　　“待会儿没什么事，”池御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陪我去趟街角那家书店，有几本烘焙书想找找看，顺便……”她顿了顿，“你也看看有没有想看的书。”
　　俞临愣了一下，点点头，放下抹布，去拿自己的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却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依然很凉。
　　池御裹紧了羽绒服，俞临也拉上了自己外套的拉链。街角那家书店离“池记”不远，步行大概七八分钟，门脸不大，木头招牌上的字迹还有些褪色。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位客人。池御显然对这里很熟，径直朝着里面一个标着“生活·艺术”的区域走去。
　　俞临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扫过两旁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
　　密密麻麻的书脊，各种各样的书名和作者，构成一个陌生的世界。她也读书，但阅读量仅限于学校的课本和池御的笔记。
　　真正的书店，对她而言还是个新鲜而敬畏的所在。
　　她也仰头看着那些书名，大多是关于西点烘焙和甜品艺术的，穿插着一些美食文化和咖啡相关的书籍。
　　许多书名和术语她看不懂，但那种高大上的氛围感染了她。
　　“这本的配方比较经典，步骤讲解很详细。”池御走到一个书架前，拿下两本书，把其中一本递给俞临。
　　俞临小心地接过，翻开，这本烘焙书里配有大量步骤图片，从材料准备到成品装饰，一步步分解得很清楚，和她平时看的池御手写的笔记完全不同。
　　“有兴趣可以看看。”池御说着，继续翻找自己需要的。
　　最后，池御选定了三本书，她抱着书，看向俞临：“有看到想看的书吗？”
　　俞临回过神，摇了摇头。她刚才只顾着看池御递给她的那本，还没来得及看别的，而且，她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池御没说什么，抱着选好的书走向收银台。付钱的时候，她又对店员说了几句话，店员点点头，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池御，池御接过，和自己的书放在一起。
　　走出书店，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温度明显降了下来。池御把装着书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插进口袋，两人并肩走在回店的路上。
　　回到“池记”，池御把新买的书放到休息区的圆桌上，然后从那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俞临。
　　“这本是小说。”池御说，“以前看过，觉得文字还可以。不忙的时候翻翻，当换换脑子。”
　　俞临有些意外地接过，深蓝色的封面上写着《简·爱》，还有两棵黑色的大树。
　　“看不懂或者不喜欢也没关系，”池御的语气依旧随意，“就当消遣。”
　　俞临摸着书光滑的封面，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池御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书去了操作间。
　　回到阁楼，俞临开了台灯，坐到桌前看那本书。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作者介绍和情节脉络，用手撑着下巴。
　　俞临看的很慢，无意识的用手划过那些字句，又往后翻了几页，才进入第一章。
　　开头就是阴冷的天气，简·爱被排斥在里德舅妈一家温暖的炉火之外，只能躲在窗龛里看书，文字细腻地描绘着那种格格不入的寒冷与孤独，俞临逐渐看的入了神。
　　直到池御敲门，俞临才从书里的世界醒过来，打开门，池御拿着一杯牛奶，偏过头看了看她屋里亮着的台灯，“在看书？”
　　“嗯。”
　　“看得怎么样？”
　　俞临接过牛奶，“有点难……但能看懂一点。”
　　“嗯，不急，慢慢看。”池御说，“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俞临点头，心里想，要快点看完这本书。
作者有话说：
吃姐姐的剩饭怎么了……
《简·爱》这本书真的很好看，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的时候，那种被震撼的感觉
大家点点收藏呀，爱你们～


第17章 雪地里的名字
　　胡老师的电话是周六下午打来的。
　　当时池御和周姨正在给一个三层高的城堡蛋糕做雪花装饰，手上沾满了白色糖霜，无暇顾及座机的电话。
　　俞临在一边蹲着看烤箱的时间，小敏赶紧安顿好手上的顾客，跑去接电话，“喂，您好，这里是‘池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老师……找俞临？”
　　俞临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小敏喊她：“俞临！找你的！”
　　池御回头看了一眼俞临，挑了挑眉。俞临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跑过去接过电话。
　　“是俞临吗？我是胡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你有空可以来学校看一下，或者我电话里简单跟你说说？”
　　俞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您……您说吧，胡老师。”她瞥了一眼操作间里池御的背影，声音压低了点。
　　“实操课优秀，全班最高分。”胡老师语气里带着赞许，“你的黄油曲奇做得相当标准，装饰也恰到好处，看得出来是下过功夫的。文化课……”
　　她顿了顿，“语文良好，数学也及格了，综合评定是良好，下学期可以继续跟高级班课程。”
　　“及格了”三个字落入耳中，俞临胸腔里那股憋着的气，终于长长地吁了出去。
　　优秀，良好，及格。
　　这些等级词汇，虽然冰冷，但实实在在地确认了她这半年的辛苦与努力没有白费。
　　“谢谢胡老师。”她嗓子有些发干。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寒假好好休息，也别忘了练习，高级班对基本功要求更高。”胡老师又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俞临握着嘟嘟作响的电话听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操作间里，打蛋器的轰鸣声暂停，池御刚完成一个阶段，正用刮刀清理盆壁残留的奶油。
　　俞临走回操作间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那里，看着池御的背影。
　　池御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问：“谁的电话？”
　　“胡老师。”俞临走进去，眼睛里逐渐有了光，“成绩出来了，实操优秀，文化课……都过了，下学期可以升到高级班。”
　　池御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俞临脸上，仔细看了两秒。
　　“嗯。”她只应了这么一个字，接着低下头，继续清理工具，“挺好的。”
　　没有表扬，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一句。依旧是池御式的反应，但俞临觉得很开心，她知道，这就是池御赞许她的方式。
　　看来自己没有让姐姐失望嘛。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
　　柔软的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街道和屋顶。
　　送走最后一位取走生日蛋糕的顾客，池御拉下了一半卷帘门，店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她和周姨小敏一起，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所有订单。周姨捶着腰回家去了，小敏也拎着包跑了，说是约了朋友出去玩。
　　操作间里一片狼藉，像是刚打完面粉大战。池御没有立刻开始收拾，她走到前面店面，站在橱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
　　俞临擦完最后一个操作台，走出来，看见池御站在窗前的背影，她也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就站在通往操作间的门边，同样望着窗外。
　　雪花在路灯的光照下旋转飘落，地上均匀地铺了一层。
　　路灯下的雪似乎在发亮，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街道尽头的路面和天空是灰白的。
　　外面很安静，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没有什么人在。
　　“下雪了。”池御忽然开口。
　　“嗯。”俞临应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雪落无声。
　　“第一年冬天，”池御的声音再次响起，“刚盘下这个店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时候下的雪，比这还大。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置办好，冷得像个冰窖。”
　　俞临屏住呼吸听着，池御很少提起过去，尤其是关于“池记”最初的时候。
　　“那时候就想，能有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就不错了。”池御说着，微微侧过身，回头扫过如今温暖明亮，堆满材料和工具的店内，“现在这样，挺好。”
　　俞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是“挺好”。
　　那份从“冰窖”到“挺好”的艰辛，就这样被池御轻描淡写地带过，俞临不能完全体会，但是能想象得到，池御付出了多大努力。
　　“要出去走走吗？”池御问，“闷了一天，透口气，顺便看看雪。”
　　俞临回头看了一眼未收拾的操作间，犹豫：“可是……”
　　“不着急，回来再说，明天是休息日。”
　　两人穿上厚外套，围上围巾。池御给俞临找了顶绒线帽，自己随意兜上羽绒服的帽子。
　　推开店门，清冽的寒气夹杂着雪花扑在脸上，俞临皱了皱脸。
　　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她们没有走远，就在“池记”所在这条街道上缓缓走着。
　　雪花落在池御羽绒服帽子上，很快积了一小层，落在俞临的绒线帽和肩头，她晃了晃脑袋，抖落掉。
　　走到街道尽头，有一个小花园，这里积雪更完整些，还没被路人踩踏。
　　一片雪地上，有人划拉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天天开心”。
　　字迹稚拙，却像是许下的愿望，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俞临的脚步慢下来，被那几个字吸引。
　　居然还可以在雪地里写字？她用脚在雪地上画了个半圆，果然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她抬头看看那几个字，又看看另一边没被触碰过的洁白雪地，蹲下身，从外套兜里把手抽出来，也想在雪地上画一些什么。
　　画什么呢？
　　俞临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想也写“天天开心”之类的祝愿，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来要写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食指，在那片完整的雪地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两个字：俞临。
　　雪地不比纸张，阻力不均匀，字迹歪歪扭扭，没有在纸上写的好看，但是俞临很满意。
　　她看着雪地上属于自己的名字，一种奇怪的感觉升起。
　　好像在这个转瞬即逝的雪天里，她也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俞临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雪花，转过头，看向几步外静静看着她的池御。
　　夜色和雪光中，池御的眼神看不分明。
　　“姐姐，”俞临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你要玩吗？”
　　池御闻声走过去，看清了俞临写的什么。
　　在雪地上写字？
　　这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池御是大人，她才不可能玩呢。
　　她正准备说“不早了，该回去了”，抬眼就撞上俞临期待的眼神，那双总是过于沉默的黑亮瞳孔里此刻闪着光，像洁白干净的雪花，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在说“姐姐姐姐，你快答应啊”。
　　池御抿了抿唇，摸了一下冰凉的鼻尖，也蹲下身，在“俞临”两个字的旁边写下“池御”。
　　写完，她缩了缩手指，用手心的温度融化掉指尖的雪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雪，转身，“走吧，早点回去。”
　　“好。”俞临答应着，身体却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再次和池御的挨在一起，这次不是在旧纸片上，而是在雪地里。
　　两个人划过的痕迹很深，雪下的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覆盖住。
　　俞临想到这点，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很激动，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又看，越看越高兴。
　　“走了。”池御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发现俞临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
　　“来了！”俞临回应完，快速蹲下，在两个人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转身跑向池御。
　　池御看着俞临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因为奔跑而起伏的胸膛，有点好笑地问她：“干什么呢？”
　　“没有。”俞临摇摇头，平息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害羞而越来越快的心跳。
　　“走吧姐姐，我们回去。”
　　池御帮她扯了一下歪掉的帽子，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依旧“咯吱”作响，雪依旧在下。
　　俞临走得很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那片雪地上的字和图案，在越来越多的雪花覆盖下，渐渐变得模糊。
　　或许再过一会儿，一阵风，或者更多的雪，就会让它们彻底消失不见。
　　但俞临知道，它们存在过。
　　雪花无声，落满人间。
　　也落满她十六岁冬天，这片终于不再颠沛流离，而是充满了温暖与希望的崭新天地。
作者有话说：
俞临[粉心]池御


第18章 池御原来是这么爱庆祝的人吗？
　　雪下了一夜。
　　清晨，俞临被生物钟唤醒。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拨开一点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顶和街道上的马路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雪还在零星飘着，但小了许多，天空是雾蒙蒙的灰白色。
　　俞临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店里很安静，操作间里没有开灯，机器都关着，只有休息区的小圆桌上，亮着一盏壁灯，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订单本和一支笔。
　　池御不在。
　　走到店门前，俞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人行道上的积雪有半尺来厚，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新鲜的脚印，通往街角。
　　她想起昨晚池御说，今早要给一位住在附近的老顾客送预订的早餐面包，因为雪大，对方可能不方便出门。
　　正想着，门上的风铃响了，池御推门进来，紧紧裹着羽绒服，帽子边缘和肩头都落了雪花，脸颊和鼻尖被寒气冻得发红，手里提着一个空的保温配送箱。
　　“醒了？”池御看见她，一边脱掉外套抖落雪花，一边问，呼出的气息在室内凝成白雾。
　　“嗯。”俞临点点头，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空箱子，“雪好大。”
　　“市政清雪还没到这边。”池御换上室内拖鞋，走到小圆桌旁坐下，拿起笔在订单本上划掉一行，“路不太好走，估计今天的客人会少很多，周姨和小敏今天上午也不来了。”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俞临。
　　少女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蓬松地翘着，眼神清澈，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池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先去洗漱吧，早饭简单吃点，我热了牛奶，还有昨晚剩的司康。”
　　俞临洗漱完回来，池御已经把热好的牛奶和司康摆在小圆桌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
　　突然，池御好像想起什么，拿出手机递给俞临，“对了，这是你们老师今天早上给我发的短信。”
　　俞临接过手机，是胡老师发来的短信，简单总结了这半年的学习，并提醒俞临假期可以多练习裱花和几种经典面糊的制作，为高级班打基础。
　　俞临点点头：“好的，知道了。”
　　“今天上午估计没什么事，”池御喝了一口牛奶，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可以把后面储藏室清点一下，有些临期的包装材料需要处理。下午如果雪清理完了，可能会有补货的订单来。”
　　“好。”俞临认真记下，清点储藏室是她熟悉的工作。
　　“还有，”池御顿了顿，“你之前说很喜欢‘雪绒花’曲奇的装饰，有没有想过试试独立完成一整套的制作？”
　　独立完成？她也配“独立完成”？
　　俞临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池御。
　　“雪绒花”曲奇是“池记”店铺圣诞季的招牌之一，造型复杂，对糖霜的浓稠度和裱花手法要求都很高。
　　之前她只是在池御或周姨操作时打打下手，或者练习某个单独的步骤。
　　这次独立完成一整批曲奇，意味池御认为她已经具备了掌控全流程的能力，并且愿意承担俞临可能失败而带来的损耗。
　　“从称量到烘烤到装饰，今天上午有时间，你可以做一批。材料我昨天就备好了，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池御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试试看，按平时我教的步骤来，不急，做坏了也没关系，材料有富余。”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注入俞临心里，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好！”
　　吃完早饭，池御去前面稍微整理了一下店面，检查电话和网络线路是否因大雪受影响。
　　俞临系上围裙，洗干净手，走向操作间。
　　她打开左边第二个柜子，里面果然放着所需的材料：低筋面粉、糖粉、黄油、杏仁粉，以及调好色的糖霜和专用的细裱花嘴。
　　池御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当，俞临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开始工作。
　　称量，黄油软化，加糖打发，筛入混合好的粉类，切拌成团，冷藏松弛，擀开，用雪花模具刻出形状，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仔细又专注，脑海里回放着池御示范时的细节。
　　黄油软化的程度，切拌时手腕的力度，面团冷藏需要的时间，烤箱温度与时间的搭配。
　　池御中途进来过一次，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看着俞临无意识地抿着唇，给刚冷却的曲奇边缘挤上糖霜线条，动作虽然没有自己那么完美，但也算合格。糖霜的浓稠度看起来也调得正好，线条流畅，没有断点或晕开。
　　看了一会儿，池御便悄悄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当俞临将最后一片“雪花”点缀到曲奇上，小心地放进铺着油纸的礼盒中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上午十一点半。
　　她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腕的酸涩和后背因为久站的僵硬。但看着眼前这盒曲奇，尽管比不上池御做的，却也挺像模像样。
　　成就感。
　　俞临的胸腔里充满了这种情绪。
　　她端着礼盒走到前面店面，池御正在接听一个电话，好像是顾客询问下午是否能来取预订的蛋糕。
　　看见俞临出来，还有她手里捧着的盒子，池御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好的，下午见”，便挂断了。
　　她走过来，拿起一片曲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边缘的糖霜厚度和均匀度，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上色情况。
　　“糖霜可以再稠一点点，挤立体花心的时候会更挺括。”池御给出了专业的评价，“底部火候刚好，上色均匀，整体来讲还不错。”
　　俞临知道池御在说：你做的很厉害。
　　虽然她明白，自己离“完美”还很远，但池御看到了她的进步，这就足够让她开心了。
　　“下午如果有客人来，可以试着推荐一下。”池御将那片曲奇放回盒子，“就说是学徒做的，价格可以标低一点。”
　　俞临的心猛地一跳。
　　推向客人？
　　虽然是以学徒作品和低价的方式，但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认可，更是一种信任。
　　“真的吗？”俞临问。
　　“我说行就行。”池御看她一眼，嘴角挂起一点笑意。
　　俞临重重点了点头，将礼盒放到展示柜里。
　　剩下的时间，俞临按照池御的吩咐去清点了储藏室。外面偶尔传来铲雪车经过的轰鸣声，雪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暖融融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午饭后，雪渐渐停了，街道被清理出主要的通道，周姨和小敏也来上班了。
　　果然如池御所料，下午陆续有客人上门，多是来取预订的蛋糕或者买一些点心。
　　俞临在前台帮着小敏打包，收银，偶尔有客人的目光扫过展示柜，俞临就会在心里期望：买我做的曲奇！买那个“雪绒花”曲奇！
　　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好几位客人，被“学徒练习作品”的标签和相对低廉的价格吸引，买走了一两盒。
　　一位带着小女孩的阿姨还笑着说：“学徒手挺巧，雪花画得挺精致。”
　　俞临觉得脸上发热，不好意思地快速给客人打包好，双手递过去，学着小敏的样子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傍晚，雪后的天空是粉红色的，染的大地也是一片粉亮。
　　俞临站在展示柜前，满意地回想自己做的曲奇，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知的轻快起来。
　　池御站在橱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问一旁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俞临：“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你今天第一次独立作品上架，还卖出去了。”
　　俞临闻言回过头，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庆祝？
　　怎么又要庆祝？
　　池御原来是这么爱庆祝的人吗？
　　“都行。”俞临说，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最后，池御还是煮了饺子。
　　热气腾腾，简单的猪肉白菜馅，俞临吃的很香。
　　池御坐在她对面，看到她吃的嘴角都沾了辣椒油，不自觉轻笑一声，“小孩儿。”
　　“嗯？”俞临没听清。
　　“我说，慢点吃。”池御把盘子往她那边推推。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这种姐感……


第19章 俞临将再次回到福利院，和池御一起。
　　下雪不冷化雪冷。
　　雪后放晴了几天，寒风愈发刺骨，像带了针，刮在脸上生疼。
　　日历一页页撕去，年关的气息也一天天浓了起来。
　　“池记”的订单也转为做更多有各种吉祥寓意的中式点心订单，“步步高升”“团圆美满”“万事如意”“福星高照”，俞临天天往糕点上印这些祝福词，感觉像又回到成人学校上语文课一样。
　　现在她打包点心的动作越来越快，彩色的包装纸折叠，固定，系上丝带，就完成一份礼盒。
　　小敏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聊天，俞临只需要分出一只耳朵听着，手里不停，没一会儿就能和她完成一批订单。
　　“我们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可气派了，好几层呢，里面书多得看不过来。”小敏一边往礼盒里塞填充物，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等你有空，我带你去逛逛？刷我学生卡就能进。”
　　“好。”俞临将一个封好的礼盒堆到已经完成的那一摞顶端，顺手整理了一下丝带结。
　　“对了，你过年要回老家吗？”小敏拆开一盒新的糕点准备分装，“我可要回的，就是高铁票太难抢了，我守着手机刷了好久才抢到一张站票。哎，过年嘛，总得回去。”
　　老家？俞临哪有老家？
　　“不回。”她摇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哦，那也好，省得挤了。”小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你过年就留在店里和池御姐做伴了？池御姐好像每年都是一个人留在店里过年的。”
　　做伴？又说到俞临最喜欢听的词了，她点头，抿起嘴角：“嗯。”
　　这几天池御和周姨在操作间商量调整配方，俞临也跟着学到了不少新东西，她很喜欢这种放松的环境，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过年的氛围。
　　除了订单，还有另一个更明显的年关标志，就是池御开始频繁地接听和拨打电话，内容大多与福利院有关。
　　“张老师，今年给孩子们置办的新衣尺寸统计好了吗？我这边好统一去买。”
　　“李老师，年前那批粮油和水果，大概二十号左右送过去，您看着接收一下。”
　　“对，给孩子们准备的年货礼盒，还是按往年的标准，再加一份坚果礼包吧。”
　　俞临发现，池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平和的。她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录，偶尔皱眉时，嘴唇会小幅度地撅起，好像在思考。
　　这个小动作好可爱，俞临心想。
　　“可爱”这个形容词用在池御身上似乎不太恰当，但她又实实在在这么觉得。
　　她包装的动作慢下来，身体悄悄往池御那个方向偏了偏，脚下挪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池御的侧脸。
　　“你站那么偏干嘛？”小敏搬过来一批新的糕点，“那边开窗户呢，冷。”
　　“胳膊有点酸，活动一下。”俞临说。
　　这个解释驴头不对马嘴，小敏也没在意。
　　她把糕点“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最后一批，包完回家！”
　　俞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和小敏赶最后一批礼盒。
　　福利院，孩子们，新衣，年货。俞临一遍遍地想着这些关键词。
　　俞临知道，这是池御每年雷打不动的惯例。她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期盼着过年，因为这个时候是一定能见到池御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店里比平时更忙，有不少顾客赶着今天来取订好的年礼。
　　一直忙到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池御没有立刻开始收拾，她走到收银台后面，拿出了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周姨，”她先把最厚的一个递给周姨，“这一年辛苦了。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愿您和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周姨接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道谢：“哎哟，小池你太客气了！也祝你生意兴隆，来年更好！”
　　接着是给小敏的红包，稍微薄一点，但也很丰厚，“小敏，这是你的压岁钱和年终奖金。谢谢你这半年的帮忙，过年好好玩，开学再见。”
　　小敏欢呼一声，接过红包，声音惊喜：“谢谢池御姐！祝你越来越漂亮，财源滚滚！”
　　最后，池御走到俞临面前。
　　俞临正低头擦拭着柜台，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没想过自己也会有。
　　做学徒，吃住都在这里，还拿了工资，池御已经给了太多。
　　池御递过来一个鲜红色的红包，“俞临，这是你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过年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继续存起来也行。”
　　俞临看着那个红包，手心在围裙上使劲擦擦，郑重地接过来。
　　比上次的工资还要多，这里面有奖金也有压岁钱。
　　“谢谢……姐姐。”她声音有点哑，低下头，用指尖感受着红包的温度。
　　“嗯。”池御应了一声，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今天早点关门，大家都回去准备过年吧。周姨，小敏，路上小心。”
　　周姨和小敏道了别，欢天喜地地走了。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池御和俞临。
　　池御检查了一遍水电，拉下卷帘门，店里暗了下来，只有休息区的壁灯还亮着。
　　她在小圆桌前坐下来，面前摊开那个记满了福利院采买清单的小本子。
　　俞临也没动，站在不远处，看着灯光下池御侧脸，入了迷。
　　“俞临，”池御突然开口，没有抬头，“过两天，我要去一趟福利院，送年货，你要一起去吗？”
　　俞临一怔。
　　一起去？回福利院？
　　姐姐不要我了吗？要把我送回去吗？
　　她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又顿住。
　　这个念头哪里冒出来的？俞临不禁想骂自己，还好理智占了上风。
　　怎么可能？只是去帮忙送东西而已。
　　正想着，池御又说：“张老师前几天打电话，还问起你。说不知道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她顿了顿，“去看看也好，毕竟那里也算你一个家。”
　　家。
　　这个字落在俞临心上，激起复杂的回音。
　　福利院是家吗？
　　她只是在哪里暂住。
　　那池御这里的，算不算家？毕竟她现在也住在这里。
　　“我……”俞临张了张嘴，看见池御抬起头，和她对视。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
　　池御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应允，只是“嗯”了一声，将目光重新落回本子上。“那就腊月二十六上午吧。那几天店里没什么订单，我们早点去，送完东西，中午前就能回来。”
　　“嗯。”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俞临心里却装了事，回福利院会见到张院长，李老师，还有那些或许已经不太熟悉的孩子。
　　他们会怎么看她？
　　一个被池御姐姐带走的幸运学徒？
　　她这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客人？还是半个家人？
　　她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池御做完工作，合上本子，“上楼休息吧。”她说着，站起身，关掉了壁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俞临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俞临停下，转身看向正要推开房门的池御。
　　“姐姐，”她叫了一声。
　　池御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谢谢……给我的红包。”俞临说，手指捏了捏口袋里的红包。
　　池御看了她两秒，勾了下嘴角，“应该的。”
　　然后，她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带上了门。
　　俞临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手里捧着那个红包站了一会儿。接着，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
　　打开，里面是之前那份工资，那枚用红绳穿着的硬币，还有几张旧纸片。
　　她将那个崭新的红包也放了进去，小心地盖好盖子。
　　窗外，街头公园那边隐约传来提前试放的鞭炮声，闷闷的传来，像是闷闷的热闹。
　　腊月二十六，还有三天。
　　俞临将再次回到福利院。
　　和池御一起。
作者有话说：
内心活动很多的小俞临哈哈哈


第20章 俞临的银行卡密码是池御的生日
　　腊月二十六的早晨，天气晴朗，没有风，干冷干冷的。
　　俞临起得很早，她换上池御给她的羽绒服，又穿上牛仔裤和一双前两天刚洗过的运动鞋，站在阁楼的小镜子前，仔细梳了梳头发，将它们别在耳后。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比起半年前离开福利院时，似乎长开了一些，脸上的稚气褪去，眼神成熟了许多。
　　下楼时，池御在店面准备带走的年货礼盒。除了店里出品的点心礼篮，还有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包装好的糖果和成箱的牛奶。车的后备箱敞开着，已经塞了一半。
　　“早。”池御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就走。”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昨天剩下的包子，加热后，两人安静地吃完。
　　俞临收拾碗筷去洗，池御最后清点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在本子上划掉几项。
　　“走吧。”池御拿起车钥匙，将最后两个礼盒摞起来抱在怀里。
　　俞临连忙上前帮忙分担了一些，两个人把东西放好，上了车。
　　车子驶出熟悉的街区，拐上通往福利院的那条老街。
　　俞临看着窗外，手指摩挲着怀里纸箱的边缘。
　　这条路，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曾走过，是跟在池御身后，浑身湿透，茫然又绝望。
　　后来，池御开车接她取东西离开时，也走过，期待又忐忑。
　　每一次的心境都截然不同。
　　这一次呢？
　　她看着驾驶座上池御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车子停在福利院的铁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大概都在室内活动。
　　池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到了。”
　　她下车和门口的保安大爷打了声招呼，铁门从里面被拉开。
　　张院长从楼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小御！来啦！”她看到跟着下车的俞临，笑意更深了，“俞临也来了！快，快进来，外头冷！”
　　“张老师，年货给您送来了。”池御打开后备箱。
　　“哎呀，又带这么多东西！每次都让你破费！”
　　张院长上前帮忙，看到俞临也默不作声地搬东西，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打量着她，“俞临啊！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她感叹道：“小御把你照顾得真好。”
　　东西不少，张院长说天太冷，就不麻烦孩子们出来搬了，三人和保安来回搬了两趟，把货卸在一楼。
　　福利院的院子比记忆中似乎更旧了些，熟悉的食堂，熟悉的走廊，熟悉的专属于福利院的味道。
　　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叠，又有些陌生。
　　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好奇地从活动室门口探头张望，看到池御，发出小声的欢呼：“池御姐姐！”
　　张院长一边指挥着老师们放置东西，一边对池御念叨：“你上次送来的那批棉衣正合适，孩子们可喜欢了……这批点心正好过年加餐……”
　　俞临在旁边站着，听池御和张院长说最近福利院的事。
　　池御回头看她一眼，怕她无聊，指着地上一个箱子，“俞临，你去把这个给孩子们分了吧。”
　　张院长指指走廊的方向，“孩子们都在活动室呢。”
　　“好。”俞临抱起箱子，走到活动室。
　　她站在门口，打开门，身体有些僵硬。她感觉到孩子们的目光一起朝她投过来，而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既不属于这里，又带着在这里的印记。
　　俞临走过去，将怀里的箱子放在一张空桌子上，打开，里面放着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和果脯。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好奇地看里面的东西。
　　“每人两包，自己拿，不要抢。”张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在一旁维持秩序。池御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看活动室里的俞临。
　　俞临默默地站在箱子旁，看着一只只小手伸过来，拿走属于自己那份。
　　有的孩子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羞涩或开心的笑容，小声说“谢谢姐姐”。俞临就点点头，继续看下一个小孩来拿东西。
　　分完零食，池御好像也和张院长谈完话了。
　　俞临走过去，张院长笑着看向她，又看向池御，“好，那就这样。辛苦你们了，你们中午留下吃饭吧？食堂快开饭了。”
　　池御摇了摇头：“不了，张老师，店里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年关生意忙。”
　　“啊……这么着急。”张院长有些失望，但也理解：“也是，你们忙，那……路上小心。小御，俞临，提前给你们拜年了，祝你们来年一切都好。”
　　“张老师也是，保重身体。”池御微微颔首。
　　告别了张院长和探头探脑的孩子们，俞临跟着池御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铁门在身后关上，将那片熟悉的地方隔绝在内。
　　坐回车上，系好安全带，池御发动了车子，驶离福利院。
　　俞临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铁门和楼房，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胸腔里那股混合着感慨，酸涩的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
　　“感觉怎么样？”池御突然问，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俞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池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嗯”了一声。
　　“人就是这样。有些地方，你离开了，它还在按自己的节奏走，但你自己走出来了，看它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话说得很平淡，却精准地击中了俞临此刻的感受。
　　福利院是她的过去，一个提供过庇护的过去，而未来，是她现在要努力的方向。
　　从福利院回来，池御煮了两碗面，两人简单吃了午饭，稍微暖和过来一点。
　　饭后，俞临在洗碗，池御擦完桌子，倚在小厨房门口，对她说：“下午店里没什么事，你带上身份证，去银行开个自己的账户。”
　　“开自己的账户？”俞临疑惑。
　　“把这两个月的工资和红包存了。”池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信封，比之前发工资时厚实不少，“用你自己的名字开个户头，以后工资每月存进去一部分。密码设个自己能记住，别人猜不到的。”
　　这个提议来得有些突然。俞临好像突然被推入大人世界，她也可以有自己的银行账号和钱了吗？
　　“密码……”她喃喃。
　　“生日，或者别的有意义的数字，别用简单的连号。”池御说着，又递过来一张写着银行地址和简单流程的纸条，“去柜台办，不懂就问工作人员。”
　　俞临接过，皱眉看那张纸条。
　　池御看出来她的犹豫，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证件，“你的户口本复印件，还有身份证申请的回执单，都在这里。”福利院给像俞临这样情况的孩子办理的集体户口，还有池御帮忙申请的身份证。
　　“带上这个，还有钱，银行的人知道怎么操作。”池御又说：“你以后用钱的地方会慢慢多起来，总放在身边不安全，也不方便。”
　　话说得在理，无可辩驳。俞临知道，池御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教她，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大人。
　　她上楼，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拿出那个装着工资的信封和红包，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厚厚一小沓，有整有零。
　　俞临仔细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将钱和文件袋一起，放进自己旧书包的内层。
　　下楼时，池御正在接一个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微蹙着眉，看见她，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算是知道了。
　　按照池御给的地址，俞临走到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
　　之前帮池御买东西的时候路过这里，看见里面宽敞明亮的大厅，俞临觉得这里又高级又神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走进去。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入口，看着指示牌，不知道该往哪个窗口去。
　　一位穿着制服的大堂经理注意到她，主动走过来，面带微笑：“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开个账户，存钱。”俞临的声音越说越小。
　　“好的，请到这边填一下申请表。”经理将她引到一旁的填单台，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带身份证件了吗？”
　　俞临连忙从书包里拿出文件袋。经理接过，快速浏览了一下复印件和回执，点点头：“可以的，请您先把表格填好，然后到三号窗口办理。”
　　表格上的项目不少：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证件号码、联系电话、住址……
　　俞临握着笔，一笔一划，填得很认真。
　　住址一栏，她犹豫了一下，写下了“池记”所在的街道和门牌号，联系电话她留了店里前台的号码。
　　填好表，排了一会儿队，轮到她时，她将表格，证件复印件和那一叠钱从窗口下方的小槽推了进去。
　　玻璃后面的柜员接过材料，“哒哒”地操作着电脑，检查证件，清点钞票。
　　俞临坐在对面，手放在腿上绞着，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出汗。
　　“请设置一个六位数的密码，输入两遍。”柜员推过来一个带数字键盘的小设备。
　　密码？
　　俞临还没想好，她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日期，随便填一个数字组合又怕以后会忘掉。
　　设什么呢？
　　她舔了舔唇，突然想起，“池记”店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那个挂在收银台后面墙上的“优秀个体工商户”奖状旁边，贴着店长信息栏。
　　上面有池御的名字，联系电话，还有出生日期。那个日期她看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刻意去记，却但不知何时已经烙印在脑海里。
　　2001年3月28日。01, 03, 28。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依次在小设备上按下：0，1，0，3，2，8。
　　“请再输入一次确认。”柜员提醒。
　　俞临又认真地按了一遍。
　　“密码设置成功，请在这里签字。”柜员递出确认单。
　　俞临签下自己的名字，柜员将她的钱清点，录入，存折上很快打印出第一行交易记录，卡片和存折被再次递出。
　　“请收好您的卡片和存折，记住密码，不要泄露给他人。”
　　“谢谢。”俞临说，将卡片和存折握在手里。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打印着她的名字，账号，开户日期，还有刚刚存入的那笔钱的数字。
　　数字前面有一个“￥”符号，后面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钱变成了一种更正式的存在，被这个社会承认和记录，而且归属于“俞临”这个名字。
　　她把存折和证件放回书包内层，拉好拉链，走出银行。
　　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的汗，两只手互相搓了搓，心里也变得热乎乎的。
　　钱还是那些钱，但存放的地方变了，意义好像也变得有所不同。
　　俞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回去的路上脚步都变得轻快。
　　回到“池记”，池御正坐在休息区，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俞临。
　　“办好了？”她问。
　　“嗯。”俞临走到她旁边，从书包里拿出存折和银行卡，递给池御看。
　　池御只是扫了一眼存折的封面，没接过来，“嗯，收好。以后每个月发了钱，记得去存，零花钱留多少，你自己规划。”
　　“知道了。”俞临答应。
作者有话说：
慢慢步进大人世界吧，小俞临～


第21章 吃什么不重要，和池御吃才重要。
　　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上午，池御带着俞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不只是日常的打扫，是将操作间的所有设备都断电、清洁、检查，将库存的原材料一一清点归位，展示柜里剩余的样品点心打包整理，有的自己消耗，剩下的送给邻近相熟的商铺。
　　忙完已近中午，池御煮了两碗面，撒上葱花，滴上几滴麻油。两人坐在休息区，就着窗外的雪景，安静地吃着。
　　“年前最后几天了，”池御放下筷子，说：“店里就我们俩，今天下午关门，我们也放假。”
　　“好。”俞临应道。
　　她一想到要和池御单独在店里度过年前最后几天，心里就隐隐有些期待。
　　“对了，”池御想起什么，走到收银台后面，拿出一个小巧的蓝色丝绒盒，递给俞临，“这个给你。”
　　俞临接过，有些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色银杏叶形状的耳钉，边缘镶嵌着一圈碎钻，样式极其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新年礼物。”池御说。
　　“我看小敏戴着一对，亮闪闪的，挺好看。”池御似乎也在看那对耳钉，“想着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也会喜欢这些，就买了一对。款式简单，平时戴着不碍事。”
　　俞临摩挲着丝绒盒子上的绒毛，听着池御说的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热热的，又带着点酸涩。
　　她低着头，盯着那对闪着微光的耳钉，很久没说话。
　　池御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不喜欢也没关系，收着就行，或者以后有机会戴。”
　　“喜欢。”俞临终于出声，声音发紧。
　　她抬起头，看向池御，黑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池御的身影，“谢谢姐姐。”
　　池御弯了下嘴角，“嗯。”
　　她应了一声，移开视线，“打耳洞的话，要去正规的地方，不急，等年后暖和点再说。”
　　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俞临心里那股热流涌动得更厉害了。
　　姐姐怎么这么好？
　　洗完碗，俞临上了阁楼。
　　她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的光，再次打开了那个蓝色丝绒盒。
　　银杏叶的轮廓流畅优雅，她拿出一只，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冰凉的银质渐渐被体温焐热。
　　她没有耳洞，暂时戴不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礼物本身，是池御专门买给她的。
　　下午，俞临帮池御贴好对联，在店门上贴了两个大大的“福”字，橱窗里也点缀了些中国结和红灯笼的挂饰。
　　池御在门边的挂钩上吊了个牌子：新年快乐！暂时歇业！初七开门！
　　一切都做好后，两人退到人行道上，隔着几步距离，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门。
　　池御拍了拍手，“大功告成，明天睡一整天都可以。”
　　“那后天呢？”俞临接话。
　　池御看她一眼，好笑地说：“后天大年三十，要过年。”
　　大年三十那天，俞临的生物钟早早把她叫起来了，但是楼下还没有声音，俞临想池御可能还在睡。
　　她没有下床，怕吵醒池御，一直到上午九点多，她听到楼下有脚步声，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街道上隐约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声音和零星鞭炮响，俞临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时空错置。
　　怎么这么快就过年了？
　　上次过年还是在福利院，自己来到“池记”已经这么久了吗？
　　这是她在“池记”度过的第一个除夕，不用早起，不用忙碌，甚至不知道这一天该做什么。
　　下楼时，池御正背对着她站在小电磁炉前，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穿着居家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看着很松弛。
　　“醒了？”池御回头，打了个哈欠，“正好，粥快好了。”
　　“嗯。”俞临应了一声，她拿出碗筷，在一旁等着帮忙。
　　早饭是白粥，配一小碟池御自己腌的酱黄瓜，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小馒头。
　　“今天……做什么？”俞临咬了一口馒头。
　　没有订单，不用打扫，不用准备材料，空白的一天，让她有些不适应。
　　池御喝了口粥，看她一眼，“想做什么？”她把问题抛了回来。
　　俞临被问住了。
　　她想做什么？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想做的事”。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池御似乎也不意外，她想了想，说：“等会儿去趟超市吧。正月初三前，超市不开门，去买点水果，还有未来几天吃的菜。”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年夜饭。”
　　年夜饭。
　　这个词难到俞临了。
　　以往的年夜饭，是在福利院的大食堂里，和许多孩子一起，吃着一大锅炖菜和饺子，今年的年夜饭，只有她和池御两个人。
　　吃什么不重要，和池御吃才重要。
　　“都行。”她说，心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模糊的念头：鱼？鸡？饺子肯定要有，书里都是那样写的……
　　“姐姐，你想吃什么？”
　　“我？”池御站起身，走向楼梯，“随便，买回来再看。你收拾收拾，十点半出门。”
　　说是买年货，其实并没有买太多。
　　超市里人山人海，推着购物车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有大人在商量买什么菜和年礼，有小孩拉着大人的手撒娇着要买糖果。
　　吵吵嚷嚷的，俞临不喜欢这么多人的超市。
　　池御推着车，在人群中穿梭，目标明确：两条鲈鱼，她让售货员帮忙处理好；两大块瘦肉比较多的五花肉；三盒鲜虾；四捆螃蟹，还有许多蔬菜。
　　俞临被池御带着，又去了水果区，看着对方又和不要钱一样往购物车里面塞车厘子，她急忙去拉池御的胳膊，又松开。
　　“姐姐，拿这么多，吃的完吗？”
　　池御动作顿住，看她：“两个人吃，吃不完吗？”
　　俞临就算再对这些东西没概念，也知道两个人肯定吃不完，更何况车厘子买四盒，吃得完也吃腻了。
　　但是她不敢忤逆池御，只能点点头，“应该……能吧。”
　　池御又去速冻区取了几袋不同馅料的水饺，拿在手里看着：“懒得包饺子的时候就吃这个。”
　　“嗯。”俞临附和。
　　经过零食区时，池御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俞临：“要买点零食吗？看电视的时候吃。”
　　俞临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薯片、坚果、巧克力，糖果，都是小孩子吃的，她抿了抿唇，摇头看向池御：“不用。”
　　池御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俞临又使劲摇了摇头；“我不爱吃零食。”
　　“哦。”池御还是往购物车里扔了两袋奶香味的瓜子，两包薯片，还有两包混合坚果。
　　“多会儿想吃再吃。”她说。
　　结账出来，两人手上都提满了袋子。
　　走回“池记”的路上，阳光很好，风也温柔，俞临踩着化的差不多的雪，走在池御前面。
　　地面上的雪很少了，因为融雪和踩踏变得坑洼不平，俞临走的歪歪扭扭，想去踩那些碎小雪块，听它的“嘎吱”脆响。
　　她一开始还绷着，怕池御觉得她幼稚。
　　走到后面，俞临越踩越起劲，就忘了池御还跟在身后，腿像拧麻花一样，一脚深一脚浅，有几次不小心一个趔趄，又赶快稳住，自己都忍不住抿住嘴角。
　　池御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她灵活的脚步，唇角不自觉勾起。
　　又一个不留神，俞临的鞋底踩上了一片特别光滑的薄冰，这次是真的失了平衡，整个人向前绊倒一大步，手里的购物袋猛地一晃，最上面那盒豆腐眼看就要摔出去。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和袋子，有些狼狈地回过头，急忙回头看池御。
　　她的目光正好撞上池御的视线。
　　池御的眼睛好像在笑，看见俞临回头，立马按下嘴角的笑意，有点慌乱地错开两人对视的目光。
　　“姐姐……”俞临低低地叫了一声。
　　池御刚才是在笑吗？笑她走路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池御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偏过头，瞥见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小便利店，抬手指了指那边，生硬地岔开话题：
　　“要吃雪糕吗？”
　　“啊？”俞临愣住，眨了眨眼。
　　大冬天的？吃雪糕？
　　她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又看看池御有些不自然的侧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池御没等她回答，转过身，径直朝那家便利店走去。
　　俞临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池御的一种爱好，还是跟了上去。
　　池御买了两支奶油雪糕，付完款，递给俞临一支。
　　走出便利店，冷风一激，俞临更真切地感受到手里那支雪糕冰凉的温度，包装纸摸上去就透着一股寒气。
　　池御撕开了自己那支的包装，咬了一小口。
　　雪糕在空气里冒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凉气。她吃得很快，表情平静，看不出对这支比室外气温还冷的雪糕有任何特别的感受。
　　俞临也小心地撕开包装，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冰凉！
　　凉意刺激得她吸了口气，眉毛都皱了起来。雪糕顺着食道滑下去，一路冻到胃里，俞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慢点吃。”池御看她一眼。
　　阳光依旧很好，照在两人身上，她们继续往“池记”的方向走，呼吸的哈气和雪糕的凉气混合到一起，分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我也喜欢在冬天吃雪糕哈哈哈！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第22章 “新年快乐，俞临。”
　　回到店里，将食材归置好，已经两点了，两人的午饭就简单对付了一口。
　　下午，池御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俞临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剥虾，递工具。
　　池御做菜的手法和她做点心时一样，利落，有条不紊，对火候和调料的把控特别精准。
　　俞临在一旁看着，递盘子，接洗好的锅，偶尔池御会让她尝尝汤汁的咸淡。
　　“咸吗？”
　　“有点淡。”
　　“再放点盐。”
　　傍晚时分，几道菜陆续出锅：饺子，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家常菜，但摆在平时吃饭的小桌子上，冒着热气，在渐暗的天光里，也有了一些丰盛温暖的过年味道。
　　“坐下吧。”池御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俞临坐在她对面。
　　外面响起密集的鞭炮声，炸开绚丽的烟花，透过橱窗，将店里映得忽明忽暗。
　　池御打开电视，调到春晚的频道，欢快的音乐和人声跳出来，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台词。池御开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酒，酒精度不算高，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俞临看见自己的杯子还是空的，拿过池御旁边的酒瓶子，想给自己也倒上。
　　“等等！”池御按住她的手，拦她：“明年你成年了再喝酒。”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大瓶可乐，“今天先喝这个。”
　　俞临有点失落，小声抗议：“万一今年已经成年了呢？”
　　“按身份证上的来。”池御的语气不容反驳。
　　俞临自然是听池御的话的，她拧开可乐瓶，给自己倒满。
　　“吃吧。”池御拿起筷子。
　　吃了一会儿，池御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俞临示意了一下，“俞临，新的一年，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平安健康。”
　　“姐姐也要平安健康，还有……生意越来越好。”俞临连忙举起杯子，和池御的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发出“叮”地一声，声音清脆，池御笑着点点头，“那更忙不过来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池御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院长，接起来，俞临立马停下吃饭的动作，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老师，新年好……嗯，吃着呢……都挺好的……俞临？她在呢，正在吃饭……”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池御对俞临说：“张老师问你怎么样。”
　　“嗯。”俞临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已经快九点了。
　　春晚正演到热闹处，池御将瓜子和坚果倒在两个小碟子里，放到小圆桌上，又泡了一壶热茶。
　　“要守岁吗？”她问俞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
　　“守。”俞临点头，坐在她旁边。
　　守岁，她知道这个习俗，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孩子们也会被允许晚睡一会儿，聚在活动室看看电视，但往往撑不了多久就东倒西歪。
　　她们都坐到沙发上，沙发不大，两人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电视里有明星在唱歌跳舞，还有小品相声。
　　池御看得并不专注，要不就是拿起遥控器调小一点音量，或者起身去倒杯水。
　　俞临更是看得懵懂，那些精心设计的笑点和梗，对她来说有些模糊。
　　但她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耳朵听着，心思却有一半都飘在身旁的池御身上。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此起彼伏。不知道是谁放了好几个二踢脚，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快到午夜时，电视里的气氛达到高潮，主持人开始带领观众倒数。
　　十，九，八，七，六……
　　池御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只有零星几簇烟火的夜空。
　　五，四，三，二，一！
　　电视里钟声敲响，欢呼如潮。窗外，几乎是同时，远远近近的鞭炮和烟花猛地炸开一片，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轰响，各种各样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将半边天映得忽明忽暗。
　　震耳欲聋的喧嚣中，池御回过头，看向仍坐在沙发上的俞临，她的脸在窗外明灭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新年快乐，俞临。”她的声音穿透烟花的声音，抵达俞临耳朵里。
　　刚刚还因为鞭炮声而鼓膜疼的耳朵，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池御的声音。
　　俞临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池御，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新年快乐，姐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窗外，旧岁在震天的声响中退去。窗内，新年的第一秒，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缓缓降临。
　　对俞临而言，这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像一个“年”的年。
　　有饭吃，有压岁钱收，有绚烂的烟花看，还有身边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在新年的第一秒，对她说一声“新年快乐”。
　　池御拉好窗帘，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又调小了些。
　　“困了吗？”她问。
　　俞临摇摇头。
　　“那就再看一会儿。”池御说，靠进沙发靠背。
　　两人继续看春晚。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去，偶尔还有一两声不甘寂寞的炸响，像是在和旧年的尾声做最后的告别。
　　电视屏幕上，一群身着飘逸水袖的舞者正在演绎一支舞蹈，震撼的特效伴随着空灵的音乐，营造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俞临看得有些入神，正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她慢慢地转过头，垂下视线，看到了池御的发旋，带着一丝专属于池御的味道，对方的睫毛因呼吸而颤动，胸口微微起伏。
　　池御，就这么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俞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御晚上喝了一点酒，还是因为今天有点累。
　　反正此刻，池御正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俞临屏住呼吸，注意力也从电视上收了回来，她突然感觉身体很僵硬，从肩膀到脊椎，到搭在腿上的手指，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她想调整一下坐姿，把肩膀挺得更高更平一些，好让池御靠得更舒服，可是又怕不小心把池御吵醒。
　　与此同时，还有越来越快的心疼声，俞临自己都能听到。
　　砰砰砰砰砰砰
　　完了。
　　俞临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会是刚才外面鞭炮太响，把耳朵震坏了吧？怎么心跳声这么大？
　　姐姐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会不会吵醒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膀从僵硬转为真实的酸麻感，像有针尖在皮肤上扎，顺着胳膊一路蔓延，可她依然没叫醒池御。
　　电视里的舞蹈已经结束，换上了另一个热闹的小品，但俞临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全部感官只剩下肩头这点重量。
　　她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紧张，无措，怕惊醒对方，却又贪恋这样的亲近，希望她的依偎能持续得再久一点。
　　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撬开一条缝隙，涌出一些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
　　不仅是崇拜，不仅是感激，不仅是依赖，还有一些更混乱、更汹涌、也更让她摸不着的东西，随着失控的心跳，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这心跳声淹没了，又希望池御千万不要被吵醒。
　　新年的深夜，万籁渐寂。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半边身体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池御的脑袋忽然动了。
　　池御自己醒了过来，她缓缓抬起头，离开俞临的肩膀，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眼神有些懵。
　　俞临松了口气，小幅度地活动两下肩膀，肩膀上失去重量的地方，变得空落落的。
　　池御拍了拍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时间，问：“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俞临看着她微湿的眼睫毛，没说话。
　　“不早了……走吧，睡觉去。”池御站起身，关掉电视。
　　“嗯……”俞临点头，跟着池御上楼。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没想到正好可以赶到过年哈哈哈
明天就是除夕啦！
我们俞临和池御这个年过得也很开心呢！


第23章 这是池御亲手做的，是独一份的味道。
　　大年初一，一大早上，俞临就被鞭炮声吵醒。
　　她躺在床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梦里残留的画面影影绰绰，好像是池御靠在她的肩头，触感温热，呼吸绵长，她下意识地看向肩膀，怕鞭炮声吵醒池御。
　　几秒后，她才完全清醒。
　　肩膀好好的，枕头上只有自己睡乱的头发，俞临看着天花板，眨眨眼睛，有些茫然。
　　坐起身，揉了揉肩膀，走到书桌前，天已经快要亮起，透过窗帘递来微光，她拿出那个铁皮盒子，取出里面的硬币。
　　之前怕干活时碍事，也怕不小心弄丢，她一直把硬币收在盒子里。这两天店里歇业，不需要频繁活动，俞临便想着拿出来戴戴。
　　她拿起那枚被红绳穿着的硬币，低头，将红绳套过脖颈。
　　硬币落下，贴在胸口皮肤上，带来熟悉的凉意，因为做梦产生的空虚感，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歇业一直到初七，外面的店铺都不怎么开门，两个人也没什么亲戚可走动，都无所事事地待在店里。
　　俞临大多时间待在阁楼，翻看那本池御给她的数学书，或者预习新学期烘焙课的笔记，有时也看池御之前给她的一些关于点心造型和色彩搭配的杂志剪报。
　　看累了，她就下楼，给休息区那两盆绿萝浇浇水，用湿布擦拭它们的叶片。
　　“叶子都快擦抛光了。”池御在休息区坐着，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翻了一页烘焙杂志，慢条斯理地说。
　　“……没事干。”俞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池御也很享受这份清闲，她有时会坐在休息区，就着一杯热茶或咖啡，翻看烘焙杂志或行业期刊，一看就是大半个下午。
　　有时她也会打开电视，招呼俞临一起看。电视里重复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她们往往看不了多久就会换台，或者单纯放着，做消遣的背景音。
　　俞临其实看不太懂那些小品相声里的弯弯绕绕，但和池御一起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度过一会儿时间，她就会觉得很开心。
　　到了饭点，池御有时间会研究新菜式，用店里现成的材料，做些简单的新菜。
　　味道时好时坏，她自己尝了后，会皱眉，或者点点头，再放些别的调料。
　　俞临总是说“好吃”，是真的觉得好吃，因为这是池御亲手做的，是独一份的味道。
　　初五那天中午，池御尝试做葱油拌面。
　　熬葱油时火候有点过，几段葱叶焦黑了，油里带了点苦味。
　　她挑出焦葱，将信将疑地拌了点面，自己先尝了一口，眉头立刻蹙紧了。
　　“有点苦。”她说着，就要把面倒掉。
　　“我尝尝。”俞临拿过自己的那份，拌了拌，吃了一大口。
　　焦苦味其实很淡，大部分是香味。
　　“不苦，挺香的。”她说着，又低头吃了一口。
　　池御看着她，没再坚持倒掉，自己也坐下来，慢慢把那一碗面吃完了。吃完，她看着空碗，若有所思：“下次火要再小点。”
　　“嗯。”俞临点头，起身收拾碗筷，哗哗的水声响起，掩盖住她唇边的笑意。
　　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看看书，发发呆的日子过得飞快。
　　初六晚上，俞临洗漱时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感觉好像圆润了一点，又撩起衣摆，看了看腰侧，好像是长了点肉。
　　她放下衣服，心里没什么懊恼，反而有点新奇。
　　这是一种“安定”才会有的迹象吧？不用担心下一顿，不用时刻警惕，身体能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积蓄营养。
　　初七早上，年假的最后一天。
　　池御恢复了平日的作息，早早起来，检查店里的各种设备，清点库存，拟定开门后需要立刻补货的清单。
　　俞临也早早起床，换上平时干活的衣服，出房间前，她握着胸口前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身上。
　　她下楼帮忙做开门前的打扫，擦拭橱窗玻璃，整理展示柜，给操作台消毒。
　　下午，池御将那个“暂时歇业”的牌子收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干净明亮的店内，又看了看外面早已开始正常流动的街道。
　　“明天就开门了。”她说。
　　“嗯。”俞临站在她身后半步，也看向门外。
　　“周姨和小敏刚刚都发了信息，说明天准时到。”池御转过身，看向俞临，“你也准备准备，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
　　“好。”俞临点头。
　　假期就这样过去。
　　新的一年，同样的忙碌，俞临却觉得很踏实。
　　只要随时可以看得到池御，留在池御身边，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年后的第一波客人不算多，大多是熟客，进门便笑着说“新年好”、“开门大吉”，顺便带走一些补充存货的点心。
　　订单簿上也有了新的记录，虽然没有年前那么多，却也稳定地排布开来。
　　俞临很快找回了工作的节奏，和池御的配合愈发默契。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姨手里拿着两个小巧的香囊走了过来。
　　“前几天跟我家那口子去了趟城外的寺庙，”周姨把香囊分别递给池御和俞临，“顺手求的，你们放店里，或者随身带着，图个平安吉利。”
　　池御接过，道了声谢，顺手挂在店里的墙面上。
　　俞临也小心接过，能闻到香囊里散发出混合着草药和檀香的气味。
　　她看了看池御挂起来的那只，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个，想了想，也学着池御的样子，把它挂在了常用的工具柜旁边。
　　“提醒我了！”小敏突然叫了一声，跑到后面翻找，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出来。
　　“池御姐，俞临！”她笑嘻嘻地把袋子放在休息区的小桌上。
　　“这是我们老家做的腊味和年糕，可香了！特别是这个，”她拿起其中一个袋子里的一个方形真空包装盒，递给池御。
　　“是熏好的腊排骨，吃的时候切一段，蒸一下或者和蔬菜一起炖，味道绝了！我妈专门嘱咐带给你们的。”
　　池御接过那盒沉甸甸的腊排骨，点了点头：“谢谢，也替我谢谢你妈妈。”
　　“周姨没有吗？”一旁的周姨故意板起脸，佯装吃味地问道。
　　“当然有啦！周姨的我还能忘了？”小敏立刻笑着扑过去，亲昵地挽住周姨的胳膊。
　　“您的在我包里呢，是单独包好的酱肉，我知道您爱吃那个！”
　　周姨这笑起来，拍了拍小敏的手背：“这还差不多。”
　　池御看着两人，笑了一声。
　　俞临看见池御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开学也比预想中来得快，两个星期后，成人学校正式开课。
　　俞临领到了新学期的教材，还有一张课程表。高级班的课程明显加深了，理论部分多起来，实操的要求也更精细。
　　胡老师在第一节课上就语气严厉地强调：“高级班不是混时间的地方，学不出来，就别浪费彼此时间。”
　　俞临坐在老位置，攥紧了手里的笔，面对新学期的课程，她有信心。
　　春寒料峭，天气时好时坏，白天还有点阳光，一到傍晚，寒意便凝聚，带着湿冷的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天俞临下晚课出来，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夹雪。
　　她没带伞，身上只有一件不算太厚的外套。骑上那辆旧自行车，没蹬出多远，手指就冻得发麻，脸颊和耳朵更是迅速失去了知觉。
　　赶紧回到“池记”，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停好车，走进店里，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池御正在核对第二天的订单，闻声抬头，看见她的样子，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淋成这样？”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递给池御一条毛巾，“没带伞？”
　　“嗯……下课才下雨的，没想到……”俞临牙齿都在打颤，话说不利索。
　　池御没再多问，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先去洗个热水澡，赶紧的，衣服全湿了，会感冒。”
　　俞临上阁楼拿了干净的衣服，去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下来，许久才让僵硬的身体回暖。
　　等她擦着头发下楼时，发现小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池御正坐在桌边，面前也放着一杯。
　　“把它喝了。”池御示意。
　　俞临坐下，双手捧起碗，小口地喝着。
　　“明天降温，更冷。”池御看着她喝，却没动自己面前的那碗。
　　“早上出门前看看天气，该带伞带伞，该加衣服加衣服。都这么大人了，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俞临看着池御的脸色，小心地应下。
　　池御没再说话，俞临快把姜茶喝完时，她又开口：“以后晚上下课，如果天气不好，或者太晚，就打电话到店里，我去接你。”
　　打电话？
　　俞临没有手机，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麻烦池御。
　　她顿了顿，还是“嗯”了一声。
　　池御好像也想起这回事，“啧”了一下，补充：“用你们老师手机打。”
　　“……好。”
　　俞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两天后的早晨，她像往常一样打开房门，准备下楼，看到门边有一个白色的盒子。
　　她蹲下来，拿起。
　　——一部新手机。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天天开心！
俞临和池御在新的一年里也会越来越好哦！


第24章 他凭什么骂姐姐？
　　俞临的学校连着上了三天课，又放了两天假。她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做了几次简单的奶油蛋糕。
　　她挤的花边越来越好看，也得到了池御的夸奖：
　　“嗯，不错，手很稳，继续保持。”
　　每次听到这种夸奖，俞临就会抿起一点嘴角，然后一个人偷偷开心好久。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又在装饰一个小蛋糕。
　　店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风铃都被拍在墙上。
　　俞临被吓得手一抖，花边挤歪了。
　　她“啧”了一声，用刮刀把那一小块刮掉，准备重新挤一遍。
　　一个穿着皮夹克，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池记”的包装盒，重重地摔在柜台上。
　　小敏正在整理货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
　　“你谁啊？叫你们管事的来！”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目光嫌恶地扫过店内，嘴里还不断地嚷嚷；“破店……装修的这么难看……”
　　池御正在核对送货的订单，皱了皱眉，闻声走过来，面色平静地看向对方和柜台上的盒子。
　　“先生您好，请问具体是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男人哼了一声，手指戳着蛋糕盒。
　　“奶油腻得发慌，蛋糕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老婆生日宴上，拿出来都被客人笑话！”
　　周姨和俞临都在操作间里，听到男人的大嗓门都走出来，站到离池御不远的位置。
　　池御目光扫过那个盒子，有划痕，明显不是近期买的，她语气礼貌：
　　“先生，请问这个蛋糕是哪一天订的？具体是哪一款产品？有什么问题可以详细说一下。”
　　“就年前！腊月二十几吧！就你们最贵的那个什么星空蛋糕！”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问题就是不好吃！跟我之前订的完全两个味儿！你们是不是以次充好啊？我看你们这种小门小户，就是不上心，糊弄事儿！”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池御面上没什么波澜，只问：
　　“您有当时的订单凭证吗？或者蛋糕的照片？我们核对一下。”
　　“凭证？谁吃个蛋糕还留着发票！”男人语气更加不耐烦。
　　“吃都吃了，谁还拍照！我告诉你，别想抵赖！你们这种小店面，又是女人开的，做事就是不靠谱，偷工减料糊弄人！”
　　这话一出，小敏气得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你说什么……”
　　周姨一把拉住小敏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自己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这位先生，您先别急，有话好好说。我们‘池记’开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
　　“口碑？”男人打断周姨，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店内，最后又落回池御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口碑能当饭吃？我看就是吹出来的！女人家，能有什么手艺？也就糊弄糊弄不懂行的。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赔钱，三倍！要么……”
　　池御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些，她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强硬：
　　“先生，首先，我们店里的每一笔订单都有详细记录，用料，工序都有标准。如果您对产品有疑问，当时取货时就应该提出。现在时间过去快一个月，蛋糕本身的保存状态或者存放环境都会影响口感，您这样空口指责，我们很难处理。”
　　“你什么意思？说我讹你是吧？”男人嗓门更高了，手指几乎要戳到池御脸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这种店我见多了，偷奸耍滑，欺负我们消费者是吧？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柜台上，一句比一句难听，言语里还有侮辱性的字眼，不仅针对蛋糕，也开始贬低池御作为女性经营者的能力和诚信。
　　小敏气得胸口起伏，周姨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想开口反驳，却被池御一个阻拦的手势制止了。
　　俞临站在池御旁边，皱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看看你们什么破店？女人就是女人，脑子里就是少根筋，不会做生意就别开店！”
　　俞临看着那根几乎要碰到池御的手指，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侮辱字眼，一股怒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暗沉的红色。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阴郁的，冰冷的，带着狠戾。
　　她从未如此愤怒过，看着池御站在那里，承受着一个无赖毫无道理的指责和羞辱，她觉得那股怒火烧得心脏发痛，指尖发麻。
　　俞临悄无声息地走到池御身后侧方，目光死死地钉在男人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眼神漆黑，沉静，像是结了冰的潭水，底下翻涌着阴郁骇人的漩涡。
　　姐姐，他在骂姐姐。
　　俞临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她不会恶毒的咒骂，也不会激烈的反抗，只是那样盯着，像黑暗中锁定猎物的鬼，带着一种偏执的冷意。
　　男人正说到激动处，挥舞着手臂，不自觉的又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要喷到池御脸上。
　　俞临同时向前挪了一步，眼神更加狠厉，整个身体蓄势待发，像是一张拉紧的弓，全身肌肉都绷起来。
　　“你们这破店迟早倒闭！我到时候……”男人嘴里还不停，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正说着，他感知到了池御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偏过头，对上了俞临的眼睛。
　　男人一下子顿住，挥舞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
　　少女的个子比池御还要高出一点，站在那里散发出一种令人呼吸发紧的压迫感。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少年人应有的畏缩或愤怒，甚至没有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片沉郁，黏稠，令人心底发毛的寒意，仿佛是鬼在看一个猎物，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把他收走。
　　男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讪讪地放下僵在半空的胳膊，避开了那道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视线。
　　气氛微妙变化，池御察觉到了什么，看到男人躲闪的目光，也感受到身后充满阴郁的气息。
　　她转过头，看到了俞临。
　　池御从来见过俞临这样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来的黑暗，冰冷，尖锐，还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敌意，让人感到害怕。
　　俞临咬着牙，下颚线条绷紧，额头隐约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身体紧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她周身散发的低压所扭曲。
　　她甚至没看到池御回头，脑子里疯狂盘旋着几个念头：
　　这个人怎么不去死？
　　他凭什么骂姐姐？
　　他该死。
　　用刮刀捅他的话能不能见血？
　　就插在那张嘴里。
　　让他永远说不出话。
　　阴暗血腥的想象在她脑海里冲撞，几乎要冲碎理智。
　　“没事。”池御看着她说。
　　俞临被池御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涣散的目光移到池御脸上，看到池御紧锁的眉头和绷紧的嘴角，眼神里满是担忧，浑身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尖锐气息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她攥紧的拳头在池御注视下，一点点地松开，但是手指依然在颤抖。
　　一旁的小敏和周姨也察觉到了俞临的异样。
　　小敏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俞临绷紧的脸，周姨接收到池御递过来的眼神，立刻会意，拉了拉小敏，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俞临的手臂。
　　“俞临，来，先到这边来。”周姨低声说。
　　拉一下，俞临都没被拽动，周姨使了点劲儿，才把俞临完全拽过去。
　　池御已经回过头去，俞临又看向那个男人，她的头没有转动，只有眼珠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僵硬地偏移，男人被她这样像鬼一样盯着，只觉得后背的寒意越来越重，不受控地打了个冷颤。
　　池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男人，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丝毫不客气。
　　“既然先生您无法提供任何凭证，也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指责我们的产品质量，并且言语涉及对我及本店员工的人格侮辱，”
　　她顿了顿，直视对方，“那么，我们恐怕无法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赔偿。如果您坚持认为是我们的问题，我建议，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请警方介入调查，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的责任。”
　　男人显然没料到池御会如此强硬，一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也变了。
　　他本就是胡搅蛮缠想讹点钱，见池御态度坚决，身后那个眼神吓人的小姑娘又那么可怕，旁边还有周姨和小敏看着，店外已经有路人好奇地往里张望，要是真报警，自己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再吐出更难听的话，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蛋糕盒，丢下一句：“行！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就转身匆匆推门走了，风铃再次被粗暴地撞响。
　　门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两秒后，小敏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什么人啊这是！一点理都不讲！”
　　周姨摇摇头，叹了口气：“年头长了，什么人都能碰上。小池，你没被他气着吧？”
　　“没事儿。”池御说，她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俞临。
　　俞临还看着门口，瞳孔跟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地磨着牙，拳头紧紧握着。
　　池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本来就没平复的情绪又渗入一丝更隐晦的东西。
　　俞临刚才瞬间爆发出的敌意，和她平日里安静顺从的样子反差太大，带着阴冷的尖锐和偏执。
　　这不是池御第一次察觉俞临性格里沉默阴郁的方面，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它指向外人时的锋利。
　　这锋利是因她而起的。
　　这个想法让池御心里那丝异样感更重了些。
　　这算是维护吗，还是别的？
　　俞临还太年轻，心思又太重，池御知道，这份锋利用对了地方是盔甲，要是用错了，反而会反伤己身。
　　“俞临，”池御叫了她一声，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安抚：“没事了，他走了。”
　　俞临慢慢转回视线，看向池御，握紧的拳头松开，浑身的毛刺渐渐被对方的眼神抚平，她低声开口：“姐姐……”
　　“嗯，”池御应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操作间，“去把外面柜台再擦一遍吧。”
　　“……好。”俞临立刻应道，她拿起抹布，走向柜台，开始擦拭男人刚刚接触过的地方，很用力，很用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块地方不能拆掉换新的，俞临可能真的会把柜台砸了。
　　撩开操作间的帘子时，池御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进操作间。
作者有话说：
俞临：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姐姐……


