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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诛
作者：辛七六
文案
【完结可宰，欢迎收藏下一本呀~】
警局的齐队长办案雷厉风行、不近人情。一中的秦老师相貌清丽、温柔耐心。
这两个人，从长相到性格再到职业，都毫无关联。
直到一桩命案的出现，平行线有了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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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存稿，完结到日更
2/架空现实，会尽力考究
3/结局有刀，但作者认为是he
4/想到再补，喜欢可以关注下专栏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市井生活 救赎
主角：齐瑟，秦筝
一句话简介：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立意：向前走，别回头


第1章 001
　　001
　　·
　　五月的南国，已经很热了。
　　这天虽然看不见太阳，却闷人得很。离高考只剩下二十天，连空气都染上了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息。
　　小城里所有的高三学子都在夜以继日地努力着，为了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许、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又或是出于种种其他原因……绝对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松懈。
　　“雯雯，咱们这样翘课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说话的女孩名叫赵玉，上身穿了件宽松T恤，腰间围着灰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两只袖管被她拧在一处，挽了个蝴蝶结。肥大的校服裤脚往上卷起一截，将女孩的身姿衬得清爽不少。
　　赵玉的神情有些不安，“毕竟就要高考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要回你自己回。”
　　她口中那个被叫作“雯雯”的女生语气有些不耐烦，顺手捋了捋新烫没多久的大波浪，“这个时候，老师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尖子生身上了，哪有那么多功夫管我们？”
　　嘴上说着不在意，罗雯雯还是小心地打量四周，生怕被路过巡逻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算了算了，就我这成绩也不指望考什么重点了。”赵玉一跺脚，想起前几次模考的成绩，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索性不再纠结。
　　待到两人借着小路溜出了校园，罗雯雯却犯了愁，“你说……我们往哪去好呢？”
　　说实在的，她们也并不是非要出去玩不可。但高三年级的备考气氛压抑，今天本就是周末，两人也就更不愿意耐下性子认真学习。
　　何况，两人都不觉得最后这段时间的用功就一定能换来考场上的逆袭爆发，干脆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放松放松，谁知眼下却没了主意。
　　“前两天WB不是新出了一部电影吗？我看最近网上好多人都在讨论，我们不如去看一场吧？”
　　赵玉很快给出建议，“然后再买点吃的，随便逛逛也行。”
　　“那就这么着吧。”罗雯雯没有意见，大步向前。
　　福镇只是个小镇，按地形来分倒也可以划进一向富庶的长三角。
　　或许是天生便少了点气运，哪怕顶着“福”的名字，又毗邻全国最发达的经济带，镇子的经济发展也不见被带动起来，与邻居——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定城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小镇不大，靠水吃水，这么多年来依赖着源远流长的扬子江，也称得上是自给自足。
　　罗雯雯一边走着，一边顺手折了枝芦苇。
　　这条河堤以前用得很多，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后就渐渐废弃了，听说是牵扯到了什么人口失踪的传闻。
　　不过，这些都是她从家里老人那听来的故事，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如今时过境迁，谁也说不清了。
　　说起老人，罗雯雯情不自禁地想起已经去世的爷爷，又想到家中孤零零的奶奶，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她垂下目光，忽然看见什么东西映入眼帘。
　　罗雯雯慢下脚步，凝神盯着那处突兀的白色，“小玉，你来看！”
　　赵玉正走在不远处，以为有什么事，连忙快步赶到她身边，“这条路咱们天天走，有什么稀奇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学着好朋友的模样向下看去。
　　河堤废弃多年，水也渐渐干涸，杂草倔强地在芦苇丛中找到一席之地，凌乱生长。无论是经过河堤回家的学生还是住在附近的居民，都自然而然地将这里当成天然垃圾场。
　　在闷热的夏日，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赵玉探头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她捏着鼻子，腾出一只手，扯了扯罗雯雯的衣袖，“咱们快走吧，这里也太臭了。”
　　“等等！”霎时间，罗雯雯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发着颤，“你再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一截……”
　　一座废弃的河堤而已，除了垃圾，下头还能有什么？赵玉心里暗笑罗雯雯的大惊小怪，却还是将目光投向她所指的方向。
　　昨天下了一场阵雨，雨势汹汹，土壤受到雨水浸染，松动不少，连带着埋在土里许久的旧物也被翻出。哪怕赵玉在生物课上再怎么开小差不听讲，也能一眼看出，那从土里被翻带出来的东西，赫然是一截白骨。
　　·
　　“说重点！”上了年纪的警官脾气显然不是很好。李成完全没顾忌还有两个小姑娘在场，兀自点了一支烟。
　　罗雯雯稍有缓和的脸色被这一声呵斥迅速苍白下去，旁边的赵玉胆子更小，整个身子都禁不住地颤抖。
　　“好了，老李。”一旁协助做笔录的女警官吴静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
　　她自己也有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只比她们小几岁。看着两个女生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模样，难免想到自家孩子，不禁有些心疼。
　　吴静给她们各自递了杯凉水过去，温柔道：“就这些了吗？”
　　赵玉忙不迭点头。
　　谁能想到，她不过是和罗雯雯逃了自习课出去玩，竟然会发现尸体呢？严格说来，那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尸体”，说是“骷髅架子”还差不多。
　　“检查结果怎么样？”李成缓了缓，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扭头问一旁刚进门的宋宇。
　　宋宇才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因为家里也没什么关系，就被分配到了这个小镇里当辅警，给李成和吴静打打下手。
　　宋宇将报告递给他，“肉身早就腐烂完了，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看骨头形状特征应该是一名女童，年龄在8岁左右。”
　　李成接过报告，狠狠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吴静会意，起身带路，将两位女生送出派出所。
　　“今天的事，让你们吓着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如果心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欢迎来这里找我，我再给你们疏导疏导。”
　　罗雯雯和赵玉对视一眼，攥着衣角，“那……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就、就不管了？”
　　吴静有些无奈道：“咱们福镇总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全镇子的人早就知道了。可这几年里，我们派出所从来都没接到过哪家小孩失踪的报案。恐怕是更早的时候，小孩子贪玩，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了。”
　　“要不然，这好好的河堤，怎么就渐渐荒废下去了呢？”
　　罗雯雯和赵玉不再质疑，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吴静看着她们稍显沉重的背影，默默站着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拖着脚步回到室内。
　　“送走了？”
　　隔着一层烟雾，吴静有些看不清李成的表情。一向善解人意的她难得没有搭理同事的心思，只是用力地抿抿唇，一言不发。
　　李成吐了口烟，声音暗哑，“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是。”
　　“但上面明确指示过的事，我们区区小县城的民警，自然只能以‘女童失足落水’这样的理由结案。什么话不该说，你明白吧？”
　　哪怕那河堤下掩埋的，分明是七具尸体。
　　·
　　“队长。”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新入职没多久的年轻警员立即转身。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嘴里喊了一声，又腾出一只手来，十分有眼力见地抬高警戒线，方便对方通行。
　　而被称作“队长”的人眉目冷凝，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冲他点点头，算是应了一声。
　　这样略显郑重的神色很难不让人多想，误以为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但小警员很能体会对方此刻的心情。毕竟凶案在前，谁也不会嬉皮笑脸地没个正形。
　　但哪怕只是面无表情，也掩盖不住来人出众的容貌。
　　朱唇玉面，过于明艳的相貌轻易便会叫人忽略她更加出众的办案能力，一身警服更衬得人身姿挺拔利落，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近几年在定城声名鹊起的刑警支队队长——齐瑟。
　　齐瑟弯腰跨过警戒线，步伐平稳而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扫了一眼现场，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自动将混乱的场景拆解成若干关键要素：尸体位置、血迹分布、物品摆放、出入口动线……
　　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完成了初步归档。
　　“方法医那边怎么样？”她随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齐瑟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所以下一秒，站在不远处的方靖之听了个正着，便停下手中正在做记录的笔，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检查过了，尸体没有被移动的痕迹，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没有压迫性尸斑，死者气道和腹部有积水，肺部出现肿胀现象，基本可以确定是溺水身亡。而且……”
　　他顿了顿，“死者生前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齐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对这位搭档的专业判断一向信任，而信任的结果就是不必浪费口舌。
　　她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套上鞋套，整套防护装备在几十秒内穿戴完毕。与此同时，她的指令已经清晰无误地传达出去：“留一个小顾在这儿跟着我就够了。老徐先去调查死者生平及家庭关系；大肖去调学校档案室里所有和死者有接触的师生资料；逸柏和菲菲从旁协助，按着顺序把人一个个找来做笔录。”
　　“是，队长！”
　　围在她身边的几个警员领命而去，分头行动，没有一人多问一句。他们配合了挺久，深知这位队长的风格。她从不做无用的部署，每一道指令清晰简洁、直指要害，对着执行就成。
　　方靖之扫了眼离开的警员，自己却没挪地方，反而往齐瑟那头又走近几步：“对了，现场还发现一把刀。”
　　“新证物？”齐瑟蹲下身，目光已经开始在尸体上游移，没停下手里的侦查工作，头也不抬地问道。
　　“摆的位置倒是显眼，但毕竟不是致命伤。”方靖之知道她的习惯，听人复述一遍远远不够，不亲力亲为地再过一遍绝不罢休，所以识趣地保持距离，只在嘴上吐槽。
　　“你说这人怪不怪，都在泳池淹死了，怎么还想着带把水果刀来？说是割腕吧，也不像，你见过有谁割腕割手指？”
　　“水果刀拿来，让我瞧瞧。”齐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从泳池里捞上来的尸体，直起腰，冲方靖之的方向摊开右手。
　　方靖之递过证物袋，齐瑟接到手里，隔着透明袋壁仔细端详刀刃上的干涸血迹。
　　刀刃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根据深度推断，死者下手时力度不小。可想而知，他在握刀时下了多大决心。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又将刀还给方靖之。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再利落地将尸体翻身，进一步仔细观察。
　　齐瑟已经将尸体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接着伸出手，探了探尸体的体表温度，随即干脆地将尸体翻转为侧卧姿势，从肩部开始，逐一检查背后、四肢和颈部。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精准，每一处按压、每一次翻转都没有半分犹豫或多余。
　　尸体呈现的状况与方靖之所说分毫不差：没有挣扎痕迹、肺部积水征象典型。
　　方靖之是散漫惯了的性格，但对他的专业能力，齐瑟还是相当信任的。见在尸体上没挖掘出什么新发现，她倒没什么失望或遗憾的情绪。
　　只有一点。
　　死者眼睛紧闭，面上却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很是古怪。
　　就仿佛……
　　死亡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似的。
　　方靖之看着左手边正埋头研究尸体的齐瑟，一向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里也带上了严肃，“死者眼部呈现出最原始的灰白色，根据瞳孔扩散程度和血液浓稠度可以大致推算出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点半之后至今天凌晨三点半这五个小时之间。初步推断是自杀，死因为溺水。”
　　他顿了顿，“按目前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先是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割破了手指。此举意味不明，但这一刀划得很深，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道伤口流出来的血，泳池内部分干净池水受到污染。”
　　先割破手再跳进泳池，自杀还有个这么莫名其妙的步骤，他心里暗暗嘀咕不停。
　　眼见案情处处透着古怪，齐瑟却仍然面色不改，向他点头致意，“辛苦了。”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方靖之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游泳馆门口时，顺手将手套脚套褪下来，交给在旁等候的小徒弟，先齐瑟一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他们俩做搭档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按照齐瑟的习惯，在看完现场之后，很快就会派人将尸体送回警局进行更专业、更详细的尸检，他还是早点回去准备起来比较好。
　　想到尸体的样子，方靖之用力皱皱眉。
　　这次的案子……怕是有些棘手了。
　　·
　　齐瑟确实没有立刻离开。她站起身，在原地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泳池边缘扫过休息躺椅、墙角、地面水渍，最后又落回到尸体上。
　　她重新蹲下，将尸体翻回正面朝上，解开衬衫纽扣。尸斑已经显现，呈暗红色分布在背部低垂处。但在胸口的尸斑之下，齐瑟敏锐地捕捉到几道浅浅的抓痕。
　　抓痕的分布并不规律，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像是生前留下的。
　　她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抬起死者的右手。
　　食指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整齐，与水果刀的血迹形态吻合。她仔细比对了伤口与抓痕的方位关系，在脑中快速排除了几种可能性之后，才放下手。
　　“凶器先保护好，尸体带回去做详细化验，报告直接送到方法医那儿。”她起身，将证物袋递给身后的顾盈盈，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这句，齐瑟没有再做停留，而是转向泳池周边的环境。她的步伐很慢，从入水点走到岸边的休息区，再从休息区绕到墙角。走到第三张躺椅附近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微微侧头，调整观察角度。墙面上有几块瓷砖，在躺椅的阴影遮蔽下，隐约透出深色的斑点。普通人即使看到，也多半会当作水渍或霉斑忽略过去。
　　齐瑟没有忽略。
　　“把这张椅子挪开。”她的话语简短而明确。
　　顾盈盈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地执行齐瑟的指令，立刻上前移动躺椅。
　　“队长快看！”躺椅才稍一移位，顾盈盈便惊呼出声。
　　躺椅下方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干涸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开去。但真正让齐瑟瞳孔微缩的，是血迹中央那几块瓷砖上留下的字迹——
　　“我该死”。
作者有话说：
带给小天使们的第一个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喜欢的话还请点点收藏，多多支持吧！
下个故事是《替嫁前我重生了》评论区有直达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帮忙收藏一下，预收会直接关系到后面的榜单，希望可以争取一个让更多读者看到的机会，我也会努力写好故事不辜负大家的鼓励，再次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2章 002
　　002
　　·
　　三个字歪歪斜斜，显然是蘸着血写上去的。字迹七零八落，笔画四分五裂，像刚学写字的小孩留下的歪扭痕迹。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刻进瓷砖釉面，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绝。毫无疑问，这是死者在溺水前，趁着手腕还有点儿力气的时候写下的自我忏悔。
　　面对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血腥场面，齐瑟只是微微扬眉，竟然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透着恍然大悟：“水果刀原来是这个用处啊。”
　　她没有多余的表情波动，蹲下身，视线与血字平齐，沉默地审视了几秒。随即偏头示意顾盈盈：“拍照留证，待会儿带回去做字迹比对。”
　　顾盈盈举起相机，接连按下快门，又忍不住提问：“队长，这是不是可以说明……死者其实是自杀的了？”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齐瑟淡淡看了她一眼。
　　顾盈盈是这批年轻警员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但毕竟年纪还小，心理上尚未完全成熟到能独当一面。齐瑟心里清楚，她还需要多带带。
　　尸体和现场都过完了，齐瑟干脆利落地转身向外走：“小顾牵头，带着人把现场处理一下。我先去看看他们那边资料搜集得怎么样了。”
　　出了游泳馆，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外头急得团团转，眼看齐瑟出来，连忙迎上前，开口是掩不住的焦急：“齐队长，陆老师他……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齐瑟暗自皱眉。
　　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之后，她才不经意地瞥了对方一眼：“刚看过现场，现在还不好妄下定论。”
　　“不过眼下倒有件事需要麻烦田校长了。”
　　听到“麻烦”二字，男人嘴角一撇，显然不太乐意沾上什么麻烦。但架不住齐瑟定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这层身份，他还是勉强挤出笑容，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齐队长有话尽管说，我们校方一定全力配合！”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齐瑟瞧他一眼，似是体谅对方的紧张，稍稍缓和了语气，“田校长给我介绍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就行。”
　　“哎，哎！好！”原本还悬着一颗心，没想到最后是个这么简单的要求，田东长长叹了口气。
　　明明没有出汗，他还是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
　　齐瑟大步向前，步伐从容不迫，自有一番气势。落后半步的田东看在眼里，暗自心惊：这个齐队长看着年纪不大，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儿的姑娘家吗？怎么气势竟然比他们赵局长还要吓人？
　　·
　　在离高考还有最后十九天的关头，定城被这样的新闻笼罩着，一时间人心惶惶。除了不同寻常的高温，今年的夏天似乎变得更加难熬。
　　无他，定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定城一中，发生了一起老师在校内溺水身亡的事件。
　　这件事情已经在定城的大街小巷疯传，更有不少高三学生因此纷纷放弃住校，哪怕往来奔波麻烦，也坚持要回家复习。毕竟，想考高分的心是真的，不想稀里糊涂丢了命也不假。
　　何况案发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各种关于尸体形状和所谓“真相”的流言已经在城市里传得沸沸扬扬。
　　田东作为一中校长，之前有多自豪市教育局对学校的重视，现在就有多后悔把拨下来的经费拿去建了游泳池。
　　这泳池建成还不到一年，就有老师死在里面，以后还有师生敢来游泳吗？钱都砸出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泡了汤，真是亏大了。
　　死者陆立新，一中高三年级理科强化班的数学老师，四十二岁。授课幽默风趣，循循善诱，不仅在学生中口碑很好，与同事相处也极为融洽。
　　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会有什么仇家，更不像会自杀的人。
　　齐瑟轻叩桌面，合上手中的资料：“田校长，我开始提问了。”
　　“齐队长尽管提问，我代表校方，一定全力配合警方查案。”田东忙不迭点头。
　　“学校高三年级一共有多少个班？”
　　“高三这边一共十四个班，一到五班是文科班，六到十四是理科班，其中六班就是陆老师带的理科强化班。一中西边这片校区是专门划给高三年级复习备考用的，其他年级都安排得远一些，免得打扰他们。”
　　齐瑟点点头，继续问：“所有高三学生都住校吗？”
　　“学校是这么要求的，不过家住在附近的学生可以申请走读，班主任核实后会开出门条。但不管住不住校，晚自习都必须参加。”田东解释得很清楚。
　　“晚自习几点结束？”
　　“十点半准时下课。学校再三强调，绝对不允许老师拖堂。毕竟学生压力大，学习辛苦，得保证充足的睡眠。”
　　“那昨晚各班的值班老师都有谁？”齐瑟对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太感兴趣，但她不会直接表露，而是快速抛出下一个问题，将话题切走。
　　“呃……这个……”田东一愣。
　　晚自习排班表这种小事，自然有教学口的老师负责统筹安排，轮不到他这个校长来管。就算底下人把文件交给他，田东也只会匆匆扫一眼，确保每个年级都有值班老师就行，哪里会去记每天、每个班分别是谁？
　　但他不可能在齐瑟面前实话实说。稍作停顿后，田东为自己打了圆场：“如果齐队长需要，待会儿谈话结束之后，我就把这周的值班表找出来。”
　　“不用了。”齐瑟摆摆手，“我们会直接安排人手带相关老师去做笔录。”
　　“噢……好的！”田东头一回因为这种事跟警方打交道，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