第25章 谢谢你教我，也为我今天可能添的麻烦说声对不起。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俞临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个男人的嘴脸，越想越恶心，只能更用力地擦拭那个柜台。
　　快下班的时候，小敏路过俞临，看见她在拖地，被男人踩过的地板被俞临擦得反光。
　　俞临握着拖把杆的手背，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筋络，拖布像钻子一样狠狠地戳在地上。
　　小敏往围裙上抹了抹手，笑着说：“俞临，你再这么使劲，池御姐该换新地板了。”
　　俞临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小敏。
　　她心里还想着那个男人丑恶的样子，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什么情绪。
　　突然这样看向小敏，让小敏心里咯噔一下，无端想起了俞临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冰冷，沉郁，可怕。
　　小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带着点后怕，还带着点佩服，朝俞临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
　　“不过说真的，今天你那眼神……太吓人了！我站旁边都觉得凉飕飕的，那神经病肯定也是被你唬住了，才那么快溜了！哈哈！”
　　吓走了？俞临握着拖把杆的手指一紧。
　　她有那么可怕吗？她自己当时只觉得愤怒，想要将那个贱人彻底清除的愤怒。
　　眼神……
　　她没照镜子，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不过池御姐反应真快，”小敏没注意到俞临的愣怔，自顾自地感叹：
　　“我们都没太注意你那边的动静，她就一下子看过去，让我们把你拦住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小敏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挥手道别离开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俞临心里那股冰冷的怒意和随之而来的后怕，像藏在洞穴的蛇，缓缓蠕动出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对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自己差点失控。
　　如果不是池御那一眼，她会做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种想要撕碎那个男人的冲动，陌生而强烈，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讨厌那个男人，讨厌他指着池御的手指，讨厌他话语里的轻蔑和不尊重。
　　但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瞬间被点燃的反应。
　　池御看到了会怎么想她？
　　觉得她是个麻烦？
　　是个无法控制情绪的危险的小孩？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擦地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变成一种无意识的重复。
　　小敏和周姨先后离开，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池御关掉店里的主灯，留下几盏壁灯，走到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温水。
　　“过来坐。”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俞临正在归置打扫区，心里咯噔一下，攥了攥围裙边缘，依言走过去，在池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池御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一些，但眼神里面的情绪依旧平淡。
　　“今天的事，”池御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俞临低垂的头顶，“你怎么看？”
　　俞临没想到池御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池御的视线。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是纯粹的询问。
　　“……他不对。”俞临声音有点干涩，“胡搅蛮缠，还……还说那种话。”
　　“嗯。”池御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呢？”
　　然后？俞临张了张嘴，然后自己站出来了，用那种眼神盯着那个人，甚至还想……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觉得，如果你站出来，然后去打他一顿，”池御替她说了下去，“有用吗？或者说，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吗？”
　　俞临的嘴唇抿紧了。
　　她当时根本没想过“合适”或“有用”，只是看到那个人指着池御，说着难听的话，身体就自己动了。
　　现在被池御这样冷静地剖析，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莽撞又幼稚。
　　“……我不知道。”她低声承认，手指缠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抠着，“我就是……不想他那样说你。”
　　池御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橱窗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显得室内的氛围更加朦胧。
　　“有维护的心，是好的。”池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敲在俞临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做我们这行的，开门迎客，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
　　“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真诚的，想占便宜的。生气没用，害怕也没用。”
　　她顿了顿，看着俞临：“重要的是，知道怎么应对。像今天这种人，他胡搅蛮缠，目的无非是想讨点便宜，或者发泄情绪。你越激动，越跟他硬顶，他反而越来劲。”
　　“报警，或者冷处理，让他知道占不到便宜，他自己觉得没趣，也就走了。”
　　“可是他说那种话……”俞临忍不住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他看不起你，看不起店……”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也不是店的问题。”
　　池御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好像情绪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做我的生意，靠手艺和质量说话。他看不看得起，影响不了我做出的东西好不好吃，也影响不了认可我们的客人继续来。”
　　“为这种人的几句话生气，不值得。”
　　俞临没再说话。
　　池御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深了些：“你的眼神，我看到了。”
　　俞临的喉咙发紧，等待着下文，等待那句“但我不需要”或者“下次别这样”，甚至准备好接受池御的训斥。
　　然而池御只是顿了顿，目光在她紧张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
　　“不过，谢谢。”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快，几乎要湮没在门外的车流声里。
　　俞临愣住了。
　　谢谢？
　　谢什么？
　　谢她差点失控吗？
　　还是谢她那份笨拙的维护？
　　她抬起头，池御垂下眼睫，看着水杯里的水，斟酌了一下用词。
　　“但是……你那眼神太露骨了，恨不能把人生吞了似的。”
　　俞临身体一僵，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池御不仅看到了，还记得很清楚。
　　“那种情绪，收着点。”池御的声音放轻，
　　“不是不让你有情绪，而是要知道，有些情绪露在外面，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带来危险。今天那人要是更混不吝一点，被你那样盯着，说不定会直接动手。到时候，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俞临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没想过那么多，她只是……只是受不了池御被那样对待。
　　“我明白你……”池御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最后只道：“以后遇到类似的事，站远点，看着就行，真有需要，我会处理，明白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她多事，但俞临听出了里面更深的意思。
　　池御在教她，在告诉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也在用她的方式，保护她，让她避免因为冲动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心里那点委屈和懊恼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酸酸的，又有点温软。
　　“嗯。”她用力点头，“明白了。”
　　池御看了她一眼，似乎确认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才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喝完。
　　“明白就好，去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好。”
　　晚上睡觉前，两人走到二楼，池御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正要推开房门。俞临停下，转过身。
　　“姐姐，”俞临忽然开口。
　　池御手搭在门把上，回过头。
　　“谢谢你。”俞临看着她，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眼神很亮，也很认真，“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教我，也为我今天可能添的麻烦说声对不起。
　　池御看着她，几秒后，“嗯”了一声。
　　“睡吧。”她说，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俞临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坐到床边。
　　今天发生的事，像一场微型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风暴过后，有些东西沉淀了下来。
　　她知道了池御面对恶意时的冷静与强大，也知道了自己那隐秘的，炽热的维护欲需要换一种方式表现。
　　池御的世界，理性，有序，一切东西都有清晰的边界。
　　而她的世界，只有池御，和池御给她的生活，她只是想本能地维护好自己的世界。
　　今天，她的本能越过了池御的边界，几乎酿成冲突。
　　可池御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成年人的方式纠正了路径，为她划定了安全的边界，也给了她应对世界的初步指南。
　　然后，对她那份越界的本能，说了声“谢谢”。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她一直小心翼翼捧着的一个玻璃瓶，今天差点因为外界的撞击而摔碎，池御稳住了她的手，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
　　玻璃瓶没碎，你喜欢捧着它也没错，只是记得端稳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阑人静。
　　俞临躺下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嗅到枕头套里还沾染着极淡的甜点香气，像池御身上的味道。
　　她想，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池御那种游刃有余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
　　她的底色里，始终存在着那片流浪岁月留下的潮湿阴冷的荒原，生长着名为“执拗”和“独占”的荆棘。
　　今天，荆棘差点刺伤别人，也吓到了她自己。
　　但池御看到了，也没有嫌弃那片荒芜，还告诉她，下次把荆棘收一收，用更聪明的方式。
　　对于俞临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那份笨拙的，带着刺的维护，池御接收到了，并且似乎……并不讨厌。
　　这个发现像一道散发着金光的光柱，穿透了今夜沉沉的黑暗，也照亮了她心底那片荒原的一角。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荆棘深处，慢慢地抽出了一点柔软的，怯生生的新芽。
作者有话说：
是爱啊！


第26章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日子继续向前走，像操作台上匀速转动的打蛋器，将时间与日常均匀地搅拌在一起，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年后的城市渐渐褪去冬日的灰败，树枝上冒出茸茸的绿意，风里的寒意虽然仍在，但少了那种刺骨的锋芒，多了些柔和的气息。
　　“池记”的生意逐渐回暖，新老顾客交替上门，订单簿上的内容也变得丰富多样。
　　俞临白天在店里帮忙，晚上去学校上课，生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只是，经过了那场小小的风波后，有些东西似乎在她与池御之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这种改变并非体现在言语或态度上。
　　池御依旧是那个池御，指令简单，要求严格，情绪内敛。
　　俞临也依旧是那个俞临，沉默，认真，学得刻苦。
　　但俞临能感觉到，池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稍长了些，多了几分……观察？
　　俞临不清楚，她不知道池御是什么意思，只是每当池御这样看她时，她就提心吊胆地更加小心做好手里的事。
　　学校里，高级班的课程确实更具挑战。
　　食品化学的理论部分像一团乱麻，各种分子式，反应原理比数学都让她头晕目眩。
　　但俞临不再像最初接触数学时那样恐慌，她将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周末空闲时，会试着用店里实际操作中遇到的问题去印证，或者在气氛合适的时候，向池御请教。
　　池御通常会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一眼她的笔记，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核心原理，再联系到店里的具体操作。
　　这种简短而切中要害的解答，往往比课堂上老师的长篇大论更让俞临豁然开朗。
　　每到这种时候，俞临就会趁池御讲话时，悄悄去观察她的侧脸，心里会涌起一股类似于满足的情绪。
　　三月中旬，店里接到一个特别的订单，一位老奶奶要为小孙女筹备百日宴，想要一款以“春天”和“萌芽”为主题的定制蛋糕。
　　不仅造型要清新可爱，味道也希望有别于普通奶油的甜腻，最好能有些“生机勃勃”的感觉。
　　池御接下订单后，对着客户提供的有些抽象的设计草图思考了许久。
　　她尝试调整了几种常见的水果搭配和奶油霜配方，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是过于甜俗，就是缺乏新意，达不到“生机勃勃”的标准。
　　那天下午，俞临在清洗一批新到的草莓。这些草莓个头不大，但颜色鲜红，香气浓郁。
　　她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余光瞥到一旁的池御。
　　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学校，胡老师简单提过一句，说某些莓果的天然酸味和清新气息，如果运用得当，可以很好地点亮甜品的整体风味，带来“活泼”的感觉。
　　当时只是理论一带而过，俞临也不懂为什么食物会有人的特性，但此刻看着手里这颗饱满的草莓，那个词在脑海里蹦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擦干手，走到正在皱眉调试配方的池御身边。
　　“姐姐，”她声音不大。
　　“要不要……试试加点草莓？不是做夹心或装饰，是把新鲜草莓打成很细的果茸，滤掉籽，混一点点在奶油霜里？胡老师说，莓果的酸味可以解腻，还有点……嗯……活泼的味道。”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池御。
　　这不仅仅是验证课堂知识，更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改变配方的建议，她不知道池御会怎么反应。
　　池御停下了搅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俞临，眼神里有一丝讶异。
　　她没有立刻否定，只是问：“比例呢？草莓含水量高，直接加进去可能会影响奶油霜的稳定性。”
　　俞临被问住了，她只想到味道，没考虑到这么具体的实操问题。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
　　池御看着她，没再追问。
　　两人沉吟了片刻，池御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干净的备用草莓。
　　“试试看。”她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起做了个小实验。
　　俞临负责将草莓洗净去蒂，打成细腻的果茸并过滤。
　　池御重新称量了一份奶油霜的基础材料，指导俞临尝试不同比例的草莓果茸添加。
　　她们认真地记录每一次调整后奶油霜的色泽、质地、味道，以及在不同温度下的状态变化。
　　失败了几次，要么果茸加多了，奶油霜变得稀软，要么味道不够突出。
　　池御没有不耐烦，只是指出问题，然后平淡地说“再试”。
　　俞临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盆中混合物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心里记下下次要改进的地方。
　　操作间里萦绕着草莓的清新和黄油的醇厚香气，好像会分泌让人愉悦的多巴胺。
　　经过两人不懈的努力，终于，在调整到某个比例时，打发出的奶油霜呈现出一种极其柔和的浅粉色。
　　凑近闻，在奶油特有的甜美香气中，透出一缕淡淡的草莓酸甜，确实带来一种清新的，生机盎然的感觉。
　　池御用小勺挑起一点，尝了尝，又示意俞临尝一口。
　　俞临拿起自己那边的勺子，小心地盛起一点，放入口中，那味道在舌尖化开，甜与酸平衡得恰到好处，后调是草莓天然的果香，确实比单纯的甜奶油多了几分“活泼”的味道。
　　“可以。”池御放下勺子，在笔记本上记下最终确认的比例和步骤。
　　“就用这个做那款蛋糕的夹层奶油霜，外层还是用原味奶油霜裱花，颜色上用抹茶粉调一点淡绿做叶子装饰。”
　　俞临的心被“可以”这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建议被采纳了，并且真的融入到了即将交付给客人的产品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算是帮了池御一个大忙，得到了池御的认可。
　　蛋糕最终完成时，造型雅致，淡粉与浅绿色的奶油搭配，点缀着可食用的新鲜小花苗和糖霜露珠，确实充满了初春的清新与生机。
　　客人来取货时，赞不绝口：“还得是你们‘池记’呀，完全满足我们想要的要求！”
　　“您满意就好，欢迎下次光临。”池御微笑着送走客人。
　　客人走出店外，池御回头，看到俞临正在旁边的休息区擦桌子，她走过去，整理着桌子上并没有乱的花瓶，淡淡说了句：
　　“你的想法不错，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想法，可以提前说出来，我们一起试试。”
　　俞临抬头，确认池御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反应了两秒，然后重重点头：“嗯！”
　　那天晚上，俞临在阁楼里复习功课。
　　窗外春夜的风轻柔地吹拂着，隐约带来草木萌发的气息。
　　她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伸向脖子上那枚温热的硬币，又想起池御那双总是平静，却给予她无限勇气的眼睛。
　　心里那片因为依赖与仰望而始终有些潮湿幽暗的土壤里，那株刚刚长出来的，极其幼嫩的芽，仿佛被今天池御的认可浇灌，正努力地想要长大。
　　它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
　　是藤蔓？是树木？还是别的更巨大的东西？
　　但它知道，自己渴望生长。
　　渴望有一天，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给予她庇护和温暖的天地，撑起一小片绿荫。
　　夜深了，俞临收起书本，关掉台灯。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不仅在外面渐渐温暖的环境里，也在她心里，那片土壤深处。
　　真好。
作者有话说：
上榜啦！！！
啦啦啦！！
今天更两章！下一章有新人物出现哦！
麻烦大家点点收藏～爱你们呦～


第27章 俞临的世界里全是池御
　　四月，春天彻底坐稳了江山。
　　阳光变得明亮有温度，透过“池记”那面被俞临擦得一尘不染的橱窗玻璃，暖洋洋地照在店里。
　　窗外的树上叶子已经长出来很多绿叶，街上的人们也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
　　这天上午，店里刚刚开门，小敏在前台小声哼着歌，整理新到的包装盒，周姨在操作间里熬制一批果酱，“池记”里满是着草莓和糖浆甜得有些发腻的香气。
　　俞临刚完成一批杏仁瓦片的烤制，正小心地将它们转移到晾架上。
　　忽然，店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不是顾客推门时那种惯常的节奏。
　　一个男人的声音爽朗地响起：“池御！找你可真不容易，这地儿搬了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
　　听到池御的名字，俞临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休闲的夹克和牛仔裤，身材高大，笑容明朗，正环视着店面，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从柜台后站起身的池御。
　　“陈哥？”池御的声音很惊讶，说道：“你怎么来了？”
　　她绕过柜台走过去，那个被称作“陈哥”的男人也迎上几步，很自然地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拍拍池御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又顿住，改为一个略显收敛的挥手动作。
　　“来这边办点事，顺道儿。”陈哥笑着说，目光在池御脸上停留，“一年多没见了吧？你这店弄得真不错，比原来那地方亮堂多了。”
　　“还行，凑合。”池御侧身示意，“进来说吧。小敏，去倒两杯水。”
　　“好嘞！”小敏好奇地看了陈哥两眼，麻利地去准备了。
　　俞临还站在操作间门口，手里捏着防烫手套，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池御和那个陌生男人。
　　池御引着对方在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俞临注意到，池御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比较松散，不是她惯常的挺直坐姿。
　　陈哥很健谈，声音洪亮，说着自己这一年多在邻市的生意，抱怨着出差的琐碎，又感慨时间过得快。
　　池御大多时候就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始终带着笑意，笑容和平时应付客人时的礼貌微笑不同，更自然，也更轻松。
　　俞临的心脏像被一根细线猛地勒了一下，有种发紧的感觉。
　　她好像还没见过这样的池御，池御看起来很放松，笑容出现在脸上的时间也变长了。
　　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是谁？俞临下意识地想。
　　看样子，应该是池御以前就认识的人，是在福利院吗？
　　听称呼，“陈哥”，似乎很亲近，池御叫他“陈哥”时的语气，也和她叫“周姨”时不同，没有对长辈的恭敬，而是平辈间的随意。
　　俞临绕到两人身后休息区的桌子旁，抖动着抹布，假意擦桌子，耳朵竖起来听着，装作不经意地瞥池御。
　　其实池御和陈哥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就像小敏平时和俞临聊天一样。
　　小敏和陈哥都是那个说话多的一方，俞临和池御都是耐心聆听并附和的那一方。
　　这也算是和姐姐相似的一点吗？
　　俞临心里走神了一瞬，然后又回过神，注意着两人的动静。
　　小敏从一旁走过来，端上水，好奇地问了一句：“池御姐，这是你朋友呀？”
　　“嗯，以前一起打过工的朋友。”池御简单介绍，“陈向明。这是小敏，店里的帮手。”
　　“陈哥好！”小敏甜甜地叫了一声。
　　陈向明笑着应了，看向小敏的时候，余光瞥到侧后方站着的俞临。
　　“这位也是？”
　　池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俞临，店里的学徒。”
　　俞临对上陈向明带着友善笑意的打量，飞快地瞥了一眼池御。
　　池御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见俞临没说话，她又看了一眼陈向明，对俞临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
　　俞临会意，低下头，手里攥着抹布，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你好。”
　　“学徒啊，挺好。”陈向明点点头，没再多问，又转回去继续和池御聊天。
　　俞临看着陈向明的侧脸，对方说话时，眼睛大多时候都落在池御脸上，眼神明亮，却莫名让她心里发堵。
　　她默默地退回操作间，摆放那些刚刚就拿出来，现在已经凉透的杏仁瓦片。
　　动作很利索，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外面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他们聊了些俞临听不懂的，可能是关于过去打工时的琐事和共同认识的人。
　　陈向明似乎很了解池御的过去，知道她独自打拼的不易，言辞间多有钦佩，池御话不多，但回应得并不敷衍。
　　“你现在这样，真挺好的。”陈向明感叹，似乎在回忆。
　　“当年咱们一起挤在那个小后厨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你能自己撑起这么大一个店。”
　　“运气而已。”池御淡淡道。
　　“什么运气，是你自己够拼。”陈向明不赞同，“对了，你一个人打理，忙得过来吗？没想找个合伙的，或者……”
　　“暂时不用。”池御打断了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外面的对话停顿了一下，俞临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也是，你一向有主意。”陈向明笑了笑，声音大了点，“不过，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见外。”
　　“嗯，知道。”
　　接下去的谈话内容转变了话题，比如两地的物价，行业近况。
　　俞临慢慢地将所有盒子都封装好，去清洗用过的工具。
　　水很凉，落在手上，却盖不住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
　　这个人，和池御共享着她所不知道的过去。
　　他们之间很熟悉，但是这种熟悉，是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俞临隔绝在外，她看得见，但进不去。
　　俞临的胸口有些发闷。
　　这算什么感觉？
　　她机械地冲洗着打蛋器，试图理清思绪。
　　是嫉妒吗？好像不全是。
　　姐姐当然要有朋友，不能和她一样孤僻。
　　是讨厌吗？似乎也不是。
　　对方看起来爽朗友善，并未冒犯任何人。
　　是失落吗？
　　俞临关掉水龙头，把打蛋器放在一边，双手撑着洗手池，没注意到指尖的水珠滴落。
　　俞临的世界里全是池御，池御知道她的一切，哪怕池御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但池御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俞临不知道的事和人。
　　她像一只偶然被屋檐接纳的雀鸟，只熟悉这片檐下角落的风雨晴晦，却对屋檐所依托的广厦本身，它的地基，它的梁柱，它经历过的所有岁月风雨，茫然无觉。
　　那……
　　俞临转向两人的方向，隔着操作间的帘子，用心去感受池御的存在。
　　她能在池御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吗？
　　又过了一会儿，陈向明看了看表，“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我请你吃烧烤。”
　　池御沉吟了一下，“晚上可能还有订单要赶……”
　　她的话没说完，陈向明打断，“再忙也得吃饭啊。”他笑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
　　俞临屏住了呼吸，指尖掐进手心里。
　　“……行吧。”池御的声音传来，“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一起去饭店。”
　　“不用接，你说地方，我自己过去。”
　　“那好，一会儿我把定位发你微信。”
　　约好了时间，陈向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水，便起身告辞，说还要回酒店处理点事，池御送他到门口。
　　“晚上见。”陈向明挥手。
　　“嗯，晚上见。”
　　池御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她走到柜台旁，拿起货单，对在操作间门口站着的俞临说：
　　“晚上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你和周姨小敏看着店，预订的蛋糕小敏知道放哪儿，按时交给客人就行。晚饭的话，冰箱里还有汤圆，你自己煮了吃，收拾好就去睡觉，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俞临答应。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28章 池御回来了吗？
　　陈向明走后，店里一切都和平日一样进行着，池御似乎比平时更专注工作，检查订单、清点原料、提前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安排得井井有条。
　　傍晚六点刚过，池御换下围裙，穿上一件米白色的薄风衣，对着柜台后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我走了。”她对正在前台核对订单的小敏说，又看向从操作间走出来的俞临和周姨，“店里就麻烦你们了，有事打我电话。”
　　“放心吧池御姐，玩得开心！”小敏笑嘻嘻地说。
　　周姨也点点头：“小池路上小心。”
　　池御“嗯”了一声，目光在俞临脸上停留了半秒，没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轻响一声，她的背影很快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店里一下子好像空了许多，虽然还有小敏和周姨在，虽然店里的一切都如常，但俞临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核心的东西，空气都变得稀薄又冷清。
　　她按照池御的交代，和小敏一起将今天最后一份预订的蛋糕打包好，交给准时来取的客人，然后和周姨一起，完成了收尾的清洁工作。
　　周姨做完自己的事，就道别回家了，小敏磨蹭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也雀跃地跟俞临说了再见。
　　最后，店里只剩下俞临一个人。
　　卷帘门拉下一半，暮色从门外漫进来，给店内的一切镀上一层灰蓝的色调。
　　俞临一个人站在渐渐暗下来的空间里，听着街道上的车流声和路人的脚步声，希望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没有。
　　安静在店面里逐渐弥漫，爬到俞临的耳朵边。
　　她晃了晃脑袋，缓缓神，按照池御的交代，走到后面小厨房，从冰箱冷冻层拿出速冻汤圆。
　　烧水，下锅，看着白白胖胖的汤圆在滚水里沉沉浮浮，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黑色的芝麻馅料，再煮熟，捞起，盛进碗里，整个过程都是机械的动作。
　　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汤圆，甜腻的芝麻馅很好吃，俞临却有些食不知味。
　　窗外，华灯初上，街道上的车流声越来越大，更衬得店内空旷。
　　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咀嚼，只想快点结束这顿一个人的晚饭。
　　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又将店里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该锁的锁好，该关的关掉，只留了门口那盏小小的壁灯，照亮一片温暖的光域。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四十分。
　　池御还没回来。
　　俞临走到休息区的桌子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就着门口壁灯和一盏小台灯，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商铺招牌的微光，拿出一本书来看，是池御上个星期给她的。
　　这几天不用去上课，俞临空闲时间就自己看看书，复习笔记。
　　但是今天晚上，她捧着书发呆了好半天，回过神来才发现，书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寂静开始变得有些难熬。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
　　自从池御给她买了手机之后，里面只存了池御一个人的电话号码。
　　哪怕后来小敏热心地教她各个软件怎么使用，还拿着她的手机加了自己和周姨的微信，俞临也不经常点开，只是偶尔回复几条小敏分享过来的趣事，并没有添加她的电话号码。
　　通讯录里，池御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俞临早就能倒背如流，她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终于，俞临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逐渐加快的心跳上。
　　就在俞临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池御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混合着嘈杂的人声，还有模糊的音乐声做背景音，与店里此刻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姐姐，”俞临立刻开口，声音带着点着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马上。”池御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有些失真，“店里怎么样？”
　　“没事，都弄好了。”
　　“嗯，你先睡，别等我，我这就往回走了。”
　　“……好。”
　　“早点休息。”池御说完，便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俞临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空洞的“嘟嘟”声，愣了几秒。
　　安静的嗡嗡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堵在俞临心口。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店门前，将半掩的卷帘门又往上推了推，留出一道更宽的缝隙，确保池御回来时能轻松进来。
　　然后，她关掉了除了门口壁灯之外的所有光源，慢慢走上阁楼。
　　洗漱，躺下，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下午的情景：陈向明开朗的笑容，拍向池御肩膀又收回的手，自然而然的交谈，还有晚上电话里那片与她无关的吵闹。
　　这些画面和声音碎片般旋转，拼凑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但属于池御的另一个侧面。
　　而她，在这一片已知池御的世界里，守着这间店，等着池御回来。
　　思绪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越理越乱，身体因为一天的忙碌而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俞临在黑暗中慢慢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疲惫终于压过了纷乱的思绪，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然后，梦魇毫无预兆地降临。
　　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胃部因长久饥饿而痉挛般的绞痛，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潮湿，找不到一处可以躲避的角落。
　　痛苦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只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那是流浪岁月里刻进身体本能的恐惧。
　　黑暗越来越浓，冰冷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涣散，边缘泛起麻木的白翳。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彻底沉入那片虚无时，周围的景象忽然扭曲切换。
　　她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环顾四周，发现是福利院的走廊。
　　墙上的油漆斑驳脱落，头顶老旧的荧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摇晃不定。
　　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熟悉的样子，却都紧紧锁着，推不开，也敲不响。
　　她茫然地站着，浑身湿冷的感觉还在，饥饿感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无依无靠的恐慌。
　　她想喊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气流。
　　她开始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走廊很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死寂吞噬时，她看到在走廊尽头模糊的逆光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她，身形修长，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挽起。
　　是池御。
　　俞临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于是她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池御似乎听到了动静，慢慢地，转过了头。
　　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俞临认得那轮廓。
　　池御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只是那样平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池御转回身，朝着她身后那片更加明亮的纯白光晕中走去。
　　大片的光晕耀眼空洞，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姐姐——！”
　　俞临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异常微弱。
　　她用尽全力向前奔跑，伸手想要触碰到池御，赤脚拍打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可是，无论她跑得多快，池御的背影始终在她前方，距离没有缩短，反而在拉远。
　　那片白光也越来越近，几乎要将池御的身影吞没。
　　“姐姐！别走！等等我！”
　　绝望从头顶浇下，她两支胳膊都伸出来，徒劳地向前抓挠，却什么也握不住。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池御突然站定，回头，慢慢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过身，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彻底融入了那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然后。
　　消失了。
　　“不——！”
　　俞临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她急忙摸向胸口处的硬币，还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路灯的微光。
　　耳朵里嗡嗡作响，残留着梦中自己那声绝望呼喊的回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那抓不住池御而恐慌和绝望的感觉，真实的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久久不能回神。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侧耳倾听。
　　楼下没有任何声音。
　　池御回来了吗？
　　掀开被子，踩在坚实的地板上，俞临才逐渐从噩梦中抽离。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小心地走下楼梯，木楼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应和着她快速跳动的心脏。
　　一楼店里，只有门口那盏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暗。
　　她急忙向休息区看去，那里空着，桌子旁边没人。
　　俞临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回头看向时钟，余光瞥到了柜台，那里放着池御的手机。
　　俞临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吊起来，她走过去，终于看到了池御。
　　池御趴在那里，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像是累极了，就坐在那里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脱掉了风衣，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唇线抿紧。
　　俞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但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飘上来。
　　池御回来了，但是没有直接上楼休息，在柜台前就睡着了，是喝了酒吗？还是单纯的累了？
　　她俯下身，想看清楚池御的脸。
　　靠近了，能闻到池御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干净的气息。
　　池御的呼吸均匀，看来睡得挺深。
　　俞临转身，轻声走回阁楼，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毯，又走下楼，小心翼翼的将毯子展开，轻轻盖在池御的肩膀和后背上。
　　池御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胳膊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俞临蹲下身，平视着池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她。
　　睡着了的池御，敛去了白日坚硬的外壳，只剩下安静的，美好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侧压微微嘟起一点，褪去了平日的淡色，显得有些苍白。
　　店里很安静，但俞临的耳朵边没有再响起讨人厌的嗡嗡声。
　　她静静地看着池御，思绪飘远。
　　姐姐，你和陈向明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吗？
　　俞临知道自己没资格问这些问题，但她确实想知道。
　　她在意。
　　她想靠近池御，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还有心灵上的合拍。
　　她也想要池御的目光更多地为她停留，想要池御那难得的松弛和笑意，也能因她而起。
　　她想要一种更深的，更紧密的连接，不仅仅是姐姐与妹妹，教导与被教导，雇主与学徒。
　　意识到这一点，俞临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非常贪心。
　　一个在沙漠里濒死的人，被赐予了一捧清水，活过来后，却开始渴望整片绿洲。
　　俞临，你有什么资格？
　　这些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灼热的脸红和羞耻，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池御的睡颜，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那些隐秘过界的念头就会被发现。
　　池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俞临回过神，像是被那声音烫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猛跳了几下。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点清晰的痛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叫嚣。
　　不能想。
　　不该想。
　　俞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重新落回池御沉静的睡颜上，她伸出手，想要想触碰池御的侧脸，指尖却在离脸颊几厘米的距离处停顿住。
　　就那样僵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将滑落到池御手臂旁的毛毯边缘，又往上拉了拉。
　　姐姐，好梦。
作者有话说：
到这儿，想聊聊我们小俞临。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呢？
因为说实话，这是我的存稿，今天发出来的时候重读了一遍，发现这章后面部分的描写，可能有些读者会有点疑惑。
俞临的心理状态，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1.童年创伤底色上形成的
2.以池御为唯一情感支柱
3.尚未发育出健全的自我认同感
流浪的经历让她有典型的创伤反应：
过度警觉
情感压抑or依赖
对“被抛弃”有极端恐惧（尤其是池御）
俞临把池御当成了唯一，也当成了神，俞临的世界很小，只有池御一个人。
所以现在，但凡有关于池御的一点点俞临不可控，或者说不知道的东西，都会引起她的焦虑，胡思乱想，紧张。
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故事里她正在经历的成长阵痛，其实就是从“池御身边的附属品”努力成长为“独立的，能与池御并肩的人”的过程。
这个撕裂与重建的过程，就是这个故事情感张力的核心。
谢谢大家愿意陪她走下去。


第29章 “那你们刚刚是在？”
　　第二天早上，俞临下楼，看到毛毯被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柜台上。
　　池御已经在小厨房里了，她背对着门口，在清洗几个用过的杯碟。
　　身上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露出白皙的后颈，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阴影。
　　听到脚步声，池御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略微有些晨起的沙哑。
　　“嗯。”俞临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那条叠好的毯子。
　　池御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说：“我昨天晚上回来是不是吵醒你了？”
　　俞临立刻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她是自己惊醒的。
　　“那就好。”池御点点头，转身从冰箱旁边拿出牛奶和鸡蛋。
　　“那个楼梯，声音太大了，我怕上楼的时候动静大，吵到你睡觉，就没回房间。”
　　俞临点点头，又听见池御说：“谢谢你的毯子。”
　　“……没、没事。”俞临急忙摇手。
　　池御转身，把手里的牛奶和鸡蛋塞给她，“吃饭吧，我记得你今天还要上课？”
　　“嗯。”俞临接过，点点头。
　　今天是实操课，胡老师提前通知了，要教一种难度更高的酥皮点心，对折叠次数和黄油温度要求极为苛刻，俞临心里确实有些没底。
　　晚上六点，天色阴沉下来，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沉闷感。
　　池御给俞临往书包里塞了一包蔓越莓饼干，然后一边调着机器，一边朝门边伞架抬了抬下巴，对俞临说：“今天晚上预报有雨，你记得拿伞。”
　　“好。”俞临应着，手上加快速度给最后几个清洗好的模具沥干水。
　　“要是雨下大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池御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俞临怎么可能麻烦池御，池御每天都够忙的了。
　　但池御听到她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俞临只好改口：“好……”
　　“去吧，路上小心。”
　　雨在俞临骑车快到学校时，开始零星地落下。
　　等她停好车走进教室，外面已经淅淅沥沥，雨点大面积地打在窗户上，流下蜿蜒的水痕。
　　今晚的实操课果然很难，酥皮点心要求的手感和精准度远超之前的练习。
　　俞临全神贯注，勉强跟上胡老师的演示，自己操作时却状况频出，要么黄油软化过度渗出，要么折叠层次不够清晰，她抿着唇，一遍遍重复。
　　课间休息时，好久不见的陈菲又晃了过来，身上被外面的潮气一浸，烟草味更加明显。
　　她斜靠在俞临旁边的桌沿，看着俞临面前那摊不甚成功的面团混合物，扯了扯嘴角。
　　“哟，跟面团较上劲了？”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懒散“这玩意儿是挺烦人的，要不要我教你个偷懒的法子？保证做出来差不多，省事儿。”
　　俞临没抬头，只是更用力地用刮刀整理着盆沿。
　　“不用。”
　　“啧，还挺倔。”陈菲也不在意，换了个姿势，“放学一块走？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俞临依旧没回应，只当没听见。
　　陈菲自讨没趣，耸耸肩走开了。
　　俞临放下手里的刮刀，眼角瞥了一眼陈菲的背影。
　　明明这段时间这个人都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了，今天为什么又来找她搭话？
　　是又无聊了吗？
　　俞临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下课铃响时，雨势已经变大，哗哗地冲刷着地面，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教室里的人抱怨着涌向门口。俞临站在屋檐下，拿出伞，正要撑开，一个身影晃到了她旁边。
　　又是陈菲，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大雨。
　　“啧，真会挑时候下。”她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侧过头，看向俞临。
　　“喂，俞临，你带伞了吧？捎我一段呗，我到前面公交站就行，我没带伞。”
　　俞临看了她一眼，余光扫过她书包侧面插着的那把伞，瞥她：“你不是带了吗？”
　　陈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哦，这个啊，坏了，撑不开。”她这样说，甚至没把伞拿出来演示一下，又靠近一点俞临，说：“怎么样？都是同学，帮个忙？”
　　俞临不想和她多说话，也不想纠缠，她摇了摇头，没再回应，转身看了眼天空，撑开了自己的伞。
　　这是一把老式的长柄伞，骨架有些松了，平时小雨还能应付，可今天雨大风急，伞刚举过头顶，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阵风卷着雨水猛地扑来，伞面朝外猛地翻折过去，像一朵被瞬间摧残的花。
　　俞临用力想把它扳正，却发现连接处的金属关节已经变形，卡死了，她愣了一下，用力又试了几次，伞面纹丝不动，彻底坏了。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膀和书包，她皱着眉，看着手里这把没用的伞，有些无措。
　　“怎么，伞坏了？”陈菲的声音又冒出来。
　　她把伞从书包侧面拿出来，在手里晃着，脸上带着笑，“那就一起走呗，我捎你一段。”
　　俞临没看她，也不说话。
　　“怎么样？真不一起？雨这么大，你想淋成落汤鸡啊？”说着，陈菲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去推俞临的自行车车把。
　　俞临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语气生硬：“不用。”
　　雨水落到地面上，溅起水花，沾湿了俞临的裤腿，很不舒服，但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陈菲这种没有边界感的靠近。
　　“别客气嘛。”陈菲没松手，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俞临身上，另一只手去揽她的肩膀，“一起走呗，还能聊聊天。”
　　“我说了不用！”俞临躲避的动作大了点，声音也引起周围同学的侧目。
　　陈菲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掠过一丝不快，“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
　　她说着，又往前凑近，这次的动作带着点强硬，伸手就去抓俞临的胳膊，“别磨蹭了，走吧！”
　　俞临用力攥紧自己的车把，和陈菲的手撞在一起。
　　雨声很大，两人一个往后躲，一个往前凑，自行车夹在中间，形成一种略显僵持和混乱的局面，在昏暗的路灯下和雨幕里显得有些拉扯。
　　这时，一束汽车灯光穿透雨幕，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的路边，灯光晃过，照亮了屋檐下拉扯的两人。
　　俞临似有所感，心脏猛地一缩，看向驾驶座。
　　果然是池御。
　　俞临很头疼，怎么每次被陈菲纠缠，都会让池御碰到。
　　池御看到俞临手里的那把半开不开的破伞，从副驾驶旁边抽出一把黑伞，推开车门，“嘭”一声在她头顶撑开。
　　她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伞面倾向俞临，看都没看旁边的陈菲。
　　“我来接你了。”池御对俞临说。
　　俞临小心地看着池御没什么表情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陈菲手也松开了和俞临的触碰，站定，脸上挂了一层刻意的笑，打招呼：“你……你是俞临的姐姐吧？我是她的同学，陈菲，你好。”
　　“你好。”池御终于舍得看她一眼，像是刚刚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她瞥了眼陈菲手里的伞，说：“雨大，需要我开车送你一段吗？”
　　陈菲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但是还没到等她说出话，池御就打断：“好，那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她握住俞临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自行车放后备箱，早点回去。”
　　俞临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推着自行车跟过去，池御帮她一起，将那架自行车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俞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池御也上了车，收起伞，放在脚边。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俞临，“擦擦。”
　　俞临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和头发，纸巾很快湿透。池御发动车子，驶离这条街道。
　　过了好一会儿，池御才从镜子里瞄了眼俞临，开口问：“伞坏了？”
　　“……嗯。”俞临盯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脚，“打开就卡住了。”
　　“回去换把新的。”池御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又走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俞临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脊背绷直，眼睛斜到眼角去瞥池御，果然，就在绿灯亮起前几秒，池御的声音响起。
　　“你们关系很好？”池御问。
　　“什么？”俞临一下子没听懂这个“你们”指的是谁，随即反应过来，赶快摆手，“……没有，我和她不熟……”
　　“那你们刚刚是在？”
　　“她看我伞坏了，要送我走一段路，我拒绝了。”俞临急忙解释，语速很快。
　　“哦，”池御点点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她人还挺好。”
　　“……”
　　俞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池御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
　　俞临想，不是生气，至少不像上次那种情况。
　　只是因为一把伞，一次算不上冲突的拉扯，池御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上次池御生气还情有可原，但是这次，她不知道。
　　“在学校，有朋友吗？”池御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啊？”俞临被问得一怔，“……没有。”
　　“刚刚那个不算？”
　　“当然不算。”俞临回答的很快。
　　“嗯。”池御没再追问。
　　对话似乎到此停止了。
　　俞临紧绷的背脊稍稍松懈下来，但池御怎么会突然问起有没有朋友的事？还是用陈菲来引出的？她是担心自己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吗？
　　不过，她这种性格，怎么可能有朋友。
　　车子继续向前开，池御没再说别的什么，俞临紧张地用余光观察了池御一会儿，见池御没再问话，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开了。
　　池御怎么会认为陈菲是她的朋友？她又联想到陈向明了，陈菲不是俞临的朋友，但陈向明是池御的朋友。
　　而且还是很熟的那种。
　　朋友？
　　不，俞临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她只要有池御就够了。可池御显然不这么想，池御居然会认为她有朋友。
　　一股混杂着烦闷和某种尖锐不平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俞临想，这不公平，凭什么池御这么了解她，而她却一点都不了解池御。
　　这种了解，曾经让她感到隐秘的安心和温暖。
　　可在陈向明出现后，俞临发现了自己对池御世界认识的大片空白，这份安心忽然变了味，成了一种单向的，令人憋闷的不平等。
　　她像个透明人站在池御面前，而池御却站在一扇半掩的门后，门里的世界，她只能瞥见零星的光影。
　　可是，该怎么了解呢？
　　直接问吗？
　　姐姐，除了陈向明，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过得开心吗？
　　这些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俞临觉得唐突又冒昧，她不敢。
　　她知道这种“不公平”的念头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可笑。
　　池御没有义务向她敞开一切。她能留在这里，已是莫大的幸运。
　　可心底那份想要更靠近池御，想要了解池御更多的渴望，却浸得她心脏酸涩。
　　车子在店门口停下，雨势好像变小了点。
　　池御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语气恢复了平常：“到了。”
　　“……嗯。”俞临也解开安全带，抱起书包和那把坏伞。
　　两人下了车，快步跑进店里，卷帘门在身后落下，将风雨彻底隔绝。
作者有话说：
耳艺：池御女士，请问您是吃醋了吗？
池御：没有啊？我吃谁的醋？我哪里吃醋了？我是那种会吃醋的人吗？


第30章 俞临想戴的不是“各种好看的耳环耳钉”，她只想戴那一对。
　　“池御姐，买新伞啦？”小敏第二天上午一进店门，就注意到了门口伞架上的新伞。
　　“嗯，原来那把坏了。”池御正低头核对着送货单，闻言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单据理了理递给小敏，“你来，我去盯着烤箱。”
　　“好嘞！”小敏接过单子，蹦蹦跳跳地走到收银台后面。
　　她看见俞临正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擦桌子，扬起声音打招呼：“早上好啊俞临！”
　　“早上好。”俞临停下手里的动作，向往常一样抬头和她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顿住了，眼睛停留在小敏的耳垂上。
　　小敏今天没戴之前那些亮闪闪的小星星耳钉，而是换了一对款式简约的银色大素圈耳环。
　　圆环的线条干净，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晃动，在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旁，勾勒出一点很有韵味的成熟。
　　小敏注意到俞临的目光，不好意思地伸手捏捏耳垂，“我今天换了一个风格，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俞临点点头，语气是认真的。
　　她的眼睛还没从耳环上移开，想起来池御送给她的那个耳钉，自己还没有带过。
　　小敏得到肯定，开心地笑了，放下手里的单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家店新到的款式，我一眼就看中了！特别简单，但是戴上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对吧？”
　　她摸了摸耳环，又看看俞临空荡荡的耳垂。
　　“哎，俞临，你要不要也去打一个耳洞？其实一点也不麻烦，街角那家‘美丽人生’就可以打，老板娘手艺可好了，一下就好。打了就能戴各种好看的耳环耳钉了，多好呀！”
　　俞临的手指动了一下，放下抹布，撑着桌子直起身，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垂下眼睫。
　　她想戴的不是“各种好看的耳环耳钉”，她只想戴那一对。
　　俞临没说话，小敏也没指望得到俞临的回应，自顾自地说：
　　“那家店真的不错，干净，工具都是一次性的。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陪你去呀！打耳洞一点都不疼！——呃，还是有一点点疼的，但能忍！”
　　看出俞临有些犹豫，小敏正想再鼓动几句，店门口的风铃忽然清脆地响了一声，有客人推门进来了。
　　“哎，来客人了！一会儿再说！”小敏立刻收起闲聊的心思，脸上换上职业的笑容，转身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俞临也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抹布，飞快地瞥了一眼操作间里的池御，低下头，继续擦拭早已光洁如镜的桌面。
　　晚上，店里关门，见池御没有其他吩咐，俞临便上了阁楼，打算把换季的衣物整理一下。
　　打开衣柜，将厚重的毛衣和棉服叠好，放进收纳箱。
　　余光瞥到一旁闪着光的东西，一件池御给她的白色毛衣，上面用几颗碎钻点缀，俞临又想到了池御送给她的耳钉。
　　整理完衣物，她坐到书桌前，准备复习笔记，笔支着下巴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拉开了抽屉，将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里面的一切依旧，俞临将耳钉从里面取出，简单的银质耳钉静静躺在手心里。
　　当时池御说：“打耳洞的话，要去正规的地方。不急，等年后暖和点再说。”
　　现在，年后了，天气也真的暖和了。
　　俞临捏起一枚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简约时尚的款式。她走到房间角落小镜子前，将耳钉轻轻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耳垂上，比划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少女清瘦的脸庞，齐肩的头发，沉静的黑眼睛，耳垂上那一点微光很不起眼，却很神奇地让她觉得有点不同，好像那点微弱的光，能稍稍点亮她过于沉寂的眉眼。
　　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一种模糊的想要改变一点什么的冲动，悄悄从心底爬出来。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了两下，是小敏发来的微信。
　　敏仔超甜：【图片】
　　敏仔超甜：【图片】
　　敏仔超甜：【俞临！快帮我看看，哪个好看？我纠结死了！】
　　后面跟着一个抓狂的表情包。
　　俞临点开，是两张耳钉的照片，造型都很精巧，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两张图片，手指悬在屏幕上。
　　俞临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也觉得这些东西太耀眼，不是她会多看的东西。
　　但小敏问了，她只好认真比较了一下，选了看起来稍微简单点的第二对。
　　俞临：【第二个。】
　　敏仔超甜：【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第二个更有气质！】
　　小敏很快回复，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敏仔超甜：【唉，光看图还是不行，还是得去店里试试戴上效果。可惜明天周末，我朋友都有约了，没人陪我去。一个人去店里试首饰好无聊啊，连个给意见的人都没有。QAQ】
　　俞临看着那行字和那个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周末她原本没什么计划，大概就是在店里帮忙，或者看看书。
　　一个人去店里试首饰？
　　俞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要是自己的话，确实可能会感到尴尬，但是小敏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吧。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按下去：
　　【我明天和你去。】
　　发送。
　　小敏的回复立刻就炸了过来：
　　敏仔超甜：【真的吗？！太好了！！！爱你！！！明天下午行吗？五点以后店里就不忙了！我们就去街角那家店，不光有耳环，还有好多可爱的小东西！】
　　敏仔超甜：【欢呼jpg.】
　　敏仔超甜：【爱心jpg.】
　　俞临：【嗯。】
　　放下手机，俞临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耳垂上空空如也，只有刚刚比划耳钉时，在皮肤上留下的一点凹陷。
　　她用食指和拇指慢慢捏住耳垂，将它捂热。
　　第二天下午五点，店里面没有客人，小敏收拾好手头的东西，跑到俞临身边，“走吧走吧！不然一会儿那家店就要下班了！”
　　俞临抬眼，下意识看向正在操作间里给蛋糕裱花的池御。
　　小敏立刻会意，冲着操作间方向喊：“池御姐！我让俞临陪我去趟旁边的饰品店，就一会儿，很快回来！行吗？”
　　池御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看了眼俞临，声音平淡：“去吧，别太久。”
　　“好！”小敏欢快地应了一声，拉起还有些怔愣的俞临就往外走。
　　“美丽人生”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漂亮，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耳环、项链、发饰，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老板是个时尚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穿珠子。
　　小敏熟门熟路地扑到柜台前，指着其中一对：“老板，我要试试这个！”
　　“来啦！”老板笑着拿出耳环，“给你留着呢！”
　　小敏对着镜子试戴，叽叽喳喳地评论着。
　　俞临站在一旁，局促地看着柜台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
　　“小姑娘，想看看什么？”老板注意到她，笑着问。
　　“我……”俞临张了张嘴，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想打耳洞。”
　　“打耳洞！”小敏听到，立即跑过来，把手里的耳环放到一边。
　　“俞临！你终于决定好啦？！”
　　“……嗯。”
　　老板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耳垂，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呀，想打一边还是两边？”
　　“两边。”俞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好，这边请。”
　　老板引着她到旁边一个光线更好的小区域，拿出一次性的穿耳器和消毒工具，开始做准备工作。
　　小敏也不看耳环了，凑过来给她加油鼓劲：“别怕，一下就好，真的！”
　　俞临看着老板手里的针，吞了口口水。
　　小敏说的是真的，她只感觉到消毒时冰凉的触感，穿耳器抵上耳垂时轻微的压迫感，然后是极短暂又清晰的刺痛，“咔”一声轻响，结束。
　　另一边也同样。
　　过程快得俞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老板就利落地给她戴上了两枚消毒钢钉，并仔细交代了护理事项：
　　“一周内别碰水，别用手摸，别吃辣的，每天用生理盐水轻轻擦一下，一个月后可以换成自己的耳钉，要纯银或金的，防过敏。”
　　俞临点头答应，小心翼翼地去摸耳垂上那两个带着胀痛的小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垂，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打了耳洞，可以戴池御送给她的耳钉了。
　　“好了？疼不疼呀？”小敏问。
　　俞临摇摇头，“还好。”
　　刺痛感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点火辣辣的感觉。
　　她用手机付了款，那钱是上个月池御发工资时，专门给她转到手机里的，说这样方便她买东西。
　　俞临没什么东西可买，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回去的路上，小敏兴奋地说着她新买的耳环，俞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总忍不住想去碰耳垂，又想起老板娘的叮嘱，硬生生忍住。
　　回到“池记”，操作间里飘出蛋糕烤好的浓郁香气，池御刚将一批成品转移到晾架上，听到风铃声，回过头。
　　“回来了？”
　　“嗯！”小敏把自己刚刚买的耳环递到池御面前，“池御姐，你看我买的！好看吗？！”
　　池御看着她手里夸张的耳环造型，说：“挺适合你的。”
　　她又抬头看向俞临，俞临下意识偏了偏头，想遮住耳朵，又觉得这样有点欲盖弥彰，僵在了原地。
　　耳垂上那两处新鲜红肿的穿刺点，在店内的光线下应该很明显。
　　池御的目光在那两处停留了两秒，挑了挑眉，问她：“打耳洞了？”
　　“……嗯。”俞临看向池御，不再躲避她的目光，“顺便就打了。”
　　池御点点头，继续忙手里的活，“挺好看的。”
　　好看？
　　小敏来回看了看俞临的耳垂和池御的脸，很疑惑，两个消毒钢针有什么好看的？
　　她摇摇头，正好看见来送面粉的叔叔把面包车停在店门口。
　　“走吧俞临，”小敏把自己的耳环放在柜台上，“我们搬面粉去。”
　　“好。”
　　俞临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干活，耳朵烫得厉害，因为她能感觉到池御的目光似乎又在她耳后停留了一下，才彻底移开。
作者有话说：
小狗想给自己做个标记


第31章 可那是池御的手指。
　　俞临的体质很好，耳洞没怎么发炎。
　　一周后，红肿基本消退。
　　一个月后，俞临郑重地坐在阁楼里，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片擦拭过耳洞，然后，深吸一口气，拿出来那对池御送她的银杏叶耳钉
　　细细的银针穿过还有些敏感的耳洞，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阻力。
　　她对着镜子，慢慢地将两枚耳钉都戴好，耳钉没什么重量，只有在转动脑袋时，才会捕捉到一点闪亮的微光，像暗夜里遥远的星星，安静地闪烁。
　　俞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银杏叶耳钉的样式简单，几乎像没戴东西，但是那一点晶莹，使少女添了点专属于这个年龄的生气。
　　这正是池御的风格，也是她喜欢的。
　　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俞临说不清是哪里，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变化，尤其是因为池御而改变的。
　　俞临下楼，今天还要去上课。
　　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天气越来越热，操作间里更是闷热，烤箱不断释放着热量，即使开着换气扇，空气也很灼人。
　　俞临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将过肩的头发松松地半扎在脑后，露出汗湿的脖颈和耳朵，也露出了那对银杏叶耳钉。
　　池御正在完成慕斯蛋糕的灌模，她走过去，顺手拿过池御刚刚用过的工具，走到水池旁边开始洗。
　　池御瞥到她的耳钉，“等等。”
　　“嗯？”俞临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戴上了？”
　　“……嗯。”俞临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想躲开池御的目光。
　　池御看着俞临耳朵上的耳钉，少女因为炎热而半扎起头发，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侧和耳后，下颌线条清晰。
　　那对小小的银杏叶耳钉点缀在耳垂上，简洁的造型非但不显柔媚，反而给她沉静的气质添了几分英气，与她的五官奇异地贴合。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说：“挺好看，显得很英气。”
　　俞临被池御夸了，更加不好意思，耳朵瞬间发热。
　　“谢……谢谢姐姐。”
　　她转身拧开水龙头，用水声掩盖她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清洗完，俞临拿过池御提前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饼干，又仔细看了天气预报。
　　还好，今天没雨，俞临松了一口气。
　　“姐姐，”俞临脱下围裙，“我去上课了。”
　　“嗯。”池御倚靠在操作间门口，“路上小心。”
　　“好。”
　　俞临推门，风铃轻轻响了一声，之后，门又关上。
　　池御透过玻璃看着俞临给自行车开锁，推到自行车道上，长腿一迈，跨了上去，然后用力一蹬，就消失在店门口。
　　耳钉上的碎站反射了下夕阳的光线，把池御照的回过神。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脑袋，继续去做慕斯。
　　到学校，俞临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子上，今天没有实操，还算轻松一点。
　　她刚拿出笔记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眼角的余光瞥到有个身影从旁边晃过来。
　　又是陈菲。
　　她撇撇嘴，想假装没看见。
　　“俞临，”陈菲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手臂搭在椅背上，侧身朝着她，“复习呢？”
　　俞临没应声，只是把摊开的笔记本往自己这边又扯了扯。
　　“我看看你复习什么呢？”陈菲向她倾身。
　　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廉价香水的味道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刺鼻，俞临忍无可忍，目光直直地撞上陈菲的目光，给她眼神警告。
　　“俞临，”陈菲似乎很无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摊了摊手，“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菲姐！”
　　陈菲闻声回头，门口站着三四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年纪看起来和陈菲相仿，都扎着夸张的彩色脏辫，脸上化着略显浓重的妆，正朝这边张望。
　　陈菲看到她们，眉头很快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转回头，对依旧冷着脸的俞临说：“我出去一下。”
　　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菲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俞临用余光能看到她和那几个女孩聚在走廊的窗边，低声说着什么。
　　陈菲背对着教室，只能看到她的侧影，她还抬起手，朝着教室里面指点了几下。
　　那几个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探头探脑地看过来，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好像落在了俞临这个角落，又移开，嘻嘻哈哈地拍着陈菲的肩膀说笑。
　　具体说了什么，俞临离得远，教室里有些嘈杂，根本听不清，她也懒得去听。
　　陈菲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稳下心神，将注意力拉回来，开始认真看上节课的笔记。
　　下了第一节课，俞临出去上厕所，走出座位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发现陈菲的包就放在离自己两个座位的位置，随意地扔在椅子上。
　　书包拉链没完全拉好，露出里面卷了边的课本和几个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
　　但陈菲本人并不在座位上。
　　俞临回想了一下，从上课铃响前陈菲被那几个女孩叫出去之后，似乎就再没看到她回来。
　　一整节课，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
　　是上课前出去就没回来？还是中途溜走了？
　　这个念头只在俞临脑海里闪了一下，便被抛开了。
　　陈菲来不来上课，去了哪里，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
　　放学，俞临骑着自行车，回了店里。
　　周姨和小敏已经走了，只有池御一个人在清洗用完的工具。
　　“回来了？”池御听见动静，招呼俞临，“你歇一会儿来把这些工具洗了，我还有一些樱桃要处理。”
　　“不用歇。”俞临放下书包，随手拿过围裙系好，走向水池。
　　池御放心的把这些工具交给俞临，走到一边开始切樱桃。
　　这些樱桃是用来熬制果酱的，需要手工去核，樱桃个小，汁水丰盈，去核需要些技巧和耐心。
　　池御捏着一颗饱满的樱桃，用小刀熟练地旋开，把核扒出来，再放到一边的盆子里。
　　俞临在洗盆，池御回头看她一眼，看到了她的侧脸，耳钉随着洗涮的动作摇晃，池御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了。
　　也许是今天工作太忙，让她有些疲惫，手指的力道没控制好，刀刃一滑，锋利的刀尖瞬间划过了她左手拇指的指腹。
　　“嘶——”池御轻轻吸了口气，立刻松开手。
　　暗红色的血珠迅速从一道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指尖和那颗被划破的樱桃。
　　一直在一旁清洗模具的俞临听到了那声抽气，立刻转过头。
　　看到池御指尖涌出的鲜血，她的心猛地一揪，想也没想就扔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冲了过去。
　　“怎么了？”她的声音急切，目光紧紧锁住池御流血的手指。
　　“没事，划了一下。”池御皱了下眉，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按住伤口止血。
　　“别动！”俞临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她一把抓住池御的手腕，动作有些急，力道却不重，低头看向那道伤口。
　　血还在往外冒，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疼。
　　几乎是出于本能，俞临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含住了池御受伤的拇指指腹。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伤口，伴随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
　　池御整个人僵住了，手腕被俞临紧紧抓着，指尖传来湿润温暖的包裹感，还有对方舌尖无意识扫过伤口边缘时，带来的细微战栗。
　　她愕然地看着面前俞临低垂的头顶，少女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
　　耳朵上那两枚银色的银杏叶耳钉因为她低头的动作，完全暴露在池御的视线里，随着她吮吸伤口的动作，反射着操作间顶灯冷白的光，一下，又一下，晃进池御的眼底。
　　那一点冰冷的银光，与手上来自俞临唇舌的触感，形成了极其鲜明又诡异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像细微的电流，毫无预兆地窜过池御的脊背，她握着台沿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感觉太快，太模糊，混杂着划伤的锐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异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池御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毫无章法地撞了一下，闷闷的，有些发慌。
　　“你……”池御的声音干涩地溢出喉咙，却又卡住。
　　俞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猛地松开嘴，抬起头，脸色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看着池御手指上那个被她吮吸后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只留下一圈湿润的痕迹和清晰的牙印，又对上池御那双此刻写满惊愕的眼眸，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她慌乱地松开抓着池御手腕的手，后退一步，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我看到流血……以前、以前听人说……这样能消毒……”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御也迅速回过神来，她收回手，看着拇指上的小伤口和俞临门牙残留的印记，又看了眼面前脸红得像要滴血的俞临。
　　心里那股刚升起的惊愕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忽然就被这副模样冲淡了些。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她没笑出来。
　　“……没事。”池御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她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清水冲洗伤口，也冲掉了那圈湿痕和牙印。
　　“小伤口而已，家里有创可贴。”
　　俞临还僵在原地，脸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唇齿间温热的触感和铁锈味，不自觉的舔了下后槽牙。
　　“别发呆了。”池御已经擦干手，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把地上的樱桃汁擦一下，别招蚂蚁。”
　　“哦……哦！好！”
　　俞临如梦初醒，慌忙去找抹布，还差点带倒旁边的凳子。
　　剩下的樱桃自然是俞临切的，虽然池御觉得手指上那点小伤根本不影响干活，但是在俞临强硬的坚持下，池御也不好再说什么。
　　俞临切着樱桃，脑子里还不断回放刚刚的情景。
　　怎么就……那样了……
　　她居然……含住了池御的手指？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虽然是为了止血……
　　可那是池御的手指。
　　越想越害羞，俞临想捂住自己的脸，蹲下来，把发烫的脑袋埋进膝盖里，让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隔绝外面的一切，尤其是同在一个空间内的池御。
　　可是手上还有活，她只能紧紧地绷着嘴角，控制住自己要笑不笑的表情，想要压住脸上不断升腾的热度和心里那团乱麻。
　　无论如何，樱桃还是要切完，她小心地挖出果核，将切好的果肉放进干净的玻璃碗里。
　　思绪还在天外游荡，俞临专注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注意到坐在不远处，池御沉沉望向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吸血鬼人设也很好吃


第32章 姐姐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手指上的伤口很小，贴上创可贴后几乎不影响行动。
　　池御注意着没沾水，不撕扯伤口，那道划伤没几天就好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碰触时才能感觉到一点细微凸起。
　　日子在忙碌中滑向六月。
　　今天是六月一日，儿童节。
　　“池记”蛋糕店的订单量毫无意外地迎来了一个小高峰。
　　各种充满童趣造型的蛋糕，卡通饼干礼盒，还有色彩鲜艳的杯子蛋糕订单挤满了工作日历。
　　操作间里，烤箱和打蛋器的嗡鸣声几乎没停过，各种糖果，巧克力，和果酱的甜腻香气浮动在空气分子里。
　　“小敏，”池御刚刚完成手头蛋糕最后的装饰，端着一个缀满蓝莓和巧克力脆珠的六寸蛋糕走出来，抬起胳膊擦了下额角细密的汗。
　　“这个蓝莓巧克力蛋糕是哪位顾客的？”
　　“我看看……”小敏从一堆包装材料中抬起头，小跑到工作日历旁，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记录一路往下。
　　“找到了！是张女士的，预约下午三点取。”
　　“好。”池御把蛋糕轻轻放在打包台上，“包装小心点，配件多，别碰掉了。”
　　“好嘞！放心吧池御姐！”
　　小敏接过蛋糕，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开始熟练地裁剪丝带和包装纸。
　　哼着哼着，她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操作间里正在和面的俞临，又跑到店长信息栏下面的员工消息栏处。
　　那里贴着每个店员的基础信息和一些临时通知，她的目光在俞临那一栏上停留了几秒。
　　五秒钟之后，小敏大叫着跑了回来，“俞临！今天是你的生日！”
　　周姨正端着刚烤好的一盘饼干胚准备转移，被小敏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烤盘掀翻在地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吓我一跳！”周姨心有余悸地稳住盘子。
　　生日？
　　俞临手上的动作停了，沾满黄油面粉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生日，福利院给登记的日期，是估算的，她自己从未在意过。
　　“什么生日？”俞临问。
　　“你的生日啊！六月一号！”
　　小敏双手撑在操作间的台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会忘”的不可思议，鼓鼓嘴：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好我之前看过员工消息栏，脑子里有点印象，不然真就给你忘了！”
　　池御正在给一个蛋糕做装饰，听见两人的动静，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心里暗自思衬着，那日子估计是张院长根据俞临当初被送来时的样貌，大致估算后登记的日期。
　　对俞临这样来历模糊的孩子来说，所谓的“生日”，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便于管理的标记。
　　“你想要怎么过啊？”小敏已经兴奋地开始规划，“吃蛋糕？还是出去吃顿好的？哎呀今天店里太忙了……”
　　“不过，”俞临打断她，盯着手里的活儿，“我从来不过生日。”
　　她说的是实话，流浪时没过过，在福利院时，“过生日”就是所有孩子一起过的集体生日，每人分一块小小的蛋糕，唱一首生日歌，仅此而已。
　　那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一种程式化的安抚，离开福利院后，这个日子更是被她彻底遗忘在脑后。
　　生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值得标记的特殊意义，此刻被单独拎出来强调，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啊……”小敏显然有些失落，“怎么能不过生日呢？生日多重要啊！一年就一次！”
　　风铃声清脆地响起，又有一波客人推门进来。
　　俞临朝门口望了一眼，对小敏说：“今天订单很多，很忙，先完成工作吧。”
　　“……好吧。”小敏显然还是不甘心，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撅着嘴，转身走出操作间，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扒着门框，对俞临眨了眨眼，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但是！我会记得给你生日礼物的！”
　　俞临没接话，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用力揉搓那团逐渐变得光滑柔韧的面团。
　　忙碌的一天在烤盘的进出和包装纸的窸窣声中飞快流逝，傍晚时分，最后一笔加急订单也终于完成送出。
　　周姨揉着发酸的腰背，先行离开了，小敏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但磨磨蹭蹭地没有立刻走。
　　直到手机响起外卖送达的提示音，她眼睛一亮，快步跑出去，很快拿着一个印着某礼品店logo的纸袋跑了回来。
　　“俞临！给！”她把纸袋塞到俞临手里，脸上是完成大事般的开心，“生日礼物！不准不要！是我的一点心意！”
　　俞临被她塞得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快打开看看！”小敏催促。
　　俞临只好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包装得方方正正的盒子。
　　拆开，是一个做成小房子形状的暖黄色小夜灯，造型简单可爱，底下连着USB充电线，按一下开关，柔和的光线就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又不刺眼，还能调节亮度。
　　“喜欢吗？”小敏期待地问，“晚上放在床头，起夜就不用摸黑啦！而且灯光很温和，不伤眼睛！”
　　俞临看着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小房子灯，愣了愣。
　　灯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照亮了她眼底一丝被触动的波动。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小夜灯光滑的表面，是温润的塑料质感。
　　“……喜欢。”俞临看着手里这个散发着暖光的小房子，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谢谢你。”
　　“不客气！生日快乐呀俞临！”小敏笑容灿烂，又转向一直在一旁静静核对账目的池御，“池御姐，我先走啦！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池御点点头。
　　小敏欢快地离开了，风铃声渐歇，店里安静下来。
　　俞临还捧着那个发光的小夜灯，无措地站着，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沉静的轮廓。
　　池御合上账本，走到水池边洗净手，用毛巾擦干。
　　她看了一眼俞临手里的灯，抿了抿唇，转身走向后面的小厨房。
　　“把礼物收好，去洗手，准备吃饭。”
　　“好。”
　　俞临连忙点头，小心地关掉小夜灯，将它放回盒子，收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然后去洗手。
　　晚饭是鸡汤面，俞临的碗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两人对坐着安静吃完，俞临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清洗，池御擦干净桌子，又将店里巡视了一遍，关掉了不必要的电源。
　　等俞临洗完碗，正准备和坐在休息区的池御打声招呼上楼时，池御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俞临不明所以，走过去。
　　池御起身，走向冷藏展示柜，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端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六寸左右的圆形蛋糕，蛋糕胚是淡淡的鹅黄色，表面没有过多华丽的裱花，只用纯白色的奶油涂抹得光滑平整，边缘勾勒着一圈简洁的锯齿纹路。
　　蛋糕正中央有几颗新鲜的草莓围成一个小圈，圈内点缀着两片薄荷叶。
　　非常简单，甚至有些朴素，但奶油的光泽，草莓的鲜亮，薄荷叶的翠绿，在店内暖黄的灯光下，组合成一种干净又诱人的画面。
　　更重要的是，这显然不是今天店里出售的任何一款商品。
　　池御将这个小蛋糕轻轻放在小圆桌上，又从旁边拿出两把小叉子和两个干净的瓷碟。
　　“坐下。”她对还愣在当场的俞临说。
　　俞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蛋糕，又看看池御平静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今天……订单那么多……”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
　　池御是什么时候做的？在那样繁忙的间隙里？
　　“顺手的事。”
　　池御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随手烤了个胚子，抹了点奶油，摆了几颗草莓。
　　她说着，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小蜡烛盒，抽出数字“1”和“7”造型的蜡烛。
　　——17岁，大概是张院长估算的年龄。
　　她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央的草莓圈旁边，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蛋糕光滑的表面，也映亮了池御低垂的眉眼和俞临怔忡的脸。
　　“许个愿吧。”池御冲蛋糕扬扬下巴。
　　许愿？
　　这个词让俞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枚硬币，想起和池御初遇的时候。
　　对着生日蛋糕，也要那样许愿吗？
　　见俞临没动，池御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福利院，孩子们的“集体生日”大概没什么认真许愿的环节。
　　她揉了下鼻尖，提高一点声音说：“再不许愿，蜡烛就滴在蛋糕上了。”
　　“哦！”俞临这才回过神，慌忙闭上眼，双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穿过指缝，开始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现在这样，能在姐姐身边，每天看到她，跟她学东西，有饭吃，有地方住……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她拥有的，比她曾经敢祈求的，多出太多。
　　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俞临也不敢动，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池御。
　　黑暗里，烛火跳动摇曳，池御的脸隐在明灭的光影之后，看不真切。
　　就在这个只有一簇小小火苗照亮的瞬间，俞临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胀胀的，很踏实，也很温暖。
　　这就是……别人说的，幸福的感觉吗？
　　那就幸福的久一点吧。
　　她闭好眼，郑重地许愿：
　　第一个愿望，俞临抿紧了唇角，在心里说：
　　“可以永远留在姐姐身边。”
　　念头刚起，一股不安和自我怀疑的感觉便随之袭来。
　　永远？会不会太贪心？太不切实际了？愿望之神会不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她凭什么要求永远？
　　能留多久，都是恩赐。
　　考虑了一下，她又许：
　　“姐姐永远不会讨厌我。”
　　只要不被讨厌，就有理由留下来吧？
　　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俞临没多思考，心里就默念出来：
　　“最后一个愿望——姐姐心想事成。”
　　不管姐姐想要什么，希望她都能得到，希望她一切都好。
　　姐姐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烛火静静燃烧，顶端逐渐卷曲，发出噼啪声，一缕蜡烛燃烧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蛋糕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
　　俞临保持着那个许愿的姿势，很久，久到好像要把这三个愿望，深深地刻进心里，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睁眼，跃动的烛火在她黑沉的瞳孔里明明灭灭，火光深处，清晰映出的是池御的倒影。
　　“许好了？”池御问。
　　“嗯。”
　　“吹蜡烛吧，”池御把蛋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愿望就都能实现。”
　　俞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17”蜡烛上，抬头，很认真地问：
　　“真的吗？”
　　“真的。”
　　池御看着她，嘴角淡淡地牵动了一下，只当哄小孩。
　　那真是太棒了。
　　俞临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蜡烛吹了出去，瞬间，蜡烛全部熄灭，最后一点红色的光点在空中闪了闪，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灯的开关在池御那边，两人沉默了两秒，谁也没去开灯。
　　黑暗像一层幕布，将两人与外界暂时隔开。
　　“姐姐？”俞临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环境黑下来，只有卷帘门下面的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微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着池御的存在。
　　“嗯。”池御应了一声。
　　听到池御的回应，俞临正准备摸索着站起来，去够墙上的开关，却听到池御又说话了。
　　“俞临，生日快乐。”
　　俞临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两下，又落回胸腔，激起一阵绵长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到指尖。
　　池御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平静，在黑暗里，俞临所有的感官都被黑暗压抑，只有听觉被池御的声音刺激到，这句话落到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禁感觉有些渴，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谢谢姐姐。”
　　黑暗里又安静了两秒，时间好像变成固体，粘腻缓慢地流动。
　　然后，是池御起身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啪嗒”一声。
　　灯光骤然大亮。
　　俞临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下意识眯了眯眼，眼前一片光晕。
　　她快速眨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重新聚焦在对面的池御身上。
　　池御坐回了原位，垂着眼睫，目光落在那个蛋糕上。
　　灯光从上方洒落，在她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显得小巧秀挺，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弧度，看不出此刻在想什么。
　　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灯光染上一层光圈，池御平日里那份清冷的气质，在此刻柔和了许多。
　　“切蛋糕吧。”
　　“好。”
　　俞临从来不过生日，也从未觉得这种日子需要被纪念。
　　但此刻，她看着池御的侧脸，在这个只有她和池御的安静夜晚，俞临忽然觉得，或许被记住，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一下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其实池御专门做的长寿面