　　齐瑟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口问道：“田校长应该很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学校声誉和下半年的招生吧？”
　　她的语调一贯冷静，此刻却隐隐带了一丝戏谑，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颇有兴趣。
　　田东又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这回他是真出汗了。
　　“学校的名声也好，招生也罢，都是小事。怕只怕高考迫在眉睫，要是因为陆老师的……事……”他艰难地咽下那个“死”字，“打扰了学生状态，影响他们发挥，耽误各自的前途，那才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啊！”
　　齐瑟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且不说别的，单看这番话，这位田校长为了学校和学生的确算是尽心尽力了。不过……
　　她挑了挑眉，那张明艳的脸竟在这位年过半百的校长面前显出几分压迫感：“学校里难道没有心理老师配合疏导学生压力？或者……”
　　齐瑟稍稍停顿，提出另一种可能性，“外聘心理医生来开解一下？”
　　自从国家提倡素质教育以来，外加突发状况增多，各大学校越来越重视心理健康教育。别说高校，各大中小学都安排了专职心理老师，何况是定城最好的一中？能配得起游泳池的学校，这方面更不应该落下。
　　田东连连点头：“当然有。本来学校只有一位专职心理老师，后来为了缓解高三考生的压力，校方又特意新聘请了一位留学回来的老师，共同保障学生的心理健康。现在就是这位秦老师专门负责高三年级。”
　　“那等下做笔录的时候，麻烦田校长顺便把这位心理老师也叫来。”齐瑟站起身。
　　她在田东这里已经挖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了。
　　不料，田东面露犹豫。
　　“怎么？”齐瑟微扬下巴。
　　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老师外出参加教学调研活动去了，这会儿怕是来不及赶回来。不过……”田东稍加思索，“要是我没记错，她下午就能回定城了。”
　　“哦？”齐瑟微微一笑，“那田校长这边给个联系方式，我来跟她约时间。”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声巨响，秦老师闪亮登场！


第3章 003
　　003
　　明明下午才过去了一半，傍晚的气氛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往外渗透，恰是赶在正午暑气稍稍消逝的当口。但即便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阳光仍然明媚得不像话。
　　这就是初夏啊。
　　关上车门，耀眼的阳光刺得齐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随着天气渐渐转热，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出于职业习惯，她下意识地观察起了四周，有些无聊地做出一系列并不需要费脑的推断，顺手推开咖啡店的门。
　　几乎是第一眼，齐瑟就锁定了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对方挑了一张坐在窗边的桌子落座，是为了在等待的时候顺便观察行人打发时间吗？
　　齐瑟如是猜想。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位置，她便冲迎上来的侍应生摆摆手，在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引导后，径直往窗边走过去，直到在她对面落座。
　　“秦老师？”
　　那人循声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扭头看过来。
　　饶是齐瑟定力再好、见过的风浪再多，也不禁为之一怔。
　　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容貌清丽，是那种舒展自然的漂亮，但最出彩的还是那双眼睛。齐瑟不是矫情的人，这会儿却下意识地想起了《红楼梦》中用来形容探春的那四个字——
　　“见之忘俗”。
　　她已经主动向齐瑟伸出手，面上带着一点浅浅笑意，“你好，我叫秦筝。”
　　对方声音倒是和名字十分相称，像是古筝的琴弦一样悦耳，却又透着一股与柔美外貌不完全匹配的干脆利落。
　　齐瑟在心里诚实地点评道。
　　愣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很快调整过来，点头示意：“齐瑟。”
　　哪怕在电话中已经通报过姓名，不知道为什么，齐瑟还是选择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重新自报家门。或许是因为这样能显得自己更加重视吧，她很快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刻意忽视了心里那一瞬的不自然。
　　目光重新落在秦筝脸上，这次却带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秦筝的脸看起来似乎只有巴掌大小，这就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突出。比寻常姑娘家还要白皙一点的肤色在灯光的映射下更加晃眼，像极了易碎的瓷器。总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是否能够胜任“心理老师”的职位？
　　毕竟，“老师”这个称呼难免会让人联想起光辉伟岸的形象。
　　这倒不是齐瑟故意看轻她，从大街上随便拉个路人过来，说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个学生，都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秦筝的心理素质显然极好。在被齐瑟仔细审视的这半分钟里，她一直面带微笑，安然自若地任凭对方打量。
　　甚至，当齐瑟没有立刻回握她伸出的手时，她也能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整个过程没有流露出一丝尴尬，也没有对齐瑟这位外貌惹眼的漂亮警官表现出多余的关注或兴趣。
　　长久地盯着人看毕竟不算礼貌，齐瑟很快收回视线，翻看起手上的资料。
　　沉默了半晌，她才终于问出第一个、却也无比尖锐的问题，“以秦老师的履历来看，完全有比当一个中学老师更好的去处，何况秦老师在国外的时候，还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的。现在却留在一中当了个小小的心理老师……”
　　“不觉得屈才吗？”
　　秦筝手里端着咖啡杯，没有喝，嘴角却略微往上扬了扬，“不知道齐队是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回到定城，还是为什么留在一中呢？”
　　没等齐瑟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是前者，只是单纯出于对家乡的热爱罢了。我生在定城、长在定城，对这座城市有很深的眷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果是后者的话……”
　　秦筝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缓缓叹了口气。
　　齐瑟抬眼看去，就见秦筝目光悠远，再度投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嘴角的笑容却淡了几分，“我在国外攻读心理学博士学位的时候，曾经持续关注过很多报道，甚至也在参与调研实践时亲眼目睹、深度介入了一些惨案。”
　　“似乎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有一群孩子年纪轻轻就因种种原因选择了轻生，放弃了宝贵的生命。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读这个心理学博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成为心理医生吗？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收入可观不说，工作也挺体面。但我认为，切实做一些能够帮助到孩子们的事情更有意义，于是就渐渐有了当一名心理老师的念头。”
　　她的语气分明不算热烈，却让人觉得格外真诚：
　　“幸运的是，回国后没有多久就遇上一中招聘心理教师。或许是过往的履历足够光鲜，最后也顺利入职了。入职至今，我遇到的学生们都很可爱，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现在想起来，还要感谢当初的自己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提到学生的时候，秦筝眉眼带笑，温柔溢于言表，令人动容。
　　齐瑟安静地听她娓娓道来，手上也没闲着，不住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串从小带着的珠串。直到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她才低低叹道：“秦老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
　　秦筝摆摆手，很是客气，“不过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到自己的职责而已，和齐队这样的人/民/警/察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不过……”
　　她话锋一转，“难道齐队每次找人谈话都是这个套路？先以沉默给对方制造压力，再突然抛出尖锐的问题打得人措手不及，还真是有一套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秦筝微微在唇齿上使了点劲，难免显出了几分正话反说的调侃意味。
　　齐瑟没有在意她这点孩子气的较劲，只是干巴巴地称赞一句：“秦老师不愧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
　　听秦筝揭穿自己的话术，她也不见恼，面不改色地继续提问：“秦老师来一中任教多久了？”
　　“去年年底刚回的国，今年二月底赶着新学期开学才入职的。”
　　“之前和死者有过交集吗？或者说……秦老师对他的印象如何？”齐瑟定了定神，努力将视线从那张精致脸庞上移开。
　　秦筝垂下眼帘，回忆道：“陆老师……应该是个温和中又透着严厉的人吧。”
　　“应该？”齐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充满疑犹的词。
　　“这么不精确的形容，可真不像秦老师会说出来的话。”
　　秦筝搭在咖啡杯边缘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并不愿意对已经去世的人给予过多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评价。
　　“我和陆老师在教学工作上基本没有交集，平时年级有什么事情，多数情况下都是年级主任单独通知我，所以和陆老师实在谈不上熟悉。”
　　“如果非要说的话，也仅仅是在这学期初的教工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她的声音虽低，却说得坚定：“据我所知，陆老师的人缘很好，从其他老师的反映来看，他温和有礼，在学生间也很受拥护，近乎完美。至于严厉……”
　　秦筝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齐瑟，不知是否被对方过于明艳的容貌烫到，紧接着又将视线移开，“我听说他对成绩一直抓得很紧。”
　　意识到秦筝接下来的话或许十分重要，齐瑟敏锐地坐直了身体。
　　“前段时间，陆老师班上有好几个学生都来找过我。说是临近高考，陆老师在学校复习测验之余，还会在周六另外给他们班的同学加课。至于平时，提前上课或是延迟下课都是家常便饭。”
　　说到这里，秦筝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
　　“高三学生压力本来就大，这样一来只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间休息，课间也不能完全自主，学生们对陆老师难免有些抱怨。”
　　“周六补课？风雨无阻？”齐瑟闻言，跟着轻轻拧起眉头，“我没记错的话，上周六可是下了一场大暴雨吧？”
　　“齐队记性不错。”秦筝点点头。
　　“那天天气本来就不好。我还听说好几个申请走读的学生耽误到快深夜才回家，家长们都担心坏了，还向年级主任反映能不能早点放学。听说也是因为这件事，田校长亲自找上了陆老师，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吵了一架。”
　　齐瑟合上手中资料，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睛：“案发当晚，秦老师在学校值班吗？”