第33章 俞临不知道池御会怎么选。
　　夏意渐浓，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烈，透过树木繁茂的枝叶，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洒下不规则的光影。
　　这天下午，阳光灼热，透过橱窗玻璃，熏得人燥热难耐。
　　客人不多，小敏在柜台后蔫蔫地翻着手机，周姨在操作间里处理一批需要低温慢烤的点心。
　　俞临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休息区每一张桌椅的腿脚。
　　这是池御交代的细节清扫，角落里容易积灰。
　　风铃响动，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室外的热浪。
　　“池御！”
　　陈向明的声音依旧爽朗，额角有些汗湿，脸上带着笑意。
　　他今天穿着更正式些的polo衫和休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池御正坐在休息区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几份供应商的报价单和产品图册，在比较筛选。
　　闻声抬起头，看到陈向明，表情有些意外，“陈哥？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正好在附近见了个客户，顺路过来看看你。”
　　陈向明和其她几人打过招呼，很自然地走到池御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俞临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她背对着两人，耳朵悄悄竖起来。
　　“什么事？”
　　池御合上面前的图册，给他倒了一杯水，视线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这是我最近在谈的一个项目，”陈向明的声音沉稳了些，把文件夹递给池御，不再嘻嘻哈哈，带着点不常见的认真：
　　“我想在云城新开的那个大型商圈里，开一家主打精致伴手礼和下午茶的点心店。模式跟你的‘池记’有点像，但更偏向连锁化，标准化运营。”
　　池御接过文件夹，低头翻看，她快速浏览着文件，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应。
　　“我知道你喜欢现在这样，自己掌控一切，亲力亲为。”陈向明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
　　“但池御，时代不一样了，单打独斗不是长久之计。那个商圈潜力很大，人流稳定，定位也符合。我想着，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技术入股，或者资金入股也行，咱们一起干，你出配方和品控，我负责运营和拓展。以你的手艺和口碑，加上那边的平台，肯定能做得更大。”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俞临站在不远处，听着“连锁”、“入股”、“一起干”、“做得更大”这些陌生的词，心跳莫名地有些加快。
　　池御不要“池记”了吗？
　　池御翻着手里的文件，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兴趣，只是低头沉默着。
　　开分店，合伙……这些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充满诱惑。
　　独自支撑“池记”的辛苦，她比谁都清楚，如果有更多的资源，更好的平台，或许……
　　池御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街道。
　　“你的想法我明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但‘池记’现在这样，我习惯了，突然改变模式，牵扯的精力太多。而且，配方和品控是我的根本，交给别人……”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不是交给别人，是我们一起把控。”陈向明身体前倾，语气诚恳：
　　“池御，你信不过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当年一起在后厨挨骂，偷学师傅手艺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我是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不该只局限在这一个小店里。你忘了当年你为了攒钱盘下第一个档口，同时打三份工，累得在公交车上站着都能睡着的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俞临的耳朵里。
　　一起学手艺？偷学？打三份工？累得在公交车上站着睡着？
　　这些碎片般的词语，猛地捅开了俞临认知里关于池御过往的一片巨大空白。
　　她只知道池御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后来自己开店，手艺很好，却从没想过，在这之间隔着怎样一段充满汗水和挣扎的漫长岁月。
　　“那些都过去了。”池御的声音打断了陈向明的回忆，也打断了俞临翻涌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守着小店，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养活自己，也……能帮到一些人。”
　　陈向明看着她，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无奈，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
　　“你还是这么倔，当年师傅说你最有天赋，但也最死心眼，认准了路就不回头。”
　　池御弯了下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抱起胳膊笑着看他：“死心眼有死心眼的好，至少睡得踏实。”
　　陈向明摇摇头，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
　　他收起文件夹，换了个话题：“行吧，你再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反正项目还在前期。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找一种更稳定的淡奶油供应商吗？我有个朋友在做这块，回头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
　　“好，谢谢你。”池御点点头。
　　这时，池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客户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对陈向明说了声“稍等”，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稍微远离休息区的橱窗边接听。
　　休息区这边，只剩下陈向明，和不远处站着的俞临。
　　陈向明等得有些无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随意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目光逐渐落在了不远处一直安静站着的俞临身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摸着下巴。
　　“你是俞临，对吧？”陈向明主动开口，语气比刚才和池御谈正事时随意了些，“池御的学徒。”
　　俞临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话，身体紧张地绷了一下，表情都不自然，慢慢点了点头。
　　“……嗯。”
　　“跟着池御学，挺辛苦的吧？”陈向明笑了笑，随口闲聊：“她要求高，不过严师出高徒，她是真能把东西教明白。”
　　俞临没说话，陈向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
　　“池御她啊，学东西那才叫一个拼，你是没看见她当年刚入行的时候。”
　　俞临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听着陈向明继续说下去。
　　“那会儿我们都在‘悦香’蛋糕店后厨当学徒，条件可比现在差远了，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洗工具的水冰冷刺骨。师傅脾气也爆，动不动就骂人，好多人都熬不住走了。”
　　陈向明眯起眼睛回忆，“就池御，一声不吭，让干嘛干嘛，比别人多干一倍，还偷着学。下了班，人家都累瘫了，她还拿着师傅扔掉的失败品，自己琢磨为什么没发起来，为什么烤焦了。”
　　他顿了顿，打了个响指，回忆起来一个具体的例子：“我记得有一回，她为了练裱花，自己掏钱买最便宜的奶油，一遍遍地挤，挤到半夜，手指头都抽筋了，第二天肿得老高，还照样来上班。师傅看见了，都没骂她，就说了一句：‘这丫头，有股狠劲。’”
　　俞临似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轻的池御，在闷热或冰冷的后厨里，沉默地承受着辛苦和责骂，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练习，手指红肿也不肯停下。
　　那种专注和认真，和她现在在“池记”里一丝不苟的样子，会是一样的吗？
　　“后来‘悦香’不行了，我们那批人也散了。”陈向明继续说着，语气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我转行去做了别的相关的，池御她……就一个人，硬是咬着牙，东拼西凑，盘下了第一个小铺面，就是这儿前身那个更小的门脸。什么都自己来，采购、制作、售卖、打扫……听说最艰难的时候，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能走到今天，把‘池记’做成这样，可真是不容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店内整洁的环境和精致的陈列，摇了摇头，像是佩服，又像是觉得不值：
　　“所以她现在犹豫，我能理解，这店就像她的孩子，一点一滴拉扯大的，舍不得放手，也怕别人糟蹋了心血。但话说回来，老这么一个人扛着，也不是办法啊，机会来了，该抓住还是得抓住。”
　　俞临听着，嘴张大了点，嘴唇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池御之前过的不容易，但是没想过会这么不容易。
　　陈向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垒在俞临心上，让她对池御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池御那边打完电话，走了回来，陈向明收住话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客户电话？忙完了？”
　　“嗯，一个老顾客问定制的事。”池御坐回原位。
　　俞临也立刻重新动了起来，更加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洁无尘的桌腿，耳朵里却反复回响着陈向明那些话。
　　“这个方案，”池御开口，手指按在文件夹上，没有打开，只是看着陈向明，“我需要时间仔细看看，也要再想想。毕竟，‘池记’不只是个生意。”
　　陈向明了然地点点头：“明白，明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还得赶下一个约。”
　　“好，路上注意安全。”池御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陈向明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安静。池御走回桌前，拿起刚才那份文件夹，又翻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到一边，眉头微蹙，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俞临擦完了最后一张椅子，直起身，将抹布拿到水池边清洗。
　　她悄悄抬眼，看向窗边沉思的池御。阳光勾勒着她窈窕的侧影，挺直的脊背。
　　这个人，独自走过了那么长的夜路，才点亮了“池记”这盏灯。
　　而现在，又有一个岔路口，出现在了她面前。
　　俞临不知道池御会怎么选。
　　但她知道，无论池御选择哪条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变得更可靠，更强大，强大到……
　　无论未来如何，她都能有资格，继续站在池御的身旁。
作者有话说：
搞事业搞事业


第34章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晚上，两人吃完饭，俞临照例收拾好碗筷去洗。
　　等她用干布擦净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转过身时，发现池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核对订单或者看杂志。
　　她坐在小方桌旁，面前摊开下午陈向明留下的那份文件。
　　池御没有翻阅，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按在纸张边缘，眼神落在纸页上，却没有聚焦，像是在出神。
　　俞临放轻脚步，正想悄悄上楼，不打扰她工作，池御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向俞临。
　　“洗完了？”池御问。
　　“嗯。”俞临点点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池御和她对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些深沉的东西在流动。
　　“今天陈向明说的那些，”池御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很响亮。
　　“你觉得……我应该跟他合作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俞临愣了一下。
　　她想起陈向明描绘的“连锁化”，“做的更大”，也想起池御淡然的回答。
　　俞临不知道池御为什么突然问她，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在考虑？
　　但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一个答案就浮现在俞临心里。
　　她看着池御眼下因为连日忙碌而隐约可见的淡青色，想起无数个清晨操作间里亮着的的灯光，想起她接不完的电话、对不完的账目、还有独自扛起这家店所有责任的身影。
　　她希望池御好，希望她不要那么累，如果合作能让她轻松一些，赚更多钱，有更大的空间施展手艺，那为什么不去呢？
　　于是，俞临点了点头，“嗯。”
　　池御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赞同，挑了挑眉，目光定定地看着俞临，问她：“为什么？”
　　俞临抿了抿唇，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
　　“因为……姐姐太累了，‘池记’就你一个人撑着，什么事都要操心。如果能合作，有人帮忙分担，多赚些钱，以后……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可以更轻松些。”
　　她说得有些磕绊，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这是她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想法。
　　累，就该找办法让自己轻松点。
　　池御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笑一声，“累？”她重复着这个字眼，视线从俞临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不累啊。”
　　这话让俞临有些无措。
　　不累吗？可是她明明常常看到池御深夜还在工作；看到她应对难缠客人后，独自按揉太阳穴；看到她在旺季连轴转后，眼底遮掩不住的疲倦。
　　池御的手指按压着文件的纸张边缘，室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今天下午，”池御缓缓开口，“陈向明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我以前……的事。”
　　这不是疑问句。
　　俞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点了点头。
　　“说了多少？”池御问。
　　“……就说，你在学手艺的时候很辛苦，被骂，熬夜，受伤。”俞临低声回答，不敢抬头看池御的眼睛。
　　池御又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只有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微弱电流声，这种环境莫名让俞临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说的，都是真的。”池御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时候是挺难，不过，都过去了。”
　　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俞临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更早之前，更难。”停了一会儿，池御像是终于决定掀开记忆某个尘封的角落，继续说：“我从福利院出来，不是自己有能力了才走的，是被领养了。”
　　俞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池御。
　　池御很少提起福利院之前的事，更是第一次提到自己曾经被领养过的事。
　　窗外的夜色渐浓，池御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从福利院出来，不是直接去学手艺的。”池御放下杯子，指尖描摹着杯壁上的纹路。
　　“十六岁那年，有一对中年夫妇领养了我，他们看起来条件不错，人也和气。张老师……就是张院长，很替我高兴，觉得我终于有个家了。”
　　“一开始，是挺好的，给我买了新衣服，送我去了职高。我以为……真的能重新开始了。”池御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眯了眯眼。
　　“可惜，好景不长。那家的男主人，我的……养父。”
　　她说到这个词时，语气变得冷硬，“开始有些不太对劲的举动，起初是些‘无意’的触碰，后来是半夜敲我房门，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俞临倏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池御。
　　“我告诉了养母，她不信，说我多心，不懂事，让我别瞎想。”池御迎上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却毫无笑意。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晚上他喝多了，想闯进我房间。”
　　“我特别害怕，把身边能摸到的东西都往他身上砸，然后钻空子跑出去了。当时不想回福利院，那样张老师会担心，也不能再回‘家’，就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蹲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才敢回去。”
　　“那段时间，我跑过，报警过，但都没什么用。他们说证据不足，又是家务事，调解一下就算了。”
　　“后来，他又找机会……我学聪明了点，偷偷留了点证据。录音，还有他给我发的那些恶心短信的截图。”
　　池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
　　“然后我拿着那些东西，直接跟他说，再敢碰我一下，或者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这些东西，还有他单位的地址，他老婆的电话，一起寄出去。”
　　池御的语气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他怕了，慢慢也就消停了，没再来找过我。”
　　俞临听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她想象不出，当时比她现在年纪还小的池御，是怀着怎样的恐惧和决绝，去面对那些肮脏的骚扰和冰冷的无助。
　　又是怎样咬着牙，逼自己强硬起来，去抓住那一点点自卫的筹码。
　　“从那个所谓的‘家’跑出来之后，身上没多少钱，也没地方去。”
　　池御继续说，“就想，得学门实实在在的手艺，能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指望任何人。”
　　她抬眼，看了看“池记”，这个她一手打造起来的小小空间。
　　“后来，就是陈向明说的那些了，虽然辛苦，但能学到足够养活自己的手艺，让我快点站稳脚跟。”
　　她说完，室内陷入寂静。
　　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的路灯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团。
　　“所以，”她看向俞临，语气恢复和平常一样，“累不累的，看跟什么比。现在这样，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人能随便拿捏，想干活就干活，想休息就关门。我觉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胳膊撑在桌子上，又补充了一句，“跟人合伙，听起来是条更轻松，更光鲜的路，但牵扯多了，未必还是现在的‘挺好’。有些东西，拿在手里了，才知道分量，才知道舍不得。”
　　俞临呆呆地听着，心潮剧烈翻涌。
　　她明白了池御那句“我不累啊”背后沉甸甸的含义。
　　那不是逞强，而是对眼前这份“靠自己”的自由与安宁，发自内心的珍视和满足。
　　累是身体的，而那种“不累”，是心里的踏实。
　　她也明白了，下午自己那句“多赚钱以后可以更轻松些”的建议，多么浅薄和天真。
　　池御要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轻松”。
　　但池御告诉她这些，把最不堪最沉重的过去，摊开在她面前。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我……我知道了。”
　　俞临的声音有些哑，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冲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陈向明的提议……”池御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伸手将它合上，说：“我会再仔细考虑的，不光是钱和规模的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不早了，今天先休息吧。”
　　“嗯……姐姐也早点休息。”俞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池御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文件，走上楼梯。
　　俞临在昏暗的光线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麻。
　　她才慢慢挪动脚步，走上阁楼，关好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胸腔里剧烈的起伏，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池御刚刚说的话。
　　窗外夜色沉沉。
　　俞临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摸到胸口的硬币，感受着独属于金属坚硬冰冷的质感。
　　姐姐的那个养父……
　　是个贱人。
　　他凭什么那样对池御？
　　他有什么资格？
　　俞临想象不出那个时候的具体画面，也不敢去想。
　　深想一点，她的心脏就会像被锥子钻了一样，扯的生疼。
　　姐姐这样好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幸福，一辈子生活在美好的世界里。
　　俞临攥紧了那枚硬币。
　　如果有机会能见到他……
　　俞临想。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35章 “干什么呢！都住手！警察！”
　　虽然陈向明说让池御慢慢考虑，但他显然没打算真的等太久。
　　隔几天就会给池御打个电话，说是问问近况，但不出三五句，话题总会绕到合作的事上。
　　“咱们要是现在就把框架搭起来，选址、装修、团队磨合……一环扣一环下来，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正好能赶上……”陈向明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说。
　　池御一边听着，手里一边干着别的活，听到这里，她会无奈地笑笑。
　　“我知道——”她打断陈向明，帮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能赶上那波新的小微企业扶持政策，店面租金和初期设备采购，能拿到不少补助，对吧？”
　　“嘿，还是你明白！”陈向明也笑起来，顺势接口，“所以说时机很重要啊池御，不如我们现在就……”
　　“陈哥，”池御放下手里的活，“我说了，这事我得再想想，不是敷衍你，是真得想清楚。”
　　“好好好，”陈向明说，“我就是提醒你，怕你忘了这回事。”
　　“嗯。”池御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一会还有顾客来取蛋糕。”
　　“行，那你先忙，回头再聊。”陈向明利落地挂了电话，还不忘补充：“有时间记得好好想想。”
　　日历一页页翻到六月末尾，空气里的热度一天天黏稠起来。
　　道路两旁的树叶从嫩绿转为墨绿，在日渐灼热的阳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成人学校的课程进入最后阶段，期末考试的安排也贴了出来，在七月初，考完就放暑假。
　　一天晚饭时，池御看着墙上的日历，随口说了一句：“下周二你们学校就考试了吧？考完能轻松两个月。”
　　俞临正低头扒饭，闻言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池御记得她的考试时间。
　　“嗯，下周二、三，考两天。”
　　“时间过得真快，”池御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你到这儿，都快满一年了。”
　　俞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年了？她有些恍惚。
　　从去年她从福利院坐上池御的车来到“池记”，到现在，竟然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似乎比她过去十几年的流浪和福利院生活加起来，经历得还要多，还要充实。
　　她抬起头，看向池御。
　　池御神色平淡，说完便继续吃饭了。
　　周二，考试第一天。
　　俞临起了个大早，池御已经在小厨房里热牛奶。
　　她给俞临的背包侧袋塞了一小盒店里新烤的杏仁饼干，“中间饿了垫一口。”
　　“嗯。”俞临接过背包，沉甸甸的，装着书本，笔记，水杯，还有这盒饼干。
　　“路上小心。”池御站在店门口，看着俞临推出那辆旧自行车。
　　“知道了。”俞临跨上车，骑了出去。
　　晨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胸口那枚硬币随着蹬车的动作晃动，贴着她平稳的心跳。
　　清晨行人稀少，车辆也懒洋洋的。
　　俞临骑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最后几个容易混淆的烘焙原理。
　　去学校的路她早已熟悉，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一条两旁多是老旧居民楼的小街，再骑十分钟就到了。
　　就在她拐进那条小街，骑到中段时，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放着不少废弃杂物的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女孩子的尖声叫骂，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声，混杂着推搡和什么东西被踢倒的哐当声。
　　俞临皱了皱眉，脚下蹬车的动作没停。
　　这种地方，这种声音，并不稀奇。她不想惹麻烦，考试要紧。
　　俞临微微伏低了身子，脚上使力，想快点骑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车轮即将掠过巷口时，一个拔高了的女声猛地刺破混乱传了出来，带着哭腔和痛楚：
　　“啊——！你他妈真打啊？！”
　　那声音有点耳熟。
　　俞临无意识地捏了一下刹车，车速缓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像是陈菲。
　　她回头看向那条幽暗的岔巷，喧哗声更乱了，似乎扭打了起来，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哐当声。那个疑似陈菲的声音又骂了一句，带着哭腔。
　　俞临的心跳快了几拍，她看了一眼腕上的旧电子表，离考试开始还有四十分钟，骑到学校需要十五分钟。
　　她应该走，这不关她的事，陈菲和她算不上朋友，甚至算不上熟人。
　　而且池御叮嘱过“注意安全”，卷入这种麻烦显然是最不安全的。她重新蹬动脚踏，自行车缓缓向前滑去。
　　可是……那声痛苦的哀嚎像细小的刺，扎在她耳膜上，甩不掉。
　　车轮又滚出几十米，眼看就要拐出这条街，学校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顶已经在望。
　　去考试，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如果她今天就这么走了，而陈菲真的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这个假设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想起小时候因为抢馒头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堵在角落里欺负，尽管记忆模糊，但那种被暴力围困的绝望感，俞临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
　　与此同时，她又想起池御说过的话——
　　“你自己要有判断能力。”
　　判断什么？判断危险，判断值不值得，判断自己有没有能力多管闲事？
　　她讨厌陈菲身上的烟味和那种混不吝的态度，可那声惨叫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没什么大事，立刻就走。
　　俞临咬了咬下唇，没再给自己再犹豫的时间，猛地调转车头，用力蹬着车，朝着刚才那条僻静的小路冲了回去。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废弃的建材和散发着馊味的垃圾袋。
　　俞临把自行车靠在巷口的墙边，小心地往里走了几步。
　　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混乱。
　　五六个穿着紧身裤，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年轻男人，正围着三个女孩子推推搡搡，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几个空酒瓶。
　　陈菲被一个高个子男人揪着衣领按在墙上，脸上有明显的手指印，嘴角破了，渗着血丝。
　　另外两个女孩也被另外的男人控制着，挣扎叫骂，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和烟头。
　　对方人更多，而且都是混的男的，陈菲她们明显处于下风。
　　“把钱拿出来！听见没有！”揪着陈菲的男人恶声恶气地吼着，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索。
　　“滚！没钱！别他妈摸我！”
　　陈菲虽然狼狈，嘴里却不肯服软，抬脚去踢对方。
　　男人被踢中小腿，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再打。
　　就在他巴掌要落下的瞬间，旁边墙角一根半米来长的废弃铁质水管，被一只发白的手捡了起来。
　　俞临握着那根冰凉沉重的铁管，手指收得很紧。
　　她没有喊叫，也没有立刻冲上去，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铁管的手垂在身侧，蹙起眉，眼睛盯着那个扬手的男人，和他旁边几个同伙。
　　她的出现太突然，动作也太安静。
　　巷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普通的少女。
　　陈菲也看到了俞临，肿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你……”
　　控制着陈菲的那个男人看到陈菲的反应，明白过来，笑了一声：“呦，你找的帮手？”
　　“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另一个剃着青皮，脖子上有飞龙纹身的男人松开抓着陈菲同伴的手，朝俞临走过来，眼神凶狠。
　　俞临没说话，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甚至不确定自己握着铁管的手看起来有没有发抖。
　　想到这，她将手里的铁管握得更紧了些，横在身前，目光直视对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我已经报警了。”
　　这话完全是假的，她根本没时间报警。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阴郁，加上手里那根颇有分量的铁管，竟让那青皮男脚步顿了一下，迟疑地打量她。
　　“报警？吓唬谁呢？”另一个男人啐了一口，但眼神也瞟向了巷口，似乎有点心虚。
　　气氛僵持着，剑拔弩张。
　　俞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不怕打架，流浪时为了抢一口吃的或一个避风的地方，她不是没跟人动过手。但那是为了生存，而且是赤手空拳。
　　但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活了，像现在这样，握着武器，面对好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成年男人，感觉完全不同。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真打起来，她该怎么办？手里的铁管该怎么挥？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干什么呢！都住手！警察！”
　　“卧槽！条子来了！”一个手里拿着空酒瓶的男人叫了起来，“快跑啊！”
　　“妈的，晦气！”揪着陈菲的男人把嘴里的烟吐掉，狠狠推了陈菲一把，将她掼在地上，又瞪了俞临一眼，“算你们走运！”
　　那几个人同时向巷子另一头跑去，还不忘回头张望警察的距离。
　　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迅速冲了进来。
　　真的有人报警了？还是路过的人报的？
　　俞临来不及细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手里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了。
　　陈菲撑着地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向俞临，眼神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另外两个女孩也惊魂未定地聚拢过来。
　　警察很快控制住了场面，那几个男人也没跑得了，很快被警察逮住了。
　　俞临看着那几个混混被抓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考试。
　　这个念头浮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无情地走动着，考试已经开始十五分钟了。
　　询问、登记、分开了解情况。
　　陈菲和她的两个小姐妹哭哭啼啼，指控对方先挑衅动手。
　　那几个混混反咬一口，说陈菲她们偷东西，场面一片混乱。
　　当警察问到俞临时，她简单说了自己路过听到声音，看见认识的同学被围殴，过来想制止。
　　警察看了看她学生证上的年龄，又看了看地上那根铁管，眉头皱起来。
　　“还没成年？”做记录的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监护人电话多少？”
　　俞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不想让池御知道，不想让池御因为她卷进这种麻烦里，更不想让池御觉得她是个会惹事还不省心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快点，配合调查。”警察催促道。
　　俞临低下头，还是报出了“池记”前台的电话号码。
　　警察记了下来，抬头看她们：“先都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把事情全部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俞临是很勇敢的！
———————分割线———————
预收文求个收藏呀～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收藏，开文会第一时间提醒！
👉 预收指路：【https://m.jjwxc.net/invite/index?novelid=10579263&inviteid=185876513】
或者点进作者主页就可以看到！
书名：《她emo，我闪现》
文章简介：
我叫穆砚，是个除了家里有钱，长相漂亮，成绩好一点之外，其它一切都平平无奇的普通高中生。
直到某天我发现，自己觉醒了一个离谱的能力——
新来的转学生戚冉一难过，我就会瞬间闪现到她身边。
不是我想来。
是身体不听使唤。
吃饭闪现、洗澡闪现、上厕所也闪现。
戚冉永远表情管理满分，我永远狼狈不堪。
为了摆脱这种社死循环，我决定主动出击——
哄她开心！
投喂零食、暗中护驾、陪聊陪读……
只要她心情好，我就不会莫名其妙被传送走。
计划很完美，执行很顺利。
直到某天，我看见她对我露出那个从未示人的笑容。
……
完蛋，好像把自己搭进去了。
后来戚冉问我：“你为什么总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
我硬着头皮：“……因为我有病。”
她轻笑一声，凑近我：“那你能不能再病一次？”
“……”
这不是病，这是沦陷。
【嘴硬心软护妻狂魔攻 × 敏感自卑温柔校花受】
情绪会失控，闪现会失灵。
唯独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超能力。


第36章 “见义勇为？”
　　要去派出所，俞临的心沉甸甸的。
　　她再次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考试开始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就算现在立刻飞过去，也来不及了。
　　陈菲和另外两个女孩显然对去派出所没什么意见，甚至有点求之不得的样子。
　　俞临沉默地跟着警察走出巷子，她的自行车还靠在墙边。
　　“你的车？”警察问。
　　俞临点点头。
　　“先推着吧。”
　　派出所并不远，就在两条街外，不大的房间里，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还有打印纸张的墨水味，让俞临感到不适应。
　　警察给她们做笔录，过程比俞临想象的要复杂。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不时抬头看她们几眼，尤其是看俞临。
　　她的叙述太简洁，情绪太平静，和另外三个女孩的反应截然不同。
　　做记录的年轻警察放下笔，看着俞临：“你怎么会刚好路过那条巷子？那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
　　俞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去考试，必须要经过那条路。”
　　“考试？”警察挑眉，“什么考试？在哪考？”
　　“成人学校，期末考。”俞临的声音低了下去，“在育才路那边。”
　　警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俞临身上简单的衣着和洗得发白的书包，眼神里的严肃淡了一些，“考试时间是什么时候？”
　　“九点。”俞临说，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陈菲也停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呆呆地看向俞临。
　　“妈的！还是个学生？这么有种？”不远处在另一个警察面前做笔录的那几个混混听到这边的对话，不屑地骂了一句。
　　“诶诶诶！”警察敲桌子警告他们，“好好说话！”
　　接待室里沉默着，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俞临猛地抬起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姐姐来了。
　　门被推开，池御走进来，她穿着出门时常穿的米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挽起来，俞临早上出门时，池御就是这身衣服，看样子应该是接到电话就急忙赶了过来。
　　池御的目光在略显混乱的接待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到俞临。
　　俞临对上她的视线，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愧疚和不安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喊“姐姐”，却发不出声音。
　　池御很快走到她身边，俞临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和池御年龄差不多大，身材修长，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斯文，气质沉稳。
　　俞临从未见过他。
　　他是谁？为什么和池御一起来？
　　“你受伤了吗？”池御拉着她的胳膊，力气很大，俞临能感觉到池御很着急，也不知道是生气。
　　她借力站起来，摇摇头，小声说：“没有。”
　　池御左右看了看她，确认真的没什么事之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和俞临对视。
　　眼神很平静，但好像在对她说什么，俞临不敢细看，错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池御转向另一边的警察，礼貌地开口：“您好，我是俞临的监护人，池御。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身后那个陌生男人也上前一步，站在池御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声音温和：
　　“警官您好，我是赵明远，是一名律师。我陪同池女士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协助处理的。”
　　警察接过名片看了看，点了点头，态度稍微缓和了些，开始简单说明情况，重点提到了现场混乱，俞临手持铁管以及她未成年的事实。
　　池御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偶尔目光会放在俞临身上。
　　俞临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那眼神实质地烫了一下，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赵明远等警察说完，适时开口：
　　“根据初步了解，事情的起因似乎是另一方挑衅和先行动手。俞临同学的行为，主观上是为了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保护同学，属于正当的见义勇为范畴。”
　　“当然，处理方式可能欠妥，携带物品也容易引发误解。考虑到她是未成年人，又是初次遇到这种情况，情绪激动之下采取了一些不当措施，情有可原。是否可以从批评教育，加强引导的角度来处理？”
　　他的话精准地抓住了关键点，既为俞临的行为定了性，又承认了方式不当，最后落脚在“未成年人”和“初次”上，提出了合情合理的处理建议。
　　警察听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具体责任还在调查，不过这孩子确实没直接参与斗殴，主要是想拉架。以后遇到这种事，千万记得先报警，别自己往上冲，太危险了。”
　　“您说得是，是我们平时教育不够，回去一定好好跟她说。”池御接过话，语气诚恳，然后转向俞临，招手：
　　“俞临，过来。”
　　俞临僵硬地站起身，走到池御身边。距离近了，她能闻到池御身上那股干净的薰衣草香气，也隐约闻到了旁边那个赵律师身上传来的清冽男士香水味。
　　两种气味混杂，让她更加无所适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跟警察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遇到事情先找大人，或者报警。”池御看着她。
　　俞临低下头，避开池御的视线，也避开旁边那个陌生男人的打量，声音干涩：
　　“对不起，警官，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警察又教育了几句，鉴于主要冲突方是另一伙人，且俞临未成年，情节轻微，最终决定对她进行口头批评教育，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
　　陈菲她们和那几个混混的事情，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中午了。
　　池御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俞临默默跟在她身侧偏后一点。赵明远很自然地走在池御的另一边，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今天麻烦你了，赵律师。”池御开口，语气很客气：“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池御，你太客气了，我当时正好在。”赵明远声音很礼貌，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这种事有律师在场沟通，总会顺利些。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嗯，多谢。”池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俞临在旁边站着，心里想，这个男的……赵律师，和池御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好像很熟悉，至少，在这种麻烦的时候，他愿意过来帮忙。
　　走到停车的地方，池御的车和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一起，那车一看就价格不菲。
　　赵明远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按下钥匙，车灯闪了一下。
　　“那你们路上小心。”赵明远站在车边，对池御说，然后又看向俞临，温和地笑了笑：
　　“俞临妹妹，别太有心理负担，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以后注意方式方法就行。”
　　妹妹？谁是你妹妹？
　　俞临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抖，感到一阵恶心。池御都没这么叫过她，这男的凭什么叫她妹妹？
　　但是今天也多亏了赵明远，不然俞临还不知道得在派出所待多长时间。
　　俞临别扭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池御抱起胳膊，眯起一点眼睛看向她，俞临感觉到那股视线，瞥了一眼池御，心里会意，飞快地道了句谢，声音越说越小：“好的，今天谢谢……”
　　“没事儿。”赵明远又爽快地笑了，“那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池御和他摆摆手。
　　池御拉开驾驶座的门，看了俞临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俞临心脏又是一紧。她默默地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考试的事，你自己和老师说吧。”池御说，“看能不能补考。”
　　“……嗯。”俞临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忐忑不安地应着。
　　池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就在俞临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了，彗星就要撞地球了，又听到池御开口：“见义勇为？”
　　俞临的心猛地跳了跳，她急忙转向池御，身体向前倾，想解释：“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不下去？就是觉得不能不管？
　　俞临说不出来，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调转车头，走进那条小巷子。
　　池御也扭头看她，正好看到她紧张的表情，勾起一点嘴角，好笑地问：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说你做错了吗？”
　　俞临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张开嘴巴，发出了一个茫然的单音节：
　　“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做错？
　　可是她耽误了考试，惹了麻烦，还进了派出所，警察都批评了。
　　池御看着她这副呆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一些，她转回头，说：
　　“要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
　　“只是，”她顿了顿，强调般补充，“前提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报警，或者叫人，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去想帮别人。一根铁管，”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吓唬不了真正穷凶极恶的人，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伤到你自己。”
　　俞临呆呆地听着，胸腔里那股因为紧张，愧疚和不安而一直翻腾的情绪，被池御的几句话抚平了。
　　“……好。”俞临答应，又说：“谢谢姐姐。”
　　池御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她发动了车子，向前方驶去，“回家吃饭，明天好好考试。”
作者有话说：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呀！
池御就这样训俞姓小狗，大家看出来了嘛？


第37章 世界好像变大了，也变复杂了。
　　晚上，俞临坐在阁楼的书桌前，对着摊开的课本和笔记，试图将最后几个知识点塞进脑子里。
　　白天的混乱和派出所的经历，还有池御身边的那个男人，始终萦绕在意识边缘，让她难以完全集中注意力。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拿放在桌角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除了时间，还跳出了几条未读消息的预览。
　　是小敏的，连着好几条：
　　【俞临！你今天怎么了！】
　　【你现在还好吗？！】
　　【怎么不理我！哭哭jpg.】
　　语气急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俞临看着那几条短短的句子，心里掠过一种陌生的触动。
　　其实被人这样惦记关心着的感觉，对她而言并不常见。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组织好语言，打字回复：
　　俞临：【我刚刚在复习，没看手机。】
　　俞临：【没事儿，一件小事，都解决了。】
　　小敏回复的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怎么了呢】
　　紧接着，下一条又飞快地蹦出来：
　　【我今天接到前台的电话都快吓死了，那个警察说什么你在派出所，需要监护人……我就赶紧把池御姐叫过来了！吓死我了！】
　　俞临看着这行字，眼前浮现出小敏惊慌失措跑去叫池御的样子。
　　心里那点暖意里，又掺进一丝愧疚。
　　她想，自己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俞临低头打字：【谢谢，已经没事了。】
　　【谢什么呀！你没事就行！】小敏回道，后面跟了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包。
　　俞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回复了一个表情包，还是从小敏那里保存的。
　　【复习完早点休息啊，明天店里见！】小敏又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
　　【嗯，明天见。】
　　退出和小敏的聊天界面，俞临正准备关掉手机继续复习，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短信的预览，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你没事吧？】
　　简短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前后语境。
　　俞临皱了皱眉，以为是别人发错了，或者是什么新型诈骗，没有理会，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是陈菲。】
　　俞临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陈菲？她怎么有自己的号码？
　　仔细想了想，可能是之前在学校里填什么表格时留过，被对方看到了。
　　她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眼前又浮现出下午巷子里陈菲狼狈惊恐的脸。
　　她回复了两个字：【没事。】
　　【今天……谢谢你了，真的，对不起，连累你了。】
　　字里行间能看出些许别扭，但道歉和道谢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这不像俞临印象中那个死皮赖脸的陈菲。
　　俞临看着那条短信，想了想，回复：【不用。】
　　【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可能更惨】
　　俞临看着这句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当时冲回去，与其说是为了救陈菲，不如说是受不了自己心里那份因为“可能见死不救”而产生的煎熬。
　　她回了个：【没事。】
　　陈菲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又发来一条：【你今天耽误考试了吧？要不要我去跟老师解释一下？就说是因为帮我……】
　　俞临立刻回复：【不用。】
　　语气比之前更斩钉截铁，她不想再和陈菲，以及下午那摊子麻烦事，有更多牵扯。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而且陈菲也应该参加考试，俞临想，她应该先管好自己。
　　这次陈菲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就在俞临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行，总之谢了。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找我。】
　　俞临瞥了一眼，没再回复，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阁楼的窗户开着，吹过一阵凉风，桌角摊开的书页被风吹动，哗啦啦地翻过几页，停在某个她还未复习到的章节。
　　她没去理会，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今天所有的事像潮水一样，在不到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涌向她，又退去，留下乱糟糟的滩涂。
　　短短一个晚上，接二连三的信息，让她有些疲于应对。
　　今天和好多人说了话，俞临有些不习惯。
　　这打破了她之前社交人数的数量，她从未如此密集地接收到来自“外人”的对话与情绪投射。
　　这种感觉很陌生，有点烦，有点乱，但好像……也并不全是坏事。
　　她勇敢地站出来，帮到了人，池御还认可了她“见义勇为”的行为。
　　想到这里，池御的声音又响在耳边——
　　“要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
　　这句话落在俞临心里那片刚刚被潮水冲刷过的滩涂上，带来了莫名的安定感。
　　俞临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耳洞被耳环硌着，有些疼。
　　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心里那些复杂的感觉，也随之带走一些。
　　世界好像变大了，也变复杂了。
　　俞临不知道未来是会像现在一样，和之前一样，还是会有更多的变化，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些变化已经发生，或者正在路上。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是池御进房间了。
　　俞临收敛了心神，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书本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自己要更努力一点才行。
　　第二天下午，俞临提前完成了烘焙实操课的考试。
　　她做的是一款基础的裱花蛋糕，步骤顺畅，成品规整，胡老师巡视时在她操作台边多站了几秒，点点头，没说什么。
　　考完收拾工具时，俞临看着胡老师正将评分表整理到一起，准备离开教室。
　　她擦干净手，做好心里建设，走到讲台边。
　　“胡老师。”俞临叫了一声。
　　胡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认出是她，“俞临？有事？”
　　“嗯。”俞临点点头，说出在心里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老师，我……昨天上午的笔试，因为临时有急事，没能来参加。想问一下，还有没有补考的机会？”
　　她说完，安静地站着，手指攥着衣角，不敢去直视胡老师的眼睛。
　　胡老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但俞临只是垂着眼，等待着。
　　“有。”
　　几秒钟后，胡老师低头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一张空白的补考申请单。
　　“把这个填了，写明原因，要具体一点，时间、地点、事由。然后交到教务处，他们会统一安排补考时间，大概在下周。”
　　她把表格递给俞临，“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自己把握好。”
　　“谢谢胡老师。”俞临双手接过表格，心里松了一口气。
　　“嗯。”胡老师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抱起那摞评分表，转身走出了教室。
　　俞临拿着那张申请表，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坐下，从笔袋里拿出笔，开始认真填写。
　　姓名，学号，缺考科目，时间……
　　在“原因”一栏，她停顿了一下，又想到陈菲，她今天好像也没来。
　　最终，她落笔，只写了八个字：“协助处理突发事件。”
　　填好表格，俞临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折好，交到了三楼的教务处。
　　走出教学楼时，室外的阳光还很炽烈，照在身上有些发烫。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日的燥热，俞临感到身体一阵轻松，轻飘飘的。
　　她想，还好有补考的机会，也不算浪费了什么。
　　俞临回到“池记”时，已经过了一天中最忙的时间段。
　　店里只有两位客人在挑选饼干，小敏正热情地介绍着，操作间里隐约传来搅拌机低沉的嗡鸣，是池御在准备材料。
　　她将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去。风铃轻响，小敏抬头看到她，眼睛一亮，用口型无声地问了句：“没事吧？”
　　俞临朝她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径直走向后面的操作间。
　　池御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操作台前，和周姨一起，小心地将打发好的蛋白霜与蛋黄糊混合。
　　“姐姐。”俞临站在门口，叫了一句。
　　池御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将最后一点面糊翻拌均匀，倒入模具，轻震出大气泡，才放下刮刀，转过身。
　　她额角有些细汗，目光落在俞临脸上，平静地等着她开口。
　　“我考完实操了。”俞临说，“也找胡老师拿了补考申请单，填好交上去了，下周补考笔试。”
　　“嗯。”池御点点头，“正好可以多复习几天。”
　　俞临应了一声，放好书包后走到水池边洗手。
　　“去前面和小敏说一下，该去仓库补货了。”池御调整着烤箱，“我得在这看着时间。”
　　“好。”俞临答应道，转身走向店面。
　　小敏正在给客人结账，看见俞临出来，朝她眨了眨眼。
　　送走客人后，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和好奇：“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老师没为难你吧？补考好申请吗？”
　　“没为难，填个表就行。”俞临一边回答，一边接过小敏递过来的库存单，准备去后面储藏室核对。
　　“那就好！”小敏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
　　“哎，俞临，昨天跟池御姐一起去派出所的那个男的，你认识吗？就那个赵律师。”
　　俞临正在翻单子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哦……”小敏拖长了音调，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看俞临没什么谈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小声嘀咕：
　　“看着挺帅的，气质也好……开那么好的车，还是个律师！跟我们池御姐这个大美女站在一块儿，还挺搭的……”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含糊，带着点少女心事的遐想。
　　而这显然是俞临最不能理解的，她没接话，慢慢垂下眼，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单子。
　　但是那上面的数字突然变得极其复杂难懂，耳朵里一字不落地听清了小敏的嘀咕。
　　挺搭的……
　　俞临仔细理解着这个词。
　　是指站在一起看着顺眼？
　　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吗？
　　姐姐和那个姓赵的谈恋爱？
　　俞临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
　　她回想着，那个姓赵的，看姐姐的眼神确实和陈向明不太一样，虽然也是友善的，但是俞临越想越感觉那种眼神里有不自然的东西。
　　像是赤裸裸的欲望，要透过池御的表面看透什么，这让俞临本能地反感。
　　那姐姐对那个赵律师的态度呢？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客气，平淡，池御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
　　“俞临，来帮我挤奶油。”操作间里，池御在叫她。
　　“来了！”俞临回过神，把手里的货单塞给小敏，跑到池御身边。
　　“诶诶诶！”小敏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被俞临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低头，看到手里被揉的皱皱巴巴的货单，奇怪地喃喃：
　　“这货单用多长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开学。
开学。
开。
学。
耶！我最喜欢开学了哈哈哈！！！！！
（发疯爬行）（扭曲）（蠕动）（翻滚）（阴暗地爬行）（嘶吼）（尖叫）（变成猴子飞走）（在天上边飞边叫）（被一枪打下来）（爬起来继续爬行）
但是！大家放心！日更还是会继续！
毕竟存稿箱有粮（骄傲）
有时候可能时间会晚一点，那就是我在赶作业，这种情况我会尽量提前更新的
好啦，我去收拾行李了，还有五天早八等着我呢……
（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整理发型）（假装无事发生）
明天见！


第38章 她能说什么？以什么立场说？
　　又埋头复习了几天，学校发的教材被俞临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知识点都熟记于心。
　　补考安排在下周二下午，还是原来那间教室，俞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各种原因需要补考的。
　　监考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整理试卷，她在自己习惯的角落位置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摆在桌角，静静等待。
　　快到开考时间，学生们陆续进来，俞临低着头，没太注意。
　　直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她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她才抬起眼。
　　是陈菲。
　　陈菲今天穿得很规矩，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也扎得整齐，脸上那道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嘴角还有一点没消下去的淤青。
　　陈菲也看到了俞临，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明显有些不自在，飞快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笔，开始抖腿。
　　俞临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自己的桌面。
　　空气里蔓延着一种无声的尴尬，像一层气墙，隔在两人之间。俞临并不想打破它，甚至希望考试快点开始，结束，然后离开。
　　考试铃响，监考老师发下试卷，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俞临答得很专注，尽量屏蔽周围的一切，偶尔抬头活动脖子时，眼角余光瞥见陈菲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写写停停，不时咬着笔杆看向窗外。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过去，交卷铃响起，老师拍拍手，张罗着收试卷。
　　俞临检查了一遍姓名和考号，将试卷交到讲台上，然后回到座位收拾自己的东西。
　　刚把笔袋拉链拉好，准备起身，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课桌旁边。
　　“俞临。”
　　“那个……”陈菲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也少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考完了？”
　　这不是废话吗？
　　俞临没抬头，也不想多说什么，“嗯”了一声，继续把桌上的橡皮和尺子往笔袋里收。
　　见她不继续往下说，陈菲似乎没想到俞临反应真的还这么冷淡，站着没动，也没走开。
　　俞临拉好笔袋，站起身，准备绕过她离开，转身时，目光掠过陈菲的下颌，那点未褪尽的淤青在教室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脚步顿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那天巷子里陈菲惊恐的脸，和那声痛苦的哀嚎，还有后来在派出所，陈菲哭得红肿的眼睛。
　　她抬起眼，看向陈菲。
　　陈菲正无措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来。
　　“……你的伤，”俞临开口，没什么情绪起伏，“好点了吗？”
　　陈菲明显愣住了，眼睛睁大一点，看着俞临，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颌那块淤青，动作有些僵硬。
　　“啊……好、好多了。”她回答，声音带着点卡壳，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就……看着还有点印子，不疼了。”
　　动作间，俞临看到她手腕内侧似乎也有一小片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
　　“嗯。”俞临点了点头，“小心点。”
　　然后她侧身从陈菲旁边走过，离开了教室。
　　这次，陈菲没有再叫住她。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闷热，莫名让人感到压抑。
　　俞临快步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沉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过于灼热，她眯了眯眼，推出自行车往回走。
　　骑出一段距离，等红灯的时候，她脑子里又闪过了陈菲刚才愣住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茫然，和……或许是松动的神情？
　　俞临想不太清楚，也不敢下定论。
　　她并不想和陈菲成为朋友，甚至不想有太多交集，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菲这个人，也有点可怜。
　　但那和她没有关系。
　　绿灯亮了，俞临蹬动脚踏，汇入车流。
　　补考结束了，和池御汇报一下，这件事就算彻底翻篇。
　　至于陈菲，还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俞临想，大概就像学做点心一样，慢慢来吧，总有她必须面对和学习的那部分。
　　俞临在路口灵活地拐了个弯，绕进“池记”所在的那条巷子。
　　她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门口，给车轮套上锁，透过擦得透亮的玻璃往里看时，一下子顿住了。
　　休息区的小圆桌旁，池御正坐着，而对面的，是那个姓赵的——赵明远。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不大的桌面。赵明远微微侧身，手里拿着手机，正递向池御那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展示什么。
　　池御倾身看着，脸上的表情还算放松，嘴角好像勾起一点，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亮的。
　　赵明远在说着什么，嘴唇张合，不时抬头看池御一眼，眼里带着笑意。池御听着，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褪去，还摇了摇头，像在表达无奈或觉得有趣，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阳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那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和谐得刺眼。
　　俞临站在门外，手还扶在车把上，指节因为用力抓紧而发白，就那样看着两人，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浓。
　　她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只能看见池御脸上那抹刺目的笑容，和赵明远专注温柔的侧影。
　　他们在说什么？
　　俞临什么都不知道。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股翻腾的焦躁和……敌意？
　　是的，是敌意。
　　她对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赵明远，产生了敌意。
　　因为他占据了池御的注意力，因为他让小敏误会了他和池御的关系，因为他像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她和池御之间原本紧密的世界。
　　俞临莫名感觉自己的私有物被分享出去了，她解释不了，只是觉得，池御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那她们就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是这个赵明远，到底是谁？
　　还能让池御笑得这么开心？
　　如果说陈向明是池御之前的朋友的话，那赵明远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凭什么站在姐姐身边？
　　她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直到有路人从旁边经过，投来疑惑的一瞥，她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放好车子，推开店门。
　　风铃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池御和赵明远同时转过头来。
　　池御看到俞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朝她点了点头：“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嗯。”俞临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没看赵明远，径直朝操作间走去，想立刻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空间。
　　“俞临妹妹考完试了？辛苦了。”赵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礼貌的关切。
　　妹妹？又是妹妹？
　　俞临要吐了，这个赵明远到底比她大多少？怎么老是叫她妹妹？
　　她脚步没停，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迅速掀开布帘，躲进了操作间。
　　周姨和小敏都不在，可能是提前下班了。俞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操作台，胸口一下接一下地起伏，手指无意识地揪在一起。
　　不知道发了多长时间的呆，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俞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开始工作。
　　池御昨天交代了要预煮一批蜜红豆，要做新品用。俞临机械地找出红豆，清洗，浸泡，上锅开火。
　　心里乱糟糟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本该定时查看火候，撇去浮沫，她却又盯着咕嘟冒泡的锅子走了神。
　　直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来，才猛地惊醒，慌忙关火，掀开锅盖一看，底层的豆子已经有点粘锅了。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将还能挽救的部分小心盛出，粘锅的刮掉，重新清洗锅子，手上动作不停，耳朵还不忘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阵，交谈声停了，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走向门口的脚步声，然后是池御送客的声音，赵明远道别的声音，风铃被推动的声音，门关上的声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一切可能会让俞临感到不舒服的声音都消失了，但她却觉得更难受了。
　　俞临低着头，用力擦洗着锅底焦黑的部分，仿佛跟那点污渍有仇。
　　脚步声靠近，布帘被掀开，池御走了进来。
　　“俞临，”她走到俞临身边，看向料理台，“红豆煮得怎么样？”
　　俞临没抬头，只是闷声说：“有点糊底了……我重新弄。”
　　池御看了一眼锅里面剩下的那些颜色不太对劲的豆子，又看了看俞临紧绷的侧脸和发红的耳根。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从俞临手里拿过那个还没彻底洗干净的锅，放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今天补考的题目难吗？”池御一边冲洗锅子，一边问。
　　“……还行。”俞临站在一旁，手指揪着围裙的边角。
　　“嗯。”池御应了一声，关掉水，将锅子沥干放好。然后她转过身，靠在操作台边，目光落在俞临低垂的脑袋上。
　　“从刚才回来，就不太对劲。”池御皱着眉看她：“怎么了？”
　　“……没事。”俞临回答。
　　池御眯起一点眼睛，眼神里带着审视，“是学校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了？”池御又问，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说：“还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
　　俞临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池御这句话，潜台词好像是：我们关系这么近，你的所有事都应该告诉我，我有全部的知情权。
　　这是不是姐姐对我的一种在意？算不算一种将她划入自己责任范围，或者更私人领域内的宣告？
　　但现在还不是俞临想这些的时候，池御还在等她的回答。
　　她抿了抿嘴，难道要说，是因为刚才坐在你对面那个人，是因为你对他笑，是因为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以什么立场说？
　　池御等了片刻，见她不回答，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说话。”
　　俞临终于抬起一点头，眼睛飞快地瞥了池御一眼，深思熟虑之后说了一句完全没过脑子的话：
　　“他……”她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不适合姐姐。”
　　话一出口，俞临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接，这么没头没脑。
　　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池御的眼睛。
　　她不知道池御会怎么想，会怎么回答，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将心底最深处那份尖锐的不安和排斥，笨拙又赤裸地摊开在了两人之间。
　　池御显然也愣住了，她看着俞临，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痕，显露出一种混合着错愕，不解，还有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完全没料到俞临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料到俞临对赵明远这突如其来的敌意。
　　“谁？”她下意识地问，随即明白过来，“赵律师？”
　　俞临没吭声，只是把头扭向一边，用沉默肯定了答案。
　　池御看着俞临撇向一旁的侧脸，那上面写满了别扭的倔强，和另一种她从未在俞临身上见过的气息。
　　这种表现来得太突然，太强烈，超出了池御对俞临一贯的认知。
　　过了好一会儿，池御才叹了口气。
　　“俞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赵律师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今天过来，是谈一点正事。”
　　她解释得很简单，没有深究俞临那“不适合”的论断从何而来，也没有责备她刚刚对待赵明远的失礼。
　　然后，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操作台另一边，拿起需要处理的材料清单。
　　“把煮坏的那锅豆子处理掉，重新称一份，按正确步骤再煮一次，仔细点。”池御吩咐道。
　　“……嗯。”俞临低低应了一声，也转过身，去端那些煮坏的豆子，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小俞临马上就要认清自己的心意啦！


第39章 选择你，池御。
　　第二天，小敏和周姨像往常一样来店里，上午的工作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小敏擦完最后一块柜台，凑到正在整理包装盒的俞临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
　　“哎，俞临，你昨天考完试回来的时候……看见那个赵律师了吧？就是上次和池御姐一起去派出所那个，挺帅的那个律师。”
　　俞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小敏得到了确认，语气更兴奋了，但还记得控制音量：
　　“昨天下午没什么客人，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我和周姨看赵律师和池御姐好像有事要聊，就提前回去了。”
　　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俞临，挤挤眼睛，“给他们留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嘛！怎么样，你回来的时候，看他们聊得还好吗？有没有……嗯？”
　　她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和那个上扬的“嗯”字，已经把未尽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俞临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池御对着赵明远的手机屏幕，脸上那抹笑意。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在她心里某个地方又扎了一下。
　　她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将最后一个盒子叠得方方正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聊得挺好的。”
　　小敏对这个过于简短和笼统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还想再问点什么，周姨在那边喊了一声：“小敏，你昨天说要带回去的那盒饼干别忘了！”
　　“哦哦，来了！”小敏应着，又飞快地对俞临小声补了一句：“我觉得赵律师对池御姐肯定有意思！你看他看池御姐那眼神……”
　　话没说完，就蹦跳着跑开了。
　　俞临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已经叠好的纸盒，盒子边缘锋利，硌着指腹，却感觉不到疼。
　　小敏的话像几只嗡嗡叫的蚊子，在她耳边盘旋，赶不走，让人心烦意乱。
　　将盒子码放整齐，她转身想去操作间找点事做，一抬头，正好看见池御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两秒钟，然后错开。
　　池御的眼神很平静，和往常一样。但俞临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难以捉摸，让她心里那点不安的苗头，又窜高了一点。
　　很快，俞临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上午，她像往常一样，将清洗干净的搅拌盆递给池御，指尖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池御的手。
　　以往，池御会很自然地接过，偶尔还会就盆壁是否还有油渍随口说一句。
　　但这次，池御的手在她递过去的瞬间，小幅度地向后缩了一下，握住盆的另一侧边缘，接了过去。
　　俞临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悻悻收回。
　　过了一会儿，俞临在练习挤曲奇花型时，手腕角度总是不对，挤出的花纹软塌不成形。
　　以前，池御若是看到，多半会直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伸手调整她的手腕和握裱花袋的姿势，指导：“手腕压低，用力均匀。”
　　可今天，池御只是站在几步外看了一眼，开口说：“手腕太僵了，放松点，自己找找感觉。”
　　她说完，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手把手地纠正。
　　吃完晚饭后，池御坐在休息区看手机，俞临给她倒了杯水端过去。池御抬头说了声“谢谢”，伸手来接。
　　俞临递过去时，两人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池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接杯子的角度，手指握在了杯柄下方，避开了俞临拿着杯身的手指，杯子交接完成，没有一丝触碰。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其实这些变化极其细微，像春日融雪，一点点渗入日常的缝隙。
　　若非俞临对池御的一切都过于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可正因为她全部心神都系在池御身上，这些微小的疏离便像逐渐收紧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头越来越闷，越来越慌。
　　池御在躲她。
　　是因为她那句冒失的“他不适合姐姐”吗？因为她的逾矩和莫名的敌意，让池御觉得不舒服了？还是因为池御真的开始考虑那个赵律师，所以要用这种方式，重新调整和她之间的距离？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翻滚，每一种都让她喉咙发紧，呼吸不畅。
　　俞临试图在工作中做得更完美，更卖力，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道无形的鸿沟，重新获得池御和之前一样的相处。
　　又一个傍晚，周姨和小敏下班离开后，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俞临在清洗刚刚用完的模具，池御在核对明天的订单。
　　店里面只有水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混着街道上飞驰的车辆鸣笛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那种曾经让俞临在一片空间里各干各的事而感到安心的宁静，此刻充满令人窒息的疏远感。
　　俞临洗得很慢，很用力，直到手指被水泡得发白发皱。
　　她关掉水龙头，用干布仔细擦干每一个模具，摆放整齐，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收银台后的池御。
　　池御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侧脸在灯下显得专注，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是一个俞临看了无数次的侧影，现在却让她感到刺痛。
　　俞临走过去，低声说：“姐姐，都收拾好了。”
　　池御抬起头，扫她一眼，“嗯，辛苦了，上去休息吧。”
　　“好。”俞临应着，转身，慢慢地走上阁楼。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下，窗外城市夜晚的光线稀薄地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俞临手指习惯性地摸向胸口，握住了那枚温热的硬币。
　　阁楼下传来池御走动，关灯的声响，和每日一样。但是现在，那声音每响一下，她心里那片空落落的恐慌就加深一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黑暗中，感官变得清晰。
　　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池御调整她手腕时的触感；耳垂被耳洞和银杏叶耳钉硌着的痛感，在此刻变得鲜明起来；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除夕夜池御靠过来时重量与温度，当时那份心跳如鼓和僵硬到不敢呼吸的感觉，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池御只是靠了她一下，她就那么紧张？为什么看到池御对赵明远笑，她就那么难受？为什么池御只是不再轻易地碰触她，她就感到像被丢进了冰窖？
　　以前，这些细碎的接触和关联，像呼吸一样自然，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是确认自己存在于池御世界里的凭证。
　　她贪婪地收集着，珍藏着，从未仔细分辨过那其中涌动的，超出依赖或感激之外的东西是什么。
　　但如果仅仅是感激和依赖，她不会因为池御和别人多说几句话就心慌意乱。
　　如果仅仅是仰望和信任，她不会对池御身边出现的异性产生那样尖锐的排斥。
　　如果仅仅是想留在她身边，她不会因为一个细微的距离变化，就感到世界都要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池御的感情，是感激，是依赖，是像仰望光源一样的追随和守护。
　　池御救了她，给了她一切，她愿意用全部去回报，去靠近，去成为能让池御稍微轻松一点的存在。
　　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变了质？
　　她开始在意池御对别人笑，在意池御和别人单独相处，会因为池御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而感到尖锐的不安和抵触。
　　她想要池御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想要池御的温柔只对自己展现，想要池御的世界里只有她，或者，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这不是感激，也不是单纯的依赖。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慌乱与不甘，在此刻黑暗的寂静中，忽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正视的真相。
　　这种在意，这种抗拒，这种因为对方一举一动而剧烈起伏的心情，早已超出了学徒对师父，被救者对施救者，甚至家人对家人的范畴。
　　心不会说谎，那份因为池御靠近而加速的跳动，因为池御远离而蔓延的冰冷与疼痛，太真实了。
　　她喜欢池御。
　　或者不只是喜欢，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是病态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这些感情变得具体，变得庞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汲取着她全部的注意力与生命力。
　　喜欢姐姐？
　　喜欢池御？
　　很正常，池御这样好的人，喜欢她很正常。
　　俞临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坚强，冷静，能力强，漂亮，有主见……
　　池御的优点，俞临能说出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所以喜欢上姐姐，没有问题，很正常。
　　俞临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夜色，外面霓虹灯的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池御那么聪明，一定察觉到了，所以才会推开她，不是吗？
　　察觉到了她眼中不该有的阴郁，察觉到了她话语里越界的抵触，察觉到了她这份悄然变质，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依赖。
　　害怕吗？害怕。
　　怕池御真的就此疏远她。
　　但更怕的，是她永远停留在原地，看着池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结局真的是这样，她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到底该怎么办？
　　保持原状，退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安分守己？
　　还是……
　　一个更执拗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响起：可她收不回去了。
　　那份感情，像野草，一旦意识到它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当作不存在。
　　它已经长满了她整个心脏，缠绕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看向池御的目光。
　　强行拔除，等同于剜心。
　　选择。
　　又是选择。
　　“我希望你的所有选择，是基于自己清醒的判断，而不是一时好奇，或者别的……”
　　池御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当池御说出“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时，她心里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外面的世界形形色色，好坏掺杂，但那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从四年前雨幕中那把倾斜的伞开始，就已经有了唯一的坐标。
　　池御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荒谬，觉得这是一种负担，甚至是一种亵渎。
　　毕竟，池御是把她从泥泞里拉起来的人，是给予她衣食和庇护的人，是教她手艺，关心她，还贴心为她规划前路的人。
　　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她凭什么？凭这日积月累几乎要撑破胸膛的贪念？
　　太单薄了。
　　俞临瞬间被更庞大的恐慌和自厌淹没。她怎么敢？她凭什么敢？
　　选择池御。
　　不是作为救命恩人，不是作为监护人，不是作为师父。
　　而是作为她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兴奋。
　　她知道这很难，几乎不可能。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有年龄，有身份，有世俗的眼光，更有池御那堵坚固的心墙，虽然俞临并不在意。
　　池御要她学会判断，学会选择，可如果她判断和选择的终点就是池御本人，池御会接受吗？会允许吗？会害怕的逃开吗？
　　俞临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再也无法按回地下。它会像蜘蛛丝一样疯狂盘踞，缠绕她的每一下心跳，每一次呼吸。
　　她松开硬币，慢慢躺回床上。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
　　好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这就是她的判断，她的选择。
　　那么，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就不再仅仅是“留在池御身边”。
　　她要变得足够好，好到能够匹配这个选择。好到有朝一日，如果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她站在池御面前，说出这个选择时，池御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怜悯，被安排的孩子，而是一个已经能够为自己的人生，也为可能与她交织的人生，承担起全部重量的成年人。
　　路还很长，夜还很黑。
　　但那个圆心，从未如此明确，如此灼热地烙印在俞临心中的生命轨迹之上。
　　她闭上眼，不再抗拒那蔓延全身的颤抖。
　　就这样吧。
　　选择你，池御。
　　这是我的判断。
作者有话说：
终于
微博正式开通啦～
微博名：@耳艺艺艺
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40章 生病
　　有些东西，意识到了，就再也无法假装无知。
　　就像有些路，因为想要触碰到尽头的光，哪怕布满荆棘，也甘愿往前走。
　　至于两人之间的那道墙……
　　俞临想，她得找到方法，不是莽撞地撞上去，而是让自己有资格，走到墙的那一边去。
　　两人之间还是那样，连交流都变少，俞临甚至开始尝试着，也拉开一点距离，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池御。
　　很快，小敏和周姨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一天午休，小敏凑到正在洗手的俞临身边，带着困惑，压低声音问：“俞临，你和池御姐……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感觉怪怪的。”
　　俞临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垂下眼睫，“没有。”
　　“真的吗？”小敏不太信，“感觉池御姐这几天话特别少，对你好像也……有点冷淡？你们之前不是这样的呀？”
　　俞临没再接话，转身将毛巾挂好，转身去整理货架了。
　　没过几天，陈向明又来了，他步履匆匆地走进店里，脸上依旧带着笑，直接走向正在核对订单的池御。
　　“池御，现在有时间吗？聊几句。”他开门见山。
　　池御抬起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合上订单簿，点了点头，“嗯，先坐。”她领着陈向明走向休息区。
　　他们的谈话没有刻意避人，声音不大，足以让小敏，周姨和俞临隐约听见。
　　陈向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这边初步核算过了，资金还差一些缺口，主要是前期装修和第一批高端设备投入比预想的高。不过你别担心，我正在想办法，几个投资方还在谈……”
　　池御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大概差多少？”
　　陈向明报了个数字，不算小数目。
　　池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店里账上能动的钱不多，但我想办法凑一些，不能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愿意出当然好，但别影响你这边正常的周转。”陈向明语气认真，敲了敲桌子：“方案我们可以再优化，分阶段投入也行，关键是你的技术和管理精力要能跟得上，这才是核心。”
　　“我心里有数。”
　　小敏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俞临，又看看周姨，用口型无声地说：“合作？开店？”
　　周姨摇摇头，表示不知情，继续听两人的对话。
　　后面又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关于分工、品牌、选址的只言片语。最后，陈向明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那我们就先按这个方向推进？我尽快把细化方案给你。”
　　“嗯。”池御应道。
　　陈向明离开后，店里有一阵短暂的沉默，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敏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池御姐，你真的要和陈哥合伙开分店啊？”
　　池御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闻言“嗯”了一声：“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在初步阶段，具体怎么操作，还要仔细规划。”
　　“那可是大好事啊！”小敏雀跃道，“以后咱们‘池记’说不定能开遍全国呢！”
　　周姨也笑着点头：“是该往前走走，小池你肯定能行。”
　　池御看看几人，说：“但这里还是根本，日常不会有大变动。只是我后续可能需要分一部分精力在新项目上，到时候要辛苦你们多担待些。”
　　“没问题！”小敏兴奋地应着。
　　接下来的两天，池御明显更忙了，除了处理“池记”的日常，她开始频繁地接打电话，外出次数增多，晚上在房间对着电脑工作到很晚，连脸色略显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俞临将所有担忧和不安压在心底，只是更努力地做好店里的一切，尽量让池御少操心琐事。
　　她泡好咖啡，会悄悄放在池御手边；看到池御忘了吃饭，会默默去热好饭菜；晚上听到楼下池御敲击键盘的声响，她就躺在黑暗里听着，直到声音停止，才恍惚睡去。
　　一个周二下午，池御刚刚出门回来，就着急洗好手走进操作间，下午有一批幼儿园的纸杯蛋糕要赶制。
　　俞临正在前面店面补充货架，周姨出去采购了，小敏在前台听着歌，整理票据。
　　不到十分钟，俞临忽然听到操作间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池御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她心里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向操作间，小敏也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推开操作间的门，只见池御单手撑在不锈钢操作台边缘，微微弓着背，另一只手扶着额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脚边，一个不锈钢调味碗倒扣在地上，里面的糖粉撒了一地。
　　“姐姐？”俞临的声音紧张。
　　池御闻声，勉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瞳孔有些涣散，“……没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滑了。”
　　她想蹲下去捡那个碗，身体却晃了一下。
　　俞临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距离和分寸，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所及，是滚烫的温度。
　　“你发烧了。”俞临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么高的体温，绝不是刚刚才有的。
　　池御想挣脱，但手上没什么力气，只是皱了皱眉，“有点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收拾一下就好了……”
　　“先去休息。”俞临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
　　她半扶半架地把池御扶起来，对一脸担忧凑过来的小敏快速交代：“小敏，麻烦你收拾一下这里。周姨回来跟她说一声，下午的订单能调整的调整，不能调整的……等我下来帮忙处理。”
　　小敏连忙点头：“好好，你快扶池御姐上去休息，这儿有我！”
　　俞临没再多说，扶着脚步虚浮的池御，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池御真的没什么力气，大半重量靠在俞临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她的呼吸滚烫而沉重，喷在俞临颈侧。
　　短短十几级楼梯，走得异常艰难，俞临终于把池御扶进她自己的房间，让她在床上躺下。
　　池御一沾到枕头，眼皮就阖上了，眉头依然紧蹙，嘴唇干得起皮。
　　俞临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她拉过被子给池御盖好，转身下楼，从冰箱里找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又倒了杯温水，找出药箱里的退烧药。
　　回到房间，池御已经睡着了，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显得有些粗重。
　　俞临小心地将冰袋敷在她额头上，给池御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池御在昏睡中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姐姐，醒醒，先把药吃了。”俞临蹲在床边，轻声叫她，手指碰了碰她滚烫的手背。
　　池御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蒙，看了俞临好几秒，才像是认出了她，配合地就着俞临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
　　额边的头发汗湿，湿漉漉的贴在脸颊，池御脸色发白，但是脸颊两边因为高烧变得红彤彤的，整个人看着很没有精神。
　　“睡吧，店里有我们。”俞临接过杯子，低声说。
　　池御模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昏睡。
作者有话说：
小俞临走进姐姐房间了