　　秦筝笑着否认，没有再避开齐瑟的目光。她眼睛浅浅地弯出一个弧度：“我只负责学生们的心理健康，除了心理课，平时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预约咨询。五点半学生放学，我也同步下班，学校从来没把我安排进晚自习的值班表。”
　　这个回答在齐瑟的预料之中。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出节奏，齐瑟绕回了之前的话题：“温和而严厉……秦老师既然给出这样的评价，会不会觉得陆老师……”
　　“其实是一个有点心理疾病的人？”
　　话一出口，身边的空气都静了一静。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周围人小声交谈的声音、搅拌汤匙和杯壁发出的碰撞……种种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因这个问题蓦然亮起的双眼。
　　秦筝扬眉，一错不错地将视线直直投向齐瑟那双妩媚动人却透着淡淡冷意的眼睛。
　　被无数学生老师夸赞过的容貌自然不容置疑，哪怕只是这么个小动作，秦筝的眉间也含着细碎的笑意，抬眼仿佛有万千光华流转。
　　齐瑟感受到这道璀璨视线，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
　　秦筝的眼眸亮如星辰，目光绵长，却在触及这个专业话题时染上了若有若无的炽热：
　　“不瞒齐队，在我看来，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区别在于，有的人心思单纯，容易被看穿；有的人则心机深沉，掩藏得很好。”
　　“仅此而已，无一例外。”
作者有话说：
齐瑟：合着就是说我心机深呗？秦老师以为我听不出来？
秦筝：齐队稍安勿躁，且听我狡辩


第4章 004
　　004
　　·
　　齐瑟坐在审讯室里，一边随手转着手腕上的珠串，一边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死者妻儿，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刑侦队长心里也难得冒出些许遗憾。
　　从案发到现在，每一个被带来做笔录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陆立新描述成一个温和亲切的人。其中甚至包括那个和死者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心理老师——秦筝。
　　老徐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队长，陆立新的家属现在都到了。”
　　齐瑟瞬间回神，扬声道：“辛苦了，让死者妻子先进来吧。”
　　没过几秒，一位中年女性推门而入。她身材纤细，面容清秀，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尽管她竭力掩饰，不想在公共场合流露出太多脆弱，但周身仍弥漫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在齐瑟对面坐下，费力扯了扯唇角，笑得很是勉强：“齐队长。”
　　齐瑟点点头，破天荒的没有在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低沉地先宽慰了一句：“节哀。”
　　陆立新的妻子林燕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但这回，她没有掉下眼泪，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将翻涌的情绪往回压了压。
　　也许是因为已经大哭过了一场，林燕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齐警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齐瑟默默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没有立即开口。
　　其实报告上的这些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等到林燕的情绪已经缓和得差不多了，她才冷不丁地感慨道：“陆老师在学校里的风评很好，林女士和丈夫感情又这么深，现在突发惨案，真叫人唏嘘。”
　　闻言，林燕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语气倒意外地很是平缓：“立新是一个很温和也很细心的人，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几乎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林燕又拣了几件家庭琐事与齐瑟说了说，齐瑟沉默地听着，手里捏了支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着，只在必要时候充当一下捧哏的角色。
　　“这一学年陆老师负责高三重点班，平时应该不大有空照顾家里吧？”齐瑟骤然抬头，目光直视林燕，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反问。
　　齐瑟虽然担着刑侦队长的职务，可因性别与外表的缘故，难免会叫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冷静理智、甚至有些残酷直接的另一面。
　　林燕也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她对这位过分漂亮的警官压根儿就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否则刚才也不会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可以分享家事的对象了。
　　被齐瑟这话问得一愣，林燕一时竟有些分不清对方究竟是随口一提、还是蓄意试探。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嘴里下意识地接话：“啊，是、是啊。他带了好几个班的课，的确挺忙的……不过当老师的就是这样嘛，我已经习惯了。”
　　嘴里说着习惯，林燕的脸上还是浮现出淡淡失落。
　　齐瑟似乎果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揪着这个问题再继续往下问，自然地换了话题，明知故问：“儿子今天也来了？”
　　“对，就在外面。要我把他叫进来吗？”林燕知道齐瑟这是不想接着问的意思，虽然对她只问了两个问题就收住有些疑惑，但还是主动起身，将儿子陆梓从外面叫了进来。
　　目送林燕转身离去，齐瑟才终于将视线从被合拢的门上，慢慢收回，移到对面落座的少年身上。
　　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举一动都透着桀骜不逊，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齐瑟看着陆梓这锋芒毕露的样子，心里清楚，看来不能指望从他身上问出什么来了。
　　“你想问什么？”
　　出人意料地，陆梓倒是主动开了口。语气虽然不太客气，但忽视他那略带嘲讽的表情，倒也勉强能算是“有诚意”地在做笔录。
　　“你和他关系不好？”齐瑟没有挑破，但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陆梓在听到别人提起陆立新的时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的。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齐瑟的眼睛。
　　接着，又听他说：“他是我爸，关系好不好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齐瑟侧目，手中的笔停了停，像是哄小孩子般问道：“爸爸和妈妈，你喜欢哪个多一点？”
　　“齐大队长当我三岁小孩儿？”陆梓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齐瑟不能把他怎么样，丝毫没有面对警/察该有的尊敬或拘谨，反而毫不客气地回顶了一句。
　　见齐瑟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淡定模样，他撇撇嘴，也没再闹什么动静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稍显幼稚的问题：“那还是我妈吧。”
　　“从小到大调皮捣蛋惯了，我妈毕竟还是惯着我的。他呢，脾气倒是好，从来都不发火。可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怪吓人的。”
　　“你爸是高三的数学老师，又带了重点班，平时还有空辅导你学习吗？”齐瑟拿笔点了点面前的资料，“我看你的数学成绩好像……不大理想。”
　　那点分数，说是惨不忍睹都不为过。
　　齐瑟好歹顾及到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健康，委婉地换了个说法。
　　先前瞧着还好好的，谁知陆梓猛地一拍桌，声音陡然跟着提高了几度：“谁要他辅导！”
　　齐瑟似笑非笑，对男孩突如其来的十足怒气并不如何惊吓，反倒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显得眼角那点泪痣更加鲜活。说出来的话却可见她并未把这个少年的暴怒放在眼里，也丝毫不吃他那一套：
　　“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是警局，不是在家，坐在你面前的人也不是你妈。”
　　“别把这套架子摆到我面前来。”
　　最后这句，齐瑟依旧说得云淡风轻，但再配上若有似无的提醒，那股独属于她的威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朝对面的人倾泻而下。
　　陆梓被这股气势慑住，动了动唇，忽然就不知该往下接着说什么了。
　　他毕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很快，在缓过来之后，那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便又冒了上来：“问完没？”
　　也不知究竟是被齐瑟的话给刺激到了，还是真的有些怵她，此刻的陆梓显然失去了耐心，不愿在这个房间里再多停留哪怕一秒。
　　“辛苦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齐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将他满脸不耐之下的虚张声势瞧得一清二楚，却没再揪着他多问什么，而是就此打住，爽快地开口送客。
　　可她怎么看，都觉得陆梓那道瘦瘦高高的身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啧，到底还是个孩子嘛。
　　齐瑟转了转椅子，刚目送陆梓从门口离开，就见大肖紧接着走了进来：“队长，那孩子是不是还挺叛逆的？”
　　他又接着感慨道：“不过也能理解。这么优秀的父亲突然去世，他心里肯定不好过，这才表现得张牙舞爪的。”
　　对着自己人，齐瑟的笑意终于落了下去，语气很淡，对大肖给出的评价不置可否：“是吗？”
　　“那是当然。”老徐落后大肖一步进来，无不可惜地说。
　　他手上正翻着前天收集来的厚厚一沓资料，抽出死者家庭介绍的相关信息，补充了起来：
　　“死者陆立新的妻子是会计，夫妻两人收入可观。儿子陆梓虽然有些叛逆，但也还算懂事，毕竟是一中的学生嘛，也没闹出过什么出格的事。一家三口生活和睦幸福，根据资料实在看不出什么自杀的嫌疑。结果好好的一个家，顶梁柱就这么没了，谁看了不说声……”
　　他上了年纪，共情能力倒是与日俱增。才念完这些，便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仿佛自己与陆立新就是街坊邻居似的。
　　“和谐？”齐瑟挑挑眉，意有所指道：“那可未必。”
　　“我觉得队长说的有道理！”杨菲一拍手，满口赞同。身为队里的年轻警员，他对这位不比自己大多少，却年轻有为、能力出众的队长向来都是无条件追从的。
　　这会儿听了齐瑟意有所指的话，她迫不及待地给出了佐证：
　　“你们忘了？陆梓之前在看到死者遗体的时候，那可是一脸冷漠。就连和陆立新非亲非故的校长老师见了都是一脸哀容，不知情的人哪能看出来躺棺材里那个是他亲爹呀！”
　　看着齐瑟气定神闲地下了判断，柳逸柏还是有些纳闷道：“死者儿子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可我看他老婆林燕差点没哭晕过去。说到底，家里最多也就是父子间有些矛盾，这夫妻感情不还是挺好的嘛。”
　　对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齐瑟不置可否，转头去问顾盈盈：“陆立新的履历调出来了吗？”
　　顾盈盈年纪最小，是去年毕业后被分到队里的新成员。大半年来，定城都没发生过什么非比寻常的凶杀案，自然轮不到刑侦支队的人出马，眼见这回的案件处处透着古怪，齐瑟自然有意多把她带在身边，跟着好好长一回见识。
　　她接过老徐递来的资料，往下翻了一页，将自己搜寻的结果向队长汇报起来，也说给剩下几位同事听：