第41章 “姐姐，别怕，我在这，我在这。”
　　俞临在床边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取下池御额头上温热的毛巾，下楼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新的冰块包好，又敷在池御额头上。
　　池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但没醒。
　　她替池御掖好被角，确认姐姐睡得安稳，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
　　楼下还有未完成的订单，俞临记得下午有一批幼儿园活动的纸杯蛋糕，需要按时送过去。
　　小敏和周姨正站在操作间门口，压低声音说着话，脸上都是担忧，见俞临下来，立刻迎上来。
　　“池御姐怎么样了？”小敏急急地问。
　　“烧得很厉害，刚吃了药睡下了。”俞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还算镇定，“下午幼儿园的订单，材料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就差开始做了。”周姨接口道，她看了看俞临的脸色，“咱们……这能行吗？要不我跟园方说说，推迟……”
　　“不用，我们一起做。”俞临语气很坚定。
　　还好池御本来就把面糊和奶油霜都提前准备好了，烤盘和彩糖也是现成的。
　　俞临走到水池边开始洗手，“周姨，麻烦您帮我一起装模。小敏，你先去前台吧，等蛋糕烤好冷却，打包和配送就行。”
　　周姨和小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种时候，有人能拿主意总是好的。
　　“没问题！”小敏应道。
　　周姨系好围裙，手脚麻利地开始给纸杯模灌装面糊。俞临擦干手，站到另一侧操作台，和周姨配合着，动作很快。
　　虽然不如池御在场时那般行云流水，但两人一个经验丰富，一个学得扎实，倒也默契。
　　将装满的烤盘送入预热好的烤箱，设定时间温度，周姨便专门守在旁边，时不时透过玻璃门观察蛋糕膨胀的状态。
　　等待烘烤的间隙，俞临也没闲着，她快速整理好裱花袋，装进不同颜色的奶油霜，又将装饰用的彩糖和糖珠分装在小碟子里备用。
　　“这批幼儿园的要少糖，奶油霜也特意调淡了，小池交代过的。”周姨回头提醒了一句。
　　“嗯。”俞临应了一声，拿起另一边早就准备好的标了‘幼’字的奶油。
　　第一批蛋糕出炉，金黄色的表面蓬松柔软，散发着甜香的味道，周姨迅速将它们转移到晾架上冷却。
　　俞临等温度降到合适，开始挤奶油装饰。
　　螺旋纹的手法她练习过很多次，虽然速度比不上池御，但每个都挤得认真均匀，再点缀上少许彩糖或糖珠，一个个小巧可爱的纸杯蛋糕很快就摆满了晾架。
　　第二批、第三批……两人配合着，不到两小时，所有订单要求的纸杯蛋糕全部完成。
　　小敏早就准备好了包装盒和保温袋，仔细地将蛋糕装盒，固定，清点好数量。
　　“我这就送过去，赶得及！”小敏拎起打包好的蛋糕，朝俞临和周姨比了个“OK”的手势，匆匆推门出去了。
　　“路上小心。”周姨叮嘱了一句。
　　待小敏走后，俞临和周姨一起，做剩下的收尾工作。两人将操作间该洗的模具都清洗摆放好，小敏正好回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小敏扶着腰，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
　　“不过，刚刚我送过去的时候，那个幼儿园的老师还夸我们了，说‘池记’的蛋糕不但准时，还做的又漂亮又好吃，下次还找我们定做呢！”
　　周姨闻言，笑呵呵地说：“多亏了俞临，做的真好，要不是你当时说继续做，恐怕真的要打电话推迟这笔订单了。”
　　俞临把手里的抹布叠好，说：“多亏了大家，是我们一起完成了这笔订单。”
　　“就是！周姨！”小敏撅起嘴，“你怎么不夸我！”
　　“哎呦，你也很厉害！”周姨解开身上的围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剩下的零散订单我都处理好了，明天周末，店里不开门，你安心照顾小池。”周姨对俞临说：
　　“我明早过来，给你们带点热乎的小馄饨。你晚上警醒点，要是小池高烧一直不退，或者她难受得厉害，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搭把手。”
　　“嗯，谢谢周姨。”俞临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周姨又叮嘱了几句注意换冰袋，多喂水之类的，才披上外套和小敏离开。
　　卷帘门拉下，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俞临站在空旷的店面中央，环视了一圈，暖黄的壁灯亮着，照亮一尘不染的柜台和静默的机器。
　　白日的吵闹和忙碌褪去，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楼上的池御。
　　那种安定感，仿佛又回来了。
　　她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了一盏楼梯口的夜灯，然后上楼。
　　池御还在睡，姿势没怎么变，额头的冰袋又有些温了。
　　俞临换了新的，手指触到她的皮肤，依旧烫手，她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用棉签沾湿，润了润池御干裂的嘴唇。
　　夜深了，窗外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俞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的阴影里，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小夜灯昏暗的光线，看着池御沉睡的侧脸。
　　这是俞临来到“池记”一年时间以来，第一次来到池御的房间。
　　池御的房间和俞临的没什么区别，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和她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大概是在同一家店买的。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都是简洁的木质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池御的风格，但是俞临就是感觉，姐姐的房间比自己的要温馨舒适很多。
　　她想象着，池御平时在这间屋子里生活的样子——
　　在书桌前看书或者敲击键盘到半夜，然后走到窗户旁边，转转僵硬的脖颈，捶捶发酸的腰，打开窗户透透气，再关好，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把脸埋进枕头里。
　　姐姐的睡颜恬静，或者说……乖乖的，就像现在一样。
　　俞临没有丝毫睡意，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粘在池御脸上。
　　看着她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
　　每一次池御因为不适而发出含糊的呓语，俞临的心就会跟着揪紧。
　　她心里没有太多“终于能靠近”的窃喜，只有沉甸甸的担忧，和压在心口钝钝的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时，池御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起来好像也退下去一点点。
　　俞临稍稍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累积的疲惫感这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她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起身轻轻走动两步，强迫自己清醒。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俞临马上就要趴在池御床边睡着，她忽然听到了声音，是急促的含糊呓语。
　　俞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急忙看向床上的池御。
　　池御眉头皱的更深了，薄唇微张，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无力地搭在床沿。
　　俞临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去，用手试了试池御的体温，一片滚烫。
　　怎么又烧起来了？
　　“姐姐？”池御嘴里还在说话，俞临听不清，她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你说什么？哪里不舒服？”
　　池御仿佛被困在了某个恐怖的梦魇里，对俞临的呼唤毫无反应。
　　她的头在枕上不安地晃动，额发散乱，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她潮红的脸颊上。
　　嘴唇开合的频率加快，含糊的音节逐渐连成片，声音也大了些，却依然混乱不成词句：
　　“……不……走开……”
　　池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加剧，那只搭在床沿的手忽然抬起来，在空中剧烈挥舞了一下，像是要推开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不要！”池御的声音很沙哑，可是还在尽力地喊：
　　“不要！别过来！”
　　梦魇好像达到了顶峰，池御整个人在被子下不安地挣动，喉咙里发出呜咽，汗水从鬓角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濡湿了枕巾。
　　俞临一把抓住了池御在空中慌乱挥舞的那只手，安抚道：
　　“姐姐，别怕，我在这，我在这。”
　　俞临微凉的手指包裹住池御掌心滚烫的温度，安慰了好几句，池御这才慢慢地安定下来。
　　两分钟后，池御好像又睡过去了，俞临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才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在牵手。
　　池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高烧而显得苍白，此刻紧紧攥着她的几根手指，仿佛在无边的昏沉中抓住了一点实在的依托。
　　她的目光顺着交握的手，缓缓移到池御脸上，池御依旧闭着眼，呼吸沉重，脸颊通红，嘴唇张开一点点，似乎在忍受着不适。
　　俞临一动不动，呼吸都放得很轻。
　　手指上传来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四肢。那种混杂着心疼，酸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看着池御，眼神里的担忧和依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暴露无遗。
　　俞临的手任由池御握着，不敢有一点别的动作。
　　两人的手握了多长时间？俞临不知道。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池御在昏沉中得到了安抚，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手指的力道也松了。
　　然后，她像是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一丝意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迷离的，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茫然。
　　池御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眼前昏暗的光线，以及自己手中握着的……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池御意识到什么，抽回自己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俞临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她怔了一下，也飞快地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搓了几下。
　　池御侧过脸，避开俞临的视线，声音沙哑干涩地问：“……几点了？”
　　“快……快凌晨三点了。”
　　“嗯。”池御闭了闭眼，想抬手揉额头，但没什么力气，“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姐姐还在发烧。”俞临站起来，“再吃一次药吧，间隔时间够了。”
　　她转身去拿药和水，池御没再拒绝，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水，然后重新躺下，背对着俞临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姐姐，那……我先走了。”俞临攥紧手心，站在门口，冲着池御的方向说：“你有事就叫我。”
　　“嗯。”池御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俞临小心地给池御关好房门，转身走上阁楼。
　　夜色渐褪，窗外的天际透出第一线灰白。
作者有话说：
天亮了，那池御的心呢？


第42章 “我是店里的学徒，应该做的。”
　　第二天是周末，俞临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从池御房间回来后，她就在床上躺了几个小时。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池御房间。
　　池御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潮红褪去，显露出生病后的苍白，额头摸起来只有微温，还算正常，烧应该是退了。
　　俞临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小声下楼，她动作很轻地烧上一壶热水，然后从米袋里舀出小半碗米，淘洗干净，放进小砂锅里，加水之后放在灶上，用最小的火慢慢熬煮。
　　米香随着逐渐升腾的蒸汽，一点点弥漫在一楼的空气里。
　　“熬粥呢？”周姨来得很早，一进店就闻到了粥的香味。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俞临，这是小馄饨，还热乎着呢，小池怎么样了？”
　　“姐姐烧退了，还没醒。”俞临接过保温桶，“谢谢周姨。”
　　“谢什么，你们没事就好。”周姨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
　　“你也一晚上没睡好吧？待会儿也吃点，上去补个觉，今天不开门，没什么事。”
　　俞临点点头，送走周姨后，她守着灶上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粥，又看了看时间，没一会儿，粥就熬得米粒开花，看起来很香。
　　她拧灭火，盖好锅盖给粥保温，又去前面店面把昨天池御处理到一半的账单整理好，放进柜子。
　　很快就到中午了，楼上传来池御穿拖鞋的动静，然后趿着去了厕所。
　　听见姐姐起来，俞临热好粥，盛出一小碗晾着，又将保温桶里的小馄饨倒进另一个小碗，一起放在托盘里，端上楼。
　　池御正靠着床头坐着，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看到俞临端着东西进来，她微微动了一下，想走过来。
　　“姐姐别动。”俞临快走两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池御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她看了看托盘里的白粥和小馄饨，问：“你做的？”
　　“粥是我熬的，馄饨是周姨早上送来的。”俞临把粥碗递过去，勺子放在旁边，“姐姐先喝点粥吧，暖暖胃。”
　　池御接过来，小口喝着。
　　粥是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爱吃的东西，温热的米粥滑过干涩的喉咙，感觉很舒服，胃也会暖一点，池御喝了几口，停下来，看向俞临。
　　“昨天……那批幼儿园的订单，都按时送过去了？”她问。
　　“嗯，我和周姨小敏一起做的，没耽误。”
　　“辛苦你们了。”池御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应该做的。”俞临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像是怕池御误会什么，而感到困扰，又补充：
　　“我是店里的学徒，应该做的。”
　　池御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俞临一眼，少女低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气氛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池御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陈向明”，她拿起手机接通，开了免提，放在旁边。
　　“喂，陈哥。”
　　“池御，昨天我发你那几份文件，看过了吗？感觉怎么样？”陈向明的声音很大，透过听筒传出来。
　　“还没，”池御的声音依旧沙哑，“昨天有点不舒服，睡得早。”
　　“不舒服？怎么了？”陈向明关切地问。
　　“没事，小感冒，已经好了。”
　　“你呀，不能那么拼。”陈向明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无奈，开始唠叨她：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年轻时候一个样子，一点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事业要紧，但身体更要紧。”
　　“我知道，没关系。”池御漫不经心地应着。
　　“本来想跟你说，我下周得去趟云城，那边有个不错的潜在铺面，还有几个原料供应商想实地看看。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起过去转转，毕竟你是技术核心，你的眼光最重要。”
　　陈向明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我到时候把资料带回来给你看。”
　　池御沉默了几秒，俞临坐在对面，低着头喝粥，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她听见池御说：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什么时候去？店这边安排一下就行。”
　　陈向明显然有些意外：“你真能行？别勉强。”
　　“不勉强，具体时间你定好发我，我把店里安排一下。”池御瞥了眼日历。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去一趟也不放心。”陈向明笑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俞临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她慢慢放下勺子。
　　池御要出差，和陈向明一起，去外地看铺面，看供应商，为了那个新的合作项目。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亲耳听到她如此干脆地答应，俞临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闷闷的，有些空。
　　她抬头，对上池御的视线：“姐姐……”
　　池御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杯，指了一下桌子，对俞临说：“帮我拿一下那个抗病毒的药，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吃点药就完全没事了。”
　　俞临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池御决定的事，很少更改。
　　她看着池御喝完药，问：“姐姐还要再吃点饭吗？馄饨还温着。”
　　“不用了，饱了。”池御摇摇头，“收拾完这些，你也休息吧，好不容易周末了。昨晚……谢谢。”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快，像一缕烟，飘散在空气里，却被俞临嗅到。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端着托盘站起身，“没关系。”她说，然后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下午，池御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经下床了。
　　她坐在休息区，打开电脑，开始看昨天陈向明给她发的文件，并进一步调整未来几天的订单和原料安排。
　　池御工作的时候，神情很专注，要不是脸色苍白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俞临在店里做日常的清扫，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目光时不时瞥向池御，路过她身边敞开的窗户时，还顺手关上了一点。
　　第二天，池御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和周姨，小敏，俞临开了个小会，详细交代了未来几天需要完成的订单注意事项。
　　“时间大概三四天，具体看那边情况。”池御看着工作日记。
　　“我走这几天，店里的日常订单，周姨你多费心，把控好。小敏，前台和客户沟通你负责。俞临，”
　　她看向俞临：“你配合周姨，把基础的制作和准备工作做好，有几款固定订单的配方和步骤，我晚点写下来给你。”
　　池御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不在，订单量要控制。只接我们最有把握，流程最熟的几样，复杂定制和新品尝试一律先推掉，一切以稳妥为主，有问题随时电话联系我。”
　　周姨点点头：“放心吧小池，店里有我们呢。你出门在外，自己注意身体，刚好点别又累着。”
　　小敏也保证道：“池御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客人招呼好！”
　　俞临没说话，只是看着池御，用力点了点头。
　　出发前的晚上，池御在房间收拾行李，俞临来提醒她喝药。
　　她站在门口，看着池御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个装着合作文件的文件夹，整理整齐后放进一个小行李箱里。
　　“明天早上陈向明来接我，直接去机场。”池御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看向俞临，“你自己留在店里，晚上记得锁好门。”
　　“嗯。”俞临点头，把手里的药盒递给池御，“姐姐拿上这个，记得按时吃，照顾好自己。”
　　池御接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第二天上午，陈向明的车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池御穿着利落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薄风衣，看起来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眼底还有些淡淡的倦色。
　　她拎着小行李箱，和几人道别。
　　周姨和小敏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俞临站在她们身后半步，没有说话，盯着池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窗降下，池御朝她们点了点头。
　　“我走了，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周姨和小敏说。
　　陈向明也降下车窗，笑嘻嘻地说：“放心，我和你们池总很快就回来！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好的，陈哥！”小敏也笑了，“池总记得给我们带好吃的呀！”
　　“别瞎叫，”池御向她们摆摆手，“走了。”
　　“再见！”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俞临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夏天燥热的风吹在身上，却不惹人恼，少女的头发被风吹动，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形，带过刚刚池御存在的空间里。
　　俞临眯了眯眼，把头发拢在耳后，胸口那枚硬币贴着皮肤，传来熟悉的微凉。
　　“小池也是不容易。”周姨看着车子驶离的方向，摇摇头叹了口气，“身体刚好点就着急工作。”
　　说着，她转身，看见俞临还站在那里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进去吧，今天还有一批枣糕要烤。小池交代了，咱们把她交代的事情做好，就是帮她最大的忙了。”
　　俞临回过神，看了周姨和小敏两秒，“嗯”了一声，跟着她们走回店里。
　　店里，池御的气息还在，她常用的围裙还挂在老地方，但是她们之间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远了。
　　俞临走到操作间，系上自己的围裙，洗净手，回头看见周姨已经开始称量做枣糕需要的材料。
　　“俞临，来，帮我筛一下这份面粉。”周姨招呼道。
　　“来了。”俞临走过去，接过面筛。
　　无论有多舍不得，工作还是要继续。
　　池御很快会回来的，三四天而已，她这么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俞临：好想姐姐，好舍不得姐姐，但我不说，因为我长大了


第43章 姐姐的电话？
　　池御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店里打烊收拾停当。
　　周姨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有些犹豫地问她：“俞临，这几天晚上就你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害怕？要不……去周姨家住几天？你周叔出差了，就咱俩住，还能有个照应。”
　　俞临正在检查操作间的电源，闻言转过身，对周姨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儿周姨，我不怕，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的是实话，比起去一个有人陪但充满别人家庭气息的地方，她更愿意待在这个弥漫着池御气息，每一处都熟悉的空间里。
　　哪怕池御不在。
　　周姨看着她平静的脸，知道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勉强，只叮嘱她锁好门窗，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就提着包离开了。
　　送走周姨，店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冰箱运行时低低的嗡鸣，和街道隐约传来的模糊车声，但是这些声音并不让她感到心慌或惬意。
　　俞临走上阁楼，又走下来，在店里慢慢踱了一圈。
　　展示柜里的点心已经所剩无几，明天需要补充。操作台被她擦的快抛光，映出顶灯冷白的光。休息区的小圆桌上，还放着池御昨晚核对订单时用的笔。
　　平时这个时间，池御或许还在处理工作，或许在做饭，但总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像一种稳定的背景音。
　　现在，这片寂静有了重量，压在俞临肩头。
　　她走到小厨房，从冷冻室拿出一袋速冻水饺。
　　锅里水烧开，饺子下进去，在滚水里沉沉浮浮。
　　她看着，忽然想起立冬那晚，池御煮的饺子，还有那句“庆祝考试结束”。
　　现在只有她自己，对着咕嘟作响的锅，和窗外沉沉的夜色。
　　饺子煮好，盛出来，俞临端到小圆桌旁坐下。
　　一个人吃，没什么滋味，只是机械地填饱肚子。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没有新的消息。池御应该已经到了云城，安顿下来了吧？
　　她点开日历，算着日子。
　　池御说要三四天的时间，今天是第一天晚上，还有两三天，很快。
　　吃完，洗了碗，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店里的门窗水电，然后才上楼洗漱。
　　躺在阁楼的床上，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声响，那或许是建筑本身的沉降，或许是水管里水流过的声音。
　　这些平时被忽略的动静，在独自一人的夜晚，变得清晰。
　　俞临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太安静了，少了池御在楼下房间可能发出的任何一点动静，哪怕是上楼的脚步声，或关门的声音。
　　第二天，店里照常开门，周姨和小敏都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带着点“主心骨不在，更需要上心”的自觉。
　　工作流程依旧，只是少了池御干脆的指令和偶尔亲自上手调整细节的身影，操作间里的节奏慢了一点，也更加需要注意。
　　俞临配合着周姨，严格按照池御留下的配方和步骤操作，不敢有丝毫马虎。
　　偶尔有熟客问起“池老板呢”，小敏便笑着解释“池御姐出去考察学习啦，过几天回来。”
　　俞临在一旁听着，手里干着活，心里默默想着：这是池御离开的第二天。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云城，池御正和陈向明奔波于几个考察可能潜在商机的铺面之间。
　　看地段，评估人流，商量装修可能性，下午又见了两个当地的原料供应商，看样品，谈价格，了解物流。
　　一整天马不停蹄，直到傍晚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身体刚好点，这样高强度跑下来，疲惫感比平时更重，喉咙又有些发干发痒。
　　池御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今天收集的资料和名片，但她暂时没有精力去整理。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池记”店里操作间的那种机器运行的嗡鸣声，池御还有点不习惯。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来，没有打开那些还没有回复的工作信息，而是点开一个平时很少打开的监控APP。
　　那是开店时装的，主要为了店里和店门区域的安全，平时除了偶尔抽查，基本没人去看。
　　池御登录，输入密码，选择店铺，实时画面跳了出来。
　　屏幕里，“池记”的店面只有休息区亮着主灯，只是此刻已经打烊，空无一人。
　　柜台擦的整洁，展示柜里的点心已经补了一些货，虽然不多，但看起来像是今天新做的。
　　画面静止，只有时间在右下角无声跳动。
　　她看着，手指滑动，切换了监控的几个角度。
　　操作间是暗的，休息区也空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看了一会儿，池御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期待看到什么，只是觉得，看着这熟悉的画面，心里某个因为奔波和陌生环境而微微悬空的地方，似乎落下来一点。
　　退出APP，她感觉喉咙更痒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想起行李箱里带着俞临拿给她的感冒药，起身去找。
　　拧开一瓶酒店提供的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痒，却也激得她胃里一缩。
　　她看着手里的药片和冰凉的矿泉水，动作顿了顿，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是俞临递过来的温水，和那句“照顾好自己”。
　　池御想，如果是俞临在，大概不会让她用凉水送药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池御摇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联想，就着冰水吞下药片，重新躺回床上，回复好工作消息，又和陈向明约好明天早上见面的时间，放下手机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疲惫和药效一起涌上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又是一天。
　　俞临在前台，和小敏一起核对刚送来的原料进货单，清点数目，检查品质，两人一起配合，低声交流着。
　　风铃响动，有人推门进来。
　　俞临和小敏抬起头，看见来人是陈菲。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但是没有袖子，头发也规整了些。
　　经过上次派出所那件事，陈菲面对俞临的态度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客气，或者说，是收敛。
　　“俞临。”
　　陈菲走过来，停在柜台前，目光在俞临脸上转了转，“忙着呢？”
　　“嗯。”俞临皱起了眉，她不知道陈菲怎么会找来这里，但看样子不是偶然遇到的。
　　俞临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单据上，不想搭理的意思很明显。
　　陈菲习惯了她的冷淡，依旧站在那儿，手指在光洁的柜台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在这儿……还挺好的？”陈菲没话找话，眼神打量着店内环境，又说：“挺干净的店。”
　　“你们认识呀？”小敏来回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
　　“嗯，我是俞临的同学。”陈菲先一步回答，对小敏招了招手，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你好！”小敏也急忙摆手回应，打量着面前的人。
　　俞临听到两人的对话，看了一眼小敏，放下手里的单子，又掀起眼皮看向陈菲，“你有事吗？”
　　气氛有些尴尬，陈菲的目光变得局促。
　　她收回打招呼的手，揣进衣兜，手指在卫衣口袋里动了动，“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她顿了顿，眼睛扫过琳琅满目的展示柜，“那个……我买点蛋糕吧，不要太甜的。”
　　陈菲说得有些快，小心地看向俞临，“你给推荐推荐？”
　　俞临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陈菲的样子并不像是来买蛋糕的，俞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又放在柜台上。
　　“我们这儿每一款糖度都有标注，你可以自己看。”俞临指了指展示柜上的标签，她说着，转向小敏：
　　“进货单我核对吧，你帮忙给客人推荐一下。”
　　小敏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太和谐的氛围，秉持着“池御姐不在，我一定要保护好俞临”的信念，立刻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好的！请问您是送人还是自己吃？口味偏好是……”
　　陈菲却没怎么听小敏的介绍，目光还落在俞临身上，“俞临，你最近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
　　“我很好。”俞临的语气更冷了，手里的笔转了个圈，“哒”地一声，重重点在桌面上。
　　小敏的笑容尬在脸上，僵在原地不敢动，她搞不懂现在是什么修罗场，在心里碎碎念：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这个女生怎么回事啊啊啊？俞临看样子好像要生气了！周姨呢？周姨！别做蛋糕了！池御姐！池御姐你快回来！
　　陈菲看见被点在桌面上的笔，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俞临倒扣在柜台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伴随着悠扬的铃声。
　　俞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把手里的进货单塞给小敏，说：“姐姐给我打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哦哦，好！”小敏接过，心里嘀咕：池御姐出差了，怎么会这时候来电话？
　　动作间，她余光瞥到俞临的手机，那不是闹钟界面吗？
　　还没来得及没细想，俞临已经转身快步走向操作间，留下小敏和陈菲面面相觑。
　　小敏只好重新挂起笑容，对陈菲说：“您看看这款巧克力慕斯怎么样？微苦，不太甜……”
　　陈菲望着俞临消失的背影，眼神逐渐复杂起来，但也没说什么，随意指了一款小蛋糕：“就这个吧，打包。”
　　操作间里，周姨正在搅拌奶油，机器声轰隆隆地响，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她看到俞临进来，疑惑地问：“俞临？你怎么进来了，核对完了？”
　　“嗯，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你帮周姨把那盆洗好的草莓端过来就行。”
　　“好。”俞临端起旁边的盆子递过去，站在水池边清洗工具。
　　清水浇在冰冷的器具上，激起小水花，俞临换了个角度，关小一点水龙头，一边搓洗着器具，一边思考。
　　她不知道陈菲到底想干什么。
　　道谢？试探？还是有别的目的。
　　但俞临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只想离她远点，再远点。
　　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陈菲应该已经走了，俞临才重新走出来。
　　小敏正在将收银机里的钱理齐，见她出来，随口问了句：“池御姐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问了下店里情况。”
　　俞临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走过去继续整理未核对完的进货单。
　　小敏看了她一眼，“哦”一声，也没多问。
　　俞临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目光穿透了墙壁和数百公里的距离，望向云城的方向。
　　还有一天，或者两天，池御就回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作者有话说：
闹钟：你好，我叫电话


第44章 俞临真的喜欢女生吗？有那么明显吗？
　　云城飞往本市的航班，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起飞。
　　池御和陈向明办完所有事务，在机场匆匆吃了顿简餐，终于赶在登机截止前坐进了机舱。
　　舷窗外，夜色浓重，机场跑道上的指示灯连成蜿蜒的光带，机舱内空调开的很足，吹的人有些冷，池御紧了紧外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陈向明将随身的小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在池御旁边的座位坐下，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总算是忙完了！图纸和材料定好，接下来就等那边装修，咱们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池御系好安全带，从随身包里拿出眼罩和颈枕，“嗯”了一声。
　　她脸色依旧不太好，连日奔波和尚未痊愈的感冒让眉眼间倦意明显。
　　陈向明侧过头看她：“你还是得多休息，回去别急着看店，先把身体养利索。”
　　“没事儿。”池御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
　　“哈。”陈向明知道和池御说这些相当于空气。
　　他扭头看向舷窗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突然，陈向明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池御，语气调侃道：“对了，听说——最近有位律师朋友，对你挺有好感？”
　　池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奇怪地问：“你听谁说的？”
　　陈向明笑了，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小敏啊，你们店里那小姑娘。上次加了她微信，小姑娘挺活泼，偶尔聊几句。前两天她跟我提了一嘴，说有个律师常来店里，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哦——”
　　他顿了顿，又补充：“当然，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池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对他解释：
　　“赵明远，店里的常客，有时候会来点份下午茶，对着电脑工作，也算是认识。上次正好他妈打电话催婚，逼得紧，他当时坐得离我近，着急去开会，就顺手拉我救了个场。”
　　“我跟他妈随便聊了几句，说我们在接触。挂了电话，他挺不好意思，正好那时候……”
　　池御顿了顿，捏了下手机，“俞临那边有点事，派出所来了电话，他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想还个人情，说自己正好是律师，可以跟着去看看，免得我们吃亏。”
　　陈向明挑了挑眉，不太相信的样子：“就这么简单？然后呢？没后续了？”
　　“后来我一直想谢谢他，他说不用，反倒又请我帮了几次忙，应付他妈妈那边的‘关心’，我们也算是……互相帮忙吧。”
　　“呵，”陈向明听完，摸着下巴，眼里带着戏谑，笑着问：“那你就不怕假戏真做？这位赵律师万一真对你动心了怎么办？我看小敏那意思，人家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注。”
　　池御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角，肯定地说：
　　“不可能。”
　　“哦？这么确定？”
　　陈向明饶有兴致，身体不自觉前倾，脸上的表情更加八卦。
　　池御的视线投向窗外，机舱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安全提示，她的声音在吵闹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因为他是弯的，和你一样。”
　　陈向明愣了两秒，失笑出声，拍着手摇摇头：
　　“行啊你，池御，这都知道，看来这位赵律师跟你交情不浅，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自己提的，大概是为了让我放心，知道是纯粹的互相帮忙，没有其他意思。”池御解释道。
　　陈向明靠回椅背，捋了把头发：“不婚主义配上同性恋，互相打掩护，倒真是绝配，谁也碍不着谁，清净。”
　　“嗯，这样挺好。”池御应了一句。
　　见池御不继续说话，陈向明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哎，那他长什么样？性格好不好？回头介绍我认识认识？说不定……”
　　“？”
　　池御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池御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下意识地又点开了那个监控软件。
　　画面加载出来，还是那几个固定的视角。
　　前台空着，操作间暗着，切换到休息区的摄像头，画面里，只有俞临一个人，周姨和小敏早就下班了。
　　俞临正站在小圆桌旁，背对着摄像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桌子。
　　她的动作很专注，低着头，瘦削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单薄。
　　机舱里光线昏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池御脸上。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忙碌身影，看了好一会儿，连日奔波带来的紧绷和眉宇间的疲惫，在这一刻淡去了一些。
　　陈向明就坐在她旁边，自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又看了看池临脸上那抹罕见的柔和神色，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手机屏幕上，俞临的身影在偌大的店面里显得很孤单，池御握着手机的指尖在手机壳后面无意识地重复滑动，像是很放松的状态。
　　她看着俞临擦完桌子，直起身，将抹布清洗后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走到窗户前，朝外看了看，又转身开始检查门窗。
　　“看什么呢？店里没事吧？”陈向明问。
　　“没事。”池御这才回过神，锁上屏幕，将手机收起来。
　　“俞临在打扫。”
　　“店里就那小姑娘一个人守着？周姨和小敏呢？下班了？”
　　“嗯。”池御点点头：“周姨家远，小敏也要早点回学校。”
　　“这孩子挺勤快的，话不多，眼里还有活，真是个好徒弟。”
　　陈向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闲聊，问道：“对了，这小姑娘这么大了，有对象没？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
　　男生女生？
　　对象？
　　池御眉头蹙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呗，”陈向明耸耸肩，两手一摊，“就是觉得吧，那孩子气质挺特别的。”
　　他对上池御疑惑的眼神，挠挠头，挑选着合适的用词：
　　“怎么说呢，按我们圈子里有时候瞎琢磨的‘gay达’感应……”
　　他停了几秒，眼角观察着池御的表情，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总觉得她好像……对女孩子更感兴趣些？而且是那种比较‘T’的感觉？当然，我就是瞎猜，小姑娘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呢。”
　　池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心里在分辨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她看了陈向明几秒，又转回头，重新去看自己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而且俞临这小姑娘，长相英气，绝对是比较受欢迎的那一类。”
　　陈向明不怕死地又说了一句，加了把柴：“说不定学校里真有人追她呢。”
　　追？
　　池御听到这个字，一下子就想到陈菲了，那个老出现在俞临身边的女孩，眉头皱的更深了。
　　机舱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陈向明见她这反应，心里那点猜测又明晰了几分。
　　但他懂得适可而止，心想差不多了，就没再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转而说起云城那边遇到的某个有趣供应商，关于云城项目的琐碎，还有接下来的安排。
　　语调轻松了些，甚至有些絮叨，池御偶尔附和几句，表示在听，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沉默。
　　飞机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入云层，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下方城市逐渐缩小的灯火。
　　池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戴好眼罩。
　　她明明感到很困，却没什么睡意，思绪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那或许是某个她一直在回避深入思考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受控制的反复回味着陈向明刚刚说的话，分析思考，组合线索，是池御一向解决问题的方式。
　　池御了解陈向明，虽然他看着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潇洒不着调，但其实人挺靠谱的，不然池御也不会放心和他合作。
　　更何况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对彼此都知根知底，陈向明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他说的那些什么“gay达”“T”，池御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但是从未认真关注过。
　　所以……
　　俞临真的喜欢女生吗？有那么明显吗？
　　这个她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突兀地被摆到面前。
　　而陈向明那句“小姑娘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呢”，更像是一句模糊的警言，指向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可能性。
　　手机在口袋里，屏幕黑着，但池御仿佛还能看见屏幕上，那个静静擦拭桌面的单薄身影。
　　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连池御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她皱了皱眉，将这丝异样强行压下。
　　飞机逐渐远离云城，朝着“池记”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陈向明：我的直觉不可能出错！


第45章 因为俞临所有的一切，都是池御给予的。
　　等池御和陈向明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池御拒绝了陈向明把自己送回去的提议，她打了个车，回到“池记”所在的街区。
　　街道静谧，大多数店铺早已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光亮。
　　在店门前停下，池御抬头望向阁楼，窗户是暗的，俞临应该已经休息了。
　　她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尽可能地放轻动作，推开沉重的卷帘门，只拉开足够自己侧身进入的缝隙，再小心地将它重新落下。
　　店里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池御嗅到空气里熟悉的甜点香味，疲惫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往里走了几步，就在她弯腰准备换鞋时，楼上传来一声窸窣的声响，像是俞临翻了个身。
　　池御的动作顿住了，她知道俞临的听力很好，刚才自己弄出的那点细微动静，恐怕已经把她吵醒。
　　她侧耳听了听，阁楼那边没再传出别的声音。
　　几秒后，池御才慢慢直起身，安顿好行李，放轻脚步上了楼。
　　老旧的木楼梯在绝对的寂静中，依然发出了难以完全避免的吱呀声。池御走到自己房门口，推开，进入，再关上。
　　阁楼里，俞临其实醒着。
　　在池御转动钥匙的刹那，一直浅眠的她就已经醒了。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那专属于池御的脚步声踏上楼梯。
　　俞临捏紧被角，胸口那枚微凉的硬币贴着皮肤。
　　悬了几天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终于落回实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池御起的稍晚一些，当她洗漱完毕下楼时，周姨和小敏已经来了，正在做开门前的准备，看见她，两人都很惊喜。
　　“池御姐！你回来啦！”小敏眼睛一亮，雀跃地跑过去，叽叽喳喳地说：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
　　周姨在旁边放好自己的包，换好围裙：
　　“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吧？脸色还有点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昨晚到的，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们。”
　　池御转过身，对两人笑着点了点头，“云城那边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另一边，俞临正在水池边清洗一批早上要用的草莓，听到这边的说话声，她关掉水，用围裙擦着手转过身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俞临的眼神很平静，像往常一样，低声问候：
　　“姐姐回来了。”
　　“嗯。”
　　池御应了一声，移开目光，她走到自己带来的行李箱旁，从里面拿出几个包装好的纸盒。
　　“带回来一些当地的点心，给你们尝尝鲜，也算了解一下不同地方的风味。”
　　她带给周姨的是一包云城特色的玫瑰酱和一种稀有的坚果粉，给小敏的是一盒造型可爱，口味新颖的糕点。
　　然后，她拿出一个深褐色纸盒，上面印着云城老字号的logo，递给站在稍后一点的俞临。
　　“这是云城老字号的酥糖，传统做法，味道比较纯。”
　　池御看着她，说道：“你尝尝，学习做我们这行，也该多了解不同地方的传统风味，对开阔思路有好处。”
　　“好，谢谢姐姐。”
　　俞临擦干净手，双手接过盒子，捧在手心里，低头注视着盒子上面的花纹。
　　“没事。”池御看着她说。
　　她注意到俞临低头时，耳垂上有银光闪烁了一下，池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俞临耳侧的发丝滑开，露出了那枚银色的银杏叶耳钉，耳钉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衬的俞临的下颌线更加锋利。
　　“好了，开始工作吧。”
　　池御揉了揉鼻尖，转身走向前台，查看这几天的进货订单。
　　另一边小敏早就拆开池御带回来的点心开始“品尝”，还不忘塞给俞临一块。
　　她也晃到前台，胳膊支在柜台上，好奇地问池御：
　　“池御姐，那我们的新店是不是很快就能在云城开啦？”
　　“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池御翻着手里的册子，回答：“要装修什么的，比较麻烦。”
　　“耶！”小敏欢天喜地地围着池御转了个圈，“池御姐，你太厉害了！”
　　说着，她又蹦蹦跳跳地钻进操作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姨。
　　俞临就在不远处站着，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落在池御身上。
　　池御无奈地看着小敏的背影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在前台的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新店不是空谈，已经在推进，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姐姐真的好厉害，她想。
　　俞临一直知道池御很厉害，如今，这份厉害的能力即将开花结果，延伸到更远的地方，被更多人看到。
　　池御的世界，注定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忙碌。
　　俞临垂下眼，剥开手里酥糖的包装纸。
　　浅褐色的糖块表面撒着几粒白芝麻，咬下去，是硬脆的，甜意在口腔里化开，花生的香气混合着焦香，甜得扎实，也带着陌生的味道。
　　如果新店真的开起来，池御应该要经常去云城了吧？
　　会不会有更多像陈向明那样的人围绕在她身边，讨论着她听不懂但很重要的事情？
　　会不会有一天，“池记”这个小小的蛋糕店，在池御的生活里，所占的比例会越来越小？
　　那我呢？
　　池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抬起眼，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池御很快又低下头去。
　　俞临攥紧手心里的糖纸，又松开。
　　她想，没关系。
　　就算以后池御会更忙，她们见面的时间会变少，就算池御的世界会越来越大，离她这个小学徒的生活圈越来越远，但只要池御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是在实现她自己的价值和梦想，那么，俞临就会为池御感到高兴。
　　发自内心的高兴。
　　因为俞临所有的一切，都是池御给予的。
　　是池御把她从雨里拉起来，给了她一个可以努力向前走的方向。
　　池御好，她就觉得，自己的世界也跟着亮了一些。
　　那自己呢，也要更加努力了。
　　俞临不奢望立刻就能与池御并肩，她只希望自己成长的步伐，能稍微追上一点点池御前进的速度。
　　俞临咽下最后一点酥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走向操作间。
　　周姨和小敏还在里面兴奋地讨论着新店的可能，见她进来，小敏又塞给她一块别的点心：“俞临你快尝尝这个！云城带回来的蜜饯，也好吃！”
　　俞临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系好围裙，开始清洗上午要用的第一批工具。
　　一天的工作结束，打烊后，周姨和小敏先后离开。
　　两人吃完饭，池御照例检查了一遍店面，俞临在小厨房洗碗。
　　她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心中都因为这种熟悉的生活节奏而感到舒服，也心安了一点。
　　夜深人静，池御洗漱完，靠在床头。
　　出差几日的疲惫和时隐时现的感冒后遗症让她太阳穴隐隐发胀，陈向明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再次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在脑海。
　　“对女孩子更感兴趣……”
　　“自己都没搞清楚……”
　　俞临可能喜欢女生？
　　这个假设本身，对池御而言并不构成冲击或反感，她尊重任何性取向。
　　问题在于后半句——如果俞临喜欢女生，那么，她喜欢的对象，会不会是……自己？
　　池御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在脑中仔细回放与俞临相处的点滴。
　　她想起被顾客为难时，俞临眼睛里的冰冷阴郁；想起自己高烧时，那只无意识握紧她醒来后又仓促的松开的手；想起那句生硬的“我是店里的学徒，应该做的”，背后试图划清界限又难掩失落的别扭；更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独自擦拭桌面的背影……
　　这是什么呢？
　　是依赖。
　　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困难中被自己拉了一把，产生依赖和感恩之情，这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说是必然。
　　心理学上也有类似的说法，叫什么……雏鸟情节？
　　对，就是这样。
　　俞临看自己的眼神，那些沉默的追随和执拗的维护，都可以用“雏鸟情节”和“过度依赖”来解释。
　　也可能是仰慕。
　　自己在她眼中，或许是强大可靠的象征，一个身处泥泞的孩子，仰望将她拉出泥潭的人，将对方理想化，渴望靠近，渴望变得像对方一样。
　　这种仰慕之情，也常常与更私密的情感混淆，尤其是俞临这个年龄，认知和情感都尚未完全成熟。
　　池御在脑子里一条条罗列着这些理性的分析，试图将“俞临可能喜欢自己”这个过于危险的命题，消解在更普遍的心理现象之中。
　　是的，应该是这样。
　　依赖，仰慕，雏鸟情节，这些才是更符合逻辑的解释。
　　可是……自己呢？
　　想到俞临可能并不是真正喜欢自己，池御好像也没有多高兴。
　　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池御想。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池御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可控的范畴。
　　尤其是当这件事涉及到俞临，这个和她朝夕相处的女孩，是张院长拜托给她的。
　　窗外的夜色黑沉，房间里很安静，楼上也没有一点声音。
　　理性与感性，清晰的界限与模糊的感知，在池御的脑海中无声地拉锯。
　　算了。
　　池御关掉台灯，躺了下来，将自己没入黑暗。
　　明天还要早起工作，她命令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思考。
　　至于俞临……
　　总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俞临：姐姐，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第46章 无心之言
　　又过了几天，下午时分，店里刚送走一波客人，稍显清闲，陈向明拎着几杯包装精致的奶茶晃进了“池记”。
　　他把奶茶袋子放在休息区的小圆桌上，笑着招呼：
　　“来来来，各位美女，下午茶时间到，我请客！”
　　池御刚收拾好操作间，正在核对一份新到的原料清单，闻声抬头，看见他手里提着那几杯奶茶，挑了挑眉：
　　“怎么，陈总，是我们‘池记’的咖啡和自制奶茶，您这尊大佛喝不顺口？”
　　陈向明哈哈一笑，解开袋子：
　　“哪能啊！你们店里的当然好。不过这个，”
　　他拿出一杯，晃了晃，里面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
　　“人家这个有小料，什么珍珠芋圆布丁，花样多，跟你们不是一个路数。”
　　奶茶被一杯一杯摆出来，他还转头看向正在前台整理宣传页的小敏，寻求认同：
　　“你说是不是？小敏，你们小姑娘是不是就爱喝这种？”
　　小敏跑过来接过奶茶，美滋滋地吸着，咬着吸管点头：
　　“嗯！这种喝着好玩。不过池御姐店里的奶茶更香醇，不一样的好喝！”
　　“就你会说。”池御也笑着走过来。
　　陈向明把一杯奶茶递给小敏，让她去送给周姨。俞临就在操作间门口清洗模具，陈向明也给她递了一杯过去：
　　“俞临，你的。”
　　“……谢谢。”
　　俞临接过来，塑料杯壁冰凉，沉甸甸的，里面晃荡着褐色的液体，还有珍珠，她平时很少喝这些，拿过杯子去看标签。
　　等大家都拿着奶茶各自去忙了，陈向明才在池御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着池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池御，我跟你说个事。”
　　他顿了顿，“我把我之前那份工作辞了。”
　　“辞了？为什么？”池御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搅动着手里的奶茶，观察陈向明的表情，池御记得陈向明之前那份工作待遇不错，也算稳定。
　　“累了。”
　　陈向明耸耸肩，带着厌倦的语气说：
　　“在那个公司，说到底还是给老板打工，上头层层压着，时不时还得受点莫名其妙的窝囊气。一年到头出差开会，连轴转，累得跟狗一样，太耗人。”
　　他手指在凳子扶手上敲了敲：“我有的时候就想，要是我一辈子都这样过下去，也挺没意思的。”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吗？别管好事坏事，都是自己的选择。”
　　陈向明自嘲的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又转回来看着池御，眼里燃起一点光：
　　“现在好了，专心跟你弄咱们这个新店，虽然前期肯定也忙，压力也不小，但这是给自己干，感觉不一样。无论做成做不成，都是咱们自己的事，痛快。”
　　池御沉默了几秒，她理解陈向明的想法，但也知道创业的艰辛和风险远比打工更大。
　　“可惜了，”她实话实说：“你之前那份工作，也熬了不少年。”
　　“没什么可惜的，人得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
　　陈向明摆摆手，爽快地笑了，“现在我就想把这个店做好。池御，咱们一起，肯定能成。”
　　池御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着一种火光，像两人初遇时一样，年轻，自由，无畏。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就是让人感到安心：
　　“嗯，你放心，这个店，我们一定会做好。”
　　另一边，收银台后面，周姨和小敏一边小口啜着奶茶，一边探出脑袋，时不时偷瞄向休息区那两人。
　　周姨压低声音说：“这个陈先生，我看他对小池，好像就是纯粹谈生意合伙，没那些个意思。”
　　小敏咽下嘴里的椰果，含糊地说：
　　“我也觉得，陈哥是挺好，不过池御姐好像……也没那方面想法，跟赵律师那种感觉不一样。不过说起来赵律师，他也好几天没来了呢。”
　　“赵律师？”周姨回忆了一下，“哦，那个挺精神的小伙子。人是体面，不过……”她摇摇头，没说完。
　　周姨是真心疼池御，虽然她不完全了解池御的过去，但相处这么多年了，她也大概知道池御的情况。
　　她这个年纪，看着池御一个人辛苦打拼，事业渐渐有了起色，心里既欣慰，又忍不住为她其他方面操心。
　　周姨知道池御没有父母亲人张罗这些，自己就难免多了些长辈式的关切和心疼。
　　这姑娘事业眼看要更上一层楼了，感情方面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
　　找个可靠的人相互扶持，总比一个人硬扛着强。
　　正想着，前台的电话响了。
　　小敏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朝休息区那边喊：
　　“池御姐！电话！李太太找，说上次订的蛋糕细节要改动一下！”
　　池御站起身，对陈向明说了句“你先坐”，准备走到前台接电话。
　　陈向明见状，也站起来，拎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摆了摆手：
　　“池御，那你先忙，我现在大闲人一个，也没别的事，就先走了。”
　　他朝周姨和小敏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好的，您放心。”池御接完李太太的电话，刚放下听筒，就被旁边的周姨拉住了胳膊。
　　“小池啊，”周姨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试探性地问：
　　“刚才周姨看你和陈先生聊得挺好，我问你啊，你觉着……陈先生这人怎么样？和那个赵律师比，你更喜欢哪个？”
　　池御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无奈：
　　“周姨，您说什么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陈总是合作伙伴，赵律师是客人，也都是朋友。”
　　“哎哟，朋友处着处着，不就能更进一步嘛。”周姨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热切。
　　“周姨是觉得，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新店也要开了，这终身大事啊，也该上上心了。陈先生事业有成，赵律师也是一表人才，我看着都挺好。”
　　她眼珠转了转，又说：“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或者都不合眼缘，周姨那边啊，还有个远房侄子，在银行工作，长得精神，家里条件也好，人特别踏实！要不安排你们见见？就当认识个朋友，吃个饭也行啊！”
　　池御听得头疼，下意识就想拒绝：
　　“周姨，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新店的事都忙不过来……”
　　池御话还没说完，就见俞临从操作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托盘，上面放着几个蛋糕模型，准备放到旁边的水池里。
　　周姨的话，零零散散地飘进她耳朵里。
　　俞临脚步顿了一下，变得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托盘的边缘。
　　周姨眼尖，看见了俞临，笑容更慈祥了，冲她招招手：
　　“俞临来得正好！你说是不是？等你们池御姐将来结婚啊，你和小敏正好都能给她当伴娘！都是现成的！”
　　“哐当”一声，俞临手里的托盘没拿稳，边缘磕在旁边的柜子角上。
　　她猛地回过神，手指收紧，稳住托盘，才没让上面的东西掉下去。
　　俞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池御一眼，又错开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御的表情也在看到俞临的反应时，变得极其尴尬和不自然。
　　她盯着俞临失神又强装镇定的脸，心里莫名一紧，爬上一股烦躁的情绪。
　　池御抿了抿唇，转向周姨，皱眉严肃道：
　　“周姨，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是你……”周姨不放弃。
　　池御转身径直走向了操作间，没听完周姨后面的话就离开了。
　　此时此刻见到池御的反应，周姨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唐突了，停了一会儿，转而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俞临。
　　“俞临啊，没事吧？没碰着手吧？”
　　俞临摇了摇头，声音发干：“……没事。”
　　她端着托盘，低下头，快步走向了水池边。
　　小敏在一旁看得有些懵，眨眨眼，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周姨也有些讪然，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我也是好心嘛……这孩子，一提这个就跟踩了尾巴似的。”
　　另一边，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
　　俞临站在水池前，盯着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托盘，激起的水花溅到胳膊上，很快浸湿了一片衣服布料，凉凉地贴在身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关小水流。冰冷的触感让她从刚刚的场景中回过神来，转而又陷入了另一种思维混沌。
　　自己刚刚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姐姐面前那样失态？托盘差点脱手，脸色肯定也很难看，姐姐一定看见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是……
　　俞临捏紧自己的手。
　　她觉得那已经是自己做出的最轻的反应了。
　　那不然呢？你还想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冰冷的出现在俞临的脑子里。
　　周姨说得没错，自己和小敏一样，都是店里的员工，是池御的妹妹，如果池御有一天真的结婚了，自己和小敏大概真的会以“伴娘”的身份站在旁边，笑着，祝福着。
　　这种情形，俞临光是想象到就想把托盘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干什么，她只想一直留在池御身边，每天可以看得到她，感知到她的存在，仅此而已。
　　至于池御以后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甚至自己的未来，那些东西模糊又遥远，俞临从未想过。
　　但是事情不是只要不想，它们就不会存在。
　　结婚。
　　池御，姐姐，和别人，结婚。
　　这几个词被周姨赤裸裸地拎出来，摆在她面前，在她脑子里不断排列组合，瞬间带来生理性的厌恶和排斥感。
　　俞临无法想象池御身边出现一个男人，不，女人也不行，谁都不行。
　　无论是谁，都让她觉得刺眼，觉得那是对她和池御之间，这种她无法命名却又视为全世界情感的一种入侵和玷污。
　　池御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俞临眼底的情绪越来越黑沉。
　　只有我才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
作者有话说：
俞临：我不要当姐姐的伴娘，我要当姐姐的新娘！
俞临：姐姐必须事业有成！但是身边不许出现别人！不然我死给你看！
池御（看她一眼）（无奈笑笑）：小屁孩。


第47章 兼职实习，这只是第一步。
　　转眼间，暑热未退，新学期的课程表又发了下来，俞临的生活节奏被再次拉紧。
　　学校里教更复杂的甜点制作，店里也开始接收中秋节礼盒的预订。
　　店里，学校，两点一线，日子被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透不过气，也规律得让人无暇多想。
　　一个普通的傍晚，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的晚霞。
　　俞临刚帮周姨清洗好用完的一批模具，解下围裙，正准备拿书包去上课，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俞临抬头，看见赵明远推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没拿公文包，而是提了两个粉色的礼盒，上面写着俞临看不懂的外语。
　　池御正在休息区坐着，查看陈向明昨天发给她的合同。
　　“池御，在忙呢？没打扰你吧？”
　　赵明远脸上带着笑，走到池御旁边，把礼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池御抬起头，看见是他，也礼貌的笑了笑：
　　“赵律师，今天怎么有空？”
　　“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给你送点东西。”赵明远在池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对了，上次你发我的文件，那个甜品公司的原料合同没什么问题，双方核实好后就可以签字了。”
　　“好，谢谢你了。”池御说。
　　俞临拿书包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站在前台，手里抓着书包带子，目光落在休息区那两人身上。
　　距离不算远，但他们的对话声压得很低，街道上又是晚高峰，人群的说话声和车流声嘈杂，让人听不真切。
　　另一边，池御看着桌上礼盒的logo，手指搭在桌面，笑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是不是有事想让我帮忙？”
　　“是有件事，想再麻烦你一下。”赵明远解开一颗西装扣，手指交叉撑在桌面上，像谈生意一样：
　　“先得再次郑重感谢你上次救场，我妈那边可算是消停了一阵。”
　　“小事，互相帮忙嘛。”池御看了眼电脑屏幕，合上。
　　赵明远轻咳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是这样的……这周末，我有个朋友组织的聚会，大家都带伴儿，主要是我发小也在……”
　　他顿了顿，看向池御，眼神请求：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还串通我发小了，非撺掇着我带‘发展对象’一起去，让那些朋友们‘把把关’。我说了不用，她不信，开始怀疑我，说要是再不见着真人，她就要亲自来店里‘看看’了。”
　　见池御不说话，赵明远苦笑了一下，也很不好意思：
　　“池御，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挡一次？我妈要是真跑来店里，东问西问的，我怕更说不清楚。就一个晚上，聚会结束我就送你回来，绝不耽误你别的。”
　　听着，池御的眉头蹙起来。
　　最近店里很忙，新店事情也多，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这种假扮情侣的戏码，一次两次是情急之下的权宜，次数多了难免麻烦，也容易引人误会。
　　但是如果赵明远的母亲真的来店里，问些有的没的，那场面……
　　池御的目光无意间抬起，恰好瞥见了站在前台望向这边的俞临。
　　几秒钟的沉默后，池御叹了口气，妥协：“……时间，地点。”
　　赵明远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迅速报出了一家餐厅的名字。
　　“周六晚上七点半，到时候我来接你！谢了，池御，这次真的欠你一个大人情！”
　　“没事儿，”池御把那两个粉色礼盒推回去，摇头：“这个，没必要，你拿回去。”
　　这边的对话似乎告一段落，俞临还站在原地，书包带子几乎要被她拧成麻花。
　　小敏和周姨正趴在前台柜子上鬼鬼祟祟地往池御那边看，发现俞临还没离开。
　　小敏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探出头，小声提醒她：“俞临，你还不走？上课快迟到了吧？”
　　俞临猛地回过神，看了眼手机，果然距离上课只剩半个小时了。
　　她应了一声“这就走”，再也顾不上那边，背好书包，跑着出了店门，推出墙角的自行车，飞快向学校蹬去。
　　傍晚的秋风带着凉意刮过脸颊，她却觉得闷热，胸口堵着什么情绪，让她呼吸不畅。
　　自行车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哒声，像是无声的抗议，抱怨主人骑的太快。
　　前方十字路口的绿灯亮着，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下跳动，即将结束。
　　俞临咬了咬牙，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想抢在最后几秒冲过去。
　　车轮几乎要擦着停止线了，可红绿灯上的数字还是毫不留情地跳成了“0”。
　　黄灯开始闪烁，俞临猛地捏紧刹车，身体因惯性向前倒去，书包“嘭”地砸到后背。
　　她修长的腿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胡乱把晃到前面的头发向后捋了一把，露出汗湿的额头。
　　抬起头，俞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前的红绿灯逐渐交替成赵明远的脸。
　　赵明远这个人……
　　啧。
　　陈向明给人的感觉是敞亮的，野心和目的都写在明处，她能感觉到陈向明和池御是单纯的朋友兼合作伙伴。
　　虽然俞临偶尔会因他们熟悉的过往心里泛酸，但并不真正让她心慌。
　　可赵明远不同，他看着不像是真的喜欢池御，比陈向明让俞临感到更有危机感。
　　俞临的观察力和直觉都很强，她觉得赵明远和池御的关系明显更复杂，也更让俞临猜不透。
　　胡思乱想间，绿灯亮起，俞临松开刹车，再次狂奔出去。
　　赶到学校，刚好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胡老师今天讲的是食品添加剂的规范使用，内容枯燥但重要，俞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第一节课下课休息时，胡老师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讲台边清了清嗓子，对底下的学员说：
　　“对了同学们，老师通知个事。我朋友有一家烘焙原料公司，他们自己的体验工坊最近需要周末兼职的助理，主要就是协助师傅准备材料，维护器械，或者做一些基础的演示辅助。”
　　“工作不复杂，但能接触到一些比较新的设备和原料，对开阔眼界有点帮助，也算是一个实习，可以提前适应。”
　　她拿起自己的讲义，立在讲台上，环视大家：
　　“时间主要在周六日白天，不影响晚上上课。有兴趣的，觉得自己手脚麻利的，也想多学点东西的同学，课后可以到我办公室了解一下。”
　　底下响起一些窃窃私语，大多不以为意。
　　周末兼职，听起来就不是轻松活，报酬估计也一般。
　　俞临心中一动，她想起小敏以前闲聊时提过，赵明远是“很厉害的律师”，想起池御即将与陈向明合作的新店，想起周姨那些关于“伴娘”的玩笑，也想起自己那数额微薄的银行账户。
　　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来改变这种无力感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要进步，想要变得更强，不想在有关池御的场合里只能站在一旁，连插话的资格和立场都没有。
　　胡老师说完就离开了教室。俞临坐在位置上犹豫了几秒，站起身，在走廊里追上胡老师。
　　“胡老师，”俞临走在胡老师身边：“我想……了解一下您刚刚说的兼职。”
　　“俞临？”胡老师抬眼，并不意外，“好，和我来办公室吧。”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聚在一起聊天，胡老师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示意俞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
　　“兼职助理的工作比较基础，可能还有点无聊。不过，就像我课上说的，能接触到的东西，可能比你在一般蛋糕店见到的要多一些，新一些，而且，他们给兼职的报酬也还算合理。”
　　她顿了顿，看着俞临：“我觉得你动手能力强，也踏实，要是想多学点，见见世面，可以去试试。时间上，每周六或周日选一天，或者两天都去也行，看他们排班和你的时间。就是地址离这有点远，在城西开发区，交通不太方便。”
　　俞临接过那份资料，扫过上面的地址和大致要求。
　　城西开发区，她知道，和池御回福利院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如果骑自行车的话，过去估计要将近一个小时。
　　俞临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胡老师，“我……能试试吗？”
　　胡老师看着她眼中的亮光，点了点头：
　　“行，那你把联系方式留一下，我跟我朋友说一声。这周末你先过去看看，适应一下，双方觉得合适就定下来。记住，你是我介绍去的，去了就代表我的脸面，也是你自己的事，认真干，别马虎。”
　　“嗯，谢谢胡老师。”
　　“好，那你先回去上课吧。”
　　晚上，俞临将那份资料小心地放进书包，走出教学楼，从路边的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开锁，向前骑去。
　　她心脏跳的有些快。
　　准备去兼职这件事，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这个决定对于俞临小小的世界来说，算很重大很重大的事。
　　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个新的学习机会，这会不会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性？
　　兼职，实习。
　　听起来和她在“池记”做的事情不太一样。
　　俞临隐隐有些兴奋，那好像是大人的世界，是和自己现在不太一样的世界，池御会不会夸赞她？会不会说她做的好？那个世界的东西，和池御世界里的东西，会不会更靠近一点？
　　想到池御，俞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赵明远。
　　过快的心跳平复了一点。
　　兼职实习，这只是第一步。
　　自己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走到姐姐身边，她必须先要让自己满意。
　　俞临握紧了车把，迎着夜晚微凉的风，用力向前蹬去。
　　但无论哪条路，她都不想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了。
作者有话说：
俞临：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48章 去兼职
　　俞临回到“池记”时，夜已渐深，店里只留了几盏壁灯还有门口的一盏小灯，她就着光锁好车子，推门进去，发现池御正倚靠在前台的柜台上看手机。
　　池御听到风铃声抬头，看见她进来，下巴冲着桌子上的东西扬了扬，问：
　　“你今天没带饼干？”
　　俞临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胃里有些空。
　　今天走的急，忘了装上池御提前给她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饼干了。
　　“……忘了。”
　　“厨房里有汤圆，自己煮了去吃。”池御说。
　　她也没有问俞临饿不饿，好像在她眼里，俞临如果少吃一点东西，都是很重要，一定必须要及时补充回来能量的事情。
　　“好。”俞临放好书包，洗干净手，进小厨房之前，还没忘记问池御：
　　“姐姐，你吃吗？”
　　“我不吃。”
　　池御走到休息区坐下，重新拿起手机，“煮你自己的就好。”
　　小厨房里很快响起烧水的声音，俞临煮好汤圆，用勺子盛进一个小碗里，她走出小厨房，看见池御还在拿着手机看什么。
　　俞临想，姐姐可能是在处理工作，还是不要去她面前打扰了。
　　就在俞临准备转身，坐在前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将就一下时，池御扭头，看向她：
　　“过来坐，碗不烫手吗？”
　　俞临只好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碗很大，是池御专门买来装汤的碗，但是现在里面只装了几只汤圆。
　　池御瞥了一眼她的碗，抬眼问：“就吃这么点，能吃饱吗？”
　　“能的。”俞临看着碗里池御专门从超市买的超大号汤圆，点了点头。
　　“吃吧。”池御没再说话。
　　休息区的光照没有那么强，池御手机屏幕上的光照映在脸上，勾勒出她秀挺的鼻梁和微蹙的眉峰，她看得认真，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微抿着唇，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俞临看着看着，就看呆了，忘了移开视线。
　　这样能趁着池御不注意，直勾勾近距离看池御脸的机会可不多。
　　尤其是池御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后，俞临更是好久没敢这样盯着池御看了。
　　她看得有些出神，耳根莫名发热，手里的勺子机械地往嘴边递，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也忘了嘴里汤圆的味道。
　　很快，一碗见底。勺子在碗里晃了两圈，清脆地碰到碗壁，发出空荡荡的声音，没再捞起来什么。
　　“吃完了？”
　　池御注意到动静，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准备起身，“收拾好休息吧。”
　　眼看池御要走了，俞临握着勺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叫住她：“姐姐。”
　　“嗯？”池御停下动作，看向她。
　　“我……”俞临想了想，放下勺子，站起身去拿书包，从里面取出胡老师给的那份资料，双手递给池御。
　　“这是胡老师介绍的一家烘焙公司的周末兼职实习机会。”
　　俞临指了指上面的字：“我想去试试，时间在周末，我会尽量安排好，不耽误店里的工作。”
　　池御接过资料看了看，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信息。
　　那家公司的名字她知道，在本地业内有些口碑，以标准化生产和成本控制见长，和“池记”这种注重手工和定制的路线不太一样。
　　她点点头：“想去就去，这是大公司呢，过去学习学习有好处。”
　　池御看完了，把资料递还给她，“店里的事不用你担心，周姨她们能应付。”
　　她顿了顿，又扫了一眼资料上的地址：“城西开发区……那边有点远，周末我去接送你。”
　　“不用，”俞临立刻摇头，本来去兼职就已经很给池御添麻烦了，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再耽误池御的时间。
　　“我查了，有直达的早班公交，时间来得及，我自己去就行。”
　　池御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随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俞临应下，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好像空了一点。
　　池御答应得太干脆，支持得太平静，反而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周六早上，天刚蒙蒙亮，俞临就起来了。
　　池御还在睡，她先下楼，把“池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接着她按照记忆中和周姨确认过的今日订单，将需要的面粉、糖、黄油、鸡蛋等基础原料一一称量好，分门别类放在操作台顺手的位置，甚至连裱花袋都提前装好了常用的裱花嘴。
　　这样，等周姨和池御来开工时，就能直接取用，节省不少时间。
　　但是池御也没怎么睡，七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下楼看见俞临忙前忙后的身影，原地站了两秒，没出声，转身进小厨房煮了几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
　　然后她装好盘端出来，放在休息区的小圆桌上，对俞临说：“俞临，别忙了，过来吃早饭。”
　　“好。”俞临收拾好操作间最后一件器具，洗干净手走过来，坐在池御对面，拿起碗里一个鸡蛋。
　　刚煮好的鸡蛋烫手，尽管池御已经提前拿凉水泡过，俞临小心地用指尖捏着鸡蛋两头，左右倒腾了几下，才给鸡蛋完美脱壳。
　　她把那只鸡蛋往池御面前伸了伸，又想起什么，缩回手，放进自己嘴里。
　　池御看到了她的动作，没说话，自己也剥开一个。
　　等俞临吃完，她又问：“真的不用我去送你？”
　　“不用！”俞临回答的很着急，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池御真的要去送她。
　　她说着就站起身，将自己用过的餐具收起来，走向水池，“姐姐，我吃完先走了。”
　　“……”池御放下手里的牛奶杯，“路上小心。”
　　早班公交车上人不多，大多是些早起锻炼的老人或赶着去上班的牛马。
　　俞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
　　她没怎么坐过公交车，感觉还挺新奇。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她在城西开发区那一站下了车。
　　按照胡老师发来的定位和提示，俞临很快找到那家烘焙公司的体验工坊。
　　那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比“池记”大了不知多少倍，门口挂着公司的logo和名称，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看久了还有些晃眼。
　　时间是九点，离正式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俞临没有乱走，就在门口指定的访客休息区安静地等着。
　　九点半，她按照胡老师给的号码联系了负责人。
　　一位穿着公司制服的主管出来接她，这位主管姓李，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表情严肃，和胡老师长的很像。
　　她听了俞临简短的自我介绍，上下打量了俞临几眼，没多废话：“跟我进来吧，换鞋套，戴帽子。”
　　等俞临收拾好后，李主管带着她走上二楼，边走边问：“俞临是吧？你之前主要在哪种环境做过？”
　　“‘池记’，一家定制蛋糕店。”俞临回答。
　　“小店啊，”李主管点点头，“我们这里流程更标准化，批量也大。你先跟我进来，做个简单的测试看看。”
　　她将俞临带进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操作间，指着一旁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和工具：
　　“这里有一批曲奇面糊，需要挤花成型。要求大小和花纹均匀，间距一致。给你二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我看看你的基本功和速度。”
　　这对俞临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她洗干净手，系上旁边准备好的围裙。
　　走到操作台边，检查了一下面糊的状态，确认软硬适中，保证成型，就拿起裱花袋，选择合适的裱花嘴，拿起一个试了试手感。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工作。
　　手腕稳定，下压力度均匀，挤出的奶油花纹流畅，一个接一个落在烤盘上，间距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出差异。
　　她的动作平稳，没有停顿和修正，二十分钟到，她面前的两个烤盘上已经整齐排列了近百个近乎一模一样的曲奇胚。
　　李主管一直在旁边看着，等俞临完成，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色泽和形状，点点头。
　　“基本功很扎实。”李主管赞赏的看向她：“手法规范，成品稳定。老胡推荐得没错。”
　　她带着俞临走到一间更大的操作间，里面有十几个和穿着和俞临身上围裙一样的员工。
　　李主管说：“你可以先留下来试试，一天的工资是八十块钱，日结。主要协助二区的常规产品制作和一些新品测试的准备，具体注意事项和规范流程，一会儿让那边的组长带你熟悉。”
　　“谢谢李主管。”俞临心里松了口气。
　　上午，俞临跟着组长的指示，做了一些简单的协助工作。
　　到了中午，员工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公司里有免费的员工食堂，俞临打了份简单的炒菜，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然后拿出手机，先给池御发了条微信：
　　【姐姐，这边挺顺利，负责人让我先留下来试试。】
　　池御那边很快回复：【嗯。中午吃的什么？】
　　俞临拍了张饭的照片发过去。
　　姐姐：【这么点，能吃饱吗？】
　　俞临：【可以的。】
　　俞临回复完，池御就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了。
　　她不知道在池御心里自己的饭量究竟有多大，但是池御这样的关心，俞临还挺喜欢。
　　正想着，小敏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俞临俞临！兼职怎么样！活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俞临：【挺好的，不累，没人欺负我。】
　　敏而好学：【那就好～】
　　敏而好学：【可爱jpg.】
　　敏而好学：【对了，兼职是不是超——级——无——聊——】
　　俞临：【还好，不无聊，能学新东西。】
　　敏而好学：【后生可畏】
　　敏而好学：【大拇指jpg.】
　　俞临笑了笑，没再回复什么。
　　等吃完饭，她正准备将餐盘送到回收处，池御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姐姐：【好好吃饭】
　　简单的四个字，俞临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勾起嘴角，回复：【嗯，姐姐也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要好好吃饭哦！


第49章 你姐男朋友？
　　下午，俞临被调动到另一个区域。
　　她没什么意见，这种兼职的工作，本来就是流动人员，哪里需要哪里搬，只要有活干就好。
　　新的区域是做成品包装和市内急件配送支持的，环境更嘈杂些。
　　李主管把她领到另一个组长面前，介绍：“今天新来的孩子，做事挺利索，看你们这人不够用，过来帮帮忙。”
　　“哎呦！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新组长很高兴，上下看了看俞临，指着一个空的打包位。
　　“孩子，你先去那，那个姑娘今天请假了，正缺人手呢！我一会过去教你怎么打包礼盒！”
　　俞临点点头，走过去，工位有些杂乱，堆着没整理好的彩带贴纸和空纸盒。
　　新组长还在另一边忙着协调订单，暂时没空过来。俞临便自己动手，把那些彩带按颜色卷好，贴纸摞齐，空纸盒叠放在一边，很快将面前收拾出个能干活的样子。
　　“俞临？”
　　又是这个声音，俞临突然被带着惊喜的声音叫了一句，皱着眉闭了闭眼，手里动作没停，想装作没听见。
　　“这么巧？”
　　陈菲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工位，还要探头和她打招呼，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见俞临没理，陈菲跟俞临旁边正在打包的一个大姐低声说了两句，那大姐笑着点点头，和陈菲换了位置，陈菲立刻挪到了俞临旁边的工位上。
　　“你也来做胡老师介绍的兼职？”陈菲问，手里拿起一条彩带，但没急着干活。
　　“嗯。”俞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低头做自己的。
　　她记得胡老师说这个兼职的时候，陈菲应该不在教室，而且就算是她在教室，以陈菲平时的做派，怎么可能会对这种活又累钱又少的工作感兴趣？
　　但她没心情分析陈菲的行为，只是想着，要不要和原来的组长说一下，等忙完这边，还去原来的组里。
　　“我也是！哈哈哈！”陈菲笑了，“诶，你上午没来吗？我怎么没看见你？”
　　“不在这个组。”
　　俞临简单解释，她回头看了眼新组长，想让她快点来教自己打包方法，好结束这没什么意义的对话。
　　“你是不是还不会打包？”
　　陈菲看到她回头的动作，往她身边靠了一点，压低声音：“我教你呀，组长很忙的。”
　　“不用。”
　　俞临同时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终于舍得抬头给陈菲一个眼神，注意到陈菲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一点印子都没留。
　　这个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俞临莫名地想。
　　就在这时，新组长总算忙完了手头的事，快步走过来，“来来来，孩子，我教你，很简单的……”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陈菲和俞临站得挺近，顺口问了句：“你们俩认识？”
　　俞临正想摇头，陈菲比她快一步，使劲点点头，“嗯，我们是同学。”
　　“那正好，你教她一下。”
　　新组长指了指俞临，对陈菲说，“就最基础的那种六寸礼盒包装，不复杂的，步骤墙上贴着呢，我还要去盯一下那批急单。”
　　她说完，拍了拍俞临的肩膀，投去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俞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唇绷紧成一条直线。
　　陈菲笑了，有点得意地扬起眉毛：“你看，现在真的得我教你了吧？”
　　没办法，俞临瞥她一眼，只好让她教，但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不近的距离。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陈菲终于忍不住问：“我身上有刺啊？”
　　俞临撇了撇嘴角，直接道：“有味。”
　　“有味？”
　　陈菲这下子也怀疑自己了，抬起一侧肩膀偏过头闻了闻：“不对啊，我早上抽完……我换衣服了啊，有什么味？”
　　“怎么做？”俞临问，她对陈菲没什么耐心。
　　时间宝贵，她不想在这种无谓的僵持上浪费。
　　陈菲也没再废话，拿起一个空礼盒和配套的内衬丝带，开始示范。
　　俞临在一旁看着，默默记下，等她演示完，就接过材料和半成品，自己动手尝试。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占据一个工位。
　　陈菲一开始还会和她说一些没意义的口水话，但是俞临什么回应都没有，传送带也源源不断地送来需要包装的物品，陈菲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忙，过了一会儿也安静了。
　　俞临上手得很快，速度甚至超过了旁边的陈菲，她只专注于手里的活计，折纸盒，放内衬，摆点心，盖盖子，系丝带，贴标签。
　　陈菲虽然不说话，但还是会偶尔看她两眼。
　　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劳动中流逝。
　　到了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新组长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着急。
　　挂了电话后，她拍着手提高声音，说：“金满饭店，有个加急加钱的蛋糕订单，要得很急，那边等着用。这个点配送部的大车都派出去加油了，谁现在有空跑一趟？补贴按紧急件算，送完直接下班。”
　　周围的工人们互相看看，没人吭声。
　　手头活还没干完呢，而且金满在城东，不算近，这个点又是交通渐堵的时候。
　　俞临正给一个礼盒打最后的蝴蝶结，闻言抬起头。
　　补贴很有吸引力，而且她实在不想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还继续和陈菲待在一个空间里，送完这趟，可以直接下班。
　　“我去吧。”她举起手。
　　新组长看过来，见是她，有些犹豫：“你认得路吗？会骑电动车吗？公司有配车。”
　　“可以导航，电动车，”俞临顿了顿，回答：“也会一点。”
　　她其实只骑过自行车，但觉得应该和骑电动车的原理差不多。
　　“组长，我和她一起去。”陈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懒散：
　　“我俩一起，有个照应。反正送完这趟我也差不多到点了。”
　　新组长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墙上嘀嗒走的钟表，只能点头：
　　“行，就你俩去。蛋糕在冷柜B8，地址一会儿发你们手机上，电动车钥匙去前台领，注意安全，送完记得拍照回执。”
　　……
　　俞临没想到这种情况陈菲还能跟上来，但是到这一步，自己也没办法再说不去了。
　　蛋糕取出来，是款造型精致的多层奶油蛋糕，装在带冰袋的保温配送箱里。
　　两人去更衣室换下围裙，穿上公司统一的浅蓝色配送员外套，外套是均码，穿在俞临身上有些空荡，腰际部分看着还能再套一个人进去。
　　陈菲去前台拿了钥匙，推出一辆白色电动车。
　　她很自然地跨坐上去，插钥匙，启动，回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俞临：“上来啊。”
　　电动车不大，座椅的位置只有短短一条，一个人坐上去富富有余，但是两个人坐就显得拥挤，还要贴的很近。
　　俞临提着配送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带我？”
　　陈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歪头笑着看她：“不然呢？这车沉，你控不住，我带你安全点，赶紧的，送完早点回去。”
　　俞临确实没把握独自骑这个，也不想在路上耽误时间，只能侧身坐上后座，戴好头盔，双手小心地扶住膝盖上的保温箱。
　　陈菲等她坐稳，说了句“扶好”，便拧动把手开了出去。
　　金满饭店坐落在一条看起来很高级的街区，门庭气派，灯光璀璨。
　　陈菲把车停在侧门的非机动车停放点，两人拎着保温箱走进去，一进门就被直达天花板的金光吸引，空气里有香薰，香香的很好闻，连大厅里穿梭的服务员的衣服都和她们不一样。
　　“‘金满’的‘金’原来是这个金啊……”陈菲打量着周围，语气感慨，“好高级。”
　　俞临没搭话，走到前台和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核实订单后，让她们把蛋糕暂放在服务台旁边的专用冷藏推车上，然后给顾客打电话通知取货。
　　陈菲拿出手机，拨通订单上留的号码。
　　对面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是个有点低沉的男声：“喂？”
　　“您好，这里是蛋糕外卖配送，您订的蛋糕已经送到金满饭店前台，请您来取一下。”
　　“好的，稍等，我马上出来。”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菲开的是免提，俞临能听到顾客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但是电话的电流声太重，她也没多想，用自己的手机给蛋糕拍了个照，准备发给组长报备。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从电梯间走出来，“我的蛋糕是吧，给我就……”
　　俞临循声望去，看到了——
　　赵明远。
　　订蛋糕的人怎么是他？
　　俞临想，这一天的巧合也太多了，先是兼职遇到了陈菲，想躲出来送个外卖，竟然又撞上了赵明远。
　　但是还好快到下班的时间，应该不会有更让人讨厌的巧合发生了，想到这，她精神又振作了一点。
　　“你是……俞临？”赵明远感觉面前的人身形有些熟悉，歪着头，仔细辨认着俞临那被头盔遮住大半的脸，认出来是她，疑惑：
　　“你怎么来送蛋糕了？”
　　“兼职。”俞临就说了两个字。
　　“哦哦，辛苦了。”他也没多话，拿起蛋糕，看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确认无误之后说：
　　“蛋糕没问题，你们早点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啊，俞临妹妹。”
　　又叫她妹妹。
　　俞临感到一阵反胃，她中午应该少吃一点的，不然听到赵明远这句话，反胃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赶紧转身，想离开这里，陈菲还在身后和赵明远说话：“先生，您满意的话麻烦给个好评，我们先走啦！”
　　说完，她快走几步，急忙追上俞临，凑过去小声八卦：“你们认识啊？是你哥？长的真不像，你怎么不……”
　　“取个蛋糕怎么这么久？”身后，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
　　俞临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这是池御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池御从电梯间出来，走到赵明远身边。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俞临没见过的浅杏色连衣裙，款式简约，料子看起来柔软也有垂感，外面松松地搭了件同色系的开衫。
　　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完整的脖颈线条，和平时在店里的装扮不太一样。
　　姐姐好漂亮。
　　俞临一下子又看呆了，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对，池御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和赵明远同时出现？
　　“你怎么出来了？”赵明远问。
　　“你朋友问题太多了，我招架不住，说出来看看你。”池御说。
　　“哦～这是你姐的男朋友？”
　　陈菲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目光在池御和赵明远之间转了转，摆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用胳膊肘碰了碰俞临：
　　“怪不得也叫你妹妹，这么帅，和你姐挺般配啊？”
　　眼前的景象俞临还没完全消化，在听清楚陈菲这句话之后，她感觉耳膜“嗡”地响了一声。
　　俞临死死地盯着池御的方向，池御也感受到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朝这边望了过来。
　　“对不起啊，我朋友就那样，”赵明远抱歉地笑了笑，“对了，刚刚遇到你妹妹……”
　　“俞临？”池御果然看到她了，向前几步，“你不是去兼职了吗？在这干什么？”
　　“……临时派的急单，我来送。”俞临回答。
　　池御的目光从俞临脸上移开，扫过她怀里抱着的配送箱，然后落到了她身旁的陈菲身上。
　　陈菲穿着和俞临一样的配送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
　　两个穿着廉价配送外套，风尘仆仆的少女，和衣着精致，身处高档饭店私人包厢外的男女，站在走廊，形成了一种极具反差感的对峙画面。
　　池御看着俞临，嘴唇动了一下，她想问俞临，为什么你新的兼职会和陈菲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晚上有没有吃饭？
　　俞临也看着池御，看着她身旁的赵明远，她想问池御，你为什么会和赵明远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俞临死死压在舌头下，化作胸口的闷痛。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
　　为什么姐妹俩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赵明远站在旁边不明所以，他看了眼手表，对池御温声道：“蛋糕拿到了，我们回去分一下，差不多也该散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陈菲好像看出来点什么，伸手拽了一下俞临的胳膊，“东西送到就走吧，我们还得回去还车呢，要下班了。”
　　俞临被她拉得身体晃了一下，没挣开。
　　她也待不下去了，陈菲的话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借口。
　　她最后看了一眼池御，池御也正看着她，表情算不上好看。
　　俞临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跟着陈菲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池御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迅速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眉头越锁越紧。
　　“池御？”赵明远等了几秒，见她还盯着那边出神，提醒道：“走吧，大家都等着呢。”
　　池御回过神，眼睫颤动了几下，收回视线，“……好。”
作者有话说：
误会来了，大家猜猜小俞临会怎么面对呢


第50章 “我很喜欢姐姐，所以如果……”
　　俞临和陈菲把电动车送回去，又坐公交回到“池记”，已经八点多了，店里只剩下周姨在做操作间的收尾清洗工作，池御还没回来。
　　俞临换好衣服，走到周姨身边，接过她手里还没洗完的打蛋器，“周姨，我来吧。”
　　周姨看到她，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俞临回来了？听小池说你今天去兼职了？怎么样？”
　　“挺好的。”俞临把一个盘子放在沥干架上。
　　“那就好，哈哈哈。”周姨笑了，“那我先回去啦，家里你周叔做好饭了，等着我呢。”
　　“明天见，周姨。”
　　周姨摘下围裙挂好，正准备走出操作间，俞临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又突然叫住她：
　　“周姨……”
　　“怎么了？俞临，还有事吗？”周姨停下脚步。
　　“今天姐姐……”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水池里荡漾的水波上，斟酌着开口：
　　“有没有说她晚上去哪？”
　　“小池啊，”周姨叉着腰想了想，“她好像说晚上和朋友约好了，有个聚会，可能晚点回来。”
　　“哦对！看我这记性！”周姨说着，忽然一拍脑门。
　　“今天下午活少，小池走之前让我帮忙给你做了点饭，等你回来热了吃，我怎么就忘了？”
　　周姨转身走向小厨房，边走边招呼着俞临：
　　“来，俞临，周姨简单做了点……”
　　后面周姨再说什么，俞临都听不进去了。
　　“朋友聚会”
　　指的是谁的朋友？
　　“你朋友问题太多了，我招架不住……”
　　看来是赵明远的朋友。
　　池御，和赵明远，和赵明远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池御，和赵明远，真的谈恋爱了吗？
　　还到了要去见朋友的程度？
　　而且，这个俞临自以为每天都在靠近，在了解的人，生活里正在发生的这些重要的事，她竟然一无所知。
　　心脏泛酸，水池里的水也变得冰冷刺骨。
　　她不想哭，只是有一种荒谬的被背叛感。
　　但是池御，确实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些事。
　　周姨看她还在洗器具，从小厨房探头出来喊她：
　　“俞临！周姨给你做的可乐鸡翅！你们小孩不是都爱吃这个？快来，都凉了，得热热。”
　　小孩？
　　我不是小孩。
　　俞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用力压下去，稳了稳心神，回头答应着周姨：
　　“谢谢周姨，我一会自己去热吧，这么晚了，您早点回去。”
　　“好，好，”周姨出来，穿好外套，慈祥地笑着看她：“你这孩子，真省心。”
　　周姨离开后，俞临打扫好操作间，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个保鲜盒，是周姨做的可乐鸡翅，还有一小份米饭和清炒西兰花。
　　她把饭菜拿出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橘黄的光在里面旋转，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俞临看着那道光，又开始走神。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是池御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混合着潮意，手里拎着个俞临没见过的包。
　　池御看见操作间和休息区的灯都亮着，目光扫过来，与正在小厨房门口出来的俞临对上。
　　俞临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姐姐回来了。”
　　“嗯。”
　　微波炉恰好“叮”了一声。
　　俞临转过身，拿出热好的饭菜，走到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
　　她没有抬头，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周姨的手艺很不错，鸡翅味道很好，甜咸适中，搭配西兰花也解腻，但她吃在嘴里，有些食不知味。
　　池御挂好外套，走到水池边洗手，她顿了顿，也走到休息区，在俞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池御问道：“不是去体验工坊兼职吗，怎么还要负责派送？”
　　“组长说送完这个急单可以早点下班，我就送了。”俞临说。
　　“……这样。”池御点点头。
　　她看着俞临用嘴给一个鸡翅脱骨，唇瓣和舌头灵活地配合，两根细细的骨头就被吐出来，少女嘴唇上沾了一点汤汁，显得亮眼，俞临用舌尖勾了一下，那一点晶莹很快消失。
　　“那个女孩，”没过几分钟，池御又问：
　　“你们一起做兼职吗？”
　　“只是在兼职的地方遇到了。”
　　俞临抬眼瞥了池御一下，吞下鸡翅，舀起一勺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俞临就这样不轻不重地回答，语气轻飘飘的，池御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总觉得她今晚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想到陈菲，她还是想追问：“挺巧的，你们——”
　　你们什么？
　　池御也问不出来。
　　你们是好朋友？是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兼职？
　　你不让我去接送，是因为陈菲？
　　俞临听到“你们”的时候，也不受控制地想起来赵明远。
　　池御可以这样探究她和陈菲之间的事，可以对她兼职的细节了如指掌，可以用这种不容许回避的语气询问她的行踪和交际。
　　池御可以问俞临这么多问题，池御可以对俞临的一切都这么了解，但是池御和赵明远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池御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不想问，但是又管不住自己的脑子胡思乱想。
　　终于，她忍不住了，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虽然俞临自认为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绷和刻意。
　　她问：“姐姐，你和赵……赵律师，是谈恋爱了吗？”
　　终于问出来了，俞临心里一跳。
　　这个最让她恐惧，也最让她难堪的问题就这样问出来了。
　　她不想叫赵明远“哥”，但是直呼其名还怕池御觉得她不礼貌，最后只能选择叫“赵律师”。
　　“什么？”
　　池御像是听到了什么很离谱的事情，声音都高了一点：“谈恋爱？我们是朋友，谈什么恋爱？”
　　“那你们今天……”
　　俞临没把话问完，声音逐渐熄火，“我都不知道。”
　　池御缓慢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俞临说的“不知道”是指什么。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俞临，我们没有谈恋爱，至于为什么，情况比较复杂，我现在也给你解释不清楚。”
　　解释不清楚？
　　是觉得她年纪小，理解不了成年人的复杂关系？还是觉得没必要跟她解释，用一个模糊的借口搪塞过去就好？
　　俞临觉得池御在骗她，或者至少没有对她说全部的实话。
　　一股失望的感觉涌上心口，但她不想发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纠缠不休，还对姐姐的社交多管闲事的人。
　　她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我懂了。”
　　池御看到俞临这个反应，明显是没懂，她不自觉的想解释：
　　“俞临，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明远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俞临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鸡翅，收拾好碗筷站起身，垂着眼，从上到下地俯视池御。
　　少女虽然很瘦，但肩的比例很好，灯光在她身后照亮，看起来很具有压迫感，脸上的表情在背光中看不太真切，显得声音更加清晰：
　　“我很喜欢姐姐，所以如果姐姐晚回来，我会担心，如果不知道姐姐去哪里，我也会担心。”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如果姐姐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约会，我不知道也没关系的。”
　　俞临特意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端着用过的碗筷去水池边清洗。
　　水流声开的很大，成为这片沉默的空间里，两人唯一的背景音。
　　池御在听到俞临的话之后，就像被定住了。
　　喜欢。
　　俞临说“喜欢”。
　　是哪种喜欢？
　　不是池御想的那样吧？
　　毕竟俞临这么自然的说出来了。
　　她没想骗俞临，只是……怎么说呢？直接告诉她赵明远请她假扮女友去应付父母催婚？那俞临会不会担心的更多，会不会误会的更多？
　　而且池御不擅长处理这些感情方面的事，赵明远这件事对于池御来说无关紧要，解释起来麻烦且无益，更何况她不想把成年人世界里这些无奈的琐碎摊开在俞临面前。
　　池御觉得自己越来越搞不懂俞临了，她看着俞临很自然的清洗完碗筷，放好，然后走到休息区，递给她一杯温水，神色平静地说：
　　“姐姐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池御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分钟后，池御的一只手慢慢地扶上水杯，攥紧。
　　现在，她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一次不算表白的表白……


第51章 承认吧，池御。
　　“池御！咱们的资金有着落了！”
　　电话那边，是陈向明兴奋的声音，隔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扬起的劲头。
　　“下来了？”
　　池御正在给一个奶油蛋糕做裱花，一只手握着裱花袋，另一只手把手机按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下来了下来了！”陈向明语速很快。
　　“我之前申请的那笔创业补助，提前批了！比预想的数目还多一点！这下前期启动宽裕不少！”
　　“嗯，好事。”池御应着，手腕一抬，收尾，一朵奶油玫瑰雏形完美呈现，她换了个裱花嘴，开始点缀叶片。
　　“那接下来该干什么？”
　　“有几份文件需要咱俩签字，我这边整理好了，签完我赶紧去交表，把流程往前推。”陈向明说，“你今天方便吗？我过去找你一趟？”
　　池御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今天是中秋节，“池记”只营业到中午，上午的最后两个蛋糕已经放进冷藏柜，等着客人来取。
　　“方便，不过你下午再来吧，上午还有点收尾，下午店里放假，不开门。”
　　“得嘞！那我大概三点左右到。”
　　挂了电话，池御将最后一个蛋糕装饰完成，装入定制的蛋糕盒，系好丝带。
　　中午十二点多，周姨和小敏收拾好东西，欢欢喜喜地道了别，各自回家过节去了。
　　俞临下午学校里有事，中午匆匆吃了口饭，也背着包走了。
　　等送走最后一位取货的顾客，池御开始打扫卫生，她把休息区的窗户打开一点。
　　午后暖融融的太阳照进店里，晒得人心情舒畅。
　　下午三点过几分，陈向明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 Polo 衫，看起来精神头都比之前好许多。
　　陈向明环顾四周，店里静悄悄的，只有池御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小圆桌旁，面前摊开着账本和一些文件。
　　“哟，就你一个人？”
　　陈向明有些意外，顺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问道：“过节都放假了？”
　　“嗯，周姨和小敏都回去了。”
　　池御站起身，去饮品区倒了两杯咖啡：“俞临学校的老师有事，把每月考核提前在今天下午，也不在。”
　　“小孩儿还挺忙。”
　　陈向明随口接了句，走到休息区的小圆桌旁坐下，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份表格。
　　“来，这几处，签你名字和日期就行，我都标好了。”
　　池御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笔，一份一份仔细看过，然后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签完，她把表格推回去。
　　陈向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收好，“齐活，接下来就等流程走完就行。”
　　他放松地靠进椅背，扭头看了眼窗外有些冷清的街道，“你这儿今天可够清净的。”
　　“一年到头也就清净这么几天。”池御把笔帽扣回去，“接下来有的忙。”
　　“忙归忙，心情不一样。”陈向明笑道，忽然想起什么：
　　“哎，跟你说个题外话。前几天我辞职之后，不是趁空出去玩了两天嘛，在山里一个青旅，碰见一哥们，也是一个人出来散心的。聊了几句，挺投缘，一起爬了次山。你猜怎么着？”
　　池御抬眼看他，没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临走了才试探出来，人家也是弯的！”陈向明眨眨眼。
　　“而且长得是真帅，气质也好。我俩加了联系方式，这几天天天聊，感觉挺不错的。”
　　他说得随意，但眉梢那点亮色掩藏不住。
　　陈向明感情经历比池御丰富不少，这些年断断续续谈过几段，最后都是他冷静抽身。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享受过程，懒得应付太深的纠缠”，在感情这件事上，陈向明显然比她看得开，也洒脱得多。
　　池御心里一动。
　　店里很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陈向明，”池御忽然开口，直呼他的全名。
　　“嗯？”陈向明还在回味似的，闻声看向她。
　　池御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没有看陈向明。
　　“我有个问题，”过了几秒，池御终于说道，抬起眼，“想问问你。”
　　陈向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态度弄得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池御极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尤其是谈论工作之外的事情。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坐直了些：
　　“什么问题？这么严肃，你问吧。”
　　池御又沉默了几秒，才问出口：“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呢？”
　　空气安静了。
　　陈向明呆了两秒，确认自己没听错，绷不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
　　“不是吧池御？你、你这么严肃，我以为怎么了呢，就这幼儿园问题？”
　　池御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笑，“这问题怎么了？”
　　看池御不像是开玩笑，而且陈向明知道池御对感情方面的经验值几乎为负数，他笑了一会儿，也慢慢收敛起来，清清嗓子摆手：“没事没事。”
　　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咖啡已经温了，口感发涩，陈向明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想了想。
　　“那个能让你问我这个问题的人，”陈向明说，“现在你心里想着她，这就是喜欢了。”
　　池御愣住了，几秒后，她扯起嘴角，眼睛却没有笑意：
　　“怎么可能？我现在能想很多人，你看，你在我面前，我心里能想你。”她指了指街道上路过的人，“那个小女孩路过，我心里也能想她。”
　　“池御，”陈向明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我怎么就话多了？我只是反驳你刚刚说的……”
　　“你想问的是俞临吧？”陈向明打断她。
　　“……”池御一下子沉默了，她揉了揉鼻尖，僵硬地否认：“不是。”
　　“呵，”陈向明又翘起二郎腿，一脸看透她的表情，“池御，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
　　池御抬眼和陈向明对视，看到陈向明一幅很有把握的样子。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池御败下阵来，说道：“陈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确实比我更了解我。”
　　“那当然。”
　　陈向明笑了，能从池御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真是不容易。
　　他脸上的调侃神色褪去，重新坐正，将胳膊撑在桌面上，目光再次盯住池御闪躲的眼睛，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
　　“所以，你喜欢她吗？”
　　喜欢？
　　池御自己也没想清楚。
　　这个词太模糊，包含太多她尚未厘清也本能想回避的东西。
　　但是陈向明说得对，刚刚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的人确实是俞临。
　　见池御不说话，陈向明啧了一声，无奈地说：
　　“那我换种问法，如果说现在俞临消失在你的生活里，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
　　这是池御的第一个想法。
　　她从窒息的领养家庭里逃出来，学手艺，开店，一个人拼到现在，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店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只要有工作就可以，没有东西是什么必要的。
　　人会走，关系是会变，池御早已习惯了独自行走，那些不适应，不习惯的事，最后都能接受。
　　但是很快，她想象到俞临真的不在身边的这种可能性，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细麻的酸意。
　　不愿细想，池御抿了抿唇，眼睛看向窗外，说：
　　“能。”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然很好，窗外的人来来往往，走来又离开。
　　池御看到门口大树的树坑旁边，有一块红色的地砖，和周围的灰色地砖摆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行人走过，偶尔会踩到它，留下模糊的鞋印，很快又被风吹散，被下一个脚印覆盖。
　　它就那么待在那里，沉默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踩踏与离去。
　　它会感到疼吗？会感到孤独吗？
　　池御走神了。
　　陈向明看到池御的反应，轻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睛盯着她。
　　“真的吗？池御。”
　　“你真的舍得你的小学徒吗？”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
　　池御扣着手里的杯子，“而且我们之间，年纪差这么多，她还小，有的事可能没想清楚，我不能。”
　　“你倒是有大爱。”陈向明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夸奖：“那你呢？池御，你怎么办？”
　　池御没说话，她依然望着外面的街道，良久，才说：“我也不知道。”
　　“你呀……”陈向明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见对方还锁着眉，陈向明抬表看了看时间，觉得应该给池御一个独自思考的环境，站起身，道别：
　　“我该走了，还得赶在人家下班前把表交上去。”
　　他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的池御。
　　“池御，”陈向明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调侃。
　　“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得糊涂点，算得太清楚，累。中秋快乐，走了。”
　　风铃响动，门开了又关上。
　　店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池御一个人。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桌脚爬上桌面，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
　　池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只已经结膜的咖啡杯。
　　池御的人生，开蛋糕店，赚钱，有能力去回馈福利院，日子安排得井然有序。
　　教俞临手艺，给她一条能走通的路，尽到责任，然后……
　　然后俞临会飞走，去她自己的天空。
　　这是两人之间最合理，最对的结局。
　　可“对”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对俞临而言呢？
　　对她自己而言呢？
　　池御不得不承认某种感情早已超出责任，可是八岁的年龄差，横亘在那里。
　　俞临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展开，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自己呢？二十五岁，虽然也很年轻，但是肯定不比俞临。
　　社会会怎么看？旁人会怎么议论？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她不能不在乎这可能会给俞临带来的压力和异样注视。
　　她怕自己会成为俞临探索世界时的牵绊，或者更糟，一个可能跟不上俞临节奏的“大人”。
　　池御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她看向窗外，那块红色的地砖依然静静地躺在灰砖中间，被匆匆走过的脚步无视。
　　像一棵屹立在沙漠里孤独的树，沉默，可怜。
　　面前的咖啡杯被拿起，放下，发出“铛——”地一声。
　　承认吧，池御。
　　在心里，承认了。
作者有话说：
小俞临事后知道，特别后悔没有在店里安个监听器。
温馨提示：下一章微虐


第52章 姐姐，姐姐，我不能离开你。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冬天也随之而来。
　　俞临在体验工坊的兼职渐入佳境，她手脚利落，话少肯干，学习能力又强，很快就能独立处理不少事务。
　　带她的李主管对她颇为满意，偶尔会多交代些略有挑战的活给她，她也都完成得不错。
　　这天下午，俞临刚在员工食堂吃完饭，就被李主管叫到一边。
　　李主管开门见山地问：“俞临，最近在咱们这待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主管。”俞临说。
　　“那就好，”李主管点点头，“是这么个事儿，公司总部那边最近在招长期实习岗，从咱们这要一个名额。主要在研发部和品控部轮岗学习，活儿复杂，要求也高，结束后给开正式实习证明，表现得好说不定能留用。”
　　她看着俞临，眼神鼓励，“我觉得你挺合适，踏实，手也稳，想推荐你去试试。”
　　这个通知有点突然，俞临问：“什么时候？”
　　“时间嘛，短则六个月，长就看个人发展和部门需求了。”李主管问：“就是位置有点远，在泉城。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
　　给开实习证明，这听起来很诱人，好像是什么找工作必须？俞临最近听小敏提过一嘴。
　　而且如果能去公司总部，那自己说不定学到的东西更多，到时候，是不是就能帮池御更多的忙了？
　　但是俞临又转念一想，池御和陈向明合作的新店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池御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忙，有时晚上很晚还能听到她在楼下核对数据或接打电话的声音。
　　自己如果这时候走了，店里就只剩下周姨和小敏，池御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俞临没怎么犹豫地摇摇头：“谢谢李主管，我还是想在工坊这边做就好。”
　　“为什么？机会难得，那边学的东西和这里不是一个层面。”李主管有些意外，这么好的机会，俞临居然拒绝了。
　　“我这边可能安排不开，而且，太长时间离开也不方便。”
　　李主管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勉强，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你再想想，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这周末前给我答复就行。”
　　“嗯，谢谢您。”
　　俞临没再想，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清楚自己的选择，自己不想离池御那么远，那么久，也不能在池御最需要帮手的时候自己不在。
　　这件事她没跟池御提，觉得没必要，也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池御大概会让她去吧？毕竟听起来是个“好机会”。
　　两天后的周六傍晚，俞临结束兼职回到“池记”。
　　店里已经打烊，灯只开了几盏，显得有些昏暗。
　　她推开门进去，发现池御坐在休息区的小圆桌旁，面前没有账本，也没有电脑，空荡荡的。
　　姐姐就那么干坐着，背对着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像是在发呆。
　　这很不寻常，池御很少有这样完全放空，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俞临放轻脚步走过去，“姐姐？”
　　池御似乎没听见，依然望着窗外。
　　“姐姐？”
　　俞临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池御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俞临。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池御的脸色显得疲惫，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像带着放空过的迟滞。
　　“回来了？”
　　池御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俞临点点头，打量着她。
　　“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池御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落在俞临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兼职那边，是不是有个去总公司实习的机会？”
　　俞临心里咯噔一下，姐姐怎么知道？
　　“没有。”
　　俞临立马否认，语气生硬，“主管就是随口提了一句，不算什么正式机会。”
　　池御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好像能穿透俞临的血肉，直达心底，让俞临无所遁形。
　　过了几秒，池御移开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笃”地一声。
　　“下午，胡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池御又开口：“她说，李主管向她问起你的情况，提到了这个实习项目，觉得你是难得的好苗子，不去可惜。胡老师也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但看你好像不愿意，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劝劝你。”
　　俞临僵在原地，原来李主管不只问了她，还通过胡老师找到了池御。
　　“为什么不去？”
　　池御很疑惑：“胡老师说，那个实习证明的含金量很高，对你以后找工作都很有帮助，机会难得。”
　　“那个实习时间太长。”俞临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慢慢低下去。
　　“而且，新店那边不是快开始忙了吗？我走了，店里人手更不够。”
　　“店里的事，有周姨，有小敏，我也可以调整。”
　　池御站起身，“新店的筹备是前期工作，主要是我和陈向明在跑，你在店里也帮不上太多。相反，去总公司实习，是实打实学东西攒资历的机会。”
　　“那个实习，要去总部，至少六个月。马上要年底了，圣诞节，元旦，店里订单肯定会越来越多，小敏最近在筹备毕业的事，新店那边你也开始忙了，我走了，你们怎么顾得过来？”
　　“忙得过来。”池御回答得很快，像是没经思考。
　　“周姨小敏都在，实在不行，我可以再招人。”
　　俞临被这句话定住了，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招人？我走了，姐姐马上就可以招人。
　　所以我在姐姐心里，就是这样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兼职一天的辛苦还未消退，在体验工坊天天要提防着陈菲的接近让她疲惫，还有那个赵明远，俞临现在都不知道他和池御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现在，池御还要让她去很远的地方实习，还说要招新的员工。
　　俞临终于崩溃了。
　　“招人不用时间熟悉吗？新店的事不用你操心吗？”
　　俞临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姐姐，我不理解你这样的做法，你为什么非要我走？”
　　池御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走到俞临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不是要你走，俞临。我是要你去更好的地方，学更多的东西。那个实习证明对你以后找工作有很大的……”
　　找工作这件事，突然被扔到俞临面前。
　　她一直想的，就是留在“池记”，这里是她的港湾，是她全部情感和努力的中心。
　　她从没认真规划过“以后找工作”这件事，或者说，她想，“以后”就是留在池御身边。
　　“我不需要找别的工作！”俞临打断她，声音发颤，眼底压抑的情绪开始翻涌。
　　“我就想在‘池记’工作，就在这里，跟着你学，帮你做事，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别的地方找工作！”
　　这话像一块石头，彻底砸破了两人之间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某种平静表面。
　　池御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执拗地瞪着自己的眼睛，胸口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情绪也猛地顶了上来。
　　“你就在‘池记’？一辈子？”池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甚至近乎残酷：
　　“俞临，你想过没有，‘池记’能开多久？我能做多久？就算一直开着，你难道就甘心永远只做个打下手的学徒？胡老师说得对，那个实习机会，是能让你以后有更多选择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俞临后退一步，背脊撞上柜台，发出“嘭”地闷响。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替我做决定！我觉得现在很好！我留在这里，可以帮你分担，可以学店里所有的事，以后……以后我可以做得更多！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我推开？去一个我根本不想去的地方，学一些可能我根本就用不上的东西！”
　　“推开？我是在推你往前走！”池御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很少这样情绪外露，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
　　“你以为留在这里就是对我好？俞临，你才多大？你以后的人生还长，你不能把自己绑死在这么一个小店里，绑死在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最后一个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俞临死死地盯着她，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绑死？”
　　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就要听不见。
　　“原来姐姐是这么想的，觉得我会是绑住你的东西，所以想让我走，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池御的语气变得焦躁，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冷静。
　　“俞临，你听我说，我是为你好，我在跟你谈你的前途……”
　　“但是我的前途里面为什么没有你！”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池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是茫然的张着嘴巴，眼角泛酸。
　　“姐姐，”
　　俞临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痛楚，指甲都嵌在手心肉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甩不掉的麻烦……当初那个雨天，根本就不该把我从那里拉出来？”
　　“你胡说什么！”池御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骤然的抽痛让她无法呼吸。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了俞临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俞临终于找到了支撑，也可能是被池御的触碰彻底击溃了防线。
　　她就着这个力道，一头扎进池御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了她的腰，整张脸埋在池御肩颈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姐姐……”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从池御颈窝传来，湿意迅速渗透了衣料，“别让我走……别不要我……”
　　池御那只抓住俞临胳膊的手松了力道，却不知该往哪里放，另一只手臂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在俞临的肩膀上。
　　俞临真的受不了离开池御，更受不了听到池御让她走的这种话。
　　池御就是她的全世界，就像多年前那个雨夜，池御把俞临从雨里面捡起来，给了她一份安稳，从此之后，俞临就把自己的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头，每一处血肉，都完完整整地交给了池御。
　　池御可以不需要，可以看不上，甚至可以朝她吐一口唾沫，狠狠踢到一边去，然后鄙夷地说：“什么破东西？”
　　但是池御就是不能不让俞临待在她身边。
　　俞临并不懂什么是健康的依恋，那个适当距离的界限又在哪。
　　她只是觉得，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早就已经是为了池御而存在的了。
　　因为没有池御，自己早就死了。
　　她贪婪地抱着池御，感受着一直渴求的温度，好像通过这个拥抱，就能将自己的存在烙印进对方的生命刻度里。
　　可脑海里的念头还没停，俞临控制不住地，偏执地想：
　　姐姐，姐姐，我不能离开你。
　　姐姐，我是你捡来的流浪狗，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姐姐，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只有你，只有你不一样，你是有颜色的。
　　姐姐，你的世界可以没有我，但是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姐姐，你看着我。”俞临的额头抵着池御的，眼泪一颗颗滚落，砸在池御的锁骨窝。
　　“我从头到脚，我的衣服，我的耳洞……”她哽咽着，抓住池御的手，按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我的命，我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不要我？”
　　池御的心脏又酸又胀，就要喘不过气，俞临滚烫的眼泪和激烈的控诉像岩浆，灼烧掉她竭力维持的理智外壳。
　　池御双手握住俞临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一寸寸推开，不敢看她的眼睛：
　　“俞临，你需要冷静。”
　　“我不要，姐姐，我不要。”
　　俞临哭的声音都不成样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还想再抱上去：
　　“姐姐，我想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一条狗，你、你让我留下……”
　　“俞临！”池御听到她这样自轻的比喻，更加生气，还有更深的自责和无力，她提高声音，打断她的话。
　　“你是一个人，俞临，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别人对于你是这样重要，重要到要成为全部。”
　　她看到俞临眼中的光随着她的话一点点熄灭，变成更深的绝望。
　　池御也眼眶通红，但是没有哭，她顿了顿，狠下心，说道：
　　“俞临，就算没有赵明远，也会有别人，我以后总会结婚，过正常的生活。你呢？你打算一直这样吗？就要一辈子待在‘池记’吗？！”
　　这话给了俞临致命一击，她一下子就安静了，连哭都不会了，心脏好像也不跳了，耳朵嗡嗡作响，视野里池御的身影发晃，地板倾斜，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原来，池御想象的未来，真的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泪滑落到嘴角，被俞临抿进唇，是咸涩的味道。
　　多久没有哭过了？俞临自己都忘了。
　　眼泪这种没用的东西，她从来不在意，或者说，从小就没人会在意俞临的眼泪，久而久之，俞临就不哭了。
　　哭了，反而显得软弱矫情，会更招人讨厌。
　　别让姐姐讨厌我。
　　她举起发麻的手，想要擦掉脸上的眼泪，指尖僵硬，触碰到脸上甚至没有知觉，指关节也不会弯曲了。
　　池御说完，眼睛盯着俞临脚边的地面，紧紧地咬着唇，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围的环境都变得陌生，俞临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站在这里了。
　　她动了动发麻的嘴唇，说：“姐姐……”
　　嗓子哑了，声音好难听，每个字的音节都不在调上。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出来，声音抽噎：“姐姐，对、对不起，我、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好。”池御很干脆地答应，她也觉得两个人应该先冷静一下，转身走向楼梯。
　　转身的瞬间，池御的一颗眼泪涌出眼眶滑过脸颊，但是俞临没有看到。
　　俞临站在原地，听着池御上楼，开门，走进去，关门，然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好安静。
　　俞临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眼泪再一次流下。
　　姐姐，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爱说不出口，却浸得人心脏酸涩


第53章 姐姐，我走了。
　　为她好。
　　池御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为什么“为她好”明明是件好事，做起来心里却并不觉得舒畅，反而像压了块更沉的石头呢？
　　一夜无眠。
　　凌晨四点的时候，池御终于抵不住疲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池御起来的时候，是被噩梦惊醒的。
　　这次不再是在领养家庭难堪的经历，她梦到自己不知道怎么落在一片沼泽地里，前面有一条河，河的另一边是艳阳天，还有许多枝繁叶茂的大树。
　　池御顺着树叶和枝干看下去，看到了俞临，俞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隔着浑浊的河水和刺目的阳光，和她对视。
　　“俞临……”池御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像隔着一层雾，她下意识向俞临伸出手。
　　而俞临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过身，朝着那片树林的深处走去。
　　“俞临！”
　　看到她走，池御心里猛地一空，开始跑起来，试图追上去，冰凉的泥水溅湿了裤脚，步子变得沉重。
　　“俞临！你等等……你等等我！”
　　可那条河仿佛在无限变宽，对岸的树林也越退越远。
　　她越是焦急，脚步就越沉重，池御拼尽全力奔跑，呼吸急促，肺部感到火辣辣地疼。
　　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她重重地向前扑倒，整个人摔进粘腻的泥泞里，掌心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她顾不上疼，挣扎着想立刻爬起来，不能让俞临走远。
　　“姐姐。”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池御抬头，发现俞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那片刺眼的阳光，她俯下身，向池御伸出手。
　　“俞临……”
　　池御颤抖着双手，想要拉住她。
　　“姐姐，我会等你。”
　　“等……等什么？”池御茫然地问。
　　“等你的心。”
　　说完，俞临低下头，一滴眼泪滑落到池御手心。
　　然后，俞临就消失了。
　　池御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一切像是吹过一阵风，俞临，河流，面前的大树，都没有了。
　　池御仓惶地回头环顾四周，发现全是大片大片的沼泽地，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心里没来由的恐慌，她大叫着俞临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俞临！你在哪！俞临！”
　　没有回应，只有空洞的风声掠过荒芜。
　　她找不到俞临了。
　　绝望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彻底吞没——
　　池御瞬间被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发和衣服都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池御睁眼，眼前还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是梦。
　　池御把手放在胸口，一下一下地给自己顺着气，平复那要撞出肋骨的心跳。
　　五分钟后，她才从那种溺毙般的窒息感里挣脱出来，池御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是个梦，不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撑着身子坐直，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这栋楼的墙壁那么不隔音，自己刚才在梦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喊出声，俞临在楼上有没有被自己吵醒。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表，七点半，按俞临平时的作息，应该早就起床了。
　　池御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对梦里那种失去的恐慌心有余悸。
　　还好今天是周日，店里休息，不用担心开门晚的问题。
　　池御走下楼，打开店面的窗户望向外面。
　　时间早，街道上没什么人，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漂浮着尘土的腥味，好像马上就要下雨。
　　池御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后面的小厨房，从冰箱的保鲜层里拿出一盒昨天晚上煮多的米饭，又取了几颗鸡蛋，准备做蛋炒饭。
　　打开煤气灶，倒油，放入鸡蛋，池御挥动着铲子，边做饭边想，一会儿等俞临下楼，和她道个歉，再好好聊一下去总公司正式实习的问题。
　　如果俞临真的不想去……
　　那就不去了。
　　蛋炒饭很快做好，池御盛到碗里，走出厨房仔细听了听阁楼上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可能俞临还没起吧，池御想，说不定昨天俞临也休息得晚，早上多睡一会儿，也挺好。
　　她把自己的碗端到休息区的桌子上，开始吃。
　　等到池御吃完了，俞临还没动静。
　　池御没动锅里的蛋炒饭，想着俞临睡醒可以直接开火热一下就能吃。
　　然后她走到休息区，拿出进货单开始核对。数字和条目在眼前排列，注意力却难以集中，池御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楼梯方向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池御核对完再次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阁楼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池御感觉有些不对，俞临再怎么赖床，这个时间点也应该起来了。
　　一丝隐约的不安爬上心头，池御放下笔，朝楼梯方向提高声音唤了一句：
　　“俞临？”
　　她站起身，走到楼梯下，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很突兀，等待的几秒钟里，只有沉默。
　　池御快步走上楼梯，停在俞临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俞临？起来吃点东西吧。”
　　门内悄无声息。
　　是俞临在和自己生气吗？生气她昨天说的话？
　　“俞临？俞临？你睡醒了吗？”
　　梦里的那种窒息感莫名涌上来，池御忽然有点紧张，她顿了顿，放软了声音，隔着一层门板，说：
　　“俞临，昨天……对不起，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我……”
　　她停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下说。
　　池御将手心贴上冰凉的门板，“俞临，先出来吧，起码得把饭吃了。”
　　依旧没有回答。
　　担心压过了其他情绪，池御的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拧——门没锁。
　　“俞临？我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俞临不在。
　　房间里空空荡荡，床铺被平整地铺好，桌面也被收拾的整齐。
　　池御看了一圈房间，又走过去拉开衣柜门，发现俞临从福利院带来的书包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池御的大脑宕机了。
　　俞临去哪里了？
　　她愣了两秒，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找手机打电话。
　　手机，对，手机呢？
　　池御慌张地摸向衣兜，发现手机不在。
　　她这才想起，昨晚心烦意乱，手机被她扔在了枕头旁边。池御急忙跑下楼，回到自己房间里找到手机。
　　用力按下侧键，屏幕漆黑，毫无反应，池御很着急，晃了两下手机，还是没亮屏。
　　手机没电了。
　　池御抖着手，找到充电器插上，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开机的几十秒钟被拉得无限漫长。
　　屏幕终于亮起，信号接入，微信图标右上角，赫然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是俞临。
　　池御的指尖颤抖的更厉害，她迫切地想看俞临发的什么，但是又怕这两条消息会通知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她强压下心脏的痛意，点开。
　　第一条消息是早上六点零二分发的。
　　俞临：【姐姐，我走了。】
　　第二条显示的时间是六点十三分。
　　俞临：【姐姐，如果你在意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谁，都不要让她感到痛苦。】
　　————
　　昨夜，阁楼上。
　　俞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睛干涩的发疼。
　　激烈的情绪像退潮后的沙滩，只剩下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和一片空旷的疼。
　　她需要变得更强，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是真正能站稳，能有选择，能有分量的一个人。
　　她也需要时间，让彼此都从这窒息的胶着里喘口气，冷静一下，看清一些东西。
　　她不能真的成为池御的负累，不能用依赖和眼泪捆绑住池御走向她所期望的未来。
　　她要站在池御身边，而不是身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俞临拿起手机，点开李主管的对话框。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发送出去的时候，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俞临：【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您上次说的那个实习，我现在报名可以吗？】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晕发呆。
　　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李主管：【当然可以，位置一直给你留着，考虑好了？】
　　俞临：【嗯，我去。】
　　不能犹豫，多停顿一秒，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就会溃散。
　　放下手机，俞临闭上眼睛，压下眼角的酸意。
　　她开始收拾东西，俞临环视着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小空间，发现自己留下的痕迹简直太少。
　　几件穿得很旧的衣服被她塞入背包，这些都是池御给的，但已经染上了俞临自己的气息。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个小铁盒，里面是她在福利院学会写字后，最早也最认真写下的那几张纸片，边缘都发毛了，上面一笔一划，都是“池御”和“俞临”。
　　铁盒放进书包夹层，银行卡也塞了进去，里面还有一点钱，都是池御发给她的工资，李主管那边的兼职工资都是微信转账，这么长时间也攒下一点，俞临平时的开销很少，足以支撑她去泉城。
　　一切都准备停当，俞临的手指慢慢地抚上胸口，那枚硬币贴着皮肤，带着体温。
　　指尖又碰了碰耳垂上的银杏叶耳钉，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对着黑暗中模糊的镜子轮廓，极轻地动了动嘴唇。
　　对不起，姐姐。
　　俞临在心里默念，就让我自私这一次吧。
　　这个，我带走了。
　　凌晨六点，万籁俱寂。
　　俞临背着那个并不沉重的旧书包，像一道影子，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路过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池御的房间门，心里痛苦的情绪又要涌上来。
　　她扭头，不给自己沉入情绪漩涡的机会，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店面。
　　绕过熟悉的操作间，柜台，桌椅，还有门口的伞架。
　　俞临最后回望了一眼沉睡中的“池记”，然后拉开玻璃门，钥匙留在内侧的锁孔里，转身，走入街道的尽头。
　　姐姐，再见。
作者有话说：
俞临走的时候想到过生日时许的愿望：
姐姐，现在你的愿望是希望我走吗？
好。
我走。


第54章 舍不得
　　池御不知道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终于从那两行字带来的钝痛中挣扎出来。
　　她想起什么，点开那个长时间不用的监控软件。
　　双手因为颤抖而几次输错密码，打开监控回放界面，手指胡乱划动着，找到今天清晨的录像，快进。
　　画面在接近六点的时候开始有了动静。
　　天色还是暗的，俞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一角。
　　小孩儿背着那个从福利院带来的洗得发白的书包，包里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扁塌塌的，衬得她的背影更显清瘦。
　　俞临从楼梯下来，穿过空无一人的店面，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拉开门，走出了“池记”。
　　池御又转换到店门口视角的监控。
　　天色熹微，街道空旷，俞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最终消失在雾蒙蒙的街道尽头。
　　就像俞临最初来到“池记”时一样，带着她全部的家当，沉默地闯入池御的世界。
　　而此刻，她也这样沉默地，离开了。
　　池御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很久没有动，脖颈僵硬地弯着，视线早已失焦，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的手指悬在俞临的号码上方，几次就要按下，又几次在拨通前收回。
　　痛苦。
　　我让俞临，感到痛苦了。
　　最终，池御退出了拨号界面，转而点开胡老师的微信。
　　【您好，我是俞临的姐姐，请问她是去您那边安排的实习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出发的？去多久？】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胡老师：【俞临姐姐你好，是的，俞临今早坐第一班城际大巴去泉城总部报到，手续我们已经对接好了，实习期暂定六个月，那边提供宿舍。她现在还在路上呢，这孩子，走得挺急的。】
　　胡老师回复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池御，俞临真的已经离开的事实。
　　【好的，麻烦您多多关照。】池御回完这句，放下手机。
　　店里很安静，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日清晨的街道逐渐苏醒，行人步履悠闲，与往常并无不同。
　　她回头，“池记”的一切都还在原位，井井有条，是她经营多年熟悉的模样，可又好像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种巨大的空洞感，从俞临房间的方向弥漫开来，逐渐吞噬了每一个角落。
　　锅里留给俞临的蛋炒饭早已凉透，凝出一层腻人的油光。
　　池御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那份丝毫未动的炒饭，顿了顿，还是打开火，象征性地加热了几下。
　　油滋滋作响，米粒再次变得蓬松，蛋香也飘出来。她盛出一小碗，放在俞临走前最后坐过的那个位置对面。
　　然后池御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一口，又一口，味道和刚才自己吃的那碗没什么不一样，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吃到一半，她停下，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
　　往常的早晨，俞临会坐在这里，和她一起吃饭，两人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但那种陪伴感是实在的，充盈着整个空间。
　　池御放下勺子，再也吃不下。
　　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俞临的对话框，没有新的消息。
　　池御忍着心脏那处泛来的一阵阵酸意，打字。
　　池御：【好好吃饭。】
　　池御：【照顾好自己。】
　　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池御再次走上阁楼，俞临的房门依旧敞开着，和她离开时一样，池御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
　　收拾得过于整齐了，整齐得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下一个住客，也像是要彻底抹去上一个居住者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慢慢地在床铺边坐下，手指抚过床单。
　　池御想起俞临刚来“池记”，住进这个阁楼时的样子，拘谨，沉默，但是眼里有光。
　　现在呢？
　　池御想要回忆起昨天俞临的眼神，才发现她昨天根本就没怎么敢和俞临对视。
　　越想越惭愧，越想越心痛。
　　眼神开始飘忽，池御瞥到床头放在一个灰色的小方块，她定睛一看，是去年她担心俞临晚上在阁楼睡觉会冷，给她的灰色羊毛毯，此刻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原位。
　　池御拿起来，手心覆上去，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鼻尖也嗅不到一点气味。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俞临的味道呢？
　　为什么俞临就这样走了，这样干净，这样彻底，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像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池御的心，又决绝地离开。
　　窗外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痕，没有声音。
　　池御看着雨，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寺庙，和那双如同抓住最后浮木的眼睛。
　　当时她只是遵循内心一个简单的念头：不能不管。
　　后来呢？后来那双眼睛里的依赖越来越深，越来越烫，烫得她开始害怕，开始退缩，开始用自以为正确的“为你好”去推开。
　　池御推开的方式，是给俞临指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却忘了问，那是不是她想要去的方向，也忘了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恐惧着那条路会将她带离自己的世界。
　　直到俞临真的走了，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御突然想起陈向明问过她的那个问题，她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念出心里的答案——
　　舍不得。
　　我真的，舍不得俞临。
　　驶向泉城的城际大巴，俞临靠着车窗，怀里抱着书包。
　　窗外景色飞速后退，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最终被高速公路两旁单调的绿化带取代。
　　她不知道池御看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欣慰？还是松了口气？
　　越想这些事，俞临对池御的不舍就越会加深。
　　俞临打开手机，调出李主管发来的总部地址和实习生须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条款上。
　　“轰隆隆——”
　　大巴驶入隧道，光线骤然昏暗，车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脸颊轮廓，和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疼痛是必然的，俞临从被池御捡回来的那天起，心就在池御身上了，时间到现在为止，即将要占到她生命中一半的重量。
　　但是俞临不得不这样做，现在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以更好的样子重新回到那个人面前，哪怕池御并不在意。
　　大巴驶出隧道，阳光猛地倾泻进来，有些刺眼。俞临眯了眯眼，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
　　距离抵达泉城，还有六个小时。
　　泉城，总公司提供的实习生宿舍是四人间，但俞临报到得早，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入住。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阳台。
　　她放下书包，将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书包放在床头柜。做完这些，俞临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陌生的墙壁，陌生的窗户，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
　　一种强烈的抽离感包裹着她，最重要的是，俞临不能随时看到池御的身影了。
　　收拾好东西后，她去人力资源部完成了报到手续，领取工牌，门禁卡和实习生手册。
　　负责接待的姐姐态度很热情，给她介绍了部门分布和明天开始培训的地点。
　　“李主管特意交代过，你很有潜力，要我们多关照。”对方笑着说，“别紧张，总部这边流程规范，跟着学就好。”
　　俞临点点头，低声道谢。
　　开始填写报到表，写到关于“紧急联系人”一栏时，俞临顿住了笔。
　　笔尖顿在纸张上，墨迹晕染开一片，最终她还是在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池御”的名字，和那串早已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
　　写完后，俞临盯着纸张上的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表递还给接待员。
　　她转身离开部门，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拿出来，发现是池御发的消息。
　　姐姐：【好好吃饭。】
　　姐姐：【照顾好自己。】
　　俞临心里猛地一涩，回复：【好。】
　　周一的早晨，“池记”照常开门。
　　周姨推门进来时，池御正在清点刚送到的奶油和面粉，店里已经亮了灯，操作间的烤箱预热着，散发出干热的空气。
　　小敏跟在周姨身后，一边摘围巾一边习惯性地朝操作间方向张望。
　　“池御姐早！咦，俞临呢？还没下来？”小敏放下背包。
　　池御将最后一箱材料登记好，合上本子，转过身，说：“她走了。”
　　“走了？”小敏刚挂好外套，闻言一愣，“去哪了？买东西去了？”
　　“不是。”池御洗干净手走进操作间，开始称量低筋面粉。
　　“去泉城总公司，正式实习，昨天早上走的。”
　　“泉城？”小敏眼睛睁大，有些吃惊，“什么时候走的？怎么都没听她提过呀？走得这么突然……”
　　“昨天早上。”池御将面粉倒入搅拌盆，“机会难得，时间赶。”
　　小敏“啊”了一声，很快又笑起来：“是好事呀！俞临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就是……”
　　她挠挠头，“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街角那家店上新了好多耳钉款式，我还想着约她陪我去买呢。”
　　池御没接话，转身去检查烤箱预热情况。
　　周姨一边系围裙，一边听两人的对话，也反应过来，脸上漾开笑意：“那是大好事！这孩子，闷声做大事。”
　　她说着，目光落到池御脸上，仔细看了看，发现池御眼下有淡淡的黑青，“你送她去的？怎么没多休息会儿，看你脸色，昨晚没睡好吧？”
　　“她自己坐早班车走的。”池御回答。
　　周姨点了点头，拿过一个盆，开始用打蛋器搅拌蛋液。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扭头对池御说：
　　“这一下子少个人，尤其俞临又能干，年底忙起来怕是转不开。咱们是不是得抓紧招个新学徒？短期兼职的也行，帮咱们打打下手。”
　　池御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急，”她侧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来一包白砂糖，“忙不过来再说。”
　　周姨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行，小池，你心里有数就成，反正我和小敏这几天多上点心。”
　　小敏也很快从俞临离开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利落地洗好抹布，准备去擦展示柜：
　　“池御姐，今天预定单我再看一遍核对下哦！还有，门口的伞架要不要清理一遍？”
　　“嗯，去吧。”池御点点头。
　　新招人的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池御的工作时间自动拉长，她接手了俞临原本负责的多数准备工作：提前秤量好第二天所需的基础粉料，检查并补足各类装饰用果酱和巧克力，清洗整理所有的模具和柜台。
　　这些琐碎的事务填满了清晨开门前和夜晚打烊后的时间，再加上新店装修筹备，也让池御无暇多想。
作者有话说：
都很想念对方


第55章 姐姐，平安夜快乐。
　　日子就这样过着，好像那天晚上的争吵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么一个时间之后，自然而然的，俞临来到泉城总公司进行正式实习，池御还留在“池记”，一边忙本店的业务，一边筹备云城的新店装修事宜。
　　两个人也没有再在微信上说过话，对话框沉寂，被其他工作消息慢慢压到列表下方。
　　池御把俞临的房间锁起来，钥匙放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
　　她没有把阁楼的房间再归纳为杂物间，甚至每周打扫时，会顺手擦拭一下那扇门的把手。
　　没仔细想过为什么，即便心里觉得俞临大概不会再回来住，但就是想让那个房间保留原样，好像这样，也算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俞临上学用的自行车被池御推到堆放原料箱子处的角落里，找了块干净的旧布，仔细盖好。
　　布是灰色的，盖上去，那熟悉的轮廓便模糊了，隐没在杂物之间。
　　厨房里俞临配套的碗筷，也被也被她洗净擦干，收进了橱柜最里层。
　　放进去的时候，池御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东西，还有机会再拿出来用吗？
　　日常的节奏似乎没有太大改变，周姨和小敏依然准时来店里，做蛋糕，赶订单。
　　只是偶尔在某个需要传递工具的瞬间，池御会习惯性地朝一个方向伸手，然后发现那里空着。
　　打烊后清点当日剩余材料时，会下意识地想说“俞临，这个明天记得处理掉”，话到嘴边，又抿唇咽下。
　　关于俞临生活过的痕迹彻底消失，池御觉得，只要眼睛看不见，心就不会被牵扯，胸腔里那片时常发紧的闷痛，也就会慢慢平息。
　　时间。
　　自己只是需要时间而已，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个朝夕相处的人离开自己。
　　总会适应的，池御想。
　　另一边，实习工作比俞临预想的更紧凑。
　　每天早上七点集合，理论课与实践操作交错进行，晚上常有小组任务或复盘，回到宿舍往往已过九点。
　　培训师严格，同期实习生也背景各异，有专业院校出来的，也有像她这样半路出家的，竞争性不言而喻。
　　俞临很愿意承受这种紧张的节奏，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忘记一些事情。
　　她话很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工作上，理论课听得认真，实操时也工作的接近完美。
　　只是偶尔，俞临在做蛋糕时会想起池御的动作，然后恍惚一瞬，摇摇头回神，接着工作。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近乎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从原料化学特性到大型设备操作规范，从经典法式配方到市场流行趋势分析。
　　李主管说得对，在总公司这里确实学到了更多东西，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能力，进步越来越快。
　　只有同组的人隐约察觉到，这个沉默的女孩似乎不需要休息。
　　午间别人抓紧时间补觉或刷手机，她常常对着操作台上失败的练习品反复揣摩。
　　晚上宿舍熄灯后，她床铺方向会亮起一小片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阅读电子资料的侧脸。
　　李主管来泉城出差时，过来看过她一次。
　　她站在操作间巨大的玻璃窗外，看着俞临专注处理奶油的身影。
　　小姑娘的侧脸比在体验工坊时更清瘦了些，眼神凝在指尖那一小朵正在成型的奶油玫瑰上。
　　旁边的部门主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和她闲聊：
　　“这个俞临，是你们分部那边推荐过来的吧？”
　　“对，是我带的。”李主管点头，视线没移开。
　　“她在这里怎么样？”
　　“哎呀，真不错，”部门主管的语气里满是赞赏，开玩笑地说：
　　“这孩子特别好用，让干什么干什么，她学东西很快，手也稳，关键是肯下功夫，不挑活，让加班加点也从没怨言。才来没多久，有些老员工都不一定有她那个定力。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李主管也跟着笑了笑，客气应和了几句，心里有些诧异。
　　她印象里的俞临，在体验工坊也是很认真的，但多少带着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
　　而此刻玻璃墙后的那个身影，那份专注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压榨自己的紧绷和投入。
　　中午休息铃响过一阵，李主管才在食堂角落找到俞临。
　　她面前摆着餐盘，里面的饭菜很简单，已经吃掉大半，一旁还摊着一本笔记，边吃边看，筷子停在半空。
　　“俞临。”李主管在她对面坐下。
　　俞临抬起眼，看清来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她放下笔站起身，低声叫了句：“李主管。”
　　“坐，坐，你吃你的，我过来出差，顺路看看你。”
　　李主管打量着她，女孩的脸颊真的比之前更清瘦了，“在这边还适应吗？工作强度不小吧？看你比在工坊那会儿还拼。”
　　“挺适应的，这边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
　　“喜欢这里？”
　　“喜欢。”俞临的回答没有犹豫。
　　“谢谢李主管，给我这个机会。”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是你有能力，够的到这儿，我推了你一把而已。”
　　李主管看着她餐盘里所剩无几的饭菜和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又说：
　　“注意身体，也别太辛苦，总部节奏快，慢慢来，有什么事和我说。”
　　“嗯，不辛苦的。”俞临点点头，“谢谢李主管。”
　　李主管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的倔劲上来了，便不再多劝，转而聊了几句总部这边其他部门的情况，给了些实习期间拓宽眼界的建议。
　　吃完饭，俞临收拾好自己的餐盘，和李主管道别，转身又走向操作间的方向。
　　下午的工作任务已经分配下来，俞临换上制服，洗净手，重新站到操作台前。
　　面前是需要批量处理的酥皮面团，要求厚薄均匀，折迭次数精准。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拿起擀面杖。
　　黄油片被包裹进面团，一次次擀开、折迭、冷藏、再擀开。
　　重复，枯燥，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稳定。
　　汗水从额角渗出，俞临没去擦，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面团上。
　　李主管那句“别太辛苦”和在“池记”时，池御偶尔蹙着眉说“去歇会儿”的画面，不知怎么的，在脑海重叠了一瞬。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自己因为频繁练习而发红的指关节，还有掌心越磨越厚的茧。
　　俞临突然想到，她现在这样，把所有时间填满，沉默地学习，练习，进步，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更快地成长，用身体上的疲累去覆盖另一种更深处的空洞……
　　是不是和很久以前，那个同样一无所有，只能依靠自己双手拼命向前挣出一条路的池御，很像？
　　这个发现让她愣了片刻，俞临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那枚冰凉的硬币，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熟悉的温度。
　　原来，拼命向前跑，想要变得有力量，想要握住一点选择权的心情，是这样的。
　　晚上九点半，俞临终于结束一天的学习和工作，回到宿舍。
　　同屋的女孩梁琪正倚在床头敷面膜，见她推门进来，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苹果递过去：
　　“喏，平安夜，吃个苹果，讨个吉利。你也太拼了，过节还泡在操作间，不早点回来？”
　　“谢谢。”俞临接过苹果，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说：“我不知道今天是平安夜。”
　　梁琪扯下面膜，笑了：“你这日子过的，除了面粉奶油糖，就没别的了，平安夜快乐啊！”
　　说完她就走进卫生间去洗面膜了。
　　俞临洗漱完毕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床上，拉好帘子。
　　宿舍的床板比“池记”阁楼的硬一些，她花了些时间才找到习惯的姿势，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亮起。
　　俞临习惯性地打开微信，依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头像发来消息。
　　往下翻翻未读，忽视掉陈菲发给她的消息轰炸，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旁出现红点。
　　是小敏，下午发来的。
　　敏而好学：【俞临！最近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吗？】
　　俞临回复：【挺好的。】
　　敏而好学：【那就好！我，周姨，和池御姐都很想你呢！】
　　俞临猛地看到池御的名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没经过思考就立马打字：
　　俞临：【都？】
　　小敏的消息又接连弹出来：
　　敏而好学：【对呀对呀，现在店里都没人陪我聊天，无聊死了！】
　　敏而好学：【还有！街角那家饰品店上了好多新耳钉，可好看了！也没人陪我去买！哭哭jpg.】
　　敏而好学：【周姨今天还念叨呢，说要是你在，肯定裱花嘴都不用她老人家那老花眼换！】
　　俞临一条条看着，等着，等小敏或许会再说一点，关于“池御姐”是怎么想她的，哪怕只是随口一提的细节。
　　等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再等到小敏的新消息。
　　俞临想，池御想她这件事，多半是小敏自说自话，顺口加上的。
　　于是她打字：【嗯。】
　　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店里忙不忙？】
　　敏而好学：【忙！特别忙！】
　　敏而好学：【年底订单都爆炸了！云城新店那边装修正在进行，池御姐这段时间两头跑，饭都顾不上吃，人都瘦了一圈。今天下午我看她揉太阳穴揉了好久，脸色也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累的……无奈jpg.】
　　俞临反复读了好几遍小敏发来的这段话，贪婪的吸取一切可能了解到的关于池御的消息，虽然她并不希望池御这样累。
　　眼前似乎能看见池御蹙着眉，手指用力按着额角的模样，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递过去一杯温水，和池御说：“姐姐，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现在不行了。
　　宿舍里，梁琪已经关了她那边的台灯，传来其它几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平安夜，隐约有模糊的欢笑声飘过。
　　俞临握着手机，很多话涌到喉咙口，又都被咽了回去。
　　最后，她慢慢敲下几个字：【让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鬼使神差地，俞临又补充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发送。
　　几分钟后，小敏回了个【嗯嗯，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
　　俞临没再回复，她关掉手机，放在枕边，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姐姐。
　　……
　　平安夜快乐。
　　她在心里，对那个远在另一座城市，或许还在忙碌的人，无声地说。
作者有话说：
关心姐姐怎么能不让姐姐知道呢
新文求预收啦～《星星与蝴蝶》全文存稿
点个收藏很快开文！
感兴趣的宝贝去作者主页戳戳，开文第一时间提醒！