　　“陆立新出生在肇城，是北方的一座小镇，家庭条件一般。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考上了定城大学。毕业后先是被分配到定城周边的小镇任小学数学老师，因为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很不错，没过几年就被提拔回定城。”
　　“后来教学成果突出，先是从中心小学升到了一中初中部，没过几年又从初中部调到高中部，直到去年开始带起了理科强化班。”
　　方靖之落后他们一步进来，听了陆立新的履历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不是我阴谋论，但陆立新这一路顺风顺水的，怎么瞧都少不了他们田校长的帮忙。”
　　“田东？”
　　昨天一早，齐瑟就赶去案发现场，和校长田东交谈过后，接着又与那个滴水不漏的心理老师秦筝会面。到了今天，一大早又来见了死者家属……
　　这一连串的事情忙下来，齐瑟脚步不停，就连队员搜集来的资料不过争分夺秒地抽空扫了大概，到现在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关联。
　　“嚯，你还不知道呢？”方靖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花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剥了起来，“田东也是定城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陆立新的学长呢。”
　　“要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陆立新刚毕业的时候，不就是被分到田东所在的那个镇上小学的吗？”
　　在得到顾盈盈肯定的点头之后，他将花生粒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了口：“不过那田东呢，在陆立新去了没两年就回定城了。所以这两人的交情到底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杨菲听了方靖之这两句含糊不清的解释，没好气道：“我说方大法医，队长都说您好几回了，吃东西的时候别向她汇报工作，又忘啦？”
　　听到警员的提醒，方靖之忽然有些心虚。但暗戳戳往齐瑟那头瞧了一眼，也没见人有什么反应，便又心安理得地伸了只手去，在她面前晃悠两下。
　　“齐大队长？齐警官？齐瑟！”
　　“怎么了？”
　　齐瑟立刻回神，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的珠串，本能地反问一句。
　　得到了对方这么个回应，方靖之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儿。
　　搭档多年，他早就发现了齐瑟不少古里古怪的小毛病，就譬如眼前这个：走神之后，再被别人提醒时，齐瑟会下意识地摸摸手串再开口。
　　得，刚才那番话，算他白说。
　　齐瑟大概也知道，他们几人的对话内容依旧围绕着案件展开。因此，在明知自己走神的情况下，并没有选择细问，而是抬手接过大肖递来的资料，心里却仍在回味着一段话。
　　那还是昨天，她将要离开咖啡馆时，听到秦筝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此刻回想起来，除了那番话本身，齐瑟讶异于自己竟然还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对方在说话时微微蹙起的柳叶眉，和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犹豫：
　　“陆老师的心理状况到底有没有出现问题，我不敢确定。毕竟我几乎从来没有和他正儿八经地接触过。在我看来，根据别人的转述草率地给出判断，也是一种有失公正的行为。”
　　“但至少，陆老师的那个儿子，我想应该值得你们警方多加关注。”
　　“他曾经……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
秦筝：诶嘿，就是要话说一半～


第5章 005
　　005
　　·
　　和陆立新妻儿交谈的时间并不算久，但兜兜转转下来，一个上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在警局吃过工作餐后，齐瑟想了想，还是决定趁着下午，载着两位队员，再往定城一中去一趟。
　　她的记性一直很好，哪怕只是第二回进入一中校园，也能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找到昨天田东带着齐瑟休息的办公室。
　　因教师流动和人员调整的原因，这间办公室原本就被闲置了一学期。现在校园里发生了命案，倒是方便了校方，直接把这间空屋子拿来作为警方的暂时办公场所，桌椅纸笔都一应俱全。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进来的时候，齐瑟特意没有关门，这会儿闻声抬头，只是冲对方扬了扬下巴，示意来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见对方依言照做，她也没心思多加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您就是案发当晚高三六班的值班老师吗？”
　　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压根儿没必要多费口舌。齐瑟以此开场，也不过是想稍稍帮助这位老师更快进入状态。
　　来的正是隔壁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同时兼任高三六班语文老师的孙采霞。
　　她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局促，手更是紧张得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对，对的……我是那个，案……啊不，前天！前天晚上的值班老师，警官，啊……齐警官。”
　　齐瑟倒也没把她对“案发”二字的避讳放在心上，不过这语言组织能力，实在不像个语文老师的样子。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很好地压下了眸中的一缕深意。
　　“听说，孙老师和陆老师的关系……”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里的断句被齐瑟拖得格外长，无端显出一点微妙来：“……还不错？”
　　孙采霞心跳乱了一拍，却还是镇定地开口回答道：“我们同事好几年了，之前在初中部任教的时候就一起搭过两三届的班，关系难免比其他老师更亲近一点。”
　　齐瑟继续发问：“在孙老师的印象里，那天晚上，陆老师有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
　　“反常？”
　　孙采霞努力忽视眼前这位警官摄人的气势，一边努力思索，一边开了口，“反常的表现倒也没有……毕竟陆老师性格温和，对学生也很有耐心，这点和平时是一样的。”
　　哪怕只是坐着，良好的家教依旧叫齐瑟把背挺得笔直。仗着这点高度优势，她顺势将目光落在对方略显毛糙的发顶上，红唇微启：“那陆老师这几天有遇到过什么别的事情吗？”
　　“别的事？”
　　这个说法十分模糊，孙采霞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揪着衣角：“我……我记不得了……应该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鼓足勇气看向齐瑟，却在触及后者过分娇艳的面容时，下意识一颤。似乎是为自己对着同性看愣了神而有些羞愧，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齐瑟将孙采霞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对自己容貌杀伤力的自知之明，依旧耐心地等着下文。
　　“自从知道陆老师的事情之后，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消息，好多事情都有些糊涂。”
　　“说出来也不怕齐警官笑话，这两天连学生的名字我都叫岔了好几次。”
　　“哦？”齐瑟语调透着点怀疑，放下手中的笔，墨色的瞳里盛满了平静，但并未再进一步确认，反而选择了开口送客：“我记得孙老师待会儿在六班好像还有课吧？那就不耽误孙老师的时间了，您先回去准备上课，谢谢孙老师的配合。”
　　孙采霞如蒙大赦般起身，生怕她又要反悔似的叫住自己，忙不迭离开了这个空荡到稍显阴森的办公室。
　　“关系好一点啊……”
　　齐瑟看着那道迫不及待想要离去的纤细身影，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按了按大拇指，扬声叫道：“下一位。”
　　这次进来的是隔壁高三七班的值班老师，齐瑟按照惯例，问了些问题就放人走了。一个接一个地问下去，等问完今天的这批人，天色也已暗沉下来。
　　迈出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楼下不远处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
　　齐瑟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参照一中的作息表，十分钟前，刚刚放学。
　　·
　　秦筝讨厌夏天，尤其讨厌盛夏。
　　好在现在只是五月下旬，倒也没那么难捱。何况此时正值傍晚，太阳的余晖算不上刺眼，暖暖地洒在身上，时不时还有扑面而来的微风，秦筝倒是难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样的天气也不是不可以与“舒适”二字挂钩。
　　当然，如果没有身后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跟上她的“齐队长”，相信自己一定会更加舒心。
　　打过方向灯后，齐瑟转动方向盘，找了个空位，靠边停车。
　　明明那个秦老师头也不回，可齐瑟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知道对方一定已经发现了自己。
　　所以她没有选择下车，而是手下用力，按了两声喇叭不够，又摇下车窗，还要开口叫她。
　　当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秦筝身上时，齐瑟又不由自主地止住了声息。
　　放学的孩子、买菜的老人、赶着回家的上班族……路上的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快速穿梭于人流之中。只有秦筝，步履从容，好似闲庭信步一般，分明也在人群里行走，但就是莫名给齐瑟一种游离于喧闹的感觉。
　　她离她明明很近，却又离她无比遥远。
　　齐瑟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个念头。
　　听到鸣笛声，秦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转过身来：“齐队。”
　　许是没想到齐瑟会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秦筝微微一愣，接着又面色如常。
　　被称作“齐队”的女人目光沉沉，将对方的每个表情收入眼底。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从第一次见面起，在面对她的时候，秦筝就挂着从不曾松懈的温柔笑意。让齐瑟难免有些恶趣味地想看一看，秦老师是不是还有别的模样？
　　“好巧。”
　　眼看齐瑟丝毫没有要开口接她话的意思，场面很快就要陷入尴尬，秦筝倒也不在意，轻轻柔柔地自顾自接下去：“齐队也从这条路回去？”
　　好在，齐瑟没有要继续沉默下去的打算，简短地说了一句：“上车。”
　　“哈？”
　　这回，秦筝是实打实地愣住了。她顿了足足两秒，才伸手指了一下：“前面不远就是公交车站，我想还是不用麻烦齐队了。”
　　“上车。”
　　对于秦筝的拒绝，齐瑟也没有别的反应，就是简简单单地将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秦筝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她笑容不变，缓缓道：“谢谢齐队的好意，但我坐几站路就能到……”
　　齐瑟眼风一扫，秦筝立即闭了嘴，拉开后座车门。
　　“坐副驾。”
　　刚刚已经见识过了齐瑟令人扶额的固执，秦筝没再和她纠结这个，乖乖走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的位子。
　　“齐……队？”
　　刚坐上车，齐瑟的脑袋便凑了过来，堪堪停在自己鼻尖的位置。秦筝不好看她此刻的神情，只得选择将视线下移。
　　于是，她便看到齐瑟柔软的头发散落开来，头顶处甚至还有几根不服贴的呆毛翘了起来，与主人严谨高冷的女神气质实在不符。齐瑟复又抬手，珠串顺着手腕的动作下滑一截，正巧落在她的眼前。
　　察觉到秦筝有些坐立不安，齐瑟拉过她右肩斜上侧的安全带，有些许温热的呼吸落到秦筝面上，“秦老师稍等，我在系安全带。”
　　这天真是……
　　热得厉害。
　　直到车子启动，秦筝才后知后觉地闪过这个想法。
　　嗅到鼻尖残余的清香，她不自觉地向右手边挪动了两分，直到快要贴上副驾的门，那僵直的身体才稍稍有所缓解。
　　她清清嗓子，客气道：“今天实在是麻烦齐队了，其实现在天黑得晚，这会儿时间也早，又有像齐队这样恪尽职守的人/民/警/察，我回去的路上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齐瑟侧过头，难得在开车的时候分心，给她递了个眼神：“秦老师不会真以为我闲得无聊，只是为了专程送你回家吧？”
　　秦筝一噎，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恐怕齐队至今为止都还没谈过恋爱吧？”
　　“是又怎样？”齐瑟挑挑眉，并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有什么不对。以至于秦筝在她的话里，甚至听出了淡淡的……自豪？
　　直女。
　　秦筝暗暗吐槽，这样有话直说的方式固然直率可爱，但能谈到对象才是奇怪。
　　“不过么……”齐瑟拖长了音，“我这个人可是很看中眼缘的。”
　　“眼缘？齐队难道是在说自己颜控吗？”秦筝随口接话，轻松地开了个小玩笑。
　　“眼缘这件事和颜值高低可没有关系。”齐瑟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毕竟玄乎得很，具体也说不明白。但我知道有的人就是很合眼缘。”
　　“比如秦老师。”
　　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秦筝的大脑里彷佛有套固定程序般，总能自觉过滤，眼下也不例外。无比自然地忽略掉她话中的深意之后，秦筝没有回应，就这么让话掉在了地上。
　　好在齐瑟好像也只是随口打趣，很快又说起了正经事：“我的确还有些问题想问问秦老师。”
　　这个齐瑟齐大队长还真是……
　　昨天下午她们聊了挺久，该问的难道还没问完吗？还是说……
　　又查到了什么新东西？
　　秦筝心思一沉。


第6章 006
　　006
　　·
　　“我瞧秦老师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眼看只差一点就能赶上绿灯通行，齐瑟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稳稳地踩下刹车。目视前方的同时，还不忘和秦筝说话。
　　“想必多半因为是个温柔文静的人吧？”
　　听出齐瑟这点若有似无的试探，秦筝坐得笔直的身子略微动了动。目光也随着对方的视线一块儿，落在不远处的信号灯上。
　　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让秦筝从齐瑟突然靠近这一举动所带来的惊愕中反应过来。
　　“也许吧。”谈论起自己的性格，她却语焉不详，多少显出一点含糊其辞的态度：“毕竟在工作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并不需要经常开口，只要扮演好聆听者的角色就行。”
　　齐瑟修长洁白的指尖落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语调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恕我冒犯，秦老师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自己的这份工作呢？”
　　秦筝轻笑一声：“我以为昨天的会面里，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看来齐队年纪轻轻，记性却不太好。”
　　哪怕身边坐着的就是定城声名鹊起的刑侦支队队长齐瑟，她依旧毫不客气，不轻不重地刺了对方一下：“当然，齐队有疑问，我当然要再次解答一遍——”
　　“我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所从事的这份工作，帮助缓解、甚至是解决学生们存在的心理问题，让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他人所需要，这也是我坚守在校园的原因。”
　　一贯温柔的女声说起这样有棱角的话，依然如清风拂面，半点儿没有不耐烦，也是难得。
　　对身旁之人言语上的小小回敬，齐瑟不以为意，只当秦筝还在为自己刚刚逗她的那番话而感到羞恼。
　　“我很好奇，秦老师。”
　　齐瑟侧过头，热烈明艳的眉目瞬间便在这方逼仄的车内空间里无端显出凌厉来：“在秦老师的眼中，我算是有哪种心理疾病的人呢？”
　　信号灯上红色的数字闪烁不停，此刻落到秦筝的眼中，却已经看不太真切。在她的余光里，身旁女人已经将半边身子侧了过来，满脸写着认真，只为等待一个答复。
　　果然啊……
　　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后，齐瑟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任何人在秦筝眼中都是有“心理疾病”的存在吗？她不愿承认，但也实在无法否认，昨天秦筝的话的确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以齐瑟的心理素质，还不至于被对方的三言两语扰乱心神。可到目前为止，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这句话便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回。
　　就如同细小的尖针，冷不丁地刺上一刺，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但隔三差五就会冒头的倒刺难免让人有点疙瘩。
　　此时此刻，秦筝终于明白了左手边这个人今天种种奇怪举动的根源所在。知道原因就好办了，她轻轻抒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齐队叫我看不透。”
　　可惜，她不是医生，哪怕探清根源，也难以对症下药。只能老老实实地有一说一，压根儿不指望在这位一等一的破案好手面前玩什么文字游戏。
　　没有听到期待的答案，齐瑟神情不变：“秦老师的意思是……”
　　她稍稍卡了壳，似乎是在斟酌合适的用词：“我……心机重？”
　　齐瑟记性不坏，秦筝昨天说得很明白：有心理疾病的可以分为两种人，一种心思简单浮于表面，另一种心思深沉不可捉摸。
　　齐瑟自认为自己的理解能力也很不错。
　　“看不透”的意思，可不就是在暗暗谴责齐瑟属于第二种类型吗？
　　“倒也不能这样说。”
　　听了齐瑟这过于直白的话，秦筝忽然笑开，光洁细腻的脸庞更加舒展温柔，嘴角微微荡开一个弧度，眼睛跟着弯了弯。脸上微不可察的小绒毛则在黄昏的光线下，被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分明是极清丽的长相，竟也因此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来。
　　齐瑟盯着秦筝瞧得目不转晴，忽然就忘了自己先前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了。
　　秦筝对她愈加炽热的视线浑然不知，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依旧保持着四平八稳的淡然，总归是神色自若地继续解释着：
　　“齐队作为刑侦队长，身负统领全局的重任，无论是洞察力还是细心程度，自然都非同寻常。而出于审问嫌疑人的需要，在工作中更不能随意外露情绪。既然这样，评判普通人的那套标准到了齐队面前，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实在挑不出任何错处。
　　齐瑟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秦筝，后者只作不觉，在数字跳跃的最后一秒时，才轻声提醒道：“是绿灯了。”
　　此后的这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主动开过口，可不知为何，这样的沉默并不令人觉得尴尬难堪，反倒有着说不出的静谧。
　　依照秦筝的指引，齐瑟稳稳地将车停在她家楼下，拉上手刹后，她忽然开口：“我们做刑警的，平时处理案件、面对嫌疑人，心理压力也不小呢。”
　　这话，是在向自己诉苦吗？
　　秦筝微微敛眉，暗暗猜想着，随后便听齐瑟图穷匕首……啊不，话锋一转：“秦老师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也替我看看？”
　　正在解安全带的手一抖，秦筝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手过来，接着动作，嘴里很是客气地自谦道：“齐队说笑了，我这样的水平看看学生们还凑合，真要说疏解压力的话，我倒有几个认识的同行，水平都很不错，工作经验也丰富，齐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联……”
　　齐瑟又明亮又漂亮的一双眼眸扫过来，难得不礼貌地打断别人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可我只要秦老师。”
　　说完这话，又有些后悔般，紧紧抿着唇，下颌划出一道冷艳的弧度，却也没显出什么不愉快的神情。
　　低沉的嗓音在车内扩散开来，不容拒绝的语气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一颤。
　　可惜，秦筝显然不是一个会解风情的人。
　　“齐队既然不嫌弃我才疏学浅，那我回头看看哪天预约咨询排的少，帮齐队看看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想来齐队任务繁重，应该不大能抽出空来吧？”
　　最后这句，听着像是委婉的试探，实则是巴不得听到肯定的答复，好让秦筝顺理成章地推辞掉这件事。
　　“这几天就很有空。”
　　齐瑟对她的这点儿小心思啼笑皆非，似乎是要故意怼她般，立刻接话：“巧了，我手上不是还有桩案子吗，这段时间会高频前往一中，等哪天结束工作后就立刻联系秦老师。”
　　时间都早早想好了，看来人家明明就是有备而来，顺嘴问她一句不过是出于客气，自然由不得自己拒绝。
　　秦筝暗自腹诽，唇边一哂。
　　齐瑟正低头拿起手机，便错过了她的这点小动作：“我记得昨天联系面谈的时候，我们还通过电话来着，秦老师那边应该有存我的手机号吧？”
　　“本来是有的……”秦筝言简意赅地回答。
　　好端端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想想也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本该有，现在却没有，除了“将通话记录清理掉”这一种解释，难道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齐瑟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不会自讨没趣地上前追问前因后果，指尖轻点，翻出最近的一则通话记录，一边报着数字，一边按下了拨通键。
　　副驾驶座位上的秦筝很快听到铃声响起，她掐了来电，白皙柔软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上下滑动着，将齐瑟的电话号码存了起来。
　　“秦老师平时微信用得多吗？”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了，谁知齐瑟又紧接着提出另一个问题：“我的手机和微信同号，没有开隐私设置，通过手机号可以直接加上微信，秦老师回头别忘了发送好友申请。”
　　秦筝呼吸一顿。
　　如果可以，她真想说自己没有微信。可问题是……齐瑟会信她吗？
　　“齐队，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也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为了让齐瑟听得清楚，秦筝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缓慢。
　　“秦老师读过的书比我多，一定知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
　　旁边的人自顾自地说下去，选择性忽略了秦筝不知从何而来的抗拒：“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在微信上联系也会方便一点。所以，”
　　她再度望向秦筝：“秦老师回家之后，千万不要忘记加我。”
　　看着这张艳如桃李的脸上绽出的点点笑意，秦筝心头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意识到向来极有原则的自己，竟也会没出息地为了美色而动摇，秦筝难免有些气闷，没再与齐瑟你来我往地打嘴仗，车门一开，径直下了车。
　　不过这点小心思，并没有被秦筝带到脸上。
　　她很快整理好了波动的心情，俯下身子，站在副驾的车窗边，向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微笑示意：“今天真是麻烦齐队了。”
　　“举手之劳。”
　　齐瑟颔首：“这几天，秦老师如果能保持电话畅通就是送我的最大谢礼。”
　　生怕秦筝忘记似的，她又着重强调了一遍：“还有，等下加我微信。”
　　秦筝一顿，有些无奈地半叹了口气：“齐队三令五申，我哪里还敢再忘呢？”
　　说完，她忙不迭挥挥手：“时候不早了，齐队在回去的路上务必注意安全。”