第56章 困在看不到你的每一天里
　　年关将近，云城新店的装修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
　　装修师傅们陆续返乡，好在主体工程和主要设备都已到位，只剩下些零碎的收尾和陈设布置，只等过完年，挑个合适的日子，就能正式开业。
　　池御和陈向明给工人们结清上一阶段的工钱，额外包了红包，看着工地大门落锁，这才一同赶往机场返程。
　　飞机起飞后，机舱内灯光调暗，舷窗外，云城的轮廓逐渐缩小，逐渐被连绵的云海取代。
　　陈向明舒展了一下因连日奔波而僵硬的肩膀，侧头对靠窗坐着的池御说：
　　“总算能喘口气了，剩下的年后再弄。你也趁过年，好好歇几天。”
　　池御“嗯”了一声，按了按包里的文件，这几天确实连轴转了，持续的奔波让她感到疲惫。
　　陈向明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想了想，突然话锋一转：
　　“既然工作上的事忙完了，这感情上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池御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陈向明故意卖关子，等了等，见池御没反应，干脆侧过身，脸上挂着明晃晃的“你快问我”的表情，压低声音：
　　“你就不问问，我有什么进展？”
　　池御瞥他一眼，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开口：
　　“那您老人家，感情上的事有什么进展？”
　　“就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个，我俩聊的挺好的，”陈向明抱着胳膊，笑了：
　　“他们公司也快放年假了，我们商量好，找个时间一起出去吃顿饭——”
　　陈向明说着，转头看向池御，身体前倾：“你说，借着这个机会，我们的关系有没有可能再进一步？”
　　“看你，”池御翻开飞机上的杂志，“你们要是真的互相喜欢，就早点在一起呗。”
　　“我也觉得！”陈向明非常赞同，眉毛都扬起来。
　　看池御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陈向明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你呢？年轻人池御，你感情上的事准备怎么进展？”
　　池御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没从杂志上移开：
　　“我感情上没什么事需要进展。”
　　“得了吧。”陈向明靠回自己的座椅，摇了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话你糊弄别人，糊弄糊弄自己可能还行，但是在我这儿——”
　　“池御，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
　　池御沉默了，机舱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遇到气流有些颠簸，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座椅扶手。
　　陈向明想起俞临刚走那阵子，他去“池记”找池御商量新店宣传方案。
　　店里只有池御一个人，安静得过分。
　　他问起俞临，池御只淡淡说了句“去泉城实习了”，便不再多言。
　　他再想细问，池御已经打开电脑，让陈向明快点把文件发过来，一句“先工作”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时的池御，看似一切如常，但周身笼罩着一种比以往更甚的生人勿近气息，这让陈向明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
　　“俞临……”陈向明斟酌着用词，“去实习，也是挺好的机会，就是……走得挺突然？有点巧吧？”
　　想到俞临，池御心里又很憋闷，她说：“你都说了是好机会，有什么突然的？好机会来了就得赶紧把握。”
　　“是吗？”陈向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自己想去？”
　　池御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机舱内灯光昏暗，引擎声规律地轰鸣，前后座的乘客大多在闭目养神或戴着耳机看手机，无人注意这个角落里凝滞的对话。
　　陈向明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靠在那里，静静等着。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比穷追猛打更有效，尤其是对池御这样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实封存起来的人。
　　过了许久，久到空乘开始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料，池御才吐出一句话：
　　“不然呢？”
　　她抬起眼，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云海，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陈向明，”她的声音很轻，被引擎声吞掉大半，但陈向明还是听清了后半句：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空乘推着饮料车走过，陈向明要了杯可乐，也给池御拿了一杯温水。
　　等空乘离开，他才重新开口：“你问我怎么办？你心里真的没有答案吗？”
　　池御低头看着水杯，没有说话。
　　陈向明看着她：“你问我‘不然呢’？”
　　“不然就是，你既希望她有更好的前途，飞得更高更远，又害怕她飞走了就真的不回来了。你既觉得她年纪小，依赖你，感情可能不成熟，又没办法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完全不需要你负责的孩子。你既用‘为她好’的理由推她走，心里又因为她真的走了而……”
　　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相对温和的词，“而空了一块。”
　　池御的睫毛颤了颤，抿紧了唇。
　　“你给自己划了一条线，池御。”
　　“线这边是责任，线那边是什么，你不敢想，也不敢碰。”
　　陈向明顿了顿，“可那条线，真的是你自己想划的吗？还是你觉得，你必须得划那么一条线？”
　　“我比她大八岁。”池御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深深的无力。
　　“这么多年，我看着她从……”
　　她停住，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个雨夜的俞临。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龄。”
　　“年龄是问题吗？”陈向明反问，“如果她二十七，你三十五，你还会觉得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问题从来不是年龄，池御，是你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你怕什么？怕她只是一时依赖错认了感情？怕外界的眼光和非议？还是怕，你自己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去接纳一份这样浓烈的感情？”
　　“我……”池御的声音哽住了，她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
　　“我只是不想她后悔，不想她将来某一天，回过头来怨我，困住了她。”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什么是‘困住’？”见池御的状态不太好，陈向明的语气软下来一点。
　　“你又怎么知道，对她来说，离开你，去一个你所谓更广阔的世界，就不是另一种‘困住’？困在看不到你的每一天里。”
　　飞机穿过云层，一阵更剧烈的颠簸袭来，安全带指示灯亮起，广播里响起机长提示系好安全带的声音。
　　颠簸中，池御手中的温水溅出大半，湿了手背和裤腿。
　　她没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片迅速蔓延开的深色水渍，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
　　陈向明没再说话，给她递过纸巾。
　　池御接过，没去擦水渍，抬起手拭了下眼角。
　　良久，陈向明才重新开口：“感情这东西，往往最不讲道理，它不按你设定的剧本走。你现在的心情……”
　　他观察着池御的脸色，“不是因为你觉得做错了，而是因为你发现，有些东西，和你原本以为的不一样了。”
　　“你推开她，你以为自己会松口气，但事实上，你好像更空了。”
　　池御转开脸，重新望向漆黑的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机舱里模糊的光点。
　　“我不知道。”
　　“虽然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既然你这么犹豫，想的事情这么多，那你们两个暂时分开，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陈向明说。
　　“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你想明白你自己要什么，而不是总想着‘该给她什么’，或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广播里传来机长提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池御闭上眼睛，感受着飞机穿过云层带来的轻微失重感。
　　地面上的灯火越来越近，那片璀璨的光海里，有一盏是属于“池记”的，但此刻，那盏灯下，没有那个等待她的身影了。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带来一阵震动。
　　池御咽了口唾沫，缓了缓发紧的喉咙，终于应了一声：
　　“……知道了。”
　　飞机落地，又是深夜。
　　陈向明照例要送她，池御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回就行。”
　　陈向明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只叮嘱了一句“到家发个消息”，就拖着行李箱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
　　池御独自坐上出租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年的味道开始在城市的角落弥漫，红灯笼和对联零星出现。
　　她靠着车窗，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疲惫的身体莫名发疼，有一种胀胀的飘忽感。
　　车子在熟悉的巷口停下，池御付完钱，拎着行李下车，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尽量把声音压低。
　　进门，她下意识地放轻动作，脱下外套挂好，把行李箱慢慢推到墙角，才忽然意识到，店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有什么可安静的。
　　打开灯，光线驱散黑暗，也照亮了过分冷清和空旷的店面。
　　池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像往常打烊后一样，检查了一遍水电，确认烤箱电源已拔，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梯准备休息。
　　第二天，周姨和小敏早早来了。
　　周姨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腊肠，干果和封装好的糕点，看见她，招呼道：
　　“小池回来啦？快过年了，知道你忙，没空置办这些，我顺道多买了点，给你带来。”
　　“腊肠是我和你叔自己做的，味道挺好，你简单热热就能吃。”周姨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塑料袋放进小厨房的料理台上。
　　池御从操作间探头出来，说：“谢谢周姨，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的？你太见外了。”周姨摆摆手，转身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记得好好吃饭就行，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池御笑着否认。
　　“你这孩子，不注意身体……”周姨一边往盆里盛面粉，一边念叨。
　　小敏凑到池御身边，小声问她：“池御姐，云城那边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了，年后收尾。”
　　“好耶！”
　　下午，小敏抱着订单进来找池御核对，余光扫过后面的小厨房，脚步顿住了。
　　早上周姨带来的那两个袋子，还原封不动地搁在料理台上，旁边池御的杯子空着，早上冲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池御姐，”小敏走过去，双手撑在柜台上，语气假装严肃地审问：“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池御正在看一个袋子上的配料表，头都没回，淡淡地说：“忘了。”
　　小敏看着池御愈发消瘦的脸颊，心里有点堵。
　　她知道池御忙，但“忘了吃饭”最近似乎成了常态。
　　“池御姐，你再忙也得顾着点身体啊，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池御的目光仍停留在手里的东西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最近这些话她简直不要听的太多，但多归多，终究也就是听听而已。
　　小敏一看池御这样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她无奈地咬了咬嘴唇，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这是俞临说的！”
　　池御看配料表的眼神瞬间顿住。
　　小敏没发现池御的僵硬，继续说：“这可不是我唠叨你啊，是俞临让我转告你的！她特意发消息嘱咐，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听到这句话，池御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钟没动，然后她放下手里的袋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应了一声：
　　“好。”
　　小敏看着她点好外卖，满意地点点头，核对完订单后，就出去了，和周姨站在展示柜前，一边擦玻璃一边小声聊天。
　　没一会儿，外卖送达的提示音响起。
　　池御走到门口，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还温热的餐，回到休息区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排骨饭。
　　一口一口，池御慢慢地吃着。
　　排骨炖得过软，附带的青菜颜色也有些发黄，但池御吃得很仔细，直到把最后一口米饭和排骨都吃完。
　　吃完后，她坐在原处，看着面前空掉的餐盒发呆。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阳光斜斜的照在池御身上，显得有些孤独。
　　“你看，我就知道说俞临管用。”小敏看着池御的身影，和周姨说。
　　“这俩孩子，”周姨咂咂嘴，摇头：“感觉怪怪的。”
　　“怪不怪的，池御姐吃饭就行，”小敏说：“咱们天天和池御姐见面，都看出来她瘦了，要是俞临再见到池御姐，说不定还以为咱俩压榨她呢！”
　　“哐”地一声，那边的池御将空餐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
　　周姨扭头，戳了戳小敏的脑门，“那你把俞临叫回来，让她天天看着小池吃饭！”
作者有话说：
二月二，龙抬头，风调雨顺，万事无忧，祝大家好运从头开始！
今日附赠礼物！
小剧场——
“又送这么多东西来，你上次送的还没用完呢。”
“您每次都这么说，”池御从后备箱搬下一个箱子，“这些东西不贵，我顺手买的。”
“你也每次都这么答。”张院长笑了。
快过年了，池御照例来福利院给孩子们送物资，张院长注意到了她瘦削的脸颊和发白的脸色。
“怎么了小池？看着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太好做？”
“没有的事，张老师，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我店里挺好的，而且在云城的新店马上就要装修好了，到时候开业一定叫您来。”
“好好，那就好。”张院长拍拍池御的肩膀，“得好好吃饭啊，你们年轻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
张院长想起什么，“对了，俞临呢，在你那待的怎么样？”
池御的动作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去泉城实习了，大公司呢。这次就没和我一起来。”
“泉城啊，那是挺远的。”张院长点点头，说：“孩子有能力，是好事。那你这边，一下子少了个帮手，更忙了吧？”
“还好，能应付。”池御简短地回答。
此时此刻，池御回到从小长大的福利院，看到张院长，想起俞临，被问起俞临，眼泪更想流下来，但是她不能哭，只好咬着嘴里脸颊边的肉，绷起嘴角忍着。
张院长看着池御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睛，没再说话。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池御这个状态，一次是八年前，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池御和俞临，能怎么样呢？
既然池御不愿意多说，张院长自然也不会多问。
“也好，年轻人是该多闯闯。”张院长最终只是这么说，伸手帮池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你也是，别光顾着忙，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
“嗯，一定。”池御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第57章 姐姐，今天是春节，你吃饺子了吗？
　　俞临在某个加班的深夜，随手刷新朋友圈时，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头像。
　　池御的头像罕见地出现在朋友圈动态列表里，一张简单的照片，是放在“池记”休息区小圆桌上的外卖餐盒，盖子打开着，能看到吃了一半的炒饭和旁边的半杯水。
　　没有文案，只是一张照片。
　　俞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重新按亮，点开，放大，背景里柜台的一角，店里装饰的摆放顺序，都和俞临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那张照片打碎了池御微信主页的寂静，从这之后，池御发朋友圈的频率依然很低，但不再像之前一样一片空白。
　　有时是自己吃的早午晚饭，有时是云城新店还未布置的室内，有时甚至只有一张在“池记”侧门拍到的日出景色。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孤单的照片，像一个片段式的机械记录仪。
　　如果池御工作太忙，忘了按时发，她就会在一个空闲的时间，把几张餐食的图片放在一起，更新在朋友圈里。
　　一开始，小敏还会在下面评论：【池御姐终于记得按时吃饭啦！鼓掌jpg.】
　　池御很快就会回复：【以前也有按时吃。】
　　敏而好学：【瞪大眼睛疑问jpg.】
　　俞临看着这些对话，也不加入，只会来回看看池御的头像，再点开池御发的照片，就那样盯着，发呆，直至屏幕熄灭，俞临就会收起手机，然后再发一会儿呆，才去做自己的事。
　　新年将至，街坊店铺都陆续贴上春联，挂起灯笼，不少店已经提前歇业了。
　　池御算了算日子，附近的超市也只营业到年三十中午，她需要储备些食物，应付未来几天可能无处买东西的日子。
　　超市里人头攒动，充满过节的热闹气息。
　　池御推着购物车，拿了些面条，水饺，鸡蛋和耐放的蔬菜，都是些最简单，能快速对付一顿的东西。
　　路过饮料区时，池御本来没有想逛，她不怎么喝饮料，平时生活有咖啡就行。
　　但是，走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的时候，池御突然被一个饮料瓶吸引了视线。
　　上面的图案是一片蔚蓝的海，几道白色的波浪，一个三角形的帆船，旁边还印着一行艺术字：“海风滋味”。
　　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俞临买过的。
　　推车的手缓缓停下，池御在货架前站了几秒，周围是推着满载货物小车匆匆而过的人们。
　　然后，她伸出手，从货架抽出了一瓶，放进自己的购物车。
　　回到店里，将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池御拿出那瓶椰汁，拧开，倒了小半杯。
　　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散发出清甜的椰香。
　　她没立刻喝，只是看着杯里的液体。
　　不知怎么的，池御想起，去年俞临问她：“姐姐，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池御忘了，她只记得，当时俞临听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光，就那样亮晶晶的看着她，充满了好奇与想象。
　　海是什么样子？池御握着面前的玻璃杯，思绪慢慢飘远。
　　那，或许不算是美好的回忆。
　　已经是深夜，街道上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满大街的灯笼和彩灯闪闪发光，光线滑过桌面，掠过墙壁，照亮她沉默的侧脸。
　　这个冬天干冷，雪很少，如果不是因为气温低，可能都察觉不到现在是冬天。
　　池御只开了门口的一盏小灯，休息区这边大半隐在昏暗里。
　　这样反而好，光亮太多，照出的空荡便太清晰。现在这样，黑暗稀释了空间，似乎就没那么空了。
　　店里越空，心里也感觉越空。
　　她所处的这一小团光亮，不多不少，刚好能容纳她一个人。
　　池御走神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点赞了一条朋友圈。
　　是对方一个小时前发的。
　　画面里，一个看起来很凶但是笑得开心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气质温婉，笑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人。
　　背景是炫目的阳光、沙滩和椰林，灿烂到不真实。
　　定位地点：美国夏威夷
　　泉城总公司，俞临作为全宿舍唯一过年还要留宿的人，和值班室几位同样无法回家的老师傅坐在一桌吃饭。
　　食堂为值班人员和少数留宿者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她没吃饺子，食堂里的饺子虽然也是速冻的，但是俞临看到它，心里就会酸涩的发麻，索性就不吃了。
　　饭后，俞临婉拒了老师傅们去值班室看春晚的邀请，早早回到了宿舍。
　　走廊里其他房间都黑着，寂静被放大，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洗漱完毕，时间尚早。
　　窗外远处的居民区隐隐传来电视晚会的声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俞临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孤独苍白。
　　习惯性地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小敏发的自己家的年夜饭。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桌，靠近镜头的是小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手里举着只油亮亮的鸡腿，背景里能看到她家人忙碌热闹的影子。
　　俞临继续往下翻，还是池御昨天中午发的朋友圈，一张烤鸭的照片，装在白色的外卖盒里，旁边露出一次性手套的一角。
　　她点进池御的头像，朋友圈没有更新，聊天框也依旧停留在她离开那天的几句话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很久，最终只是锁了屏，将手机放在一边。
　　还不到零点，但远处的鞭炮声逐渐密集起来，噼啪炸响，透过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回音。
　　俞临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找到在“池记”阁楼上躺着的感觉。
　　感觉不到。
　　尽管俞临在这间宿舍里也住了挺长时间，但是没有楼下人动作的声音，没有冰箱运行的嗡嗡声，没有窗外大树偶然被风吹过，叶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俞临好不习惯。
　　她把硬币握在手心，放在心口，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池御的脸。
　　姐姐。
　　池御。
　　我好想你。
　　今天是离开池御的64天，俞临感受着手心里硬币的触感，心脏酸涩。
　　手扶着硬币抵在心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起伏，像是代替了某种无法言说的心跳节律。
　　姐姐现在怎么样？还像之前那么忙吗？新店准备的怎么样？合作还顺利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招新的学徒？
　　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姐姐，今天是春节，你吃饺子了吗？
　　池御刚挂断陈向明那通长达二十分钟的“监督”电话，直到她把从超市采购的足够支撑好几天的食材一一拍照发过去，对方才终于停止了唠叨，不放心地结束了通话。
　　最后，陈向明还在电话那头强调：“别让我发现你又随便对付，不好好吃饭。”
　　池御看着屏幕上的挂断提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果然没有好好吃饭，一个人没什么胃口，况且池御也不算太饿，懒得给自己煮饺子什么的。
　　看见保鲜柜里还有几个昨天卖剩下的可颂，池御扔进微波炉里加热，配着椰汁，也算是一顿有吃有喝的年夜饭了。
　　虽然在俞临来到“池记”之前，池御也是一个人过年，不止是年，大大小小的节日，池御都是一个人过的。
　　但是现在俞临一走，池御竟然想不起来之前的自己都是怎么过节的了。
　　或许也像现在这么安静？
　　但是很明显，那时候的安静和现在的安静，质地完全不同。
　　她检查好一楼店面，锁好门，就早早的上二楼了。
　　洗漱完靠在床头，池御拿起手机。
　　微信列表里有很多新年祝福，群发的，单独发的，热闹地挤在一起。
　　逐一礼貌回复后，手指滑向那个沉寂的对话框，点开，最后的消息依然停留在两个多月前，俞临离开的那天，没有新的内容。
　　她放下手机，摁着太阳穴闭了闭眼睛。
　　一下子感觉空落落的很正常，感觉不习惯也很正常。
　　只是因为相处的时间久了，如果离开的这个人是周姨或者小敏，自己也会不习惯的。
　　嗯，就是这样。
　　池御想着，躺在床上。
　　今天是春节，她休息的早，楼上没有传来俞临复习烘焙笔记之后，轻轻拖拉凳子和走到床边的脚步声。
　　池御睁着眼睛，屏住呼吸，听着周围可能的任何一点声音。
　　什么都没有。
　　俞临真的走了。
　　这个蛋糕店，这个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偌大“池记”，此刻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楼下冰冷的机械。
　　池御翻了个身，转向一边，看到旁边的柜子，她突然想起自己发高烧的时候，做噩梦惊醒，俞临就在这个床边守着自己。
　　就是现在自己面对的这个方向。
　　她眨了眨眼，不愿仔细回忆，揉了下鼻子，转向另一边。
　　窗帘使用年限过长，遮光能力早就不行，朦朦胧胧的月色穿透窗户，洒在池御的脸上。
　　俞临现在怎么样？在新环境里还适应吗？她的性格那么倔强，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遇到新朋友？有没有想……
　　池御抿了抿唇，感受到心脏的酸涩，一揪一揪地疼。
　　原来思念是这种滋味，是遥远的人而近在咫尺的思念，是身体比脑子更先知道的事情，是像回南天一样潮湿到无处不在的空气，是俞临唯一留给池御的东西。
　　俞临，今天是春节，你吃饺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池御的回忆在番外里


第58章 姐姐，好久不见。
　　差不多过完年一个月后，新店的一切终于都准备完成。
　　店内散干净刺鼻的油漆味，装饰时尚，设备调试完毕，物料齐整，连菜单都整整齐齐地归纳在店门口的架子上。
　　池御和陈向明翻了好几天黄历，最终敲定一个宜开业纳财的黄道吉日，准备进行开业仪式。
　　邀请名单是池御和陈向明两人一起拟定的，张院长、赵明远、几位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陈向明的其它几位朋友、新招聘的店员，当然还有周姨和小敏。
　　池御对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输入名字，编辑好正式的邀请短信，选择群发。
　　手指滑到“俞临”两个字时，她顿了一会儿。
　　窗外阳光明亮，春天的气息已经随着树木长出的嫩叶飘出来了。温暖的太阳光穿透新店的玻璃窗，落在她手背上，暖得有些发烫。
　　池御抬头，看见路边的树上有几只小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叫着。
　　今天，或许是个好天气。
　　最终，池御指尖落在那个名字上，点击了发送。
　　赵明远是第一个回复的，他说自己在国外出差，遗憾不能到场，转了个不小的红包，附言“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收到邀请，张院长也很高兴，立马打电话问池御，开业这几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这段时间福利院工作不怎么多，自己可以提前去照应一下。
　　池御接过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小敏一起挑礼花，她一只手扶着手机，另一只手指了指一个红色的花篮，小敏点头会意，去找老板结账。
　　“张老师，我这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这边有工作人员，都忙的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张院长很欣慰，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小池啊，真是越来越好了。”
　　俞临看到池御发的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她最近因为表现出色，被调到了另一个部门，接触的东西更复杂，学的也多，自然也更忙。
　　刚结束在新部门的首次实操考核，她的手腕还因为这几天反复练习翻糖技巧，而微微发酸。
　　猛地看到池御的头像出现在微信聊天框最上面，俞临还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
　　她晃了晃头，揉几下眼睛，再睁眼，定睛一看。
　　真的是池御发的。
　　俞临压制住内心的激动，一行一行阅读下去。
　　【诚邀您出席晨屿蛋糕公司开业仪式……
　　地点：云城xx区xx街道……
　　日期：3月11日
　　……】
　　读到这里，她愣住了，这个日期……
　　退出对话框，飞快地翻到实习生小组群聊，往上爬楼，找到部门主管下午发布的通知——
　　同一天，总部有一个针对核心实习生的进阶技术研讨会，主讲人是业内颇有名望的西点顾问，机会难得。
　　俞临抿了抿唇，点开订票软件，泉城到云城的高铁，最少也要两个小时。
　　时间肯定来不及。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去见姐姐！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啊！这么好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却很残酷：你现在去是以什么身份？一个还没成熟的实习生？你的进步够快了吗？有分量站在她面前了吗？
　　是啊，俞临攥紧手机。
　　现在见到池御，好像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自己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在姐姐面前，还是一个孩子。
　　她想起离开那晚的决心，想起这几个月拼尽全力想要缩短的距离
　　为了更快一点，再快一点，更靠近池御一点。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翻涌在心口的情感，俞临最终垂下眼，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俞临：【抱歉，姐姐，那天公司有重要安排，我不去了。】
　　俞临：【祝开业大吉。】
　　3月11日。
　　俞临醒得比闹钟早，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晨光中亮起，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小敏刚刚发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中央是晨屿的门脸，艺术字印在上方，红绸鲜艳，花篮簇拥，配文：【准备准备！新店即将开业！】
　　剩下几张照片里的小敏笑容灿烂，角落能看到周姨和其它几人忙碌的动作，还有池御一个低头整理东西的模糊侧影。
　　俞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点了个赞，然后按掉即将响起的闹钟，起身洗漱。
　　研讨会上午九点开始，总部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从各地选拔来的实习生和初级技师。
　　俞临坐在靠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机械地记录着大屏幕上的要点和主讲人长篇大论的废话。
　　糖温控制、新型稳定剂的应用、创意造型的市场分析……
　　信息密集地涌来，五个小时的流程，俞临跟着，该记笔记记笔记，该操作的时候操作。
　　倒数第二个环节结束，进入茶歇前的最后一段领导讲话。
　　主讲人换成了分公司的一位副总，内容转向更宏观的职业规划和企业文化。
　　俞临看了一眼时间，才反应过来，云城那边，开业仪式应该已经接近尾声，甚至可能已经散了。
　　错过了。
　　俞临想。
　　池御投注了那么多心血，期待那么久的新店今天开业，自己就这样错过了。
　　但是姐姐邀请自己了。
　　这是姐姐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次进步。
　　自己就这样错过了。
　　俞临看着周围偌大的会场，周围的人大多低着头做笔记或者玩手机，沉默，安静，也让她感到陌生。
　　而在另一边的云城，自己熟悉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在，明明可以，却不能去。
　　俞临心里突然有什么在呐喊，某个沉寂的地方，毫无预兆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蛮横到压过理智的冲动。
　　憋了许久的情绪猛地涌上来，闷闷地撞着胸腔，催促她：去！现在就去！
　　就算迟到，但是哪怕就看一眼，也比现在干坐在这里强。
　　俞临侧过头，对旁边正低头刷手机的梁琪低声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后面要是点名或者有什么通知，麻烦告诉我一声。”
　　梁琪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正在侃侃而谈的领导，也压低声音：
　　“就剩这个了，讲完就能走，不差这一会儿吧？听说最后可能还有个小礼品……”
　　“形式主义。”
　　俞临不屑地说了一句，弓着身，从座位间的空隙快速跑了出去。
　　高铁票是临时买的，只有站票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俞临一直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城镇，心跳比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更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虽然俞临明白，自己就算过去了，也不可能有勇气上前和池御说话。
　　但是，如果能看到池御，哪怕只有一眼，也足够驱使她所有的行动。
　　抵达云城，又打了个车，等俞临按照池御发的地址，气喘吁吁地跑到新店所在的那条街区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开业仪式的红绸装饰和花篮还没撤，但人群早已散去。
　　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俞临看见几个穿着统一围裙的店员正在收拾桌椅，陈向明拿着单据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池御。
　　池御站在店面外的展示区，侧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布条，在往上面做装饰。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可能是为了好兆头，还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头发似乎长长了些，气质更显温婉，只是侧脸的线条，比记忆里瘦削了许多。
　　俞临站在原地，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人群，隔着喧嚣后的寂静，就那样看着池御，贪婪地看着，好像要把这几个月未见面的机会都补回来。
　　眼神热烈，却又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个的梦境，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又怕靠的太近会碎掉。
　　人群吵闹声，汽车鸣笛声，还有音响里反复播放的广告宣传语，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俞临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喉咙里堵着的无法出声的呼唤。
　　姐姐，好久不见。
　　望了良久，俞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举起，对准了那个日日夜夜思念的身影。
　　镜头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
　　咔嚓。
　　很轻的一声，淹没在街道的车流声里。
　　照片里的池御微微垂着眼，神色专注，身后的新店明亮崭新，一切都很好。
　　俞临想，她暂时还是不要去打扰池御了。
　　于是她就那么站着，腿站麻了也没有走。
　　直到池御出来送别最后一位客人，是张院长，对方拉着池御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池御一直小幅度地弯着腰，认真听着。
　　俞临远远相望，看到了张院长头上的白发，还有微微佝偻着的身体，她的眼泪差一点就要流下来。
　　怎么，怎么张院长，都这么老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呢？
　　霓虹灯初上，在池御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独自站在店门口，朝着街道左右望了望，目光掠过熙攘的人流和车灯，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只是无意识的张望。
　　俞临的眼睛感到发酸，姐姐的表情在渐暗的天色里有些模糊，越来越看不真切了。
　　池御站在店门口，张望着周围的新环境。
　　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只是感觉，说不定，有那样一种可能。
　　那个人会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池御自嘲地笑了。
　　没有可能。
　　胡老师昨天刚给自己发过消息，说俞临在总公司被调配到另一个更高级的部门了，进步很大，有希望直接转正。
　　这么关键的时候，俞临怎么可能顾得上？
　　走神间，池御感到一股炽热的视线，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循着第六感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俞临在发现池御马上就要看过来的时候，急忙向旁边的树干后躲去，背脊贴上粗糙的树皮，缩起肩膀。
　　应该没有被姐姐发现吧？
　　一种混合着莫名其妙的自卑和不配得感涌上心头。
　　池御的新店开业，事业更上一层楼，她的世界在扩张，在发光。
　　而自己，还是一个需要拼命工作才能留下的实习生。
　　手心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池御坚强，勇敢，事业有成，好像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形容池御都不为过。
　　俞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站在灯光里的身影，咬了下嘴唇，转身，拖着因为站立太久而麻木的双腿，快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不敢再回头。
　　另一边，池御望着空荡荡的街对面，那里只有被风吹动的树枝和匆匆走过的陌生人。
　　心头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大概是错觉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扯回飘远的思绪，转身走进晨屿。
作者有话说：
也算是一种见面吧


第59章 俞临，恭喜你，长大了。
　　从泉城回来之后，俞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推着，停不下来，依然是那个每天最早到操作间，最晚离开的人。
　　别人不愿意接的订单她接，别人嫌麻烦的装饰工艺她练。
　　部门的法国籍甜点师有个习惯，每天早上会测试所有实习生的奶油打发状态，只有俞临连续两个月没被他敲过台面。
　　六个月的实习期临近尾声时，部门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
　　“总部对你这段时期的表现很满意。”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行事果断，对俞临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实习生非常欣赏，她点了点桌上摊开的考评表，对俞临说：
　　“西点基础部分你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创新研发的敏感度在同批实习生里是最好的。下个月实习期结束，有没有考虑过转正？”
　　俞临垂着眼，目光落在考评表上那些写着“优秀”的格子。
　　“转正之后接触的工作和现在很多都不一样，”经理继续说：
　　“你不再只负责执行，要参与新品研发的前期提案，可能需要跟队完成项目，强度更高，压力也会更大。”她顿了顿，“但也有更多的空间。”
　　“怎么样？年轻人，有没有信心？”
　　俞临抬起头，窗外是泉城初夏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落在她深色的实习工作服上。
　　她想，自己现在的成绩还不够，这是个好机会，要抓住机会继续往上走。
　　“我想转正。”俞临说。
　　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并不意外，“行，流程我让HR走。你的底子很扎实，悟性也好，好好干，能走很远。”
　　“谢谢您。”
　　走出办公室，俞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楼下是西点部门的中央操作间，透过玻璃能看见穿深色制服的员工在各自动作，裱花、烘烤、塑形。
　　六个月前她刚来总公司时，也站在那个位置，连挤奶油花边都要屏住呼吸，生怕出一点差错。
　　现在她不用了。
　　转正流程走得很快，一周后，HR通知她去领新的工牌。
　　深蓝色的挂绳换成深灰色，实习生的“T”字编号改成了正式员工的“P”字，实习生的工作服也换成了更精致的正式员工工作服。
　　俞临把旧工牌交给HR，新工牌挂在脖子上，金属卡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亮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人事部外面的走廊里，把工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
　　上面的照片是新拍的，证件照上的少女眉目英气，嘴角淡淡的绷着，一张看起来没什么感情的脸，像大电影里面能活到最后的反转主角。
　　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俞临也觉得，自己有点不一样了。
　　回到宿舍，俞临给新工牌拍了张照，发给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姐姐，我转正了。】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整理下周的研发提案资料。大约过了十分钟，屏幕亮起。
　　池御回了一个红包，还有两个字：【恭喜。】
　　俞临看着那个红包，回复：
　　【不用红包。】
　　【拿着吧】
　　池御回得很快，【买点好吃的，好好吃饭。】
　　俞临盯着那四个字，眨了眨眼。
　　姐姐又说，“好好吃饭。”
　　回过神，她发现池御总是让她好好吃饭，可能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她太过单薄，也有可能这句话是姐姐唯一能表达的关心。
　　可能这句话后面还包含着很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休息。
　　但是千言万语，只落下一句“好好吃饭”。
　　俞临点开红包。
　　金额很大，不止够吃“点”好吃的。
　　【谢谢姐姐。】
　　池御回了一个“嗯”，“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了几下，但她没有再发别的，俞临抿了抿唇，也压住了自己想要说话的念头。
　　六月一日，泉城早就热起来了。
　　那天研发组赶一个中秋新品的样稿，她在操作间从早站到晚，调整慕斯的酸甜比例，换了三次配方才让主管点头。
　　走出总部大楼时，手机屏幕显示21：07。
　　回到宿舍，走廊里静悄悄的，同屋的几个女孩已经睡了，只有门缝透出一线光。
　　俞临没有开灯，摸黑去卫生间小声洗漱，又摸黑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微信图标上好几条未读，她划开，池御的消息在最上面。
　　【俞临，生日快乐。】
　　下面是一个红包。
　　她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眼日期。
　　六月一日，原来今天是自己身份证上的生日，她完全不记得了。
　　操作间里那几排精确到秒的计时器，没有一个是用来提醒这个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谢谢姐姐。】
　　然后点开红包，收下。
　　比上次转正的金额还要多。
　　屏幕那头没有立刻回复，俞临把手机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思绪再次游离。
　　今年的生日没有池御“顺手”做的蛋糕，俞临也忘记了自己的生日，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需要庆祝的日子，但是此刻却无比想念池御做的蛋糕。
　　俞临看着窗外模糊的月色，想起去年许的生日愿望，第一个愿望就没有实现。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也有点傻，许愿这种事，本来就是小孩子信的，她早不该是小孩子了。
　　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今年的生日愿望，希望……
　　希望姐姐的生意越来越好。
　　希望姐姐好好吃饭，不要太瘦了。
　　最后一个愿望，还是希望姐姐心想事成。
　　俞临所有的愿望，都和池御有关。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就应该这样。
　　她就是希望池御好。
　　如果非要许一个关于自己的愿望——
　　那么她想，今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有资格和姐姐站在一起的人。
　　不是藤，是树。
　　不用缠绕，只要并肩站着。
　　俞临摸了摸耳垂，银杏叶耳钉依然戴着，刚来到总公司的那段时间，熬夜赶工，实习压力大，导致耳洞发炎过两次，她也没有摘下来。
　　胸口的硬币也一直戴着，洗澡时戴着，睡觉时戴着，换工牌那天也戴着，很久没解过。
　　好像要和它的主人融为一体，成为俞临生命底色里的一部分。
　　手机搁在胸口，屏幕是黑的，俞临按亮，池御没有发新消息。
　　小敏发来一条：【俞临生日快乐！！！成年了耶！！！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俞临回复“谢谢”，加了个表情包，把手机倒扣在枕边。
　　看着窗外的月色，她想，人好像就是被推着像前走的，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好快，自己都十八岁了。
　　去年的今天，她还在池记阁楼上，想着怎么让自己变厉害。
　　现在她变厉害了一点吗？
　　转正了，能独立完成项目，主管说她“能力很强”，这些是能放在简历上的进步，但心里那个刻度，一直不是简历能衡量的。
　　流浪的时候，俞临想过很多次长大，觉得到了那一天，自己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更强大，更自由，不用因为温饱担心，不要因为受欺负而愤怒，也不再需要被任何人庇护。
　　但真正到长大，她才发现，人不是一天变成的，人是每天每天，一点一点变成的。
　　她还在变的路上。
　　俞临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但她不后悔离开。
　　不是因为离开让她变得更强，虽然确实变强了。
　　是因为离开让俞临看清了一件事：她不是被池御收留的流浪狗，她是自己选择走向池御的人。
　　不是谁照顾谁，谁可怜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地面一样平，谁也不欠谁。
　　现在俞临有了固定的住处，有了正式的工作，有了一张存了些钱的银行卡。
　　俞临学会了挤奶油不手抖，学会了用烤箱不用人教，学会了在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生活。
　　但俞临还是会在深夜想念一个人，想念池记阁楼能听到的动静，想念烤箱打开时那股扑面的热气，想念在那间小屋子里安心的感觉。
　　她还是会，在心里喊那个人姐姐。
　　俞临想念池御。
　　这想念是累积制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
　　想念不再是撕扯的，尖锐的，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的痛，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心口，不出声，也从不离开。
　　池御说过，每个人最终都要有自己的路。
　　那时候俞临听不懂，以为这条路一定得是“离开”。现在她懂了，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那条，不是别人划定的那条。
　　而池御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也不是在推开俞临，只是在告诉她：你得自己站稳。
　　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被子边缘铺了薄薄一层，温柔，清凉。
　　俞临闭上眼睛。
　　十八岁，该是往前走，不回头的年纪。
　　她想，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中秋新品的配方还需要细化。
　　然后她睡着了。
　　池御是下午四点多回到“池记”的。
　　云城新店那边已经步入正轨，陈向明坐镇，她其实不需要天天盯着。
　　但她也没有必须回老店的理由，周姨和小敏把日常打理得很好，新招的员工小林也过了磨合期。
　　可她还是买了那张飞机票。
　　进店时小敏正在给客人打包一盒曲奇，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池御姐？你回来了？”
　　周姨闻言从操作间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小池？今天不是说不回来吗？”
　　“嗯，临时有点事。”池御把包放好，扫了一眼店里。
　　儿童节的童趣蛋糕订单基本都出完了，剩下几个自提蛋糕放在冷藏柜里，等待它们的主人来取。
　　周姨还想问什么，被小敏轻轻拉了一下。
　　“太好啦！”小敏说，“这两天订单多，正缺人手呢！”
　　池御换上工作服，帮小敏处理完最后一波自提订单，又把明天要用的材料清点了一遍。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起。
　　七点半，周姨和小林先下班了，小敏磨蹭到最后，收拾完包，站在门边回头看了池御一眼。
　　“池御姐，你也早点休息。”
　　“嗯。”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就只剩池御一个人了。
　　池御站在操作台前，没有动。
　　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操作间里机器运转的嗡鸣，揉了揉鼻尖。然后池御打开冰箱，取出鸡蛋，黄油，低筋粉，开始做蛋糕。
　　手比脑子先动，称料、分离蛋黄蛋白、打发黄油，每一步都做了太多次，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加准确。
　　她想起去年，俞临第一次看她做戚风，站在旁边，眼睛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不说话，看得很认真。
　　后来俞临自己上手，因为紧张而手腕僵硬，她就把着那只手，说“放松，别跟它有仇”。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她把蛋糕胚取出来，倒扣晾凉，然后调奶油，切水果。
　　一个六寸左右的圆形蛋糕，淡黄色的蛋糕胚，白色的奶油涂抹，正中央摆上几颗草莓，再点缀上两片薄荷叶。
　　大功告成，池御洗干净手，走出操作间。
　　店内依然安静，休息区亮着灯，经常用的小圆桌孤零零的待着那里。
　　池御对着空无一人的“池记”发了一会儿呆，拿出手机，找到俞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六个字，和一个红包：
　　【俞临，生日快乐。】
　　对方没有回复，可能是在忙，池御也没有等消息，她转身走向操作间，把蛋糕端出来，放在小圆桌上。
　　池御看了看两边的椅子，去年，她坐这边，俞临坐那边。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蜡烛，找出“1”和“8”两个数字，插在蛋糕中央，点燃。关掉灯后，整个屋子里，只有面前这一簇火苗。
　　火苗晃了晃，稳住了，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
　　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池御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烧掉了小半截，蜡泪滴在奶油上，凝成白色的小点。
　　她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
　　“俞临，生日快乐。”
　　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却照不清她的表情，池御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恭喜你，十八岁了。”
　　火苗燃到底部，跳了一下，彻底灭了。
　　池御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
　　蛋糕很好吃，甜度刚刚好，池御却有些食不知味。她慢慢地吃完那一角，然后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冷藏柜，用保鲜膜仔细封好。
　　她想，明天可以当早餐，不会浪费。
　　阁楼上，俞临的房间还是锁着的，池御没去开，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俞临回复了，【谢谢姐姐。】
　　就这样一句，再往上，是转正那天俞临发来的工牌照片。
　　手指把照片点开，放大。
　　深灰色的挂绳，金属卡套反着光，照片边缘能看见俞临工作服的一角。
　　池御看了很久，屏幕自动锁上，又按开，锁上，又按开，反反复复。
　　最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俞临，恭喜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俞临，你会走到池御面前的。
重逢倒计时2天


第60章 “是一个人的伞。”
　　晨屿开业一周年的时候，陈向明张罗了一场小型庆功宴。
　　业绩数字很漂亮，投资回报率比预期快了两个季度。陈向明举着香槟杯，第十几次说同样的话：“可以考虑第三家了。”
　　池御笑了笑，说：“好。”
　　事业版图扩大，品牌影响力建立，这是她从前不敢设想的东西，但是当这些东西真的摆在面前，池御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生意在扩张，这是看得见的部分，看不见的部分，是她生活越缩越窄。
　　池御开始接受“想念俞临”这件事，不再用“只是不习惯”来合理化。
　　但接受不等于知道该怎么办，她依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留住俞临，也不确定俞临在更大的世界里看到了更多风景后，还会不会想回来。
　　每隔一阵，忙完一个阶段，池御都会有一天回到“池记”。
　　周姨她们以为她是回来处理账目，其实账在哪都能对。她就是想在那个锁着的房间门口站一会儿，什么都不干，就站着。
　　仓库角落里，那辆自行车还盖着灰布，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骑。
　　池御走过去，掀开一角看了看，车胎早就没气了，链条上有几处锈迹。
　　池御没把它推出来，只是把布又盖了回去。
　　夏天的时候，池御在云城买了套房。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不大，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达晨屿。
　　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搬进去住，什么时候才能搬进去。
　　只是这些年开店，合伙，扩张，存了笔钱，放在银行里也不知道干什么，陈向明建议她做理财，她最后还是选了买房子。
　　至少是个东西，能住，能遮风挡雨，能不受冻，有自己的产权，也算是一个家。
　　现在有条件了，不用在店铺里的阁楼上挤。
　　池御拿到房本的时候，想，还挺对不起俞临的，只有“池记”的那时候，她没钱买房，只能委屈俞临和自己住在小阁楼，现在有房子了，俞临……还有机会来住吗？
　　小敏正式毕业，论文答辩完那天来店里帮忙，池御和周姨都给她包了红包，她现在一边在“池记”做兼职，一边投简历找和专业对口的工作。
　　池御说如果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安心去，这边人手够。
　　小敏笑嘻嘻地说：“那我也得常回来蹭饭！不许嫌弃我！”
　　池御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和逐渐变红的鼻尖，说：“行。”
　　新来的学徒小林工作上手很快，虽然不及俞临，但是多多少少能帮上周姨的忙。
　　陈向明之前提过的那个男人，双方都对彼此很满意，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先处着看看，不行再说”。
　　对方难得笑得没那么精明，带点不好意思，池御说那挺好的，陈向明说是吧，我也觉得。
　　秋天，赵明远回国，约池御吃了顿饭，地点是他挑的，一家日料店，包厢。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些，但精神不错。两人聊了聊工作，聊了聊晨屿这一年的业绩。
　　赵明远说听圈里人提过，你们那家新店口碑很好。
　　然后他提到家里的事。
　　他母亲这两年安排相亲的频率只增不减，赵明远之前还能用工作忙，没遇到合适的搪塞过去，今年他终于和家里摊牌，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吵了一架，”他说，耸肩笑了：“我妈哭了三天，后来也慢慢接受了。老太太无非是怕我以后没人管，三天后又开始张罗，说那把你男朋友带回来看看。”
　　池御夹起一片三文鱼，蘸着酱油，慢慢吃了。
　　她没问“然后呢”，既然赵明远还能坐在这里平静地讲这些，事情应当有了不算太坏的走向。
　　赵明远说完自己的事，看向她，停顿片刻，问：“你呢？”
　　池御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没什么可说的。”
　　赵明远只好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完饭，赵明远说要回律所拿份文件，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池御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在路口转了弯，消失不见。
　　风很冷，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往停车场走。
　　这一年，晨屿业绩向好，第三家店铺在计划中，小敏有长进，小林也能帮上忙，陈向明有了心仪的伴侣，赵明远也有了自己的方向。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池御发动车子，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仪表盘亮着，暖风呼呼地吹，她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似乎没有什么要赶去的地方。
　　于是又回了“池记”。
　　俞临二十岁那年夏末的某一天，泉城下了场雨。
　　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是细密的，仿佛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她从宿舍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心想，倒是应景。
　　今天是泉城烘焙协会青年西点师比赛的决赛日。
　　半年了，从初赛到复赛，从公司内部选拔到代表总部出战，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池御。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万一输了，就当没发生过。
　　名单公布那天，部门经理把链接转到工作群，附言“俞临是咱们部门第一个进这个比赛决赛的新人”，群里刷了一排大拇指。
　　决赛在泉城国际会展中心，开放观摩，全程直播。
　　主题是“原创创意蛋糕”，时限四小时，评委由五位业内资深西点师组成。
　　她被分到下午场，三十名选手，俞临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操作台在靠窗的位置，八月底的阳光斜着切进来，把不锈钢台面照得发亮，刺得晃眼。
　　媒体来采访，俞临话不多，问什么都简短地回答，唯独被问到“觉得自己优势是什么”时，她想了一会儿，说：“稳。”
　　俞临的决赛作品，注册名是《雨》。
　　蛋糕主体六寸，深灰色淋面，带一点极淡的青色。
　　表面做了手工拉糖的雨丝造型，细而透明，从顶端流泻下来，末端凝成一滴极小的水珠。
　　侧面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底座边缘，嵌了一枚薄薄的银色圆片。
　　“这件作品叫《雨》。”评委念着卡片上的信息，抬起头，“可以讲一下你的设计灵感吗？”
　　俞临垂着眼睛，话筒别在领口，周围的灯光很亮，照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影。
　　会场安静下来，镜头放大她的侧脸，画面里的人沉默了几秒。
　　“是一个人的伞。”
　　评委点点头，在评分表上“优秀”那一栏打了个对勾。
　　比赛全程直播，同时段在线人数不多，烘焙赛事的流量从来不大，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配色好看”“淋面流得真稳”“看着就好吃”。
　　池御那天本来要在“池记”处理一个大订单。
　　下午三点，店里最忙的时候，小敏突然从前面冲进操作间，差点撞翻柜台上的面粉盆。
　　她把手机举到池御眼前，屏幕亮着，是直播画面。
　　“池御姐你看！俞临上电视了！”
　　池御手里的裱花袋还攥着，奶油在花嘴前端挤出一小截，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等会儿。”
　　“不是等会儿，是现在！”小敏把手机怼得更近，“你看嘛！”
　　池御放下裱花袋，擦干净手，接过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镜头正给到比赛选手的操作台。
　　池御看见那个深灰色淋面蛋糕，看见底座边缘的圆片，看见俞临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站在聚光灯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俞临，一个发光的，被认可的，凭自己手艺站在那里的，真正的西点师。
　　俞临的作品被推到评审区中央，五位评委围上去，低头观察，品尝和打分。
　　这个镜头池御看不清俞临的脸，只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慢慢收拢，又松开。
　　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以前在店里，每次俞临独自做新品试吃，站在她旁边等反馈，手就是这样。
　　池御看着那只手，把手机又拿近了一些。
　　镜头转换，俞临的正脸被投在大屏幕上，少女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从前更清晰，耳垂上那枚银杏叶耳钉，在聚光灯的灯光下一闪。
　　颁奖环节在下午五点。
　　《雨》拿了金奖。
　　评委点评时说，这款作品的技巧或许不是全场最纯熟的，但表达意图完整，有罕见的个人风格。
　　“能从作品里读到故事。”评委说，“这对二十岁的年轻西点师来说，很珍贵。”
　　俞临上台领奖，她接过奖杯和证书，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终于松一口气。
　　镜头扫过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她，有人鼓掌。
　　俞临站在那里，周围都是目光和闪光灯，她看着手里的奖杯，好像在确认那是不是真实的。
　　小敏在旁边截图截个不停，嘴里念叨着“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周姨听见动静，也从操作间探出头，看了两眼屏幕，欣慰地笑了，说道：“这孩子，出息了。”
　　“嗯。”池御应了一声，发自内心地说，“真好。”
　　俞临回到后台才打开手机。
　　未读消息很多，公司的群，部门主管，几个合作过的同事，还有小敏发来的语音条轰炸，她滑过这些，点开池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六月一日，池御依旧发了红包，说“生日快乐”，她说“谢谢姐姐”，没有新消息。
　　俞临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方。
　　她想说“我拿奖了”，又觉得这是废话，池御不一定会看比赛，她想说“蛋糕叫《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池御也不一定想知道。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门外有人敲门，喊她去参加庆功宴。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把奖杯放进背包里。
　　晚上九点，池御打烊收拾好后回到二楼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敏发来的链接，俞临决赛的全程回放。她点开，跳过前面一个多小时，直接拉到俞临作品介绍的部分。
　　画面里俞临站在操作台前，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
　　“是一个人的伞。”
　　池御按了暂停。
　　房间里很静，楼下机器的嗡鸣声隐约传上来，窗外是八月的夜，闷热，没有风，和泉城不太一样。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平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池御点开对话框，打字。
　　【蛋糕很好看。】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池御等着，眼睛都不敢眨。
　　俞临的消息弹进来：【姐姐喜欢吗？】
　　池御心里猛地一跳，手指开始发抖，想了想，打字：【嗯。】
　　窗外起了风，老楼的窗框在震动，外面好像要下雨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气味。
　　池御闭了闭眼，心想，是不是泉城那边的雨，就要移过来了。
　　虽然两个城市离得很远。
　　俞临在出租车上看到那条消息。
　　窗外是泉城灯火通明的夜景，雨已经停了。
　　庆功宴还没结束，她不习惯那样热闹的场面，就提前离开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的车厢里亮着，俞临把那三句话反复看了很多遍。
　　姐姐看了直播。
　　姐姐喜欢那个蛋糕。
　　或许姐姐能懂那个蛋糕的含义。
　　点开池御的主页，俞临把手机贴在胸口，那枚硬币硌在皮肤与屏幕之间，温度和身体一样热。
　　姐姐，我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下一章重逢！！
我明天尽量在六点半之前发出来
另外宝宝们可以点进作者主页收藏下预收文嘛！爱你们！！


第61章 重逢
　　又一年春天，晨屿的第二家分店开在城南，池御和陈向明的合作模式已经成熟，在业内算得上小有名气。
　　池御和俞临的联系频率依然是几个月一次，生日，节日，俞临偶尔的小成就，对话简短，间隔不定，像两艘各自航行的船，偶尔交换一下信号。
　　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刻意靠近。
　　再次见到池御，是五月份的事，俞临是在参会名单上看到池御名字的。
　　泉城总部与云城餐饮协会联合举办的行业交流会，她作为泉城甜品届初出茅庐的新秀，被公司派遣出外务。
　　名单打印在A4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与职务，俞临的目光滑过去，在某一行停住。
　　“池御——晨屿甜品联合创始人，池记主理人”。
　　后面跟着的是陈向明的名字，俞临看了两秒，把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到达云城，俞临坐在公司统一安排的商务车上，看窗外的景色。
　　想起上次来这里，是池御的新店开业，现在看，这座城市还是和当时一样陌生。
　　俞临注意到街对面晨屿的广告牌，正中央一个粉色的蛋糕，周围有蓝色的星星和彩色烟花做点缀，还有许多花边装饰，看起来就很诱人。
　　姐姐，我来了。
　　她想。
　　会议在云城国际会议中心，一共三天议程，俞临和公司的人住在会务组统一安排的酒店。
　　第一天主论坛，她坐在第六排，身边是同期转正的梁琪。
　　梁琪升职比她慢，今年才调到研发岗，这次作为辅助人员同行。
　　两人低头核对下午分论坛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俞临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速跳了两下，撞得肋骨生疼。
　　她随着第六感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后脑勺，落在前排一个熟悉的侧影上，心脏又突然漏跳了一拍。
　　是池御。
　　姐姐也在这。
　　还没来得及细看，另一位同事过来提醒她：“俞临，到你了。”
　　俞临收回目光，点点头，起身走向另一边的展台。
　　今天她穿了正装，深灰色收腰的西装，头发挽起来，作为公司宣传代表，站在展台前介绍新研发的常温蛋糕技术，协会领导在旁边频频点头。
　　另一边的人群边缘，池御正和陈向明站在一起，听合作方介绍新设备。
　　池御是先认出她的声音的。
　　隔着几重人影，那个语调她太熟悉了——声音清冷，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池御循声望过去，看见展台前那道侧影。
　　头发长了，瘦了，是不是还长高了。
　　池御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本产品手册，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陈向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清对方是谁后，又瞥了一眼池御的反应，没说话，扭头继续和合作方交谈。
　　俞临讲完，鞠了个躬，退到台下，和来接应她的梁琪走向观众席。
　　渐渐看不到人，池御就收回目光，继续投入面前的谈话中。
　　下午的分论坛在不同楼层，俞临在二楼的西点工艺分会场，台上讲的是糖艺温度控制的新技术，她看了看四周，池御没有出现。
　　明明知道和池御在一个空间，但是看不到，俞临有点心不在焉。
　　听了一会儿，梁琪在旁边小声问：“你今儿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没。”俞临合上笔记本，“我出去透口气。”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比上午冷清些，零星几拨人站在休息区交谈。她往门口走，准备去外面站一会儿。
　　刚出电梯隔间，俞临就看见自己公司领导站在大厅中央，正和几个人说话。
　　那人群里有两道熟悉的身影——是池御和陈向明。
　　池御站在领导对面，侧身对着她，正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陈向明站在她斜后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俞临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领导却已经看见她了，抬手招呼：“小俞！过来一下！”
　　池御的目光循声望过来，和她四目相对，眼神变了变。
　　俞临迟疑了两秒，还是走过去。
　　“池总，陈总。”她对陈向明点了点头，又转向池御。
　　池御看着她，眼神平淡无波，几秒后，她说：“嗯。”
　　领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出些什么，笑着问：“认识？”
　　“以前在池总店里实习过。”俞临说。
　　“这么巧？”领导点点头，笑了，对池御自豪地说：“那池总应该知道，这孩子是我们总部的技术骨干之一了，去年那个青年赛，拿金奖的那个。”
　　池御的目光又落回俞临脸上，“知道。”
　　俞临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任由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刚才说的那个技术交流的事，小俞就是我们这边的主力，到时候可以让她带团队过去。”
　　池御的目光又从俞临脸上移开，落在领导身上，礼貌地笑了笑：“好的。”
　　陈向明在旁边接了一句：“俞临现在可厉害了，那个获奖作品我看回放了，做得真不错。”
　　俞临还是习惯不了这种场合，她垂眼，微微低头，看着池御的鞋子说：“陈总过奖了。”
　　领导笑着拍拍她手臂：“年轻人别太谦虚。行，那你们先聊，我去那边打个招呼。”说完，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剩下的三个人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群还是吵吵嚷嚷，显得这一片环境很冷清。
　　陈向明左右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话题：“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那个……对了俞临，你吃饭没？”
　　“吃过了，陈总。”俞临看向他，眼神礼貌疏离，仿佛真的在和一个刚认识的领导说话。
　　“哎呦，别叫我陈总了，”陈向明摆摆手，试图让气氛松弛一点，“就咱们几个了，放松放松，叫陈哥就行。”
　　俞临没接话。
　　池御也不说话。
　　一片安静。
　　陈向明干笑了两声，发现气氛不仅没活跃起来，反而更僵了。
　　他正搜肠刮肚找下一个话题时，余光瞥见电梯间的门开了，一个女孩快步走出来。
　　“俞临？你在这啊。”梁琪过来，看了看她对面的两个人，“这是……”
　　天降救星，陈向明立马对梁琪热络地笑着说：“你好，我们是俞临的……我们之前……我们认识，哈哈哈……”
　　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池御和俞临之间的关系，也怕说错话，叽里咕噜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慢慢就闭嘴了。
　　俞临看了一眼池御，侧身，对梁琪介绍：“这是晨屿蛋糕公司的两位联合创始人，池总，陈总。”
　　又转向池御和陈向明，“这是我同事，梁琪。”
　　梁琪礼貌地点了点头：“池总好，陈总好。”
　　池御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向明也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你好你好，俞临的同事啊，那都是同行，认识就是缘分，以后多交流。”
　　“好的。”
　　寒暄完毕，梁琪才想起来正经事，对俞临说：“今天下午的工作都结束了，我们把文件送给李姐，就回酒店吧？”
　　“嗯。”
　　俞临正准备和梁琪一起走，听见另一边的陈向明也压低声音问池御：
　　“今天咱们也没什么事了，待会儿我送你回你家？还是回店里？”
　　“回店里。”池御说，“有些东西要拿。”
　　俞临迈出去的腿收回来了。
　　听陈向明的意思，池御现在已经不在店里住了，可能有自己的房子了。
　　“俞临？”梁琪见她不动，也停下来看她，“怎么了？”
　　俞临没看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上下捏了捏，抬头。
　　“我酒店钥匙好像丢了。”
　　梁琪一愣：“啊？你不是放包里了吗？”
　　“可能路上掉了。”俞临的声音很平静，淡淡地扬了扬下巴，问：“我们酒店今天满房了吗？”
　　“没满啊，昨天我还看见前台说商务间有剩……”
　　“居然满了。”俞临抬了下眉毛，假装很震惊。
　　梁琪张了张嘴，看着她一点都不惊讶的表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俞临也没解释，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梁琪脸上，又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池御身上。
　　陈向明耳朵尖，听到对话转过头，非常热心地提议：
　　“钥匙丢了？那换个酒店呗，我知道附近有家环境还挺好的，需要我帮你订……”
　　“我家有空房间。”
　　池御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向明的话卡在半路，看了池御一眼，又看了俞临一眼，耸耸肩，识相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那边住一晚。”池御看着她。
　　“方便吗？”俞临问。
　　“方便。”
　　“好。”她马上答应。
　　俞临压下去忍不住要勾起的嘴角，说：“我还要帮领导送几份资料，可能会晚一点到。姐……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池御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和陈向明离开了。
　　俞临站在原地，目送池御的背影消失在厅堂门口。
　　梁琪凑过来，用胳膊肘碰碰她：“你搞什么？钥匙真丢了？”
　　“真丢了。”俞临面不改色。
　　梁琪看了她三秒，没戳穿，叹了口气：“行吧，你自求多福。”
　　池御没有回店里，直接打车回了家。
　　新房子在商圈附近，挺高级的小区，她家在十三楼，一梯两户，门是左边那扇，深灰色防盗门，装的电子锁。
　　进门后池御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屋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客厅采光不错，电视墙空着，没装电视，刚装修好那会儿她想过装，后来觉得没必要，就一直空到现在。
　　那间空着的次卧门关着，从买下这房子到现在，她几乎没进去过。
　　池御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和交房时差不多，只是多了床和床垫。一米二的床，靠着墙，床垫还包着出厂时的塑料膜，床头有一个空空的小柜子。
　　窗帘和主卧同款，平时拉着，只有阳光好的时候会透进来一些光，衣柜也是空的，连衣架都没放。
　　干净，整齐，没什么人味。
　　池御站在房间门口，想了想，过去撕掉塑料膜，从储物间找出干净的床单被罩。
　　四件套是去年买的，浅灰色，洗过一次，一直叠在柜子最上层。
　　她铺得很仔细，把床单每个角都拉平整，枕头拍松，被套抖开再套好。
　　做完这些，池御又去浴室检查了一遍。
　　热水器开着，毛巾架上有两条新毛巾，沐浴露还有半瓶。
　　她抱着胳膊想了想，又打开储物柜，翻出一套没拆封的牙刷牙杯，放在洗手台边，去玄关找了双新的拖鞋。
　　拖鞋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撕掉，陈向明就装修的时候过来看过房子，当时也用不着穿拖鞋。
　　这里池御平时自己都不回来，更别说有人来做客。
　　她把手伸进去，撑开鞋面，搁在柜子里被压扁的拖鞋重新支棱起来，被放在最方便的位置，俞临进来一伸脚就能穿上。
　　一切都做好后，池御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嗯，还算满意。
　　池御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又要和俞临见面，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或者欢喜，只是一种期待。
　　嗯，期待，她期待再次和俞临面对面的说话，近距离的看她，更方便的感知她的存在。
　　正胡思乱想着，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俞临发来的消息：【姐姐，我到了，十三楼的左边还是右边？】
　　池御赶快回复：【左边】
　　她一边打字，一边往门口走。
　　打开门，就看到俞临正准备敲门，头刚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
　　俞临的头发比白天在会场时又放下来一点，发尾搭在肩侧，被她开门的风吹得动了一下。
　　“姐姐。”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池御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点的俞临。
　　少女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大体的样子没怎么变，但是比之前瘦了，肩膀的轮廓也比从前分明，上衣的开衫被她穿的和服装店里的模特一样好看，长的也更英气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从前更稳，也更有距离感。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黑而亮，此刻正望着她。
　　池御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嗯，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
　　俞临走进来，将手里的两个礼盒递给池御：“这是泉城总店的伴手礼，姐姐可以尝尝，挺好吃的。”
　　“不用带东西。”
　　“顺手拿的。”俞临说。
　　池御不好再说什么，接过俞临手里的东西，先走进去。
　　俞临走进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沙发是浅灰色，茶几上有一本行业杂志，还是池御之前经常订阅的那一系列。
　　她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干净得不正常，调料架上只有一瓶酱油和半瓶油，旁边连电饭煲都没有，不像是经常开火的样子。
　　“姐姐吃饭了吗？”
　　池御顿了一下，“忘了。”
　　她回来后一直在打扫，完全忘了这回事，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可能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和陈向明偶尔硬塞给她的水果。
　　说完池御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干，补充道：“平时不怎么在这住，点外卖吧。”
　　俞临点点头，“好。”
　　池御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你看吃什么。”
　　俞临接过，低头看外卖界面，池御站在旁边，用余光瞥对方的反应。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不算亮，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是深蓝的暮色，让她看不清楚俞临的表情。
　　“就这个吧，”俞临把手机递给池御，“我要经典的排骨饭就好。”
　　“哦哦，”池御收回目光，接过手机，和俞临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等外卖的间隙，池御和俞临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面前摆着两杯水。
　　没有人说话，满屋子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一种诡异的寂静在空间里弥漫开来。
　　坐着玩手机好像不太合适，也没有电视可供两人消遣，池御攥了攥手心，这是她最后悔没有买电视的时候。
　　俞临看着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坐得很直，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
　　池御也是，她看着窗外渐黑的天空，抿紧嘴巴。
　　氛围像薄冰，谁先开口谁就会踩碎它。
　　还是池御先受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话找话，“还有半个小时饭就来了。”
　　“嗯。”俞临应了一声，她拿过礼盒，“姐姐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吃点这个。”
　　“我不饿。”
　　又是沉默。
　　俞临的手还搭在礼盒上，没有收回去。
　　眼见又安静下来，池御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回得太快了，补了一句：“你要是饿的话，吃这个垫一口。”
　　“我也不饿。”
　　又沉默。
　　俞临把礼盒放回茶几上。
　　近况，天气，工作，店里的事，聊什么都好，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不知道对方想不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事。
　　“……我去下洗手间。”俞临站起来。
　　池御点点头，半站起来指了个方向。
　　俞临走开后，池御又坐回原处，听着洗手间方向隐约的水声。
　　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发现自己的后背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肩胛骨那里有点酸。
　　池御看向俞临刚才坐过的地方，沙发垫上有一个很浅的压痕，和另一边自己的压痕之间，隔着一道空。
　　俞临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池御正在走思中，那个手机突然亮起，开始嗡嗡震动。
　　池御移开视线，侧过脸，拿起自己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两下。
　　电话响了五六声，自动挂断，但是屏保还亮着。
　　池御本来没想看别人的隐私，但是她余光瞥到了。
　　照片里是一个熟悉的模糊身影，站在一扇明亮的玻璃门前，周围是花篮和开业横幅。
　　是晨屿开业那天。
　　那是她自己。
　　池御看着那张照片，没有伸手去碰，画面停留了几秒，屏幕再次暗下去。
　　卫生间传来洗手的声音，门把手拉动，俞临走出来，注意到池御在看着地板发呆。
　　“你电话刚刚响了。”池御看到她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俞临拿起手机，点开：“是梁琪的。”
　　没有避开池御，她直接按亮屏幕，解锁，那张壁纸再次跳出来，俞临没有关，手指划过通知栏，回拨。
　　“梁琪？……嗯，刚刚没看手机，什么事？”
　　客厅安静，电话那头梁琪声音响亮，池御拿起茶几上的凉水杯喝了一口，隐约听见几个词。
　　“……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那个走访取消了，改到下午。你不用早起，咱们下午两点大堂集合就行。”
　　“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陈向明回家回想起来，尴尬的打了一套军体拳
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呢
一起期待明天！


第62章 “我很想你，俞临。”
　　俞临的电话刚刚挂断，池御的电话就响了，是外卖到了。
　　池御起身去取餐，拿回一个塑料袋，保温膜里包着两份排骨饭，两双一次性筷子。
　　她在茶几上一样样摆开，俞临蹲在旁边帮忙，嗖嗖地把筷子上的木刺都刮掉。
　　两个人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盯着碗里的米粒，把食不言做到了极致，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在陌生的饭局被迫共进晚餐，找不到话题，只能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排骨饭量很足又管饱，俞临因为见到池御心情激动，一点也感觉不到饿，没吃几口速度就慢下来。
　　“不好吃吗？”池御注意到。
　　“好吃，就是我不太饿。”俞临又往嘴里扒拉了几口米饭。
　　“嗯，”池御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没经过思考：“好好吃饭，你都……”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瘦了。”
　　“姐姐也是。”俞临说。
　　池御没接话，她又想起俞临手机上的那张壁纸，也吃不进去了。
　　视线移开，落在阳台方向，窗帘没拉严，露出一线夜色，和对面的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俞临放下筷子，把吃的差不多的餐盒收进塑料袋里系好。
　　她坐在那里没动，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
　　“姐姐。”俞临忽然开口。
　　池御转头看向她。
　　俞临也看着她，客厅顶灯开了，光线均匀地铺下来，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固执，像要把人看到底。
　　“你或许不想说，”俞临说，“但我还是想问。”
　　池御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着她，没说话，她发现俞临的耳钉依然戴着，保养的很好，这么多年，还和刚刚买给她的时候一样，静静的发着光，不夺目，但耀眼。
　　“你这两年，”俞临顿了顿，还是问出来：“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听到这句话，池御的视线落到俞临的眼睛里。
　　好多年了，这双眼睛一直这样看着她，像狗看着主人，像信徒看着神像。
　　崇拜，感激，依恋，爱情，偏执，占有……
　　后来她以为这双眼睛会看向别处，会看向更远的世界，会看向更好的未来。
　　但现在，它们还是这样看着她，带着同样的固执，同样的专注，同样的让人无处可逃的东西。
　　池御不想再骗自己了。
　　“有，”她眨了眨眼，说：“我很想你，俞临。”
　　俞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但也只是想想，俞临不知道自己在池御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而且池御几乎没有说过类似于这样能直接表达感情的话。
　　池御拿起一旁的水杯，捧在手里，停了一会儿，又说：“你走那天早上，我醒晚了。”
　　“那年我走，是我想走，不是因为你不留我。”俞临急忙说，“我想的是，等我够好了，再回来。”
　　池御没说话，攥紧了手心。
　　“可我一直觉得不够好。”俞临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转正的时候觉得不够，拿奖的时候觉得不够，带项目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够，我好像永远都差一点。”
　　池御看了眼手里的杯子，拿起，又放下，最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指节用力捏紧。
　　她不敢看俞临，因为能想象到对方现在的表情，就怕看一眼，自己也会控制不住情绪。
　　“我怕回来，姐姐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怕你看见我，想的还是责任，是义务，是当年从雨里捡回来的那只流浪狗。”
　　俞临的声音有点哑，但没有停，她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心剖给池御看。
　　“今天在会议上看见你，我发现我还是会心跳加速，跟之前一模一样。”她顿了顿，低下头，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空旷的客厅衬得俞临刚刚说的话更加清晰，全部落在池御耳朵里。
　　池御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俞临，看向那个从雨夜里走出来，被她带回福利院，带回池记，离开，现在又坐在她面前的孩子。
　　十二岁，十六岁，十七岁，二十岁。
　　时间在俞临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清晰，池御都见证。
　　身高，轮廓，眼神，样貌，气质，一点点褪去少女的单薄，长出成年人的骨架。
　　但有些东西没变，那个耳钉还在她耳朵上，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还是同样的炽热，池御仿佛能从这热烈的眼神里，看见俞临的真心。
　　她好像，真的不能接受，俞临再离开她这件事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足够让池御眼眶泛酸，心口发疼。
　　“……俞临。”
　　“嗯。”
　　池御的嗓音有点哑。
　　“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你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俞临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池御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流满泪水，眼角发红，声音哽咽，但还是绷着嘴角，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她见过池御很多样子，冷静的，疲惫的，生气的，偶尔笑的，这些样子俞临都记在心里，是分开这几年她的精神支柱，但她就是没见过池御哭。
　　眼泪一直流，像积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俞临一时的心情不知是悔恨还是激动，一方面因为姐姐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她又想，自己怎么能惹姐姐这样伤心？
　　“我……不能没有你。”
　　“所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俞临听到池御这样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姐姐，让你等了这么久。
　　想说我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想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
　　想说这么多年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想说姐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俞临感到手脚发麻，指尖冰凉，心脏马上就要冲出胸腔，蹦到池御面前，让她看清上面都写满了池御自己的名字。
　　就在俞临以为自己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好。”
　　这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下来，缓缓降落到池御心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水花，然后水花落入水中，慢慢平息。
　　俞临答应了。
　　池御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那些泪珠从脸上滑落，滴到下巴，落在地上，连接成线。
　　俞临面对面地看着她。
　　她看着池御哭，看着池御颤抖，看着池御绷紧的嘴角和湿透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池御的手。
　　手指冰凉，还发着抖。
　　“姐姐。”俞临慢慢靠过去，声音很轻。
　　池御睁开眼睛。
　　俞临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眼眶也红了，她握着池御的手，一字一字，慢慢地说：
　　“我不走了。”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紧跟着响起一片，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响，客厅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云城的春夜还带着凉意，但这一刻，从俞临掌心传来的温度，正一点点渗进池御发凉的指节。
　　“啪嗒”
　　一滴泪，落到了池御的手背上。
　　是俞临的。
　　————
　　第二天，俞临在池御家里的房间醒来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安心，没有失眠，但是不在“池记”，这是姐姐的新家。
　　昨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俞临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她给池御递了纸巾，池御接过去，擦了脸，说了句“我去洗把脸”，然后去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再出来时，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再流泪。
　　后来她们继续坐着，聊了什么？
　　好像聊了俞临的宿舍，聊了周姨和小敏，聊了晨屿今年的端午礼盒设计。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像往一锅汤里兑水，冲淡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
　　俞临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七点半，阳光正好，几只麻雀落在窗外的电线上，吱吱啾啾地叫，声音清脆，带着春天才有的那种什么都刚刚开始的蓬勃气息。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想，昨天的现在，自己都没有见到姐姐的面，但是今天的现在，自己居然可以在姐姐家里醒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俞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件事。
　　虽然还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
　　嗯。
　　想到这，俞临起身下床，打开房门，想看看池御在做什么。
　　池御正在小厨房里开着水龙头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一下，后颈露出一小截。
　　背影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俞临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走过去。
　　池御听到房间门推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俞临走过去，看清池御手里面是在洗苹果。
　　池御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家里只有这个了，陈向明前两天硬塞的，说他办公室放了一箱，让我多带点回来，补充维生素。”
　　她语气里有一点点无奈，“好像我天天不吃饭一样。”
　　俞临看着她把苹果用纸巾擦干，池御的手指还是那样，细长，骨节分明，很好看。
　　“先吃点水果，一会我带你出去吃早饭。”池御把擦好的苹果递给她。
　　俞临接过来，苹果皮是凉的，带着水汽。
　　“嗯，”俞临咬了一口，清甜，干脆。
　　池御又低头去擦第二个苹果，俞临注意到池御的眼皮有一点肿，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她抿了抿唇，“姐姐。”
　　池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嗯？”
　　“昨天晚上……”
　　池御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到胸口，然后把擦干的苹果放到案板上，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沿，和她对视。
　　被池御这样一看，俞临有点不敢往下说了。她怕昨天晚上是一场梦，怕池御醒来之后会后悔。
　　池御见她半天没动静，垂下眼，嘴角动了动：“真心的。”
　　俞临愣了一下。
　　池御抬眼，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别的什么，是俞临看不太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见俞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惊讶，池御直起身，向她靠近一点，又重复了一遍：
　　“昨天晚上的话，我是真心的。”
　　俞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她看着池御，池御也在看着她。
　　厨房窗户开着，外面的风轻轻吹进来，带进来一点点桃花香味和楼下健身器材处大爷大妈的唠嗑声。
　　过了几秒，或者几十秒，俞临感觉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我也、我也是。”俞临不知道在着急什么，很快地说。
　　池御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嗯，我知道。”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俞临手里的苹果：“快吃，吃完换衣服出门，那家店去晚了要排队。”
　　“哦！”俞临低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窗外的麻雀还在叫，叽叽喳喳的，吵得很有精神。
　　俞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池记阁楼上醒来的每个早晨，楼下会有池御开门的动静，会有烤箱预热时的嗡鸣声，会有池御在操作台前走动的脚步声。
　　那时候的她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另一个城市的厨房里，听池御说“我是真心的”。
　　苹果吃完了，她把核丢进垃圾桶，转身往池御身边走。
　　早晨的阳光落在房间里，烘的人暖洋洋的。
　　俞临想，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歌词：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这章想研究一下评论区批量发红包，欢迎宝宝们来玩呀


第63章 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天。
　　从十二岁那个雨夜开始，俞临好像总是在等。
　　等池御偶尔来福利院，等自己够年龄被池御带走，等自己够好能回去，等池御说出那句她等了很久很久的话。
　　然后昨天，她等到了。
　　再然后呢？俞临想，既然等到了，就可以离姐姐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是……
　　嗯。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上午吃完饭，池御带她在附近转了转。
　　云城的春天比泉城来得早一点，路边有几棵都已经开花，散发出阵阵香气。
　　池御走得不快，俞临跟在旁边，偶尔肩膀靠在一起，两人没什么话说，但也不觉得尴尬。
　　路过一家便利店，池御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时顺手递给俞临。
　　俞临接过来时，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池御的侧影想，这就是和姐姐在一起的感觉吗？
　　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但是这水怎么这么甜。
　　下午俞临还要去会场，池御今天不用参会，只有第一天和最后一天需要去。
　　吃完午饭往回走的时候，俞临看了眼手机，快一点半了，会议两点半开始，从池御家打车过去二十分钟，该走了。
　　但她有点舍不得。
　　“我该走了。”俞临说，站在池御身边，脚却没动。
　　池御也站着，手插在兜里，看着她的外套领口，也没催她。
　　俞临想问，晚上能不能还回来住？但这话在舌尖滚了两圈，怎么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昨天那是撒谎骗人，情况特殊，今天……
　　正犹豫着，池御先开口了。
　　“晚上几点回来吃饭？”
　　俞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雀跃地说：“差不多八点半，结束我就回来。”
　　池御“嗯”了一声：“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我自己看着做。”
　　俞临进屋换了件衣服，背着包出门，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探进半个身子：“姐姐我走了。”
　　池御正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头也没回：“嗯。”
　　俞临关上门，站在电梯间等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她才想起来，刚才池御说的是“回来吃饭”，而不是“过来吃饭”。
　　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对着反光的电梯门，傻傻地笑了一会儿。
　　俞临走了之后，池御站在家里的玄关处。
　　屋里很静，和昨天一样安静，但好像又不太一样，空气里飘着一种粉色的气泡，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池御感受得到。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头靠在靠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点开陈向明的微信，拨通语音电话。
　　铃声响了很长时间，那边才接起来，声音黏糊糊的，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喂……”
　　“陈向明。”
　　“……嗯？”
　　“……陈向明。”
　　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努力睁开眼睛看手机屏幕确认时间。
　　下午两点三十九分，对于昨晚熬夜到五点半的人来说，相当于凌晨。
　　“……池御？”陈向明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
　　“没事你现在给我打电话？”陈向明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坐起来了，无语地说：“你什么时候有过没事给我打电话的毛病？”
　　池御不说话，顺着电流传来的只有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比正常的节奏快。
　　陈向明停顿了一下，想起昨天俞临去池御家住的事，脑子开始运转。
　　池御主动打电话。
　　池御主动打电话并且不说话。
　　池御主动打电话并且不说话但也没挂。
　　“你和俞临是不是……”他说了一半，又停住。
　　池御还是没说话。
　　陈向明那边彻底安静了，几秒后，他笑了一声。
　　“我去。”他说，“你俩。”
　　“嗯。”
　　那边又没声了。
　　过了几秒，陈向明长长地“哦——”了一声，拖得音调拐了好几个弯，然后再次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
　　“昨天。”
　　“哼哼，我早就料到了。”陈向明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开了：
　　“那年你问我什么是喜欢，我就知道你迟早有这一天，结果你们俩硬是折腾了这么长时间。”
　　池御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太亮了，晃的她睁不开眼。
　　陈向明恶狠狠地戳着手机屏幕，好像能戳到池御的脑门，说：“我三年前就跟你说了，你还不承认。”
　　“你三年前说什么了？”
　　“我说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还跟我打岔。”
　　池御没反驳，她不记得陈向明三年前说过这话，也可能说过，她没听进去。
　　“行了，”陈向明打了个哈欠，“我去补觉了，别打我电话，让我睡到自然醒。”
　　“谁还给你打。”
　　“也是。”陈向明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语气正经了点：“池御，挺好的。”
　　“恭喜你，终于看见自己的心。”
　　电话挂断，池御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俞临昨天拿给她的点心。
　　挺好的。
　　池御拆开包装，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靠回沙发，闭上眼睛，阳光在眼皮上透出暖红色。
　　池御想，春天来了。
　　真的挺好的。
　　————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俞临准时回来，一推开门就闻到了香味。
　　客厅灯开着，餐桌上摆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红烧排骨，旁边还有一盘白白胖胖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池御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汤。
　　“回来了？洗手吃饭。”
　　俞临放下包，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盘饺子发了下呆。
　　“今天庆祝什么？”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池御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把筷子递过来。
　　俞临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辣椒油和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烫得她嘶了一声，但她没停下来，继续嚼。
　　等第一个饺子完全咽下去，她才明白过来。
　　庆祝第一天。
　　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天。
　　自己和姐姐的第一天。
　　俞临和池御的第一天。
　　她笑了一下，心里涌上来一股很满的东西，满到喉咙口，说不出来，只能闷头吃饺子。
　　池御也吃，非常认真，给她夹一筷子排骨，也给自己夹了一块，在碗里戳戳。
　　吃了一会儿，俞临想起什么，偏头看着池御说：“今天下午那个论坛，有个老师讲供应链，讲了一个半小时，我一句没听进去。”
　　“那你听什么了？”
　　“没听。”俞临诚实地说，眼神真挚：“在想你。”
　　池御筷子顿了一下，继续夹菜，等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工作报告怎么写？”
　　……
　　好问题。
　　俞临就没想到。
　　“我……努力写。”她随便说了一句。
　　池御点点头，没做评价，把盘子里最后两块排骨都夹给她，起身去厨房里又盛出一盘。
　　“你是不是明天下午就走？”池御放下盘子，问。
　　俞临脸上的笑意顿住了，咬排骨的嘴也不动了。
　　她今天太高兴，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对啊，明天下午会议结束，她就得回泉城了，车票买好了，后天要上班，项目组还有一堆事等着。
　　刚才那点因为“第一天在一起”而暖洋洋的感觉，忽然被浇了一小勺凉水。
　　“嗯，”她把排骨放在碗里，声音低了一点，说：“明天下午七点多的高铁。”
　　俞临的情绪一下子有点蔫，刚在一起第一天，就要异地了。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知道。
　　池御会不会来泉城？不一定。
　　她能不能再来云城？要看工作安排。
　　俞临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
　　池御看着她那副蔫下去的样子，像被夺走骨头的小狗，嘴角动了动。
　　“先忙工作。”她说，“有时间我去看你。”
　　俞临眨了一下眼睛：“真的？”
　　池御放下筷子看着她，灯光从四周打过来，把她眼底那点笑意照得很清楚。
　　“嗯。”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楼下有小孩做游戏的声音，热热闹闹的。
　　屋里灯光温馨，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盘子里的饺子还剩最后几个。
　　池御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慢慢喝着。
　　俞临把池御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好像也没那么蔫了。
　　于是俞临偷偷看了她一眼。
　　没被发现。
　　又看了一眼。
　　也没被发现。
　　一直盯着看。
　　然后被发现了。
　　“看什么？”池御问。
　　“没什么。”俞临赶紧低头。
　　池御没追问，只是把勺子举起来放在嘴边，掩盖住唇角的一点笑意。
　　第三天上午，俞临和池御一起出门，前往云城国际会议中心。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池御要去三层的主会场，俞临要先去二层跟同事汇合。
　　站在扶梯口，俞临往里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池御的方向。
　　池御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姐姐好美。
　　她在心里感叹。
　　俞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了扶梯。
　　下午五点十分，闭幕式结束。
　　俞临和梁琪随着人流往外走，手里拿着会议发的资料袋。
　　梁琪在旁边念叨晚上的高铁时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俞临说“一会儿再说”。
　　走到会展中心正门，台阶上站了好多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等车聊天。
　　俞临的目光越过人群，在门口那几棵景观树旁边看见了池御。
　　池御也看见她了。
　　陈向明站在池御旁边，正低头看手机，顺着池御的目光抬起头，看见俞临，朝她扬了扬下巴，又朝池御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梁琪也注意到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问：“这不是那天的……谁来着，池总和陈总？”
　　“嗯。”
　　“你们很熟吗？”梁琪有点好奇。
　　俞临顿了一下：“……我姐姐。”
　　梁琪哦了一声，没多问。她和俞临共事两年，从没听俞临提过家里人，但也没有追问的习惯。
　　几个人在门口碰了面。
　　陈向明先开口，本意是想调侃，但是顾及外人在旁边，只能很收敛地碰了碰池御，说了一句：“诶，你妹——妹——来了。”
　　池御斜眼看他，没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俞临向陈向明点点头：“陈总好。”
　　“客气客气。”他看向梁琪，“你们这就要走了？”
　　梁琪有点懵，但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嗯。”
　　俞临看着池御，池御站在人群边缘，不说什么别的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姐姐，”俞临开口，“我……”她抿住唇，不舍得把“我要走了”这几个字说出来。
　　池御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嗯，路上慢点。”
　　梁琪在旁边戳了戳俞临：“车快到啦，走吧。”
　　俞临“嗯”了一声，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池御还站在那里。
　　夕阳的光从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折射过来，在她身后铺成一片橙色的光，看起来很光辉灿烂。
　　池御的身形轮廓被勾出一道浅边，眉眼看不太清，但俞临知道她在看自己。
　　俞临公司的车停在路边，来接她们去高铁站。梁琪先钻进去，俞临站了一会，在梁琪的催促下坐上车，又回头往会展中心门口望。
　　池御还站在那里，陈向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回答，依旧盯着这边。
　　俞临冲她挥了一下手，池御也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然后把手插回外套口袋。
　　车窗关上的时候，俞临看见池御还站在原地，身影被越来越远的距离缩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消失在拐弯处。
　　车里开着空调，有点凉，梁琪在旁边翻会议资料，随口问：“你姐在云城啊？”
　　“嗯。”
　　“长的好漂亮呀，”梁琪说，“看着比你大不了几岁……”
　　俞临没接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点亮手机。
　　低头看，池御发了一条信息：【到了说一声。】
　　俞临：【好。】
　　想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撇撇嘴，【姐姐说要来看我的。】
　　池御：【嗯，看你表现。】
　　俞临的心脏突然很快地跳了跳，【怎么表现？】
　　两分钟后，池御回复：
　　【好好吃饭】
　　又是这句，好像她是什么需要被定时喂养的小宠物。
　　俞临看着那几个字，翻了一下表情包，找了个从小敏那里偷的小狗点头表情发过去，那个狗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点傻。
　　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拿起，点开租房软件。
　　自己应该租一个房子了，虽然在泉城待了那么长时间，但是一直都住在公司宿舍。
　　以后池御来泉城找她，两人总得有个地方一起住，算是私人空间，总不能让姐姐住酒店。
　　……
　　她攥了攥手指。
　　毕竟有的事情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记者采访——
耳艺：您好，池御女士，我是记者耳艺。我想采访一下，您对俞临同学才刚和您在一起，就想得寸进尺这件事怎么看？
池御（低头想了想）：宠着呗。
耳艺：哦哦，知道了，孩子乐意干啥就让她干呗。
池御：嗯。
耳艺：那万一她想干点更过分的呢？
池御（抬眼）：比如？
耳艺：比如……牵个手什么的？
池御：那不是应该的？
记者：那……抱一下？
池御：（没说话）
记者：……亲一下？
池御：（别过脸）
耳艺：还有更亲密的那种……
池御（揉了揉鼻尖）：哪种？
耳艺（比划了一下）：……这种，你懂的。
池御（沉默了两秒）：我很期待。
注：
以上采访纯属娱乐，但池御那个“宠着呗”是真的。（虽然池御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俞临有多能得寸进尺）
俞临看到这段可以适当期待一下，你姐姐说话算话的，得寸进尺可以，得尺进丈也行，你自己看着来。
但建议循序渐进，毕竟你姐姐脸皮薄。
薄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刚才采访的时候，我提到“亲一下”，她耳朵就已经红了。
OK，今天就先这样吧，祝大家都能得寸进尺成功……
诶不是不是，祝大家都有人宠着。
嗯，我们下期见。


第64章 “……嗯，姐姐喜欢就好。”
　　回泉城之后，俞临的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每天七点起床，到公司，开晨会，泡在操作间。
　　公司晚上有时加班，有时准点下班，饿了回宿舍煮点夜宵吃，洗个澡，躺在床上看书或者玩手机。
　　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一样，直到她再次拿起手机。
　　池御开始主动发消息了。
　　每天发，一句话，问问吃没吃饭，叮嘱不要太累，有时候就一张照片，店里新到的栗子，晨屿新出的南瓜挞，路边一朵很好看的花，或者直接打个视频过来，给俞临直播她吃饭。
　　俞临会把照片收藏，然后认真打字回复“吃了，吃的辣椒炒肉”“今天不加班，我很早就回宿舍了”“这个南瓜挞甜度怎么样”“好好看的花，适合种在家里”。
　　接起视频的时候，她就静静地看着池御，这是俞临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
　　她发现现在自己的话好像变多了，但是池御依然很高冷。
　　很多时候就回一个：【嗯。】然后隔一段时间再说别的。
　　俞临看着那个“嗯”字，能想象出池御打字时的样子。
　　一只手拿着手机读消息，打字，另一只手忙着面前的活，表情淡淡的，可能在店里，可能在云城那个家里。
　　俞临发现自己很喜欢想象这些。
　　房子的事俞临也很快就办了。
　　周末约中介看了几套，最后选了个离公司四站地铁的老小区。
　　五楼，采光好，客厅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小区花园，一室一厅，卧室不大，但客厅够宽敞，沙发拉开能当床用。
　　是有点贵，但想到以后姐姐来，住得好一点，值得。
　　反正她的钱也没什么用，这些年工资涨了，奖金拿了，除了给池御买点东西，几乎没怎么花过，以前不知道攒钱干嘛，现在知道了。
　　俞临签了合同，付了押金。
　　搬进去那天是周六，她拒绝了梁琪的帮忙提议，自己扛了两趟行李，又去宜家买了一个新的大床。
　　组装床的时候她一个人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小时，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把它组装好。
　　一切都收拾好后，她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给池御。
　　池御回：【你自己的房子？】
　　俞临：【租的，以后姐姐来可以住。】
　　池御隔了一会儿才回：【嗯。】
　　俞临看着那个“嗯”，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她想，嗯就是赞同，池御答应了，会和她一起住。
　　住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俞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慨颇多。
　　但最多的，是她想象的池御亲眼看到这里的样子，还有……
　　池御躺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身边的位置多出来半边，床很大，足够再躺一个人。
　　她把手搭过去，想着想着，耳朵有点热。
　　九月过去，十月过去，十一月也过去了一半。
　　周末那天，俞临加了半天班，下午回家补觉。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
　　池御：【下周我去泉城。】
　　俞临盯着那几个字，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她“噌”地坐起来，靠在床头，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确认是池御发的。
　　她打字：【姐姐来出差？】
　　姐姐：【嗯，见一个供应商，两天。】
　　俞临想了想：【几点到？我去接你。】
　　姐姐：【下午三点半的高铁。】
　　俞临：【好。】
　　发完她又想起来，【陈向明也来？】
　　姐姐：【嗯，他也要见人。】
　　俞临手指在屏幕上方咕涌了几个回合，问：【他住哪？】
　　姐姐：【酒店，订好了。】
　　俞临立马抬头环视房间，确认房间不算太乱后，又低头看手机。
　　池御又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俞临看着“不用管我”四个字，回了个小狗眼睛冒星星的表情包。
　　不用管你？
　　怎么可能不管。
　　————
　　池御来的那个下午，俞临休了半天假。
　　那天泉城天气不错，十一月了，太阳还好，风不大。
　　俞临在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是上午刚刚洗过的衣服，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颜色搭配也还算可以。
　　走出门，又返回来，往手上涂了点护手霜，两个手心交叠着往手背上匀开，她闻了闻，味道很香。
　　提前到达高铁站，俞临就站在出站口附近。
　　手里抱着一束花，是香槟玫瑰，店员帮她包得挺好看，浅色包装纸，系着麻绳。
　　她也不知道送花合不合适，就是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见了，觉得颜色像池御会喜欢的那种，不是那种艳的，是淡淡的，不张扬，姐姐抱在怀里，应该会好看。
　　站在那儿等人的时候，俞临忽然有点紧张。
　　明明和池御视频过，照片发过，每天都说上几句话。
　　但站在出站口，看着屏幕上的车次变成“已到达”，看着人流开始往外涌，俞临忽然觉得手心有点潮。
　　她把花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
　　人潮越来越密，俞临踮起脚歪头往里看，很快就看到池御了。
　　池御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正低头看手机，旁边陈向明拖着两个行李箱，边走边说什么。
　　俞临站在原地没动，等她们走近，心跳越来越快。
　　池御抬起头，也看见她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看见那束花。
　　陈向明也看见了，他拖着箱子快走两步，越过池御，上上下下打量着俞临，看看那束花，又看看俞临，又看看那束花。
　　“哟～”他拉长调子。
　　俞临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然后看向池御。
　　“这是接对象的待遇，”陈向明也转头看池御，“还是接我的待遇？”
　　池御瞥他一眼，没理，把手机放回口袋，也盯着那束花。
　　“肯定是接我的，”陈向明自顾自地说，“我认识俞临这么多年，这孩子多有礼貌。”
　　他把箱子往俞临面前一推：“拿着，陈哥给你的见面礼。”
　　周围人来人往，行李箱马上要滑开，俞临下意识接过来。
　　陈向明两手一摊，冲那束花努努嘴：“现在可以给我了。”
　　池御见小孩儿两只胳膊都占着，脸上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终于开口，解救俞临：“陈向明。”
　　“行行行，”陈向明听到池御发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逗她了。”
　　他接过俞临手里的箱子，拍拍她肩膀，“走，先出去，你姐姐念叨你一路了。”
　　“我哪有。”池御走到俞临身边，和她并肩。
　　“你心里念叨，”陈向明拖着箱子往前走，笑说：“脸上写着呢。”
　　出站口外面，陈向明叫了辆车，去他订的酒店。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他拉开车门，冲池御抬了抬下巴，“明天早上九点半到地方，你别忘了。”
　　池御点点头，摆手示意他快走。
　　两人也打车回了俞临租的房子。
　　冬天昼短夜长，两人到楼下时，天都快黑了。
　　俞临提着池御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带路，进了电梯，她按好楼层，转过身，正好看见池御低头看怀里那束花，电梯里的灯从上面打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
　　“花挺好看的。”池御忽然说，伸手整理了一下里面的花瓣，使它正对着俞临。
　　俞临目光落在池御脸上，池御正好也抬眼看过来，花束抱在怀里，浅色的花瓣衬着她的下巴和嘴唇。
　　姐姐嘴唇比平时红润一些，可能是刚在高铁上睡了一觉，眼睛也是，亮亮的，就那样看着自己。
　　俞临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她看着那双眼睛，往下移到嘴唇，又赶紧移开。
　　“……嗯，姐姐喜欢就好。”
　　她咽了咽口水，把头转向一边看显示屏上电梯的楼层。
　　五楼到了，俞临拿出钥匙开门，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她把新买的拖鞋放在池御脚边。
　　穿好拖鞋，池御走进客厅，把手里的花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间卧室的门口。
　　俞临站在旁边，忽然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房子是她自己挑的，家具是她自己选的，打扫是她自己干的，这些池御都知道，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池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阳台，她的沙发，她的卧室，好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俞临。
　　“怎么了？”俞临问。
　　池御收回目光。
　　“没怎么。”她说，“挺好的。”
　　她又抱起那束香槟玫瑰，在柜子上看了一圈，没找到花瓶，池御回过头，对着俞临举了举手里的花。
　　俞临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走进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个装过蜂蜜的玻璃瓶，洗干净了留着没扔。
　　她接了点水，把瓶子递给池御。
　　池御拆开花束的包装纸，把花一枝一枝插进去，每枝都调整好角度。
　　“行了。”池御把瓶子往餐桌上一放，退后半步看了看，“还行。”
　　俞临也看，浅色的花瓣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蜂蜜瓶子有点矮，花枝显得长了一点，但看起来还算和谐。
　　“姐姐饿不饿？”她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快到晚饭时间了，问池御，“我去做饭。”
　　池御看她一眼，眼神有点惊讶，点点头，跟着走进厨房。
　　厨房面积小，两个人站进去有点挤。
　　俞临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备好的菜，分类放进盆里，池御就靠在门框边看着。
　　菜是下午出门前切的，肉丝用淀粉抓过，青椒切成细条，还泡了木耳。
　　“准备做什么？”池御问。
　　“青椒肉丝，木耳炒蛋。”俞临开火，倒油，“还有一个紫菜汤。”
　　油热了，俞临把肉丝倒进去，翻炒，虽然动作不算熟练，但也算有顺序，该翻的时候翻，该停的时候停，还把握着放调味料的时机。
　　池御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皱着眉，绷着嘴角，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菜。
　　“什么时候学会的？”池御抱着胳膊问。
　　“最近。”俞临盯着锅里的肉丝，怕炒老了，“刚开始天天食堂，外卖，后来觉得……还是自己做吧。”
　　她没说后半句，后来觉得，等池御来了，总不能也吃食堂和外卖，自己做的还是健康一点。
　　肉丝变色，俞临铲出来，重新倒油，下青椒。
　　青椒的香味一下子冒出来，有点呛，她侧过头避开，眼角瞥见池御还在门口站着。
　　“姐姐去坐着吧，”俞临说，“这儿油烟大。”
　　池御没走，伸手帮她把锅盖递过去，“没事。”
　　两个菜做好，紫菜汤也滚了，俞临盛出来，端上桌，电饭煲里米饭早就好了，她盛了两碗，递给池御一碗。
　　池御接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两菜一汤，分量刚好，颜色也还算诱人。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俞临盯着她，眨眨眼，心里提起来一点，只见池御咽下去，点了点头，说：
　　“好吃。”
　　听到池御的评价，俞临把心放回肚子里，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作者有话说：
周六快乐！下章亲嘴


第65章 “那我多练练。”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窗外已经黑透了，只有街道上的路灯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池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俞临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
　　“晚上怎么睡？”池御问她。
　　俞临顿了一下，擦干净手，脱口而出：“床挺大的。”
　　池御闻言，倚靠在门框上，环着胳膊看她，嘴角要笑不笑的。
　　俞临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偏过头，又说：“两个人能睡。”
　　池御点点头应允：“好，那就一起睡吧。”
　　“……”俞临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就那么说出来了，耳朵有点热，她尽量让脸上维持正常的表情，转身往卧室走。
　　“我去拿枕头。”
　　池御推开卧室门，往里看了一眼。床确实挺大，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还有几本书。
　　“屋子挺好的。”她说。
　　听到这句，俞临站在门口，一下子忘了该进去还是该出去。
　　池御抬头看她：“你不进来？”
　　“哦！”俞临赶快进去，走到床的另一边，拿出给池御准备的枕头和薄毯，整理好后坐在一边。
　　床垫软硬适中，是她挑了好久才定的，现在池御坐在另一边，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关灯吧。”池御说。
　　“好。”
　　俞临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关了。
　　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窗帘拉好后还有一点缝，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一条光带。
　　俞临躺下来，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池御也躺下了。
　　安静。
　　幻想中池御可以躺在这张床上的想法已经实现，但俞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心跳越来越快。
　　好像两人应该什么都不做直接睡觉，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做也有点空空的。
　　“俞临。”池御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嗯？”
　　“睡不着？”
　　“……没有。”
　　停了两秒，池御又说：“早点休息，晚安。”
　　俞临翻了个身，面朝池御那边，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侧躺着，背对着窗户的方向。
　　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在被子下面，碰了碰她的手背。
　　很轻的几秒钟，然后那只手收回去，没有再动。
　　俞临看着黑暗中池御身形的轮廓，慢慢闭上眼睛。
　　“嗯，姐姐，晚安。”
　　第二天早上，俞临醒来的时候，池御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见池御的消息：【和陈向明去见供应商了，晚上回来】
　　俞临看了好几秒，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就赶紧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出门上班。
　　地铁上，她给池御发了个消息：【姐姐，我也去上班了。】
　　池御过了半小时才回：【嗯，吃早饭了吗？】
　　俞临：【吃了。】
　　两天时间。
　　两天里，池御白天和陈向明跑供应商，开会，晚上回俞临这边。
　　第一天回来得晚，俞临也忙了一天，熬不住，没等到池御就睡了，为此俞临懊恼了很久。
　　第二天回来得早一点，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还是俞临做，但是池御洗碗。
　　第三天下午，俞临正在工位上改配方，手机震了一下。
　　姐姐：【忙完了。】
　　俞临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停跳了一拍，她打字：【那你要走了吗？】
　　等回复的几十秒里，她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手边的鼠标都忘了动，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姐姐：【店里没什么事，可以在这多待几天。】
　　俞临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确认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可以多待几天。
　　她站起来，又坐下。
　　旁边的梁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俞临也没注意。
　　俞临点开部门经理的头像，开始打字。
　　俞临：【经理，我想休年假。】
　　经理回得很快：【现在？你不是从来不休吗？攒了多少天了？】
　　俞临算了算：【三十多天。】
　　经理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这是要一口气休完？】
　　俞临：【不用那么多，就这周剩下的几天。】
　　经理：【行，批了，最近不忙，你也该歇歇了。】
　　姐姐要多待几天，自己也得到了假期，俞临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放下手机，站起来，又坐下。
　　旁边的梁琪终于忍不住了，眼神关切地询问她：“俞临，你没事吧？”
　　“没事。”俞临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姐姐，姐姐。
　　终于可以和姐姐多待几天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俞临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推开家门的时候，池御正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刷手机。
　　“回来了？”池御抬起头。
　　“嗯。”俞临换了鞋，拎着东西进厨房，“我买了点吃的。”
　　池御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草莓，放进水池里洗。
　　“今天忙不忙？”池御问，站的离俞临很近。
　　“还好，”俞临低着头洗草莓，水流哗哗的，听不清池御走路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池御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今天上午改了两个配方，下午开了个会……”
　　她洗出来一个干净的草莓，转身想递给池御先吃，“姐姐……”
　　一转头，就看到池御就站在她不到两拳的距离，垂眼还能看清池御眼睫毛的颤动弧度。
　　“你……吃草莓吗？”
　　“嗯。”池御看了她手里的草莓一眼，又抬起眼睫盯着她，张开一点嘴巴。
　　这意思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俞临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和僵尸一样，慢慢变得没有知觉，但是不想让姐姐等太久，她全身心注意力都聚集在抬起的那只手上，把草莓递到池御嘴边。
　　池御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草莓汁水溢出来，染在她嘴唇上，红润润的一点，她嚼了嚼，咽下去，舌尖在唇角舔了一下。
　　“挺甜。”她说。
　　俞临还举着那剩下的一半草莓，手也要僵住了，不知道该继续喂还是该收回来。
　　池御看着她那样子，觉得好笑，勾起嘴角，伸手把那半个草莓拿过来，塞进她嘴里。
　　“自己买的，自己吃。”
　　甜味在嘴里化开，俞临嚼着池御喂的那半个草莓，还呆愣在原地，池御已经转身走出厨房，坐到沙发上去了。
　　俞临站在水池前，把剩下的草莓洗完，装进玻璃碗里。
　　水流冲在手上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幕，俞临也舔了下嘴角，按耐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晚饭还是俞临做的，简简单单，两个菜，一个汤。
　　池御帮忙摆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完，池御洗碗，俞临就在旁边擦碗，放进碗柜里。
　　洗完碗，池御就去洗澡了，俞临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竖着耳朵听浴室的水声，心跳莫名其妙有点快。
　　很快，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池御出来，穿着她自己带来的睡衣，头发吹得半干。
　　“你去洗吧。”池御说。
　　俞临“嗯”了一声，偏过红透的脸，起身去拿换洗衣服。
　　等她洗完出来，卧室的灯已经亮了，池御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俞临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关灯吗？”池御问。
　　“……嗯。”
　　池御把手机放下，伸手关了台灯。
　　房间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线，落在地板上，让两人朦朦胧胧中也能看见对方的脸，但是看不清。
　　俞临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感受着池御的呼吸声，心跳又快了。
　　旁边有拉开被子的声音，池御也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俞临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在被子下面，碰了碰她的手。
　　不是像之前那样轻轻碰一下，而是覆上来，手心贴着她的，然后慢慢扣住。
　　俞临的手僵了一下，很快翻过来，握住那只手。
　　十指交缠。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手心的温度。
　　池御的手比她小一点，但很暖，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做蛋糕磨出来的。
　　“俞临。”池御的声音很轻。
　　“嗯？”
　　“转过来。”
　　俞临翻了个身，面朝池御那边，侧躺着，和她面对面。
　　她眼睛睁得很大，虽然知道池御可能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努力想看清池御的。
　　池御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脸颊上。手心很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像是在描摹轮廓。
　　俞临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手摸着自己的脸。
　　从颧骨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然后往下，停在嘴唇边，指腹压了压她的下唇，掰开一点，又移走。
　　俞临看着池御模糊的影子，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咚咚的，不知道池御能不能听得见。
　　然后她微微一低头，嘴唇亲了亲池御的掌心。
　　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也凝固了。
　　“我……”俞临开口。
　　“你……”池御也开口。
　　“不是……我……”
　　“等等……你……”
　　俞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没控制住的行为，赶紧把脸重新放回池御手心，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什么都不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能不能再来一下？
　　池御的手在她脸上停着，没动，过了几秒，俞临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对方看着她的那点小动作，把手从她脸上移开。
　　俞临心里空了一下。
　　然后池御突然凑过来了，很慢，慢到俞临能数清她靠近的每一帧，但是也很快，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
　　是池御的嘴唇？
　　！
　　姐姐亲我了！
　　俞临又又叕僵住了，身后有一个长条状，类似于尾巴的隐形物品，无意识的慢慢翘起来，勾着弯。
　　池御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温热，贴着俞临的唇，没有动，像是在等，也像是在试探。
　　停了两秒，见俞临没反应，池御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按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嘴唇的触感变得清晰起来，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呼吸的潮气。
　　俞临的睫毛一直在抖。
　　池御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缝，缩回去，又碰了碰。
　　俞临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张开嘴，那个吻变就得深了一点，池御的舌尖探进来，碰到她的，轻轻蹭了一下。
　　俞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软的，姐姐的嘴唇是软的，姐姐的舌头也是软的。
　　没等脑子里反应过来，俞临就追上去，两个人的舌尖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缠在一起，就着津液上下滑动。
　　吻变得深了一点，带着喘息和湿润的声音。池御的嘴唇真的好热好软，俞临觉得自己像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池御的衣服，攥得很紧，手心都出汗。
　　池御吻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品尝一颗草莓。
　　手指又捧住俞临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碰到那枚微凉的银杏叶耳钉，然后捏了捏。
　　俞临的呼吸都乱了，她从来没想过接吻是这样，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和电影里演的那些唯美场面也不一样。
　　是有味道的，有香味的，触感温软的。
　　池御的味道，池御的呼吸，池御的嘴唇，此时此刻都在她的咫尺之间，超级无敌爆炸甜，俞临都能感受得到。
　　她觉得自己好像要飘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御放开手，退后了一点，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轻轻换气，俞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太响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还是没开灯，但是她好像能看清池御了。
　　池御的嘴唇有点红，眼角也有一点红，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微张着嘴，喘着气，垂眼看她。
　　她想，姐姐应该是没亲够。
　　嗯。
　　于是俞临没忍住，又凑上去。
　　这回池御让她亲，俞临亲得很轻，一下，两下，三下，像小动物啄食。
　　小孩儿的吻技没什么章法，就是贴着，蹭着，像小狗一样。池御手搭在她后颈，由着她闹，嘴唇被她亲得有点肿，微微泛着红。
　　池御看着她那个认真接吻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在俞临密密麻麻的吻的间隙里，笑着哼了一声：
　　“出息。”
　　俞临停下来，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上面覆着水光，像刚偷到糖的小孩。
　　看着看着，池御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上去，这回两人吻得更久一点，更深一点。
　　姐姐的呼吸就在耳边，姐姐的味道就在唇齿间，姐姐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按着她的后颈，和她接吻。
　　俞临感觉自己可能已经在天堂了，或许是上帝在和她招手，也或许是玉帝，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池御和池御的吻。
　　虽然池御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但是俞临身后那跟看不见的小尾巴越摇越快，她就不想停下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池御终于受不了，手抵着俞临的肩膀推开，两人的口腔之间拉出一条透明的银线。
　　俞临吞了下口水，没多想，凑过去，用舌尖把那一点舔干净。
　　池御的嘴角被舔得湿漉漉的，她愣了一秒，然后偏过头去，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俞临赶紧拉开安全距离，两只手撑在床上，往前探着去看池御的表情。
　　池御偏过头不看她，胸口微微起伏着，一下一下地深呼吸，耳朵尖也有点红。
　　“姐姐？”俞临凑近了点。
　　池御不理她。
　　“姐姐。”俞临又凑近一点，嘴唇马上又要亲上去。
　　池御终于转过来看她。
　　俞临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也亮晶晶的，整个人像只刚偷吃完的调皮小狗，又乖又欠。
　　池御看了她两秒，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捏捏她的脸。
　　“技术有待提高。”池御说。
　　俞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那我多练练。”
　　于是某只小狗身后的尾巴摇的更欢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再练吧小俞临


第66章 “我可以不爽，姐姐舒服就好。”
　　俞临说要多练练，就真的要练。
　　第二天早上，池御是被一阵视线盯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俞临趴在她枕头边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她的嘴唇看。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池御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姐姐，你醒了？”
　　明明都是刚睡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俞临的精神头就十足。
　　“嗯。”池御想着年轻人就是有精神，推开她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准备去洗漱。
　　“诶……”
　　俞临在身后发出一声欲言又止的声音。
　　“嗯？”池御回头看她，“怎么了？”
　　俞临对上她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嘴角动了动，扯过被子把脸埋进去：“没事没事。”
　　池御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觉得有点好笑。
　　逗小孩真好玩。
　　她心想。
　　池御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俞临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听见动静又扭过头看她，眼神还是那副样子。
　　池御装作没看见，转身去了客厅。
　　等俞临也洗漱完出来，池御正在微信上关心空巢老人陈向明的生活。
　　陈向明也说要在泉城玩几天，但是此时没什么事干，就在微信上隔应池御。
　　向明看齐：【酒店的房间真冷啊～】
　　向明看齐：【啊啊啊啊啊啊～牡丹～你比四环多一环～】
　　池御皱眉，打字：【精神病犯了吗？好可怜。】
　　向明看齐：【啊啊啊啊啊啊～八八六十四！】
　　向明看齐：【朕要是也有个妹妹就好了，妹妹家一定很暖和～】
　　池御：【是本人吗？】
　　向明看齐：【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向明看齐：【在小俞临家待的怎么样啊？】
　　池御看着那行字停顿了几秒，勾起嘴角打字。
　　池御：【六六三十六】
　　池御：【！】
　　放下手机，俞临正好走过来，问：“姐姐在和谁聊天？”
　　“陈向明。”池御抬头，“一个人住酒店，闲出毛病了。”
　　“哦，”俞临站在窗边往外看，“泉城应该有挺多好玩的。”
　　“不用管他。”
　　池御无视掉振动的手机，把手机扔到一边，问俞临，“今天干嘛？”
　　俞临回头，看了看窗外，又看看她，有点茫然：“不知道。”
　　池御走过去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一片，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树枝光秃秃地在风里晃，这种天气确实没什么出门的欲望。
　　“那就在家待着？”俞临问。
　　池御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就在家里窝了一天。
　　俞临租的房子电视不大，四十寸还是多少，池御没仔细看，但客厅也小，坐在沙发上距离正好。
　　俞临把暖气开到最大，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铺在沙发上。
　　她翻出遥控器，问池御想看什么，池御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意见，俞临就找了个评分还行的爱情片。
　　电视开着，暖气开着，窗外偶尔能听见风声，茶几上摆着昨天没吃完的草莓，还有俞临前几天买的橘子。
　　池御看得认真，但是电影讲什么她其实也没太在意，就是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男女主角相遇，误会，和好，最后在一起。
　　她看着屏幕上的人，偶尔咬一口橘子，偶尔看一眼旁边。
　　旁边那位根本没在看。
　　俞临坐在沙发另一头，眼睛盯着电视，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她一会儿换一个姿势，一会儿把草莓拿起来又放下，一会儿偷偷看池御一眼，被发现了就赶紧转回去盯着电视。
　　池御就当没看见，后来索性一点眼神都不给。
　　于是俞临偷看池御的时间就长了一点，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唇，她又想起昨天晚上。
　　练了一次，还不够。
　　她往池御那边挪了挪。
　　二十厘米变成十五厘米。
　　池御没动，还在看电视。
　　俞临又挪了挪。
　　十五厘米变成十厘米。
　　池御还是没动。
　　俞临干脆不挪了，就靠着那儿，假装认真看电视，实际上脑子里全是“怎么能顺理成章地亲到姐姐”。
　　池御伸手去拿草莓时，余光扫了她一眼，偏过头轻咳一声，没说话。
　　窗外的风声呼呼的，但屋里很温暖，电视的光一闪一闪，映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俞临靠在池御旁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算亲不到，就这么待着也行，挺舒服。
　　但是能亲到当然更好。
　　她想着想着，又往池御那边瞟了一眼，池御正好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俞临被抓了个正着，有点慌，赶紧把目光移回电视上。
　　池御笑了一下，把手里那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吃个草莓。”
　　俞临愣了一下，赶紧张嘴咬住。
　　草莓很甜，汁水渐渐在嘴里漫开，她嚼着草莓，发现池御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
　　吃个草莓，然后呢？
　　该吃我了呀！姐姐！
　　算了算了，俞临心想，自己不能这么着急。
　　嗯。
　　于是她愤懑地抱着胳膊，看了两秒电视，眼珠子又转到池御身上了。
　　姐姐这个人，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盯着池御拿草莓的手，盯着池御把草莓放进嘴里，盯着池御咀嚼时微微动的腮帮子。
　　姐姐怎么连吃草莓都这么好看。
　　电影放到后半段，男女主角终于解开误会，站在路灯下对视，镜头推近，配乐起来，两个人慢慢靠近，吻在一起。
　　房间关了灯，拉了窗帘，周围很安静，没有一点别的声音，氛围正正好。
　　俞临在旁边动了一下，池御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
　　小孩儿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姐姐……”
　　池御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电视的光在旁边闪烁，映得她侧脸线条分明。
　　屏幕的光映在池御浅棕色的瞳孔里，水亮亮的，像是落了星星。
　　俞临的心跳好像越跳越快，她往前凑了一点，嗅到池御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耸了下鼻子。
　　她忍不住开口，这回直接说了：
　　“姐姐，我想亲你。”
　　池御眨了眨眼，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就在她嘴唇前面一点点，池御的手指捏着草莓蒂，眼睛看着她，嘴角勾起一点。
　　“想吃吗？”
　　不拒绝，不答应。
　　纯勾引。
　　俞临看着那颗草莓，又看看池御的眼睛，脑子嗡嗡的，她张开嘴，咬了一口草莓。
　　牙齿刚接触到草莓，池御就松手了，俞临怕草莓掉到衣服上，急忙拿手接住，汁水都流到手上。
　　抬眼就看见池御眼底的笑意，知道姐姐是在逗她，俞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手忙脚乱接草莓的样子肯定很傻。
　　虽然她心里很想把池御按在沙发上，狠狠亲一顿当做惩罚，但是现在的她不敢反抗，只能低低地叫了声：
　　“……姐姐……”
　　很无奈的样子，声音软软的，小孩儿还垂着眼，显得有点可怜。
　　“好了。”
　　池御笑了一下，就着她的手，把剩下的半个草莓吃了。
　　柔软的嘴唇擦过俞临的手指，很轻，但像是故意的，离开时还吮了一下。
　　俞临的心脏又开始突突突地乱跳了，比刚才还跳得还厉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池御。
　　池御在吃那颗草莓。
　　池御的嘴角沾了一点点汁水。
　　池御伸出舌尖舔掉。
　　俞临觉得自己要疯了。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池御又笑了，伸手揉揉俞临的脑袋，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
　　“不是要亲吗？”池御说，“还不过来。”
　　俞临扑过去了。
　　————
　　第二天天气暖和了些，太阳出来了，虽然风还是凉的，但晒在身上有热乎乎的暖意。
　　“出去走走？”池御问。
　　“好！”俞临点点头，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厚外套，自己穿上一件，另一件递给池御。
　　家门口有个小公园，走路五分钟就到，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片绿地加几条步道，几棵老树光秃秃地站着，等着春天。
　　人不多，偶尔有遛狗的经过，狗倒比人热情，远远看见就摇尾巴，张着嘴“哈哈”地打招呼。
　　俞临和池御沿着湖边的步道走，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晒着太阳的那一面又很暖和。
　　走到一座小桥上，俞临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池御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桥下是干涸的河床，石头缝里长着枯黄的野草。
　　“夏天应该好看。”俞临说。
　　“嗯。”
　　俞临转头看她，池御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上挂着一点光。
　　她看了几秒，又转回去，继续看河床。
　　沿着湖走了一圈，俞临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碰了碰池御的手背，发现是凉的，她把那只手握住，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池御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向明。
　　“喂？”
　　“池御！你们在哪儿呢？”陈向明的吼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俞临在旁边都能听见。
　　“我一个人在酒店快无聊死了！你们俩倒是过二人世界过美了，有没有考虑过空巢老人的感受！”
　　池御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嚎完才放回耳边。
　　“在外面。”池御看了俞临一眼。
　　“外面是哪儿？”
　　“公园。”
　　“公园？大冬天的去公园？你们老年人啊？”
　　说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哪个公园？我去找你们。”
　　池御没说话，用口型问俞临：他要来，行不行？
　　俞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什么不行的，陈向明又不是外人，她其实不怕见陈向明，就是觉得他说话太直接，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接。
　　“行。”池御对着手机说：
　　“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火锅！大冬天当然吃火锅！我发你地址，十二点，不许迟到！”陈向明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中午约在一家火锅店，空巢老人先到的，占了张靠窗的桌子，见她们进来，举起手挥了挥。
　　“这儿！”
　　池御和俞临走过去坐下，陈向明已经把菜点好了，鸳鸯锅，牛肉羊肉各两盘，还有一堆丸子蔬菜。
　　“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都点了点。”他说，然后看向俞临。
　　“你好啊小俞临，想我了没？”
　　俞临扭头看了池御一眼，又扭回来：“你好。”
　　“这次没给我带花？我好伤心啊——”陈向明说着，扭动身子躲开池御的拍打攻击。
　　池御和俞临肩并肩坐在陈向明对面，拿起筷子开始涮餐具。
　　受了池御一记眼神刀，陈向明象征性的消停了两分钟，然后又开始了。
　　“俞临，”他叫了一声。
　　俞临抬起头。
　　“你姐在你那儿住了几天了？”
　　“三四天吧。”俞临说。
　　“感觉怎么样？”陈向明问，眼睛里泛着看热闹的光，真挚地问：“同居生活还好吗？”
　　池御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哎哟，又打我，”陈向明躲了一下，“我就问问，关心一下晚辈！”
　　俞临看了池御一眼，又看向陈向明，老老实实地说：“挺好的。”
　　“挺好就好，挺好就好。”陈向明憋着笑，隔空点了点池御微肿的嘴唇：
　　“池御，你那嘴唇还能吃辣吗？”
　　池御下意识摸了摸，反应过来后冷笑一声：“当然能，我还要把你点的菜都吃了。”
　　陈向明看看俞临，又看看池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很大方地一挥手：“吃吧吃吧！这顿你请！”
　　池御懒得理他，把自己的外套和俞临的叠好放在一边。
　　锅底沸腾起来，肉片下进去，翻滚着变了色。
　　陈向明一边涮毛肚一边念叨自己这几天多无聊，泉城哪儿哪儿都没意思，酒店电视还不好使。
　　俞临只是听着，大部分时候在帮池御涮菜，把不辣的锅里的肉捞出来，放进池御碗里。
　　陈向明看着那碗越堆越高的肉，筷子停在半空。
　　“池御，”他说，“你手断了？”
　　池御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没有。”
　　“那你自己不会涮？”
　　池御看了身旁的俞临一眼，俞临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把另一块肉往她碗里放。
　　“我有人愿意给我涮。”池御说。
　　陈向明翻了个白眼。
　　池御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按了按俞临的手示意别放了。
　　“对了，”她抬眼看向陈向明，“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处得怎么样了？”
　　陈向明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久没听你提了，”池御说，“关心一下你。”
　　陈向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别提了。”
　　“怎么了？”
　　“一提起这个就生气。”陈向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复杂，“我那男朋友，人挺好的，就是吧，不懂浪漫。”
　　池御看着他挑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我上个月过生日，他送了我什么你知道吗？一个保温杯。”
　　陈向明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多块钱的保温杯，说是看我平时老喝凉的，对胃不好。”
　　池御被逗笑，抽出一张纸巾掩在嘴边，顺势擦了擦嘴。
　　“笑什么，”陈向明瞪她，“浪漫吗？浪漫吗？哪个热恋中的男朋友送保温杯的？”
　　俞临在旁边听着，默默把想给池御续饮料的手放下。
　　“还有，工作还忙，”陈向明继续说。
　　“天天加班，周末也加班。我这次来泉城，他说来不了，工作走不开。行，来不了就算了，连个视频都没有，就晚上发个‘早点睡’，哪怕说个晚安呢？”
　　他把虾滑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还有——”他说了一半，忽然停住。
　　池御看着他：“还有什么？”
　　陈向明看了一眼俞临，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
　　俞临在旁边低着头吃鸭血，一点一点地咬，假装专心吃饭，什么都没听见。
　　陈向明自己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一幅“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的样子，压低嗓子，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大：
　　“做那种事还容易害羞，我一主动他就脸红，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他。”
　　池御正好往嘴里放鸭血，差点被口水呛到，俞临赶紧把饮料递在她手边。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一个人在泉城玩？”
　　陈向明抱起胳膊，一脸气愤：“他这周出差，我懒得一个人待云城，正好跟你们在这多玩几天，不然谁乐意当电灯泡。”
　　池御咳了两声，喝了口饮料，眯起眼睛看他。
　　“你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她说。
　　陈向明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以前没见你这样。”池御笑说，“抱怨这么多，但还是在处。”
　　陈向明看着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池御，你这是在关心我？”
　　池御很奇怪地看他一眼，“？”
　　“行啊，”陈向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恋爱了就是不一样，都会关心人了。我跟你说，感情这事吧——”
　　“打住。”池御懒得听他唠叨。
　　“诶……”陈向明还想说什么，池御已经站起来：
　　“你们吃，我去趟洗手间。”
　　俞临还没反应过来，池御就已经走远了，她看着池御的背影，心里有个小人在跪地伸手哀求，转过脸，果然看到陈向明一脸欠兮兮的表情盯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不经常和陈向明相处的原因，俞临之前从来没发现他的话有这么多。
　　“俞临。”他开口。
　　“嗯？”
　　陈向明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凑，“我问你个问题啊，你别紧张。”
　　俞临皱着眉看他，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虽然我问可能不太适合哈哈哈，但是我又实在好奇……”陈向明挠挠头，问：
　　“你和池御，那个了吗？”
　　俞临愣了一下，手一松，筷子上的菜都掉在碗里了。
　　陈向明看她的反应，挑了挑眉：“没有？还是——有了？”
　　俞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垂下眼，耳朵尖慢慢红了。
　　“行，我懂了。”陈向明点点头，“那我再问一个。”
　　他往前凑了一点，声音压低。
　　“你知道怎么做吗？”他说，“据我所知，两个女生之间做，和我们两个男的还不太一样……那个的话，一方可能会比较累，爽……哎呀……就是舒服不到位……”
　　俞临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看向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正义凛然的气息。
　　陈向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吗？我就是好心提醒——”
　　“我可以不爽，姐姐舒服就好。”俞临的表情很认真，语速飞快。
　　陈向明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有点懵，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一只手撑着下巴，挑眉看着俞临，笑了：
　　“呵，”他说：“行啊俞临，服务型人格。”
　　俞临不知道他这是夸还是损，只好低头吃肉。
　　陈向明摇摇头，捞起锅里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
　　“池御这运气，”他狠狠地嚼着肉，嘟嘟囔囔地说：“上哪儿找去。”
　　五分钟后，池御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俞临，发现她耳朵有点红，又看了一眼陈向明，欠揍的脸上摆出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聊什么了？”她在俞临旁边坐下。
　　“没什么，”陈向明抢在俞临前面开口，“交流了一下感情。”
　　“真的？”池御斜眼看他。
　　“真的，”陈向明举起双手，“就随便聊聊。”
　　池御没再问，只是往俞临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俞临低着头吃，耳朵还是红的。
　　陈向明看着这一幕，又摇了摇头，感慨：
　　“空巢老人没人爱，不如火锅里的那片菜。”
　　“你戏怎么这么多？”池御无语地瞥他。
　　“不是戏多，”陈向明摇摇食指，故作高深：“是寂寞。”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结账的时候，陈向明走在两人身后。
他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前面有点动静，抬头就看见俞临很帅地一把夺走池御的手机，让服务员扫了自己的付款码。
陈向明眼珠转了转，把手机放进兜里，快走两步凑上去。
“你俩这衣服故意的吧？情侣装？”
池御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注意，俞临从衣柜里拿的，两件都是黑色短款，确实挺像。
“没注意。”她说。
陈向明“啧”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俞临。
俞临小朋友站在旁边，手揣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的气息都写着“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问我”，就是耳朵尖还有点红。
“行，没注意。”陈向明点点头，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道：“一个衣柜里拿的，能不一样吗——”
于是又遭到池御一记重锤。


第67章 “我是姐姐的小狗。”
　　火锅吃完，陈向明识趣地自己打车回酒店了。
　　“不送你们了啊，”他钻进车里，冲窗外的两个人挥挥手，“电灯泡也是有尊严的，不能一直亮着。”
　　“知道就好。”池御帮他关上车门，“到酒店发个消息。”
　　下午没什么事，外面风大，谁都不想出门。
　　两个人回家之后，池御倒在沙发上，伸展胳膊长出了口气。
　　俞临坐在她旁边，顺着池御拉她的力道靠过去，头枕在她肩上。
　　池御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子。
　　“累不累？”池御问。
　　“不累。”
　　“那陪我看会儿电视。”
　　池御拿起遥控器，随便找了个频道，是个综艺节目，背景笑声很大，主持人在台上跑来跑去。
　　俞临把头靠在池御肩膀上，池御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的。
　　俞临没怎么看，偏过一点头，闻着姐姐身上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火锅的残留。
　　偶尔伸手，碰一下姐姐的手指，碰一下姐姐衬衫的扣子，碰一下姐姐膝盖上牛仔裤的布料。
　　没什么目的，就是碰一下，像小孩儿确认玩具还在不在。
　　池御一开始还捏捏她的脸，假装警告，后来也放任不管，由着小孩儿闹她。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窗外天还亮着，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就是静静的待着。
　　晚上是池御做的饭。
　　冰箱里还剩点东西，她翻了翻，拿出鸡蛋和两人昨天吃剩的米饭。
　　“蛋炒饭行吗？”她问。
　　“行。”俞临撸起袖子想帮忙，被推出去坐着等。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鸡蛋打进去的时候，香味飘了出来，池御翻炒几下，成型之后下米饭。
　　俞临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池御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很熟练，翻锅，调味，关火，一气呵成。
　　端着两碗饭走出来的时候，池御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蛋炒饭，金黄的蛋碎裹着米粒，冒着热气，色泽鲜艳，看起来就很好吃，但是饭凉掉了就不是这样了。
　　那一瞬间，池御想起另一个早上。
　　那天也是蛋炒饭，她做了一碗，盛好，放在桌上，等了一个上午，却只等来了两条微信，和俞临离开的消息。
　　池御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姐姐？”俞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池御回过神，抬头看到俞临正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于是端着碗走过去。
　　“没事，”她把碗放在俞临面前，“吃吧。”
　　俞临低头吃了一口，把嘴塞得满满的，夸奖：“姐姐做的真好吃。”
　　池御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味道和那天早上做的，其实差不多，但那天早上是她一个人吃的，今天对面坐着另一个人，现在都快把腮帮子塞成小仓鼠了，味道好像就有点不一样。
　　那些事都过去了，池御想。
　　她没说出口，只是又吃了一口饭。
　　吃完饭，俞临去洗碗，池御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澡。
　　等俞临洗完碗，也去洗完澡出来，池御已经靠在床头玩手机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池御换上俞临给她准备的睡衣，头发半干地披着。
　　俞临爬上床，钻进被子里，也拿出手机，回复了一会儿工作消息。
　　梁琪：【俞临！你快回来啊！】
　　梁琪：【经理这两天都要把我骂成筛子了！】
　　俞临瞥了一眼旁边的池御：【还得几天】
　　俞临：【你们挺住】
　　俞临：【加油jpg.】
　　另一边的梁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俞临发来的“小狗加油”表情包，思考了很久的人生。
　　俞临那个发消息不会超出十个字的冰块脸，居然，会发表情包？
　　还是这种可爱的小狗？
　　思考未果，梁琪只能悲愤地继续加班修改蛋糕配方。
　　两个人各自刷了一会儿手机，俞临刷到什么好笑的，把手机递过来给池御看，池御看了一眼，“嗯”了一声，递回去。
　　池御刷到一个做蛋糕的视频，俞临凑过来看了两眼，说“这个我也会”，池御说“那你回去做一个”。
　　很平常，很安静，很舒服，俞临想，现在这种氛围或许就是她一直需要的，平平淡淡的，只要能待在池御身边就好。
　　俞临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池御。
　　池御还在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俞临就那样看着，也不说话，池御感觉到了小孩儿炽热的视线，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看什么？”
　　“看姐姐。”俞临说。
　　池御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俞临就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让她拿走，还趁机闻了一下，姐姐的手香香的。
　　池御莞尔，由着她把自己的手紧紧贴在她脸上，来回蹭。
　　俞临就这样蹭了一会儿，池御突然开口：
　　“对了，我还有两天就得回云城了。”
　　话音刚落，小孩儿身后的小狗尾巴，本来还高兴地摇着，现在一下子蔫下去了。
　　“两天啊……”俞临垂下眼睫，“这么快就要走……”
　　看着小孩儿很明显的情绪变化，池御伸手，托住俞临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一点。
　　俞临眨巴着眼睛看她，眼睛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池御盯着她的唇线看了两秒，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姐姐干什么……”俞临愣了一下。
　　“哄哄你。”池御说，“放心，有时间我还来看你。”
　　池御的眼睛在床头灯的暖光里，亮亮的，带着一点笑意，抿起嘴角望着她。
　　俞临呆呆地看了两秒，再次被池御美到了。
　　“就这样哄？”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点严肃。
　　俞临一个翻身把池御压在床上，狠狠吻下去，不是刚才池御那种轻飘飘的碰一下，是实打实的，带着力气的，嘴唇压着嘴唇，舌尖抵进去。
　　池御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俞临的吻很急，像怕她跑掉似的，吸吮，舔舐，舌尖探进去搅动，两人的呼吸变得很重，喷在彼此脸上，交缠到一起。
　　很快，池御回过神来，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应她。
　　两个人的舌头也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俞临尝到她嘴里薄荷牙膏的味道，凉凉的，和自己口腔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吻得更深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池御的睡衣下摆，贴着她的腰。
　　皮肤很滑，很热，柔软的触感让俞临脑子里嗡了一下。
　　池御被她吻得喘不过气，偏过头去，深吸了两口气。
　　俞临追过去，又吻住，这回稍微温柔一点，但还是很深。
　　用舌尖描着她的唇形，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都不会腻。
　　俞临又压着池御亲了很久，池御实在受不了，手轻轻地推了下她的肩膀。
　　俞临放开她，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
　　池御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水亮亮的，眼睛也是湿的，看着她，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丝笑意。
　　“够了吗？”池御问。
　　俞临看着她，摇了摇头。
　　池御笑了一下，眼睛里的水光都要溢出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从眉心划到鼻梁，又落在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那怎么办？”
　　“……继续亲。”
　　俞临的声音有点低，说着说着就又凑过去，她感觉到池御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不规律。
　　就在俞临还有两厘米就要吻上去的时候，池御张开一点嘴巴，俞临停顿了一下，舌尖先伸进去，和池御的缠在一起。
　　她的吻和刚才不一样了，慢下来，细细的，一下一下地用舌尖刮池御的口腔一侧，从齿龈到腮边。
　　池御的呼吸变得不太稳，手指抓着俞临的睡衣下摆，攥紧了又松开。
　　两个人吻了很久，池御嘴那边都要被舔麻了，趁着换气的间隙，她偏过头，喘着气问俞临：“你老舔那边干嘛？”
　　“不舒服吗？”
　　“有点麻了。”
　　俞临深吸一口气，又吻上去，“那另一边也平衡一下。”
　　池御被她无语笑了，但没躲开，俞临这回换了一边，继续慢慢地舔，很认真。
　　又亲了一会，池御喘息着伸手推开她。
　　“俞临，你是小狗吗？”
　　“是呀，”
　　俞临黏黏糊糊地又凑上去，嘴唇贴着池御的嘴角，说话时气息都喷在她脸上：
　　“我是姐姐的小狗。”
　　池御被亲迷糊了，趁两人分开喘气的间隙，她问俞临：“干什么……”
　　“姐姐，”俞临用头发蹭了蹭池御的颈窝，声音翁翁地撒娇：“小狗想要的干的东西很多呢。”
　　池御抹了抹嘴角，轻笑一声：“‘很多’是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俞临抬眼和池御对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完整的自己。
　　池御的瞳孔很亮，里面那个小小的俞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亮亮的。
　　好漂亮，好美。
　　因为俞临眼睛里，此刻也是完整的池御。
　　看着这双眼睛，俞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候她蜷缩在寺庙的台阶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泥点，也溅到她身上。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要是饿死了，说不定都没有明天。
　　然后有一只手伸过来。
　　那只手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力气，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她带进了福利院，带进了池记，带进了这一生全部的温暖和光亮里。
　　从此之后，她的世界，再也没有雨天了。
　　往后的日子里，难过的时候，和池御分开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那些都不是雨天。
　　因为雨夜里有人撑过伞，那个人后来一直站在她心里，再也没有走过。
　　那个人，就是池御。
　　心里的情绪满到要溢出来，俞临的眼眶发热，鼻子泛酸，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她觉得池御肯定能听见。
　　俞临咽了口口水，郑重地说：“姐姐，我爱你。”
　　“嗯？”池御还没从刚刚激烈的吻里面缓过神，听到这一句还有点懵。
　　她注意到俞临眼里的水光，还有那满到要溢出来的东西，捧住俞临的脸：“怎么了？”
　　“没有，”俞临鼻音都出来了，嘴唇动了动，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
　　“就是突然感觉，我好爱好爱你啊。”
　　那滴眼泪落在池御手背上，烫烫的，她愣了愣，给俞临擦眼泪的指尖都停住。
　　俞临眨眨眼，泪眼汪汪地盯着池御，她就那样看着池御，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对自己重要的东西。
　　一向在各种工作场合游刃有余，情商超高的池御，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从雨夜里捡回来的孩子，这个跟在她身后，离开，又回到她身边的小狗，这个刚才笑着说“我是姐姐的小狗”，现在又哭着说“我好爱好爱你”的傻瓜。
　　想起昨天，今天，刚才，现在。
　　十二岁的俞临，跪在寺庙里，低着头不说话。
　　十六岁的俞临，在池记后厨笨拙地打蛋清，一次又一次地练习技巧工艺。
　　十七岁的俞临，红着眼眶对她说“我的前途里为什么没有你”。
　　二十岁的俞临，站在她家门口，说“姐姐”。
　　爱真的有这么大力量吗？
　　爱到想一辈子都陪在一个人身边，记住她的喜好，包容她的小脾气，心疼她的委屈，承担她的喜怒哀乐，永不厌烦。
　　就像是一辈子，只为这一个人而活，只为这一个人而存在。
　　就像是池御的心跳连着俞临的呼吸，或急或缓，都会引起另一个人的波澜。
　　而池御就是她的呼吸和心跳。
　　这听起来好像是一种牵绊，但是俞临甘之如饴。
　　她真的，好爱好喜欢池御。
　　从那个雨夜开始，从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开始，从她把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许愿开始，到现在，到以后，到永远。
　　九年了。
　　俞临终于可以抱着这个人，把这句话说出口，把那些日日夜夜无处安放的爱意倾泻出来。
　　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家了。
　　“姐姐，”俞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很多’包括很多很多爱，包括很多很多耐心和时间，包括你——”
　　她注视着池御，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姐姐，小狗想要你爱我。”
　　“我爱你，”池御回答的很快，把俞临的手从衣角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捂暖她冰凉的指尖。
　　“我当然爱你。”
　　她的声音也有点颤抖，看着俞临满是真心与爱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送到小孩儿心里面。
　　“不是你想要，是我想给。”
　　“俞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想要姐姐幸福。”俞临说。
　　她哽咽着抹了把眼泪，池御心疼的不行，抬手用拇指擦掉小孩儿脸上的泪，但是擦完又流，擦完又流，像一口新生的泉水，怎么流都流不干，久久不息。
　　“有你在，我就幸福。”
　　池御说：“所以，俞临，一直陪在我身边吧，好吗？”
　　“好。”
　　俞临立马点头，很用力地点头，眼泪被甩下来，落在池御手背上，浸湿一小片水渍。
　　“姐姐，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所以——”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但很亮，亮得像那个雨夜寺庙门口的硬币，像这么多年俞临每一次看向池御时的那道光。
　　“姐姐，请将我私有。”
　　池御愣了一下，眼泪也落下来，伸手把俞临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眼泪滑落到嘴角，又落在她头顶上，代替主人的安抚，俞临的脸埋在池御颈窝里，眼泪蹭在她皮肤上，像是在进行小狗的标记。
　　眼泪不再是悲伤的代名词，而是一切幸福真实的感知，是爱的感知，是真心的证明，是让俞临和池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啊，原来我这么爱这个人，原来这个人也这么爱我。
　　因为爱太满了，满到心里装不下，就从眼睛里溢出来。
　　“好，”池御闭上眼睛，眼泪滑落，她感受着两个人贴在一起，逐渐变得同频的心跳。
　　“私有了。”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像是太空中的星星都找到了自己的轨道，不再漂泊，不再游离，不再在无尽的黑暗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黎明。
　　轨道不是束缚，它们静静地悬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被引力牵引，也被引力守护。
　　宇宙那么大，星星那么多。
　　但都和池御和俞临无关了，她们的轨道，已经在身边。
　　此时此刻，那些说不出来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的，说了也怕不够的话，全都在这一刻变成眼泪，流出来，给对方看。
　　每一颗都在说：你看，我这么爱你，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多，比我从前能想象的还要多。
　　而对方的眼泪也在说：我知道，我也是。
　　于是眼泪越流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但其实停不停也无所谓，流着就流着，反正对面那个人不会走，会一直在这里，用拇指擦，用手心接，用嘴唇吻掉。
　　彼此都被看见了，被接住了，被好好放在心里了。
　　爱是有形状的，就在这一分这一秒，在俞临和池御的眼泪里，在呼吸里，在两个人之间那个再也没办法用距离丈量的空隙里。
　　是这一生，再也不想要失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两个人酿酿酱酱的，但是感情都到这儿了，总感觉不太合适……
下一章！（能发出来的话）
对了，这本还有两天就要完结了，但是！番外早就准备好啦！！会连着更新的
新文已经开始写了，宝宝们进我专栏点点收藏，开文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第68章 “姐姐，你太美好了……”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很晚，后来聊困了，撑不住了，池御就那样靠着俞临的肩头慢慢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肿的，池御去卫生间用凉水拍了拍，回头就看到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俞临。
　　“小孩儿。”池御轻笑一声。
　　“嗯，姐姐的。”俞临从身后抱住她。
　　一天之后。
　　池御走的前一晚，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和俞临一起用，就一个小行李箱立在墙角。
　　俞临靠在床头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就是直勾勾地看着，看着她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她吹头发，看着她拿充电器。
　　“看什么？”池御问。
　　“多看几眼。”俞临很受伤的样子，眨了眨眼，说：“明天就看不到了。”
　　池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好笑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俞临往她那边挪了挪，靠在她肩膀上，蹭了个舒服的角度，池御的手搭在她腿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俞临就着那个姿势，盯着池御的锁骨看了一会儿，抬起一点头，又盯着池御近在咫尺的嘴唇看。
　　“姐姐，你困吗？”她忽然开口。
　　“还好，”池御感受到她的视线，垂眼看她，“怎么了？”
　　“我买了个东西，”俞临起身拉开床头旁边的柜子，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盒子。
　　“……想试试。”
　　“什么？”池御看过去。
　　很小的盒子，方方的，淡粉色，俞临把盒子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子上。
　　池御低头看了一眼，俞临盯着她的表情。
　　她看着姐姐盯着那个小盒子，没动，过了两秒，池御伸出手，拿起来看了看。
　　一盒指套。
　　她抬起眼，看向俞临，“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去超市那天，顺手买的。”俞临面不改色，一脸严肃，但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说完这句，看池御没什么表情变化，又默默掏出一瓶东西，补充了一句：“反正早晚都用得上。”
　　池御拿着那个盒子看，还是不说话。
　　“姐姐？”俞临小声叫，心里有点紧张。
　　池御看着她，从眼睛到胸口，再到手里的东西，忽然笑了。
　　“小狗长大了。”她说。
　　俞临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了。
　　……
　　……
　　……
　　俞临也脱掉上衣，脖子上一直戴的硬币掉了出来，随着俞临的动作，落在池御胸口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池御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东西……”池御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追随到那枚晃动着闪着光的硬币。
　　俞临忘了这茬了，一下子顿住，就那样撑在池御上方，看着她。
　　池御坐起一点身，攥过那枚硬币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一枚普通的圆形硬币，和她当年掉在寺庙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
　　她抬眼看向俞临，震惊：“你一直留着？”
　　“嗯。”
　　俞临垂下眼，虔诚地亲吻池御攥着硬币的指尖，伸出舌尖挑了挑，眼睛很亮，里面像有篝火在烧。
　　“它在我身边，就像是姐姐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
　　然后她直勾勾地抬眼看向池御：“从在福利院的时候开始。”
　　池御低下头，又看了看那枚硬币，红绳穿过中间的小孔，系得紧紧的，绳子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白，很旧了，被摸了太多次，边缘都磨得光滑。
　　她很难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只有一枚捡来的硬币，和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她是怎样度过那日日夜夜的思念的？
　　如果池御没有把她接走呢？
　　如果那天张院长没提，如果她因为忙没去福利院，如果她当时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
　　那俞临会怎样？
　　她会一直攥着这枚硬币，等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相遇的人吗？
　　“你……傻不傻？”池御鼻子一酸。
　　“不傻，”俞临认真地说：“关于姐姐的一切，对我都是很重要的。”
　　池御的眼眶热了，里面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和手里的硬币一样。
　　俞临伸手，握住她攥着硬币的那只手，把她的手连同硬币一起按在自己心口。
　　“姐姐在这儿，”她说，“一直在这儿。”
　　池御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自己给得不够的，那些她以为俞临需要更多更多的，其实早就够了。
　　因为俞临一点都不贪心。
　　“俞临。”池御叫她。
　　“嗯？”
　　于是两个人又吻在一起。
　　那枚硬币硌在两个人之间，冰凉的，坚硬的，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着，慢慢变热。
　　好像是池御的眼泪滑下来，滑进这个吻里，咸的，烫的，好像在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俞临尝到了，动作没停，只是吻得更轻了一点，更慢了一点，像在哄，好像在说没关系，我心甘情愿。
　　……
　　……
　　……
　　池御的皮肤在她指尖下渐渐发烫，呼吸也重了一点。
　　……
　　离开池御的这段时间，俞临一个人在网上，有的没的也学了挺多。
　　……
　　“姐姐，你太美好了……”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俞临先起床，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旁边的池御。
　　池御的睡颜安静，恬静地闭着眼，脖子到胸脯上全是点点红色印记，挺翘的鼻梁上还有个牙印。
　　小狗的。
　　看的俞临又又又心跳加快了。
　　啊……
　　真的和姐姐……
　　那个了……
　　被子缓缓被她拉过头顶，脸颊上的温度正在以水星运行速度急剧上升。
　　回想起昨天晚上到后面，池御不由分说地要让她也舒服舒服，她就真的……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池御没给她机会。
　　然后她就……
　　啊……
　　不行不行！
　　俞临在被窝里使劲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了，太那个了。
　　……但她确实舒服了，很舒服，舒服到后来脑子都晕了，只知道抓着池御的手，一遍一遍叫姐姐。
　　咳咳！
　　不许想了！
　　俞临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深呼吸。
　　冷静好吗？冷静点。
　　她盯着天花板，开始想一些严肃的问题，比如今天吃什么，比如暖气费好像快交了，比如——
　　脑子里又蹦出昨天晚上那个画面，池御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声音软得不像话，难耐的表情特别勾人……
　　啊！
　　俞临又把被子拉上来了。
　　这次闷得久了点，闷到自己觉得快缺氧了才掀开。她大口喘气，看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想点别的，想点正经的。
　　自己也体会到了，既然这种事真的这么舒服，以后还是自己多让姐姐舒服舒服吧。
　　俞临看着天花板，认真地思考。
　　嗯。
　　就这么定了。