　　齐瑟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天对着秦筝说了这样一大堆，已经算是破例。眼见这会儿自己要交代的事都交代过了，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只好冲着路旁的秦筝点点头，拉起手刹、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目送齐瑟的车消失在视线里，秦筝嘴角终于一松，笑意淡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齐瑟：成功加到秦老师微信
秦筝：……我说我没有微信，齐队信吗？


第7章 007
　　007
　　·
　　秦筝的视线并未长久地停留在齐瑟离去的方向，确认车子已经驶离，她没有再继续耽搁下去，很快提步回家。
　　由于自身经历和性格的原因，她很是敏锐。几乎是进入单元楼的瞬间，秦筝便察觉到了一道被刻意放缓后依旧明显的呼吸声。
　　“谁在那？”
　　有一中的溺亡事件在前，这样的场景，轻易便会让人联系起一些过于凶残的恐怖案件，但她还是稳稳地开口问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惊吓。
　　如果换做齐瑟在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说秦筝是胆子太大，还是心理素质太好。
　　“是我……”
　　那道声音应着，乖巧到了有些怯懦的地步：“秦老师。”
　　对方自楼梯拐角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直走到秦筝的视线中。楼梯间不算昏暗，她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
　　但秦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那道有些瘦削单薄的身影站定在自己身前。嘴角淡得几乎就要消失的笑意，又缓缓地重新挂回嘴边。
　　·
　　秦筝所住的小区是二十年前的拆迁安置房，楼层不高，只有五层，加上已经有些年头了，两个理由一结合，没装电梯更是理所当然的事，上楼下楼全凭两条腿。
　　好在她住三楼，爬个楼而已，还算不上太费力的事儿。
　　两人脚步都快，没耽误多少功夫就到了。
　　秦筝开了门，在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拆过的新拖鞋：“先换上，进来坐会儿吧。”
　　她将包包随手放在进门的挂钩上，带着人到换鞋凳上坐下：“等很久了吗？”
　　“没……”女生诚实地摇摇头，又怕老师不信自己一般，再次重复了一遍：“没有等很久，就比秦老师早一点点到而已。”
　　“就一点点……”
　　看着秦筝望过来的目光，眼眸含笑，却不为所动，她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最终，敌不过对老师的信任，她才低声将自己的“不良行径”透露出来。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我……提前溜了。”
　　就知道是这样。
　　秦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准点下班，回家的路上要不是赶上齐瑟亲自开车相送，恐怕都得多耽误一会儿才能到家。小姑娘说是刚到，难道还能比四个轮子跑得更快？
　　“今天是自习就算了。”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她还不至于将人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只是轻轻拍了拍女生的发顶：“如果有课就得好好上课，千万不能随便逃课，知道吗？”
　　“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更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秦老师一向温柔，这次依旧。但话里话外透出的不赞同，依旧被聪明的小姑娘听了个分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告诉秦筝自己记下了。
　　不同的学生，秦筝自然有不同的应对方式，眼前这孩子胆小，却认真，说是记住了，就是真的记在心里，绝对不会故意骗她。
　　她引着女生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转身拿了个新杯子出来，从饮水机那里接了大半杯水：“抱歉，家里只有白开水，先将就着喝一点儿吧。”
　　“没关系的！”女生急忙解释着，声音刚扬起来，很快又低了下去：“我……我不挑嘴的，就是给秦老师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最是好脾气的秦筝，在听了这话之后，也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我是老师，为自己的学生排忧解难不是应该的么？”
　　说着，秦筝将手里的纸杯递过去，垂眸看了她一眼。
　　单凭这一眼，看对方再度陷入内疚不安的状态里，她就知道自己几乎是前功尽弃了。
　　不过秦筝什么话也没说，在布艺沙发的对面搬了张椅子来，坐下后，不急着开口，反倒先闭上眼睛，缓缓平复了稍有波动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等双方都渐渐平静下来，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缓声问道：“你愿意告诉秦老师，自己在想什么吗？”
　　女生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件事……你知道了吗？”
　　虽然是个问句，秦筝却用了肯定的语气，“所以愿意和秦老师分享一下吗？心里是什么感觉？难过、惊讶、还是……意外？”
　　女生抖得更厉害，似是没料到秦筝会问出这个问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抗拒的意味。可当她抬头，对上秦筝那双温柔似水，却又丝毫不见波澜的眼睛时，反倒莫名安定下来。
　　她没让老师等太久，最终还是低低地开口：“我……我当然也有意外的。”
　　秦筝扬起了笑，弧度不大，但不复寻常的柔和，甚至还掺了若有似无的一点冷意。而女生在说完那句话后，又将头再次低下去，自然错过了这个笑容。
　　“如果不是这样的呢？你还会意外吗？”
　　如果不是……
　　听到这个假设，女生手中一紧，差点把掌心掐出血来。
　　她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我知道了。”
　　如果她想，当然有许多手段，但秦筝并不打算逼问出一个答案。
　　秦筝向前倾了半边身子过去，轻轻握住小姑娘仍在颤抖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平静传递给对方，帮助自己的学生慢慢平息起伏的情绪。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喜怒，现在的我们已经改变不了分毫。而现在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向前看，尝试着走出那片阴影。”
　　“人啊，不能总是局限在这里就此停滞不前，你说是不是？”
　　一直乖巧的学生听到这里，忽然怯怯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秦老师？”
　　“嗯？”秦筝笑着对上她的视线去，眉眼弯弯。
　　“那秦老师遇见挫折的时候……往前看了吗？”
　　秦筝盯着少女漆黑的眼瞳，里面还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蓦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叹得那样深又那样重，挺拔的脊背忽然失去了支撑，就这么在椅背上软下来。
　　她一点一点堆起嘴角的弧度，就像这些年来做过的无数次那样，那样完美。
　　完美地掩盖了温柔外表下的空洞淡漠。
　　秦筝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笑眯眯地回答着学生的问题：“秦老师……当然也是啊。”
　　话音刚落，女生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回答，却又像听到期待的答案般松了口气。
　　“秦老师。”
　　“嗯？”
　　面对学生的时候，秦筝一向无比耐心，也无比温柔。
　　“既然你也向前看的话，那我也向前看吧。”
　　“好啊。”秦筝将被女生搁置在一旁的水杯拾起，重新放回她手里：“我知道你现在虽然没有哭，但并不代表心里不难过。恰恰是因为太难过了，才哭不出来。如果想哭的话，随时来找我，秦老师会一直陪着你。”
　　“不要让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姐姐担心，好吗？”
　　“我知道……”女生握紧了水杯，似乎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给她带来无尽力量，“可我怕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你能做到的。”秦筝温柔地鼓励她，“你的身边还有爱你、关心你的人，她们都希望你成为一个勇敢又坚强的女孩子。”
　　“我能做到的。”少女红了眼眶，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水。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秦老师？”
　　“当然。”秦筝又摸了摸她的头，“秦老师可是最希望你快快坚强起来的那一个呀。”
　　女生又将头低了下去。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她开口叫了秦筝：“谢谢你，秦老师。”
　　“我知道自己是个敏感又胆小的人，这样的性格注定不讨老师喜欢。但第一次见到秦老师的时候，我就知道秦老师是个好老师，一定不会嫌弃我的。”
　　还没等秦筝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秦老师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吗？”
　　女生的视线定在秦筝脸上，“因为秦老师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哪怕是那些电视上的明星，都比不上秦老师的眼睛。”
　　“我从小就听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秦老师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这样的赞美，秦筝早已听过很多次。她没有因学生的夸赞而得意忘形，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时候也不早了，要留下来吃过晚饭再走吗？”
　　“不用了。”小姑娘懂事地摇摇头，“家里人一定在等我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家人相候，多么美好而温馨的词语。
　　秦筝笑了笑，没有再劝，起身往玄关处走，“那我送你下楼。”
　　“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就不麻烦秦老师啦。”先前闷闷的女声，等到离开的时候已然轻快了不少。
　　“行，我也不留你了。”秦筝不是一个爱客气的人，何况她们两家挨得不远，对于学生的安全，她还是颇为放心的。又冲已经出门的人挥挥手，“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秦老师再见。”女生也挥手，“我走了。”
　　“路上小心。”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秦筝才关上门，又如释重负般地呼了一口气。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着。与此同时，脑袋并未停止运转。但秦筝回想的不是刚刚的会面，而是更早之前齐瑟的一举一动。
　　实话实话，齐瑟五官出挑，左眼眼尾的一点泪痣更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在外貌上已经占尽优势的人，偏偏事业更是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刑侦队的队长。以女性的身份坐稳这个位置，哪怕再不服气的人见了，不也得捏着鼻子认下人家的职业本领过硬？
　　秦筝的眼力一向不错，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认出了车标。
　　能以卡宴为座驾，想必齐瑟原本就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家境优渥。
　　反观自身，最多不过是在外貌上占了些便宜，气质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她也不乐得往自己身上贴金。这样条件的人，会无缘无故对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心理老师献殷勤？
　　一向理智的秦筝可不觉得影视剧里跨越阶级的“交朋友”会发生在她身上。
　　至于对方声称“为她昨天的话而耿耿于怀”，尽管只打过一个照面，秦筝也能无比明确地判断出，齐瑟绝非是那种为了单纯好奇或出一口气，就肯放下身段，又是专程载她回家又是亲手为她系安全带的性格。
　　那么……
　　是试探啊。