第69章 正文完
　　池御回云城没几天，又开始往泉城跑，并且频率越来越高。
　　第一周，池御在泉城待了四天。第二周，五天。第三周，周六早上走，周日晚上回，陈向明算了一下，她在云城待的时间还没在高铁上待的时间长。
　　那天池御刚从泉城回来，进办公室还没坐稳，陈向明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报表，扔在桌子上。
　　“呦，这是谁啊？”
　　池御斜他一眼，知道他又要作妖，懒得理。
　　“好长时间不见，都快不认识了——”陈向明拉长调子，“池总～泉城有金矿吗？去那么勤快？”
　　“您有什么事吗？”
　　池御从一旁的茶叶罐里用镊子夹出一点茶叶，端起茶壶沏茶。
　　“我想说，”他手撑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池御，你是真行，谈个恋爱，把高铁坐成地铁了。”
　　池御没接话，陈向明注意到她手里的茶杯。
　　“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池总？”陈向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咂巴咂巴嘴：
　　“这茶还挺香的。”
　　“老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池御昂着下巴，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俞临说的？”
　　“当然。”
　　陈向明看她那幅得瑟样，叹了口气。
　　“好，我也关心关心你。”
　　他从那堆报表最上面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池御面前。
　　“拿去。”
　　池御低头一看，是一份新店立项审批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向明闻着茶香，连连点头：“你在泉城开个分店吧，省得你来回跑，车票钱都够租半年店面的了。”
　　池御看着那张表，没说话，陈向明等了几秒，见她没反应，敲了敲桌子。
　　“喂，高兴傻了？说话啊。”
　　池御抬起头，看着他，语调高了一点：“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陈向明说。
　　“我让会计查过泉城那边的市场数据了，消费能力够，竞争也不算激烈，开一家完全可行。你之前不是也说过那边有机会吗？正好，你顺便把人也看了，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你每次走之前那个表情，啧，跟捡着钱似的。回来那个表情，又跟要赴死似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池御看着他，摸了下鼻子，忽然笑了，陈向明被那笑容弄得一愣。
　　“笑什么？”
　　“没什么。”池御低头看表，“谢谢。”
　　“别光谢我，”陈向明喝完一杯茶，站起身晃悠了两下，环视池御的办公室。
　　“也谢谢你自己，要不是咱们这两年把晨屿做得那么稳，我也不敢往外拓。对了——”
　　他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分店开起来之后，你是不是就常驻泉城了？”
　　池御想了想，客气道：“两边跑。”
　　陈向明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那我以后去泉城出差，是不是得提前预约？不然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池御拿起桌上的报表，作势要扔过去。
　　陈向明赶紧跑到门口，拉开门，躲出去之前还探回半个脑袋：“记得请我吃饭啊！媒人礼！”
　　池御无奈地摇头笑笑，拿起桌子上的新店立项审批表仔细看。
　　————
　　泉城的分店开起来很快，选址、装修、招人，池御全程盯着，有之前晨屿的经验，一切都有条不紊。
　　陈向明中间就来过两趟，一趟是签合同，一趟是开业剪彩。
　　大半年后，泉城分店正式开业。
　　俞临那天请了假，站在池御身边，这会不再是远远地看着，而且握着姐姐的手一起剪彩。
　　红色的绸带断开的瞬间，她跟着大家一起鼓掌，掌心得都拍红了。
　　晚上回去，池御发现，问她手怎么了。
　　俞临说没事，就是高兴。
　　池御拉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说下次别拍了，不然那什么不方便。
　　一句话就把俞临要落下来的眼泪堵回去了，她抬手拿起手机，才想起上面的壁纸早就换了，是池御拉着她拍的双人照。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黑色外套，头靠着头，她看着池御，池御看着镜头，幸福地笑着，眼睛都亮亮的。
　　俞临的工作还是很忙，升职加薪，配方研发项目一个接一个，加班是常事，但池御回家早的时候，她都会尽量按时下班。
　　有时候池御做好了饭等她，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回来一起做。
　　俞临的厨艺进步的很快，但池御还是喜欢掌勺，让她在旁边打下手。
　　切葱、剥蒜、递盘子，俞临干这些的时候，总想起几年前在“池记”的日子。
　　那时候她也是站在旁边，看池御做饭，等着被投喂。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做完饭，两个人坐下来一起吃完，再一起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干，就是靠着，让时间慢慢流走。
　　分店的事情上了轨道，虽然有店长盯着，池御不用天天去，但有时候她在泉城待一周，有时候待十天，甚至更久。
　　陈向明打电话来，偶尔抱怨几句“你这甩手掌柜当得真舒服”，但也没真催她回去。
　　半年后，池御决定定居在泉城，和俞临一起买了套房子。
　　一百多平，离俞临公司和晨屿分店都不远，买的时候俞临说要写两个人的名字，池御说行。
　　办手续那天俞临全程心跳很快，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紧张什么？”池御问。
　　俞临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住进去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新客厅的地板上，靠着还没拆的纸箱，吃了顿外卖，点的排骨饭。
　　俞临看着那些纸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快，好不真实。
　　不是池御来出差，不是她去云城，是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地方，一个可以一起回去的，叫做“家”的地方。
　　“姐姐。”她叫。
　　池御正低头拆筷子，嗯了一声。
　　“……老婆。”
　　池御抬起头看向她，俞临的眼角热热的，眼睛干的发涩，她笑着说：“我们有家了诶。”
　　池御愣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头，笑了：“对啊。”
　　“我和俞临，有一个家了。”
　　那年秋天，俞临休了一周年假。
　　池御正好也在泉城，分店的生意很好，她忙过一阵，也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
　　两个人没什么计划，就是一起待着，睡到自然醒，做饭，吃饭，看电影，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买一些好看的装饰品点缀新家。
　　俞临买了几个小玩具，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地藏起来，被池御发现了就装傻说不知道。
　　池御扯了扯嘴角，懒得和她计较，最后还是被某俞性小狗扑到床上玩了个遍。
　　某天早上起来，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俞临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狗头。
　　池御锤着腰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挑挑眉。
　　“画的什么？”
　　“狗。”俞临说。
　　池御看着她那个四不像的画，嘴角动了动，想起昨天俞临从下面抬头，嘴角亮晶晶的样子，说：
　　“不像。”她戳戳俞临的脑门，“你拍个自己的照片印上去。”
　　俞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红了，撅着嘴就要去亲池御。
　　池御早有准备，两只手钳住她的脸颊，把那张越凑越近的脸固定住，拒绝道：“先刷牙，嘴里有东西。”
　　小狗的嘴被挤得嘟起来，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笑意。
　　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漱台前，接水，挤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左边刷刷，右边刷刷，漱口，吐掉，动作整齐划一。
　　俞临刷完，对着镜子张开嘴，看了看自己洁白整齐的小狗牙，把手心拢在嘴边哈了口气，凑上去闻了闻。
　　“现在可以亲了。”她去搂池御的肩膀。
　　池御被她抱着亲了一会，感觉腿又要软了，伸手撑住洗漱台边沿。
　　俞临放开她，眼神迷迷蒙蒙的，明显还没亲够。池御看着她那样，刚要说什么，俞临忽然想起件事，开口：
　　“姐姐，我们明天去趟寺庙吧。”
　　池御抬眼，记忆逐渐回笼，“寺庙？……那个寺庙？”
　　“嗯，去拜拜，给新店祈福，”俞临说，“顺便……”
　　她顿了顿，“顺便看看。”
　　那个寺庙。
　　那个雨夜。
　　那个雨天里蜷在寺庙里的孩子。
　　“好。”池御说。
　　两人到达寺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车是俞临开的，半年前刚拿的驾照，池御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路。
　　秋天的树叶开始黄了，在阳光里泛着金色。
　　把车停在不远处，两人往寺庙门口走，俞临走在前面半步，池御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
　　小孩儿头发比去年长了一点，扎起来，露出一小截后颈，走路的姿势比从前稳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缩着肩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寺庙门口，俞临站住了，池御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庙门还是那样，红漆有点旧了，在人来人往的环境里并不显眼。
　　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俞临盯着那个树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笑着对池御说：“姐姐，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跨过门槛，走进去，院子里很安静，有很浓烈的香火气味，混着初冬清冽的凉意，飘在空气里，远处有钟声，沉沉的，一下一下。
　　她们走到寺庙中央，俞临指了指一个地方，“姐姐，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儿——”
　　她比划了一下，“你把我拉起来。”
　　池御当然记得。
　　记得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记得那双惊恐的眼睛，记得那只很小很瘦的手，被她握在手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的俞临，掌心覆上去，摸摸她的脸。
　　“俞临，再许个愿吧。”
　　于是俞临解下脖子上的硬币，合在手心里，像许多年前一样，开始虔诚地许愿。
　　一个很简单，很平凡的愿望。
　　平凡到只需要两个人就可以实现。
　　“——永远和池御在一起。”
　　许好愿，俞临睁开眼，看见池御也闭着眼睛，在许愿。
　　“姐姐许的什么愿望？”俞临问。
　　池御满眼笑意地看着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拉过俞临的手，握住，十指相扣，俞临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点，骨节分明，握起来很踏实。
　　“但是我想，我们的愿望是一样的。”
　　俞临笑了笑，把硬币重新戴好，转过身拉着池御进了大殿，请了香，在佛前拜了拜，然后往功德箱里面放好钱。
　　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她们又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俞临停下来，抬头看。
　　金黄的叶子遮了半边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一样。
　　风吹过来，叶子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俞临肩上，她没动，只是看着池御。
　　池御抬手，把那几片叶子轻轻拂掉，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滑下来，又握住她的手。
　　她们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在十一年前相遇的寺庙。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阳光和煦温暖，透过枝叶洒下来，晒得人很舒服。
　　今天是个好天气，不会再下雨了。
　　池御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念头。
　　那时候俞临刚走，她一个人坐在“池记”的休息区，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想了很多如果。
　　如果俞临再大几岁就好了，如果自己更有勇气就好了，如果自己没有让她走就好了，如果……
　　没有如果了。
　　很多年后，有人问俞临，你信命吗。
　　俞临想了想，说信。
　　那个人问为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摸了摸胸口那枚硬币，边缘的痕迹已经被磨得很平了。
　　其实现在的她，已经不记得那天许的愿望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那个雨夜，她蜷缩在寺庙里，又冷又饿，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看到她，走到她面前。
　　把她捡起来，带回去，养大，然后——
　　永远爱她。
　　————
　　窗外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像一首动人的安眠曲。
　　池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下雨了？”
　　俞临侧过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拉过被子，掖好她肩膀那边的被角。
　　“嗯。”
　　“饿不饿？”
　　“不饿。”
　　池御没再说话，呼吸又慢慢均匀了，一下一下落在俞临颈窝里。
　　俞临没动，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怀里的呼吸声，也闭上眼睛，握紧池御的手。
　　雨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很轻，很静，让人感到安心。
　　从雨天到晴天，从十二岁到二十三岁，从一枚硬币到另一个人。
　　她终于将她私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本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会连着更番外哦！
我有好多话想和大家说，等番外全部更完，最后一篇见！
另外，新文《快来吧盛夏》求预收～戳专栏可见，喜欢我的宝宝顺手点个收藏，蹲蹲新故事，爱你们！


第70章 番外一 一盏池御和俞临卧室里的台灯
　　哈喽大家好呀！我是一盏台灯！就是那种放在床头柜上，可以调节亮度的好看又实用的智能台灯，我的主人是池御和俞临。
　　我上个星期刚被买回来，据说是因为池御说“原来那个太亮了，……不舒服”，什么东西太亮了还会不舒服？我不知道，我刚来。
　　今天没什么事，我打算做一期vlog，记录一下我这两个主人的日常。
　　众所周知啊，我的主人池御和俞临是非常纯爱、非常害羞、非常克制的一对——
　　诶。
　　诶！
　　诶诶诶！
　　你俩怎么一进门就亲上了？？？
　　不是，这才几点啊？天还没黑透呢！门还没关严实呢！外套还没脱呢！
　　俞临把池御抵在门板上，手撑着门，脑袋扭来扭去的！你俩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洗完澡才亲吗？怎么？今天回来的早，一进门就开始亲！？
　　我刚开始解说！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体面的开场！我是一盏台灯！我不是空气！我有在认真照明！
　　好的我冷静一下，让我们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喂！
　　俞临你手往哪儿摸呢！池御你倒是推她啊！你推啊！你那手搭她肩膀上那是推吗？那明明是搂！
　　好的！池御终于开始推了！手撑在俞临肩膀上——发力了！
　　漂亮！一把推开！
　　俞临往后踉跄了两步——摔了！摔在地毯上了！
　　好一个过肩摔！等等这不是过肩摔，这是池御力气大？不对，是俞临自己没站稳？不管了，总之俞临倒在地上了！
　　好！俞临要反击了！她撑起身体，手扶在池御膝盖上，抬头——
　　那个眼神怎么回事！刚才还摔得四仰八叉，现在怎么突然就变成小狗狗了！
　　眼神还迷迷蒙蒙的，嘴角挂着刚才两人羞羞亲出来的水光，看着池御像在看肉骨头！
　　池御你清醒一点！你手都抬起来了！反击啊！
　　好的！池御的手扬起来了！
　　好机会！打她！把她推到在地！
　　诶？
　　池御的手指勾住了俞临脖子上那条项链？
　　就是我刚被买回来那天看见的那条，银色的，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圈金属小刺。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时尚单品，后来才知道，那是俞临专门买的，说叫“choker”，什么奇奇怪怪的英文名？
　　台灯不知道，台灯不懂。
　　现在池御的手指勾着那条链子，轻轻往上一提，金属刺贴着俞临的脖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哦！我知道了！你想勒她！虽然说俞临罪不至此吧，但是池御你也……
　　池御的眼睛低垂着，嘴唇还红着，呼吸还没喘匀，她看着俞临，挑了挑眉毛。
　　“你故意的。”池御说。
　　这个眼神……
　　怎么和前两天亲完嘴的眼神不太一样呢……
　　嗯。
　　我现在是一盏台灯，我本来不应该懂这些。
　　但是。
　　嗯。
　　俞临跪坐在地毯上，仰着头，脖子上的链子被池御拎着。
　　她不挣扎，就那样看着池御，眼睛发亮，嘴唇微张，像一只犯了错但死不悔改还要卖萌的小狗。
　　小狗被主人拎住了后颈，被制住了，但是不疼，还能有活动空间撒娇。
　　它知道主人不会松手，也不会真的用力，所以它就乖乖待着，等主人摸它脑袋。
　　我合理怀疑这条项链买回来就是这个用途。
　　“姐姐不喜欢吗？”俞临问。
　　我的天，我的灯泡都要炸了。
　　池御没有回答，手指收紧了一点，金属刺嵌进俞临的皮肤，留下浅浅的印子。
　　俞临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池御弯下腰，亲了她。
　　俞临仰着头接住她的吻，脖子上的链子还在池御手里，金属刺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晃动。
　　……
　　哇塞。
　　等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助纣为虐？火上浇油？推波助澜？随便哪个成语吧反正意思你们都懂，池御也都做了。
　　所以为什么又亲上了！刚才不是还在反击吗！池御你的手怎么从链子滑到她后脑勺了！俞临你怎么从地上起来了！你搂着池御的腰把她往床上带干什么！
　　我现在是一盏台灯，我的灯罩是固定的，转不了方向。我本来应该照着整个卧室，但现在我只想照墙角。
　　……
　　……
　　……
　　俞临抬起头，看着池御，问：“凉吗？”
　　池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俞临又问：“那这样呢？”
　　……
　　……
　　……
　　池御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另一只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攥住俞临的衣领。
　　这是要反击了吗！哈哈哈！我调亮一点灯光，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好戏——
　　“俞临。”池御声音有点哑地叫了一声。
　　俞临就停下来，抬头看她。
　　池御把她的衣领往下拽了一点，没说话，但那个意思不言而喻。
　　俞临的手搭在池御膝盖上，慢慢往上，慢慢——喂喂喂！手放哪呢！光天化日！——哦好吧天黑了，朗朗乾坤！——哦好吧在屋里。
　　总之就是不行！池御你的手呢？你倒是拦一下啊！
　　好的！池御的手抬起来了！开始——
　　……解俞临的衬衫扣子。
　　好的，俞临也在解池御的毛衣搭扣。
　　……
　　我现在真的应该照墙角，到底在期待什么。
　　俞临把项链摘了，金属碰撞发出“铛铛”地声音，被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又低下头。
　　……
　　……
　　……
　　我的灯泡有点发烫，可能是电压不稳。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多长时间，我不太确定，我是台灯，我没有时间概念，池御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
　　“……把灯关了……”
　　……
　　……
　　……
　　脚步声朝我走过来，俞临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头发有点乱，嘴唇红红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水光。
　　她伸手，按了一下我的开关。
　　太棒了！
　　你们终于把我关了！我不用被迫观看了！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好吧是有一点——主要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她们的隐私，我一个台灯不应该——
　　好吧不骗你们了我就是不好意思。
　　但是就算把开关关了，我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断断续续的。
　　是俞临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姐姐……不行……”
　　池御的声音，“我刚刚说不行你怎么不听？”
　　……喂。
　　哈喽。
　　救救我，我想回到超市的货架上。
　　我孤独地站在黑暗里，努力屏蔽两人的声音，思考一盏台灯的哲学问题。
　　比如，明天晚上她们还会不会这样，那最好记得提前把我关掉，或者把我移动到客厅里。再比如，我为什么没有地方可以带耳塞。
　　虽然关了灯，但我觉得我的灯罩还是红红的。
　　算了，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一盏台灯。
　　下次她们要是再这样，我就自己关灯。
　　——来自一盏被强行喂了整晚狗粮的台灯


第71章 番外二 池御的过去
　　马上到新年了，因为街上的大部分商店一直到正月初三才开门，池御准备去超市里买些东西，储备一点未来几天的食物。
　　推着车子走到饮料区的时候，池御看见去年俞临买的那个牌子的饮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
　　回到店里给自己倒上，她看着杯子里的椰汁，想到俞临问她：“姐姐，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池御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知道海是什么样子呢？
　　记忆被孤独的情绪拽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是去过。
　　不仅去过，还差一点死在那里。
　　从那个领养家庭里跑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和一张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的临时身份证。
　　池御也不能回福利院。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张院长会问，她瞒不住，问了就会知道，知道了会心疼，会自责，会觉得是自己没安排好。
　　池御不想让张院长难过，那个已经为她操了太多心的女人，不应该再为她的遭遇掉眼泪。
　　但是养父母会不会找到她？她不知道。
　　池御很害怕，那种害怕弥漫在身体里的每一处，浸得人发寒，怎么甩也甩不掉，还越来越重，压的她步履维艰。
　　在街上游荡了几天，池御找了几家店问要不要人打工，都被拒绝了。
　　街边的餐馆、超市、面包店，人家看她年纪小，没有身份证，都摇头。
　　有一个KTV老板倒是多看了她两眼，问她多大了，她说十六，老板皱眉说太小了，收了犯法，让她赶紧走。
　　拒绝的理由很多，结果只有一个。
　　池御被赶出来后，茫然地站在街道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上仅剩的钱已经快花完了，胃里空荡荡的，绝望和害怕同时弥漫，池御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原地，被悲伤一点点吞噬。
　　后来她把所有钱都换成了馒头，五毛一个，便宜又顶饿，池御吃得少，一顿一个就能饱，饭的问题解决了，她开始找能待的地方。
　　然后池御在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白天去看书，晚上找个避风的角落凑合一夜。
　　图书馆里不赶人，暖气也够，多少比街上强。
　　有天她偶然翻到一本旅行画册，里面有一页是大海，蓝的，无边无际的，配的文字说“大海辽阔，看了能让人心情好，但是也很危险，旅行观赏时应做好保护措施”。
　　池御盯着那页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她从来没看过海。
　　于是池御开始去后厨洗碗，找了一个小饭馆，藏在巷子里，少有人去，老板看她实在可怜，让她晚上来洗两个小时，一天给二十块钱，管一顿饭。
　　池御洗了快两个月，攒够车票钱，买了最近的一个海滨城市的站票。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她攥着，看着，站了很久。
　　走吧，走吧。
　　去看海吧。
　　池御。
　　她坐了很久的火车，到的时候是下午。
　　海边没什么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池御站在沙滩上，看着面前那片灰蓝色的一直延伸到天尽头的水。
　　原来这就是海，很大，一眼看不到边。
　　书里没骗人。
　　池御终于站在海边，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书里写的“辽阔”是真的，但那种感觉不是心情好。
　　海风灌进领口，冷得她发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这股风吹开了一道缝。
　　心里那点缺失的东西感觉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胸腔胀胀的，眼泪滑过脸颊，池御却笑了。
　　她从来没想过死，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大海，突然好想跳下去。
　　在这里，好像可以不用再想那些悲伤的事了。
　　于是池御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踩进海水里。
　　鞋湿了，然后裤子湿了，冰凉的海水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湿答答地贴在腿上，步子越来越沉重，池御不得不弯下腰，拖着腿，但还是满眼泪水地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再走几步，就完全不用再想那些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你这孩子！”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拽，力气很大，池御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被那只手稳住。
　　“怎么往海里走？！不要命了？！”
　　池御回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眉头拧着，表情很凶。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裤腿卷到小腿，光脚站在海水里，手还攥着她的胳膊。
　　池御回过神，才发现海水已经淹到自己的膝盖上方，再走几步，自己就彻底完了。
　　池御不会游泳。
　　她回头，那个人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可怜。
　　男人愣了一下，眉头松开一点。
　　“我、我没地方去了。”池御情绪终于崩溃，哭出来，她抽噎着说：“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能去哪里……”
　　男人把她拉回岸边，池御瘫坐在沙滩，一下又一下地擦着眼泪，男人坐在她旁边不远处，不看她，望着大海。
　　等池御情绪稳定下来之后，男人才开始问：“……你一个人来的？”
　　池御不说话。
　　“家里人呢？”
　　还是不说话。
　　“……你是离家出走的？”
　　池御也眯眼望着大海，不回答。
　　“嘿！”男人感觉到被无视，语调高了一点，生气道：“你傻了？”
　　池御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一抖，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男人注意到那样子，只能尽量放软语气，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池御抿着嘴，还是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嘴唇抖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那个男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甩了甩裤腿上的水。
　　“行，”他一挥手，语气硬邦邦地说：“爱说不说，我还懒得管呢。”
　　男人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快就走远了。
　　池御站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堤坝后面。海风还在吹，吹得她浑身发冷，她蜷缩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后怕，对生命差点消失的后怕，这种心情逐渐取代了悲伤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池御这条命，就真的没有了。
　　吹了一会海风，池御抬起头，看向海面。
　　该去哪儿，她又该思考这个问题了。
　　来的时候有目标，现在目标达成了，反而更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小姑娘？”
　　池御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过来，圆脸，长得很和气。
　　她在池御旁边蹲下，递给她一张纸巾，声音很轻：“孩子，擦擦脸吧。”
　　池御看了她一会儿，接过来，擦了擦脸。纸巾很快湿透了，分不清是溅上去的海水还是眼泪。
　　“怎么了？”女人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问池御，“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池御不说话，只是低头捏手里湿透的纸巾。
　　“心情不好？”女人又问。
　　池御又想到养父那张丑恶的嘴脸，眼泪流的更凶了。
　　“我以前也心情不好过，”女人说，语气很随意，像在和朋友聊天。
　　“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孩子没人照顾，我老公工作也忙，家里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操办，再加上某些压力吧，压的我喘不过气……”
　　她顿了顿，笑了：“那时候，真的是感觉……”
　　“啧，没意思。”
　　“后来我想，可能每个人的人生吧，都会经历这种阶段，有的人是压力大，有的人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有的人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池御听着，没说话。
　　“但是这只是一个阶段而已，”女人笑了一下，“你生命中很短的一个阶段。”
　　女人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目光从左手移到右手，“你看，一个人的一辈子是这么长。”
　　她两个手指头在左手边捏了一下，“你这么年轻，现在才过了这么一点，没必要因为这么一点，就把未来的路都堵死。”
　　她转头看着池御，“孩子，你现在可能感觉天都塌了，但是以后再看，这些东西真的都不算什么，你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一定要坚持下来。”
　　池御不哭了，扭头看着女人。
　　女人笑了笑，“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和我说说。万一本来只是小事，你自己钻进死胡同里了呢？”
　　池御又沉默了很久，看着海水一遍一遍涌上来，退下去，沙沙的声音撞击着耳膜，竟然让池御慢慢平静下来。
　　终于，她鼓起勇气说了，声音很小，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说领养家庭，说那个养父，说自己逃出来，说不敢回福利院，说找不到工作，说自己不知道能去哪里。
　　还有，其实自己没想过死，只是太绝望了。
　　女人听着，眉头越来越紧，脸上出现了心疼的表情，等池御说完了，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女人说。
　　“你做得对，”她坚定地看着池御，“逃出来是对的，“那种地方，不能待。”
　　池御抬起头，看着女人一张一合的嘴。
　　“但是你得自己立起来，”女人继续说，“找个工作，学门手艺，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
　　池御绞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道理她都懂，但是怎么做？
　　女人想了想，忽然问她：“孩子，你想学做蛋糕吗？”
　　池御愣了一下，做蛋糕？那是什么东西？
　　“我老公是开蛋糕店的，”女人说，“有个小铺子，一直想再收个学徒，包吃住，工资不高，但是能学个手艺。”
　　她看着池御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他。”
　　池御没回应，她脑子里转得很快。
　　这个人可信吗？万一是骗子呢？万一去了之后更糟呢？
　　但是池御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地方去，这个人就算是骗子，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绝望吗？
　　见她不动，女人像是看穿了池御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塞到她手里。
　　“拿着，买票用的。”她又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你去地址上的地方找这个店，就说‘悦香’蛋糕店的老板新收的学徒，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池御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纸条，又看看那个女人。
　　女人笑了笑：“拿着吧，别想太多，你要是觉得我是骗子，你到了地方看看不对就走，也不亏。”
　　池御拿过钱，心想怎么自己看起来更像骗子？拿了人家的钱，不知道人家是谁，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你不怕我拿了钱跑了？”她开口。
　　女人看她一眼，把海风吹起的头发掖到耳后，看向海面：“跑就跑呗，就当我做善事了，也不亏。”
　　她又说：“你要骗我，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看你不像。”
　　“再说了，万一你没骗我呢？万一你真需要帮忙呢？”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岸，一下又一下，声音却不那么振聋发聩。
　　池御攥着手里的钱，眼眶发酸，良久，才轻声说道：“……谢谢。”
　　她又坐了很久的火车，带着被海水泡过的裤腿，和满是沙子的鞋，从海边城市一路往西，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蓝变成土黄，又变成灰蒙蒙的城市。
　　————
　　从火车站出来打听着坐公交，晃晃悠悠四十多分钟，池御就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地址。
　　“悦香”蛋糕店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玻璃擦得很亮。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摆着几个蛋糕模型，还有几盒包装好的很漂亮的饼干。
　　池御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捏着手里的纸条，手心都出汗，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抬头看见她，礼貌地问：“你好，需要什么？”
　　池御把纸条递过去。
　　“我找……这个人。”她指着纸条上的名字，“他说要收学徒。”
　　前台接过去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她，然后冲里面喊了一声：“师傅！有人找！”
　　“诶！”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响。
　　一个人从后厨走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池御抬头，看到了女人让自己找的那个人，四十来岁，眉头拧着，表情很凶，是那天把她从海里拉回来的那个男人。
　　不对，现在应该叫师傅了。
　　————
　　后来池御才知道，那天在海边，师傅走了之后，越想越不放心。
　　他怕池御等没人的时候再往海里走，就让妻子过去看看。女人问他，你怎么不去？他说，那孩子怕我，我长得凶，她不敢跟我说话。
　　女人就笑了，说你还知道自己长得凶啊。
　　池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已经在悦香待了快一年。
　　师傅的妻子，她叫师母，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一边择菜一边跟她说的。
　　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在操作间里忙活的师傅，压低声音：“你师傅这人，嘴笨，心不笨。”
　　“那天他回来还念叨，说那孩子看着怪可怜的，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去。我就说，那让她来店里呗。他说，你当收容所呢？我说，反正店里也缺人。”
　　池御往蛋糕胚上抹奶油，听着也笑了。
　　师母看着她，偏了偏头，小声说：“他那人就这样，这辈子在他嘴里听不到一句软话。”
　　后来的事，就是日复一日的工作，揉面、发酵、整形、烘烤。
　　面团在手里的触感从陌生到熟悉，烤箱的温度从需要反复确认到凭感觉就能调准。
　　师傅很凶，做错了就骂，骂完又手把手教。池御学得很快，三个月能独立做基础面包，半年开始学蛋糕。
　　师傅嘴上不说，但给她加了工资。
　　池御在“悦香”待了几年，从学徒做到正式师傅，能独立撑起后厨。
　　师傅开始让她管一些事，订货、排班、新品研发，池御做得好，师傅也不说好，只是让她继续。
　　后来，池御终于学成，“悦香”也支撑不住了。
　　街上开了几家连锁店，装修漂亮，广告打得响，老顾客一点点被拉走，生意越来越差。
　　师傅师母叹了口气，商量了很久，一合计，准备把店盘出去，跟着孩子去美国，孩子在那边工作，接他们过去养老。
　　走之前，池御红了眼眶，师母也流了眼泪，拉着池御的手说了好久的话，翻来覆去的，池御听着，点点头，喉咙里哽着什么，说不出来。
　　师傅在旁边看着，摸了一把头发，没一会儿就出去了。
　　池御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师傅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可能也不是宽了，是背没那么直了。
　　在机场送别的时候，师母又哭了。
　　池御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他们走过去，师母回头冲她挥手，师傅梗着脖子没回头，只是步子慢一点。
　　池御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吵吵嚷嚷的人群，广播在播报航班信息，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回去的公交车上，池御把背包转到前面，发现侧面口袋鼓鼓囊囊的。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叠钱，有零有整，用塑料袋包着，外面缠了两圈橡皮筋。
　　看着那叠钱，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池御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师傅不说，但是怕她过得不好。
　　再联系就少了，偶尔朋友圈点个赞，逢年过节发条消息。
　　师母会回很长的话，说那边的天气，说院子里的花，说你师傅最近又胖了。
　　师傅从来不回，但每次师母发完消息，都会笑呵呵地跟一句“你师傅让我问你吃饭了没”，后面还跟着一句很严肃的“啧”：“别说是我说的！”
　　————
　　池御一个人站在海边的那天，海水漫过膝盖，她以为那是尽头了，但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尽头，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有人在她困难时拉了她一把，没有问太多，也没有把她当成需要同情的人，而是教她站着往前走，用自己的脚，走自己的路。
　　她学的不只是做蛋糕的手艺，还有一个人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后来，她又把另一个人从雨里拉出来，那个人也像她当年一样，蜷在偌大世界的小角落里，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池御伸出手，就像当年有人对她伸出手一样。
　　想到这里，池御嘴角扯起一点笑，打开手机，点赞了一条朋友圈。
　　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很凶但是笑的开心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长的温柔笑起来和蔼的中年女人。
　　师傅穿着花衬衫，晒黑了不少，师母靠在他旁边，头发比在国内时长了一些，眼睛弯弯的。
　　阳光很好，海很蓝，隔着屏幕也可以感觉到温暖。
　　定位地点：美国夏威夷
作者有话说：
关于池御的经历在第三十四章，前置剧情在第五十七章。
上一章的内容因为某些大家都懂的原因……
想看的宝宝们大眼主页：@耳艺艺艺


第72章 番外三 陈菲的自述
　　我爸送我去成人学校那天，开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破面包车，一路念叨。
　　“你看看你，天天混，混出什么名堂了？让你复读你不去，找工作你嫌累，我和你妈能养你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窗外，插好耳机，把手机里的音乐调高两格音量。
　　“这回你给我好好学，”他说，“学门手艺，好歹以后饿不死。人家学烘焙的，出来一个月五六千，比你现在强。”
　　“知道了——”我拉长调子回答他。
　　其实不知道该知道什么，就是懒得和他吵。
　　学校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楼，外墙皮都快掉了。我进去转了一圈，教室比我想的还破，这小地方，能学出来什么。
　　反正在哪都是混日子，在这混着还安静点，省的听我爸叨叨，我随便找了个位置，把书包扔过去坐下，开始打量周围。
　　什么人都有，有比我大不少的，看着像三十多，有看着比我小的，估计也是被家长逼来的，几个男的扎堆聊天，嗓门挺大，女的也有，稀稀拉拉的。
　　然后我看见她了。
　　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坐在教室最角落，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哟，还真有来这儿看书的人。
　　我眯了眯眼，看见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我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就看见一个侧脸，挺专注面前那两页纸的。
　　我心里啧了一声。
　　来这种地方，还装什么好学生。
　　一节课上完，手机也快玩没电了，我伸了个懒腰，一扭头看见她还坐在那看书，挺认真的样子。
　　反正周围也没什么能说的上话的，她好歹是个同龄人，过去交个朋友呗。
　　“你好啊美女～”我坐到她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
　　呵，这么高冷呢。
　　我又和她随便聊了几句，知道她叫俞临，知道她在蛋糕店工作。
　　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有的问题答，有的问题不答。
　　我心里有点不爽。
　　装什么啊，来这种地方的人，谁比谁高贵？
　　第二节课，我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余光瞥到她，没想到这种地方真的有人好好学习，还这么认真。
　　放学，我看见她站在门口，推着辆自行车，我打量了几眼，那自行车看着比我爸的车还烂，年纪都快比我大了吧？
　　抬头看了看天，现在不在室内，憋好几个小时没抽了，我正想来一根。
　　面前的人还没走，我看了她几秒，凑过去，心里有个想法，想看看这个叫俞临的能装到什么程度？
　　“抽吗？暖和点。”和她搭了几句话之后，我说。
　　她往后退了半步，摇头说：“不。”
　　“不会？”我往前又递了递，“试试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儿上学，闷死了，总得找点乐子。”
　　她看着那支烟，像在看什么垃圾，还皱眉头了，摆出一幅嫌弃的表情，俞临难道真的不抽烟？
　　我看着她要走，下意识想伸手拽她。
　　什么毛病，和我说几句话这么难吗？
　　“诶，你别走……”
　　正说着，一辆车开过来了，脑子抽筋了开的强光，莫名其妙地“滴”了一声。
　　我看过去，只见一辆车驶过来。
　　滴什么滴啊，我们又没挡路。
　　车停在我们面前，窗子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长得挺好看的，但不是我喜欢的那挂，眼睛往我们这边看。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她。
　　我看看俞临，这家伙眼睛都睁大了，是害怕？这女人难道是她姐？
　　哈，乖乖女啊，要是让家里人误会抽烟可要被打屁屁喽。
　　我只好收回手，把烟放到自己嘴边点着，吸了一口。
　　好了好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俞临没吸烟，我吸的，行了吧。
　　走出那条街道，我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那一眼，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而俞临看见她的时候，那双一直冷着的眼睛，好像动了那么一下。
　　后来我再找她说话，她更不爱搭理了，问三句回一句都是好的。
　　我也懒得自讨没趣，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罢了。
　　我这么想着，但上课的时候，还是会往那个角落看两眼。
　　她永远低着头，认真的看那几本书。
　　————
　　那段时间我谈了个女朋友，没几个月就分了。没什么意思，就是无聊，找个伴儿玩而已。
　　说开那天我挺平静的，她说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我说嗯，她愣了一下，然后哭了。我给她递了张纸巾，说那就不耽误你了。
　　回到一个人的日子，我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于是分手之后我又开始去上课，那节课俞临也在，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上衣，没怎么换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我忽然发现，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是耐看。
　　看第一眼觉得干净，看第二眼觉得顺眼，看第三眼就想一直看下去，总觉得在这张脸上能琢磨出点什么。
　　在我陈菲快二十年无聊透顶的人生里，这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能琢磨出点什么呢？
　　我笑了，这人，有点意思。
　　俞临好像永远是一个人，不和别人说话，不参与任何热闹，不笑，不闹，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觉得孤独。
　　这样冷淡的人，会对谁有反应呢？
　　后来有一天，我和两个姐妹在胡同里抽烟，突然冲进来一帮人，几个男的，气势汹汹的，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对方领头的是个黄毛，以前跟我有过节，没想到在这儿堵上了。
　　“陈菲，”他笑着走过来，“今天看你往哪儿跑。”
　　对方人多，我们三个根本不够看，被拉住打了几下。
　　疼倒是没什么，就是屈辱，我当时一定很狼狈。这群畜牲，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
　　就在我以为今天要栽在这儿的时候，俞临来了。
　　我当时真的挺震惊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敢冲进来，面对这些和她乖乖女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局面。
　　那么瘦的人，拎着比她细不了多少的铁管，就站在那，乍一看挺威风的，在加上她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把那几个牲口都震住了。
　　话说俞临看着不像是练过，但是敢这样冲进来救我这种和她没什么交集的人，应该有两把刷子。
　　“我已经报警了。”她说。
　　……
　　卧槽。
　　你报警有什么用啊？
　　等警察来了，咱们四个都让揍成咸鱼了。
　　虽然觉得俞临很装，但是不能让乖乖女受到伤害，我正准备说不认识这个人，引开那几个牲口的注意力，警察就真的来了。
　　那几个牲口很快就跑了，俞临看到警察来了，也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铁管，我看见她的肩膀放松下来，才知道，原来她也很害怕。
　　后来警察了解情况的时候，俞临一说，我才想起来今天那破学校好像有考试。
　　我的天，俞临，居然因为我的事情，错过考试了？
　　就为了救我？值得吗？
　　我和她也不熟。
　　难道是乖乖女的什么英雄主义在作祟？那我真是谢谢她了。
　　虽然说她是自愿来帮我的，怨不着我，但是……
　　啧，也不是，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她的，今天没她，我们姐妹几个还真不行。
　　在局子的时候，我摸了摸嘴角，好疼，那牲口下手不轻。
　　但是看着俞临的背影，我心跳得很厉害，觉得嘴角的伤口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她的脸，她看书的样子，她拎着铁管的样子，还挺有反差感的。
　　想着想着，我拉过被子，蒙住脸。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她了。
　　我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对什么事情都毫无波澜，像俞临这样外表冷淡的人，内心说不定很有意思。
　　而且我爸在看到我的伤口之后，更加蛮横地让我滚去上学，要不就克扣生活费，日子这么无聊，正好有这样一个还算感兴趣的人出现，天意使然。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靠近她，想让她多看我两眼，也不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就是想着，先谈着，等一段时间腻了之后再分，和以前的每一任一样。
　　————
　　那天去学校，没看到俞临，听说她去体验工坊兼职了。
　　体验工坊，就是那种教人做蛋糕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去那儿，但我知道我也得去。
　　我去找老师要名额，胡老师看我一眼，说你不是对烘焙没兴趣吗？我说现在有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那就好好学，对以后有帮助。
　　以后以后，赚钱，学手艺，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两句话，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好的老师。”我答应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去的那天上午我没看见俞临，下午她被调动过来了，我特意和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和她挨在一起。
　　体验工坊活儿挺累的，流水线打包，一样接一样，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俞临一声不吭地干，超级认真，有几次我看她累得手腕都僵了，也不停。
　　至于这么拼吗？
　　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篡位当经理呢。
　　看着她手腕，我手里速度更快了一点，活儿就这么多，谁干不是干？
　　回到这个人，俞临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我知道俞临在躲我，但我就是不想放弃，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意思，想试探试探她究竟能高冷到什么时候。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这样的人还会偶尔觉得对不起前任呢，俞临肯定也会被我感动的。
　　迟早有一天，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会因为我的努力有波动的。
　　那天去金满饭店送蛋糕，我骑车，俞临坐我身后，虽然看着不太乐意，但还是上来了，我挺高兴的，心想反正两个人能离得近一点，也算亲密。
　　然后我们在大厅看见那个女人，就是之前开车来接她的那个。
　　俞临的眼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不是冷，是热，是那种藏不住的一看见那个人就烧起来的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来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我也没问。
　　晚上躺在床上，我逼自己别瞎想。可能就是亲戚呢？可能就是关系好呢？可能就是……
　　我想了很多可能，但我心里其实知道，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因为她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和我前任看我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深情，就是那种“你怎么能这样，你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吗，但是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那我怎么办”的眼神。
　　不过这只是猜测。
　　我给她带过吃的，奶茶、三明治、水果捞，换着花样带。俞临每次都说不用，我说买了你就吃呗，她就说谢谢，然后放在一边，也不动。
　　再后来，她一声不响地消失了，我在体验工坊连着几天都没看见她，去学校问胡老师，才知道她去了泉城实习。
　　我也想去，回家磨我爸，说我要去泉城，然后又吵了一架。
　　去不成，我不死心，体验工坊的活儿还得继续干，好歹有点工资，就是俞临不在，那工作更无聊了。
　　我开始给她发消息：【到那边了吗？】
　　没回。
　　第二天又发：【泉城冷不冷？听说那边比咱们这儿干。】
　　没回。
　　第三天：【今天体验工坊的活儿不多，你呢？那边怎么样？】
　　没回。
　　后来我每天都发，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冷了多穿点，她不回，我还是发。
　　我觉得只要我够坚持，俞临总能看见我。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以前我追人哪用这样？勾勾手指头就过来了，可俞临不一样，她是一堵墙，我怎么敲都没动静。
　　但越是这样，我越想敲开。
　　那天我照常发消息，她忽然回了。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有点僵。
　　有，我当然有。
　　上班，吃饭，睡觉，混日子，和朋友喝酒，发呆。
　　但那些都不是“自己的事”，那些都是打发时间。
　　只有想她这件事，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我打字：【我现在的事就是找你聊天。】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这种东西哪有为什么？
　　因为我大概好像应该可能喜欢你吧，想靠近你，想让你看到我，和我牵手接吻。
　　想到这，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来靠近俞临的时间，原来已经这么长了，但是她对我依然是那个态度，冷冰冰的。
　　那我呢？为什么对一个不理我的人感兴趣这么久？
　　这是真正的喜欢吗？
　　我不知道。
　　我打字：【因为我想，我喜欢和你聊天。】
　　对面又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都出汗，往身上抹了抹，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过了很久，她说：【找别人聊。】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有点抖，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就想和你聊天，和别人聊天没那个感觉。】
　　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很久。
　　然后她说：【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想，有的话就应该今天说出来了。
　　【意思就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不敢眨眼。
　　她回得很快：【对不起，你喜欢别人吧。】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从那个饭店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但我还是想试。
　　我咬咬牙，又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
　　【是你姐姐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嗯。】
　　原来是这样。
　　真的是这样。
　　我没有再回，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临说“嗯”的时候，我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空的，看那个人的时候才是满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我。
　　我放下手机，躺平，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怎么说呢，也不是嫉妒，也不是遗憾，就是觉得……
　　啧，可能是我不够好吧。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往前凑，她从来没招过我，也没给过我希望，是我自己觉得时间长了她就能看见我。
　　我想象了一下俞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样子，俞临肯定不是对着我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她会说话，会笑，会一直看着那个人。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酸啊，像吃了一口青橘子，酸的脸都皱起来，那股酸从嗓子眼一直往下走，走到胸口，就停在那儿了，不走也不散，存在感还强，膈应人。
　　谁让是我非要吃的。
　　我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边贴着脸，舒服一点。
　　算了。
　　我心想。
　　人家认识得比我早，比我久，比我深，我来晚了，插不进去。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酸就酸吧，酸几天就好了。
　　————
　　后来我还是会想起她。
　　偶尔去成人学校上几节课，肯定是看不到她，体验工坊呢，她也不可能来了。
　　但我就是去，心里总有那么点侥幸心理，万一能遇见呢？
　　我也试着去喜欢别人，朋友介绍的，酒吧认识的，软件上划到的，见了几面，聊了几句，吃了几顿饭。
　　没意思。
　　日子就这样过着，我也忘了隔了多长时间，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
　　那天兼职完回到家，我靠在床头刷朋友圈，看见她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只有两只手，十指相扣，背景是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和漏下来的阳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流到耳朵里了。
　　心里难受得很，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那种感觉我从来没体会过。
　　原来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知道她永远不会喜欢你，还是不甘心，但是自尊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是这样的滋味。
　　但我还是点了个赞。
　　俞临等到了那个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很喜欢她。
　　或许从很久很久以前，她要等的人就不是我，她的眼神更不可能因为我有波动。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和那天胡同里的天一样蓝。
　　我也一样。
　　————
　　俞临，那天在金满饭店，我看见你眼里的震惊和失望，还有不甘，我好像知道了。
　　只是当时不愿意承认。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是你站在悬崖边上，想往对面跳，结果发现对面根本没有你的落脚点。是你跑了一场马拉松，跑到终点才发现人家早就到了，而且压根没邀请你参加。
　　我陈菲，这辈子，最讨厌做这样无用功的事，唯独因为喜欢你，我做了好久好久这样的事，而且都是我一意孤行。
　　我又想起来我给你发消息的那段日子，每天发，想半天发什么，发一大堆。
　　你回个“嗯”我能高兴半天，你不回我也能继续发。
　　我以为你是慢热，以为时间长了你就能看见我，但你其实根本就不是慢热，只是不会因为我有温度。
　　你对任何人，都是冷淡的。
　　现在想想，你那时候应该挺烦的吧，有个人天天往你对话框里塞东西，你根本不想要。
　　但你没拉黑我，这一点我还挺感激的。
　　俞临，你现在在干嘛呢，过得还好吗？
　　泉城的冬天应该没有那么冷吧，听说不怎么会下雪，春天也来的更快，花也比这边开的好看。
　　你……
　　算了。
　　你应该和她在一起吧，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了。
　　……
　　嘿，俞临，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祝你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心里也酸酸的
正文+番外到这里正式完结！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后续会不定时掉落甜甜的番外，大家可以放心收藏蹲蹲～
下一本开《快来吧盛夏》，专栏可见，求个预收～
接下来是一点完结感言（可能有点长，大眼也会放）：
爱，我从未如此清晰地发现，我是如此的爱我笔下的人物。
多少个深夜，我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却突然闪过池御和俞临的名字，还有她们相处的细节，我就会拿起手机，把想到的内容记录下来，清醒的时候再看，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暖意。
于是睁眼，满脑子里不再是无聊又忙碌的每一天，而是两个人由我创作出来，现在，又挣扎着长出血肉的人。
我好像能看到，走进“池记”蛋糕店，俞临会淡淡的和我说声“你好”，池御会看我一眼，然后说“你来了”，我呢，就会熟门熟路地走进休息区的桌子前坐下，陪伴她们度过许多个不一样又一样的每一天。
现在，我将这个故事呈现在这里，所以，有你们一起，陪伴她们度过这样平淡又幸福的每一天。
这本小说从开始到完结，走过了很长一段日子，她们在我心里活了很久，比写下来的时间更久。
我已经习惯每天打开文档，看看两人的故事，现在突然要跟她们说再见了，非常舍不得。
写着写着，她们自己长出了血肉，长出了骨骼，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后面，我常常觉得不是我在安排她们，而是她们在带着我往前走。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在旁边，安静地写下她们之间发生的事。
多少次想要放弃，却又想到池御和俞临，心里多有不忍，里面有两个小人打架，还是决定将这本书写完。
后来才发现，叫“坚持写下去”的小人，从一开始就身强体壮，是我多有偏心。
而那个叫“放弃吧，别写了”的小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因为我爱池御和俞临，而她们，也非常的爱彼此。
所以这本书写完，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也在所不辞。
其实我也想过很多，关于没有人看怎么办，那我还会一直写吗？写下去还有意义吗？
有。
有意义的，对于她们，对于我，对于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都是有意义的。
那些深夜里记下的片段，那些反复修改的对话，那些为了一个眼神或者一句对话而纠结半天的时刻，它们没有浪费。
它们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悄悄长成了什么，也许是某个人睡前读到的安慰，也许是某天忽然被理解的共鸣，也许只是让这个世界多了一点温柔的可能性。
池御和俞临，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所以我会一直写下去，写她们，写别人，写那些还在我脑子里等着被记下来的人，写那些可能永远不会被看到的但值得被记录下来的瞬间。
也不是没有对数据焦虑过，每天发出去之后，隔一会儿就刷新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留言，收藏涨了就高兴，不动了就胡思乱想，觉得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够好，是不是没有人喜欢她们。
因为我想让她们的故事被看见，哪怕只有一个人。
但是后面想想，如果把对她们的爱转化成这样，绝对不是我的初衷。
我爱她们，所以希望她们能圆满的，幸福的，开心的生活。
还有一个就是，写到后面几章，就是想写两个人日常向的，池御和俞临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全是满满的爱，就这样走下去，走一辈子，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个故事里有很多雨，雨是困境，是等待，是说不出口的话和流不出的眼泪。
但雨总会停的，就像俞临在濒临绝境的生活里被池御捡起，池御也会放下过去心里的创伤，去勇敢地爱人。
雨天，晴天。
晴天，雨天。
俞临从人生的雨季里遇到池御，从此，人生都是晴天。
如果这篇文章里，某一行文字，某一段对话，某一个瞬间，可以给你一点点力量，或者是让你感到开心，那是我会感到非常荣幸的事。
很荣幸在这里遇到你们，很荣幸她们的故事被你们看到，很荣幸你愿意花时间陪伴她们走过那些沉默，酸涩，最后终于亮起来的日子。
感谢所有读完这个故事的人，感谢你们陪着池御和俞临走过这些年，感谢你们喜欢她们，心疼她们，为她们哭过笑过。
尤其要感谢一路追更、留言、投雷、灌溉营养液的朋友们。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反复看，每一个“好看”“加油”都是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
新人小作者单机写小说是件很孤独的事，有很多平台规则都不太了解，但因为有你们，我有了继续走下去的信心。
而我需要改进的地方也有很多，有时候笔力还不够，情感还不够细腻，有些地方写得不够完美，有些情绪没能完全传达。
但是我会继续写，继续反思，继续进步，努力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希望读到这里的你们，能天天开心，好好吃饭（池御说的），照顾好自己，也要记着，珍惜身边的人。
如果有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点一个小蛋糕，它有可能就是池御和俞临一起做的魔法蛋糕，咬一口，坏心情就会慢慢融化。
谢谢你看完，谢谢你来过她们的世界。
我们，下本书见。


第73章 番外四喝醉的俞临
　　泉城的夏天来的匆忙，上周还是春天的尾巴，一场雨过后，蝉就爬上了树枝，一声比一声叫的欢。
　　俞临站在公司休息室的空调出风口下面，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盯着窗外的香樟树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池御的对话框：
　　【姐姐，我今天晚上晚点回去，公司要团建，你吃完饭就先休息吧。】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去会议室集合。
　　池御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刚从超市提了两大袋子东西出来。
　　今天是周五，她正好下午没什么事，想着两个人明天都休息，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饭。
　　袋子里装着三文鱼，甜虾，北极贝，还有一瓶俞临上次说想试试的柚子醋。
　　池御本来准备做海鲜刺身的，吃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困了就去睡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池御把两个袋子都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掏出来看。
　　——公司要团建
　　团建？
　　池御想了想，俞临的性格确实应该多参加点这样的活动。
　　她回复：【好，早点回来。】
　　池御回到家，把刺身材料收进冰箱，在厨房里思考了两秒，从柜子翻出一把挂面，烧上水，给自己做了一碗清汤面。
　　吃完晚饭收拾好厨房，天还没黑，远处的云被夕阳染成淡橘色，偶尔传来几声蝉叫。
　　池御拉好窗帘，坐在沙发上，感觉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显得有点空旷，她捞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看。
　　另一边的俞临，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准备。
　　某家饭店包间里，气氛正热闹。
　　团建是季度聚餐，公司包了饭店二楼的一个大包间，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俞临被安排在靠窗那桌，旁边是梁琪，对面是部门主管。
　　菜一道道上，酒也一瓶瓶开。
　　俞临不太想喝酒，她不喜欢这种需要高强度社交的环境，也没怎么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量在哪里，更不喜欢那种眩晕的感觉。
　　但梁琪在旁边拱火，说领导一会儿可能也端着杯子过来敬一圈，她不能好意思推。
　　“来嘛俞临，啤酒而已，又喝不醉。”梁琪把一杯黄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
　　俞临盯着那杯冒着气泡的啤酒看了几秒，抬头和对面的部门主管对视上了。
　　对方眼里满是期待与鼓励，甚至还挑了挑眉，俞临只好端起来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带着气泡，像汽水一样，但是是苦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在嗓子眼里发涩。
　　她皱着眉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桌上，小声说：“不好喝。”
　　“啤酒就这样，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梁琪自己灌了一大口，又给她倒上，“来来来，再来一杯，多试试。”
　　俞临犹豫着又抿了一口，还是觉得不好喝，摇摇头放下杯子。
　　没过一会儿，菜已经上完一轮，旁边几桌的领导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发言。
　　走到她们这桌的时候，梁琪马上站起来，俞临也跟着站起身。
　　领导看见俞临面前几乎是满杯的啤酒，笑着说“小俞也喝上了”，俞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随着笑了笑。
　　领导伸展臂膀，架势摆的很足，说了几句对未来的展望，又拍拍俞临的肩说年轻人好好干，旁边不知道谁起哄，说让俞临给领导敬酒，还要喝白的。
　　很快，一小盅白酒转到她面前，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像水一样，但闻起来冲鼻子。
　　一旁的梁琪想起刚刚俞临喝啤酒的样子，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小声说：“别逞强，喝不了抿一口就行。”
　　手里举着酒杯，俞临莫名想到池御喝酒的样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喝完了脸都不红。
　　领导的杯子已经抬起来了，俞临看着杯里晃荡的酒液，抬眼勉强对领导笑笑，一仰头闷了下去。
　　“嚯！俞临好酒量！”
　　领导见俞临这么敞亮，自己也一口闷了，“不愧是年轻人，有潜力！”说完就走到下一个人身边去，开始展望未来了。
　　领导一走，俞临就憋不住了，转身掩着声音开始咳嗽。
　　好辣，白酒从舌尖辣到喉咙，又一路烧到胃里。俞临咳了两声，眼泪差点呛出来。
　　梁琪赶紧给她递纸巾，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俞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把那杯白酒放到一边，又喝了几口茶漱口。
　　但好像没什么用。
　　啤酒打底，白酒收尾，两种酒在胃里搅在一起，像有人在她胃里生了一盆火。
　　俞临一开始只是脸热，后来头也开始晕，看桌子上的菜变成了重影，周围人说话只能看到嘴动，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花一样听不清。她坐在那里，脑子和外面的世界像隔了一层屏障。
　　过了一会儿，梁琪最先发现不对，俞临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梁琪推了推她，声音忽远忽近的在耳边响：“俞临？你没事吧？”
　　俞临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
　　梁琪凑近一看她，脸红了，眼睛闭着，睫毛都在颤。
　　“……不是吧，你就喝了两杯啤酒加一小口白的？”
　　俞临想说我没事，但嘴好像不是自己的，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梁琪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这一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领导还在门口寒暄。
　　她一会儿回家还有事，抽不开身照顾俞临。
　　梁琪蹲下身，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俞临，你怎么回家？自己一个人能走吗？”
　　俞临没说话，眼睛盯着远处的墙，像是在神游。
　　梁琪见和她交流费劲，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那你告诉我你家地址，我给你叫个专车。”
　　话还没说完，俞临的身子突然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都要倒下去。
　　“哎哎哎——”梁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背上。
　　她正要说什么，听见俞临嘴里挤出含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梦呓。
　　“……姐姐……姐姐……”
　　“姐姐？你姐？你姐在泉城吗？”梁琪听清楚了，一只手撑着俞临靠在椅子上，一边问：
　　“在的话我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俞临又不说话了，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忽闪忽闪地抖，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
　　梁琪腾出一只手，从俞临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她面前。
　　“来，解锁，给你姐打电话。”
　　俞临没动，眼睛还闭着。
　　“俞临，解锁。”梁琪晃了晃手机，抬她胳膊，一字一句地说：“给你姐姐——打电话。”
　　俞临脑袋动了一下，耳朵精准捕捉到关键词“姐姐”，眼睛慢慢睁开，看到漂浮在面前的手机。
　　她两只手都举起来，努力去够手机，傻乎乎的笑了一声，食指按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解锁。
　　然后俞临熟练地点进微信，点开置顶对话框，界面停在和池御的聊天记录上。
　　梁琪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抽过来，看了一眼备注——“姐姐”，确认无误，拨了语音通话。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梁琪打开免提。
　　“俞临？”池御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姐姐……”
　　俞临听到池御的声音，伸手要去够手机，梁琪闪避了一下，躲开她的动作。
　　“俞临姐姐你好，我是梁琪，俞临的同事。”
　　梁琪语速很快，“俞临今天公司团建，喝了点酒，好像不太清醒了，她现在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问她什么都不说。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你方便来接她一下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把地址发给我。”池御说。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穿衣服。
　　“我马上到。”
　　梁琪报了饭店的名字和具体位置，池御说了声“谢谢”，就挂了。
　　梁琪把手机收好，扶着俞临重新坐正。俞临的脑袋又往下坠，梁琪赶紧托住她的下巴放在桌子上。
　　“你姐马上来，你再坚持一会儿。”
　　池御到饭店的时候，俞临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身子歪着，头靠着沙发靠背，眼皮也虚虚的搭着，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
　　梁琪坐在沙发一边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赶紧站起来。
　　“您好，是俞临姐姐吧？”梁琪说。
　　池御点点头，走过去，“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主要是她喝醉了，我这边还有事走不开……”
　　梁琪把俞临的包递过来，“那俞临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池御看见俞临的颧骨都是红的，脖子也泛粉，又问：“那个……我想问一下，她喝了多少酒？”
　　“两杯啤酒和一小口白的。”梁琪转身，说。
　　“……”
　　池御对梁琪点点头：“麻烦你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梁琪也笑着点点头，拎着包摆手离开了。
　　池御在沙发前蹲下来，伸手拉了拉俞临的胳膊。
　　“俞临。”
　　俞临的眼皮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池御又摸摸她的脸，手指碰到滚烫的脸颊，小醉鬼还是没反应。
　　池御又拉了两下，稍微用了点力。
　　“俞临，醒醒，回家了。”
　　俞临听到声音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是涣散的，盯着池御看了两秒，瞳孔才慢慢对焦，辨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
　　“姐姐……”
　　她黏糊糊地叫了一声，伸出手臂，像小孩子一样朝池御张开。
　　“你来了……”
　　俞临往池御的方向扑过去，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进颈窝里。
　　池御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赶紧伸手撑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俞临蹭了蹭她的皮肤，又不动了。
　　“嗯，来了，走吧，回家。”池御拍了拍她的背。
　　俞临又安静下去，没有动作。
　　池御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另一只手拽着俞临的胳膊把她也拉起来。
　　俞临脚步虚浮，站不稳，整个人往她身上倒，池御只好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往外走。
　　到了车边，池御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俞临塞进去。
　　俞临的身体软塌塌的，随池御摆弄，池御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俞临的脑袋又歪过来，手去拉池御的手臂，撅嘴定位她的脸。
　　“姐姐……”
　　“坐好。”池御把她的头推正，关上门。
　　一路上俞临很乖，歪在座椅上睡觉，呼吸声又重又长，带着鼻音。
　　池御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俞临的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也嘟起来。
　　池御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池御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开门。俞临还在睡，她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吸紧又松开，反复两次。
　　“俞临，醒醒，到家了。”
　　俞临被弄的哼唧了一声，躲开池御的手，偏过头继续睡。
　　池御扶着车门耐心地等了几秒，最后还是弯腰把她从车里捞出来。
　　俞临一步踉跄，靠在她身上，池御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一手关车门，锁车，然后架着她往楼里走。
　　电梯里俞临忽然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池御。
　　“姐姐……”
　　“嗯。”
　　“姐姐……”
　　“嗯？”
　　“姐姐……”
　　“……”
　　池御瞥她一眼，没再应。
　　俞临又叫了两声，听不到回应，就把脸埋回池御胸口，猛吸了几秒，不说话了。
　　出了电梯，池御一手撑着她，一手摸钥匙开门。门打开，她把俞临推进去，俞临摇晃两步，撞上玄关的墙，靠着墙慢慢往下滑。
　　池御赶紧拉住她，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扛半拖地往卧室走。
　　俞临不重，但再轻也是一个成年人，重量压在池御身上，还会突然乱动，走两步就要往她身上靠，走两步就要往她身上靠，像是故意要和她贴在一起。
　　池御自己也瘦，从停车场到电梯，从电梯到家门口，再穿过客厅到卧室，这一路拖下来，和爬泰山似的，胳膊酸得发抖，腰也快撑不住了。
　　到了床边，池御把俞临放倒在床上。
　　俞临倒在床上就不动了，脸埋进被子里，两腿夹着被子小幅度晃，嘴里说什么也听不清。
　　池御站在床边，喘了会儿气，弯腰帮她把鞋脱了，把被子从她怀里拉出来，盖好。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小醉鬼那张红扑扑的脸。
　　醉成这样，还一声一声的叫姐姐，也不知道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把她安顿好，池御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生姜和红枣冷水下锅，大火煮开，又转小火煮20分钟，加红糖融化。
　　盛出来的时候汤还是烫的，放在一边晾着。
　　池御又去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回到卧室给俞临擦脸。
　　俞临闭着眼任她摆弄，像个没有支架的洋娃娃，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把脖子后面的头发也撩起来擦了擦，收拾好后又把被子给她拉上来盖到胸口。
　　厨房里醒酒汤也晾得差不多了，池御端着碗坐到床边，扶俞临起来。
　　俞临软塌塌地靠在她身上，脑袋搁在她肩膀，嘴里哼哼唧唧的表达困意。
　　“喝点，不然明天头疼。”
　　俞临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含混地嘟囔：“辣……”
　　“姜汤，醒酒的。”池御又把碗凑过去，捏她脸，“再喝两口。”
　　俞临不情不愿地又喝了几口，喝到一半偏过头去，皱着眉抿紧嘴不肯再喝了。
　　池御不忍心勉强，把碗放下，让她靠回枕头上。
　　俞临身上一股酒气，混着饭店里带回来的各种味道，池御给她掖被角的时候闻到，皱了皱眉。
　　“不知道自己酒量就少喝点，”她说，“突然喝这么多，胃喝坏了怎么办？”
　　俞临闭着眼，不知道听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开眼，眼神还是有点散，但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她看着池御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婆……”
　　池御愣了一下，扭头去看俞临的脸。
　　俞临半睁着眼睛，又叫了一声：“老婆。”声音软塌塌的，带着醉意，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
　　小醉鬼眼睛亮晶晶的，因为醉酒反应迟钝，目光就那样直直地落在池御脸上，不带闪躲。
　　池御吞了口口水，俞临平时都是叫姐姐比较多，偶尔在床上兴起的时候，会贴着她耳朵叫老婆。
　　现在俞临醉着，一声接一声的叫。
　　“老婆……”俞临又叫，还伸出手来，像要抓她的袖子。
　　“老婆，你好漂亮……”
　　池御别过脸去，莫名觉得脸有点热，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俞临的肩膀，控制住她的动作，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她擦嘴角。
　　俞临被毛巾糊住脸，还在努力地叫：“老婆……老婆……我爱你……”
　　“别叫了，”池御放下毛巾，说：“睡觉。”
　　俞临眯着眼看她，眨了眨睫毛，嘴巴又张开了。
　　“老——”
　　池御伸手，两个指头轻轻捏住她嘴唇，把那声还没出口的“婆”字堵了回去。
　　“闭眼。”池御的声音严肃。
　　俞临的嘴被捏着，说不出话，只好用鼻子哼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池御松开手，把被子给她掖好，拍了拍肩膀。俞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下巴，砸吧砸吧嘴睡过去了。
　　池御坐着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把剩下的醒酒汤端回厨房处理掉，洗完碗，又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俞临已经彻底睡沉了。呼吸均匀，眉头也松开，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像做了什么好梦，偶尔扯扯嘴角。
　　池御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来。
　　黑暗中，俞临翻了个身，胳膊习惯性地搭在她腰上，腿也缠过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着池御。
　　池御被压得动不了，试图推她，也没推开。
　　池御想过人喝醉了可能会很安静的一句话都不说，也可能会疯狂大吵大闹的作妖，但是她没想过俞临居然是两者的结合：很安静地作妖。
　　算了，跟一个小醉鬼讲什么道理。
　　第二天早上，俞临是被头疼叫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眼睛上。
　　俞临皱着眉偏过头，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晕乎乎的，她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几秒，才慢慢转头。
　　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池御还睡着，脸朝着她这边，呼吸很轻。
　　晨光里能看清姐姐脸上细小的绒毛，根根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尤其好看。
　　俞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勾起来，凑过去。
　　想亲。
　　池御眼睛都没睁，抬起一只手，巴掌精准地抵在她脸上，捂住俞临的嘴把她推开。
　　“先去洗澡。”
　　俞临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酒气还在，混合着汗味和各种各样的其它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她讪讪地缩回去，掀开被子下了床，翻出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池御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浴室的门，翻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顶，继续躺着。
　　俞临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一边擦一边往厨房走。
　　池御正站在操作台前，把两片吐司合在一起，对角切成两半，码在盘子里，旁边摆着几颗小番茄和两杯牛奶。
　　俞临走过去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吐司烤得酥脆，里面夹着火腿、芝士和煎蛋，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快点吃，”池御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份送到嘴边：“吃完还得去趟饭店。”
　　俞临咽下嘴里的东西，“去饭店？去干什么？”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抱着人家饭店门口的迎客松不撒手，给弄坏两根树枝，今天去赔钱。”
　　俞临张嘴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住了，她盯着池御看了两秒，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池御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抱着迎客松？”
　　俞临慢慢放下三明治，努力回想。
　　昨晚的记忆七零八落的，她记得喝酒，记得梁琪扶她，记得好像看见了池御的脸，然后……
　　然后好像确实抱了什么东西，细细的，长长的，软软的，香香的，她以为是——
　　“我抱着迎客松干什么？”俞临问。
　　“不知道，”池御摇头，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反正我赶过去的时候，你正抱着那棵树喊老婆，一声比一声大，拦都拦不住。”
　　俞临的脸慢慢红了。
　　她眯起眼，努力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打捞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她抱着什么东西，脸贴在上面，嘴里在叫“老婆”，但是俞临一直以为她抱的是池御，怎么会是一棵树？
　　“还有呢？”她急忙问，“我还干别的了吗？”
　　池御想了想，“你还跟人家前台说，你要把那棵树带回家。”
　　俞临把脸埋进三明治后面。
　　“还有，”池御继续说，“你亲了好几口那棵树，嘴被扎到还亲，亲了一会儿还说‘老婆，你怎么有点扎嘴啊’，接着就满大厅找店要去买润唇膏。”
　　俞临的脸彻底变红，感觉自己血压都上来了，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啊”了一声，完全不想继续听了。
　　池御看着她那副样子，艰难地憋笑，嘴角终于没忍住，嗤笑了出来。
　　俞临从指缝里看见她在笑，心里又窘又恼，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丢人……
　　都让姐姐笑话，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缓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在痛击昨天晚上的自己。
　　嚼了几下，俞临忽然想起来什么。
　　“那个迎客松……大概多少钱？”
　　池御整理好表情：“三万。”
　　“三万？！”
　　俞临差点被三明治噎住，嘴角还沾着面包渣，瞪大眼睛看着池御，声音都变高：
　　“是人民币吗？是现在国内流行的货币吗？”
　　池御把三明治放在嘴巴前面，闷闷的“嗯”了一声。
　　“一棵树怎么可以这么贵？那是什么树？金子做的吗？”俞临还在持续震惊。
　　池御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样子，嘴角彻底绷不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都笑的发抖，带着桌子也在晃。
　　然后池御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一点笑出来的泪光。
　　“不是……逗你玩的。”
　　俞临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伸手去够池御。
　　池御笑着往后躲，俞临没够着，干脆站起来绕过桌子去抓她，池御被她围在椅背上抱住，还在笑，越笑越停不下来。
　　“姐姐……”俞临一条腿撑着椅子，两只胳膊环绕住池御，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你骗我。”
　　“不可以吗？”池御笑，手抽空抬起来，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可以的……”俞临的头往下拱了拱，贴在她锁骨上。
　　“……老婆。”
作者有话说：
小俞临的酒量还得练呀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