　　想到这里，秦筝嘴角的弧度甚至加大了许多。
　　不过……她微微垂下眼帘，除了兵来将挡，自己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还有对方那么执着的微信……
　　秦筝放下水杯，玻璃杯搁在桌面上发出的一声闷响，掩盖了幽幽的叹息。
　　她划开手机，微微顿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信右上角的那个加号，随后选择——
　　【添加朋友】。
　　不知对方是抱着手机在等，还是恰好拿起手机看到消息，几乎就在下一秒，齐瑟便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看到成功提示后，秦筝微微弯起那双璨若星辰的眸子。她将手机翻扣在桌上，也不动作，就站在餐桌旁，往窗户外望。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倾泻在阳台上，落在地面上的倒影与眼眸中的光芒一样盛大，却被切割得破碎。


第8章 008
　　008
　　·
　　暑气越来越浓，随着温度一天天走高，日出的时间也在缓慢提前。望着窗外已经冉冉升起的太阳，齐瑟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句很是应景的感慨：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期待，她却轻轻叹了口气。
　　实在不能怪齐瑟一大早便唉声叹气，任谁想起手上还有桩新鲜出炉的命案，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队长！”
　　柳逸柏到得比她还早些，有些匆忙地跑进警局在校内的临时办公室，向齐瑟打过招呼后，便直切正题。
　　“由于时间紧张，目前我只来得及将昨天调出来的部分监控过了一遍，其中主要围绕高三教学楼和体育馆游泳池附近区域。”
　　监控视频数量众多、内容繁杂，只拣最紧要的部分看也是事急从权，齐瑟对此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
　　她敲了敲桌子，关心起最重要的问题：“时间段呢？看的都是什么时候的？”
　　“案发前一天和案发当天。”
　　柳逸柏翻开手上的笔记本，对照自己做下的记录，向齐瑟汇报着：“案发前一日晚十一点不到，监控显示时间为二十二点五十一分，死者离开办公室。”
　　“约十五分钟过后，也就是二十三点零八分，死者出现在游泳馆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游泳馆大门，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直至早上保安巡逻发现尸体，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出游泳馆。”
　　如果仅仅从视频提供的时间线和行动轨迹来看，种种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陆立新的死和谁都没有关系。
　　换而言之，这场所谓命案就是纯粹的自杀而已。
　　但齐瑟仍然觉得不对劲。
　　陆立新这样的人，可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齐瑟微微拧眉，敏锐地抓住了柳逸柏话中的漏洞，“死者从办公室到游泳馆，这一路上的视频都调出来看过了吗？”
　　柳逸柏重重点头：“但凡是有监控的地方，我都看了一遍。就是陆立新自己从办公室走到游泳馆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也看不出被挟持的样子。”
　　“那钥匙呢？”齐瑟眉心的褶皱又加深了一分，“好端端的，游泳馆的钥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高三班主任的手上？”
　　“这件事我也去问过了。”
　　柳逸柏对齐瑟的提问并不意外，胸有成竹地开口回答，“负责看惯游泳馆的门卫大爷说，陆老师先前就想着要带学生们游泳放松一下，这才把钥匙借了过去。”
　　这个说法中规中矩，门卫大爷更没有必要在一件命案上撒谎。
　　饶是如此，也实在很难令齐瑟信服。
　　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显而易见，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切入点。而切入点，从来都是要靠自己反复推敲才能得出的。
　　“还有那把刀。”
　　柳逸柏将自己的工作汇报完毕后，没有急着离开，又想起另一桩事。在齐瑟抬头望过来的视线中，他划开手机：“进门前，方法医刚发了微信过来，前天送到科里检验的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听到事关检验结果，齐瑟向前倾了倾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柄刀上出现了死者的指纹，完全吻合。”
　　“我知道了。”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齐瑟没太意外，手指在手心里有节奏地点了几下，“这两天一直是你守在学校这边，也辛苦了，待会儿早点回警局收拾收拾吧。”
　　“那学校这边……”
　　能回到日常工作岗位，柳逸柏说不开心那是假的。但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嘴。
　　“这不是还有我在么。”齐瑟老神在在地说。
　　柳逸柏估摸着自家这位心思难测的队长又有了新打算，便没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了。
　　·
　　“周语娉？”
　　杨菲拿着班级花名册，按照顺序点人去做笔录。该说不说，这个“娉”字分明也算不上什么生僻字，偏偏多是以词组的形式出现。乍一看，难免叫人觉得陌生。
　　“轮到我了吗？”正在收伞的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回头，语气轻柔，“可以麻烦稍等一下吗？我把伞收好就来。”
　　周语娉将雨伞叠得整整齐齐后，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就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似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虔诚与认真。
　　对待学生，杨菲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她在门口等了几秒，倒也没多说什么。
　　等周语娉折完伞出教室后，又领着她向前走了一段路，然后指了个方向，“前面左转那间办公室，不要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就行了。”
　　“好的，谢谢。”
　　人如其名，周语娉相貌清秀，即便自己从未做过笔录，面上却没露出多少紧张，听了杨菲的安慰后，还有心轻轻点头表示感谢。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学霸呢！
　　看着女生镇定自若的背影，杨菲摸摸下巴，不由感慨。无论是不是将紧张埋在心里，单看这从容不迫的动作，就和先前那些身体僵硬、路都快不会走的同学不一样。
　　就在回去的路上，杨菲脑海中忽然冒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周语娉生得瘦弱，她一个女生，怎么想起来用那么大一把十二骨的雨伞呢？
　　但杨菲很快又摇了摇头，对自己的闲情雅致感到好笑。从案发至今，这都是第三天了，眼看还没有出现什么关键性的突破，毕竟是正事要紧。
　　她呀，还是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了。
　　·
　　“请进。”
　　入耳的敲门声算不上刺耳，但齐瑟仍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既要顾及学生感受，不能问一些过于尖锐的问题；又要琢磨怎么探出有价值的线索来，饶是她经验丰富，一上午的问询下来也有些吃不消。
　　一身普通校服的女生轻轻关上门，安静地走到齐瑟对面坐下。
　　“周语娉？”齐瑟对照名单，抬眼看向女生。
　　“是我。”被点到名的女生下意识地抬头，但似乎有些不敢与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对视，周语娉很快将视线下移，默默盯着面前的这张平平无奇的办公桌。
　　介于先前已经问过不少学生，对于如何打破沉默、抛出第一个问题，齐瑟已经心里有数，眼下的状态也较为放松。面对这群学生，她到底没有把审问犯罪嫌疑人的气势放出来。
　　她随意从脑海中抽了个问题抛出来，无关案发当晚，而是另一桩小事：“上周六，你们班的班主任陆老师似乎把大家留下来补了挺久的课吧？”
　　齐瑟问的是实情，周语娉点点头：“是这样的。”
　　“我记得那天晚上下了场大雨，你们晚上回家有没有受到影响？”
　　周语娉用力地抿了下唇：“那天晚上……我走的稍微迟一点，但也平安到家了。”
　　“迟一点？为什么？”
　　齐瑟一下坐直了身子，她没有错过女生言语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
　　“那天晚上……”在齐瑟看不到的地方，周语娉抓紧了校服衬衫的下摆，“陆老师……留了我一下。”
　　“哦？”
　　接近一上午的询问，齐瑟已经渐渐打消了从他们口中问出点新东西的念头，倒不曾想，还真能从学生口中听到些许蛛丝马迹。
　　她放下办公桌下交叠的双腿，“陆老师为什么留你？方便告诉我吗？”
　　周语娉无意识地捏着手指：“他……他问我课上有没有没听明白的地方，我提了一道习题，他、他就把那题给我重新讲了一下。”
　　“讲完题之后呢？陆老师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陆、陆老师说，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他。”刚说出这句话，周滟的脸色也不自觉地白了一分。但由于她一直低着头，齐瑟倒是错过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就这样吗？”
　　齐瑟微微沉下声音，循循善诱般引导对面的女生回忆起更多细节，“在那之后，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比如陆老师又和你说了点别的话，或者……和你一起离开学校之类的？”
　　周语娉猛地起身：“没，没有了！”
　　她的眉间有一抹慌乱，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干净净，被办公室的灯光一照，白得吓人。
　　齐瑟转着手串，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眸子里最后一丝散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视线扫过她明显说谎的脸。
　　不过是一眼，冷凝的气势已经显露无遗。
　　周语娉似乎是被齐瑟外放的气势吓到了，嗫嚅着唇，迟迟不肯开口。
　　一直候在旁边安静做着笔录的顾盈盈起身倒了杯水，示意周语娉先坐下，安抚道：“语娉别怕，你看，我们是警察，还都是女性。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尽管说出来，我们肯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周语娉颤着手拿起水杯，猛地灌了好几口才稍稍平复下来。
　　她用哀求的目光看向齐瑟：“齐队长，我实在不想说，你们也体谅体谅，别让我说了吧。”
　　话到最后，竟是隐隐有了哭腔。
　　可惜，若换了别人，她的请求或许还会奏效。但此刻，坐在周语娉对面的是齐瑟。
　　以与生俱来的犀利直觉和冷静到近乎冷血的理智著称的定城刑侦大队队长——齐瑟。
　　齐瑟稍稍向内抿了抿嘴角，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上半身向前探出了几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想想你的老师。”
　　“你难道不想知道真凶是谁吗？也许就是你的话可以帮助我们破案、帮助警方尽快抓到凶手，进而帮助到其他更多的人。”
　　微微压低的嗓音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这样的音色安慰起人来简直是犯规：“语娉，有我们在这儿，不要怕。”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句“可以帮助其他更多的人”，周语娉被劝得有些心动，她放下水杯，最终还是在犹豫中开了口。
　　·
　　女生站了起来，“能说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归根到底，我也只知道这么多，希望对警方破案有所帮助。”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上自习了。”
　　也许是因为将心底埋藏的秘密倾诉了出来，周语娉已经恢复了来时的镇定，甚至比来之前还要冷静。丢下最后一句话后，她将杯子还给顾盈盈，连齐瑟都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顾盈盈还想叫住她，齐瑟微微摇头，示意放行：“让她走吧。”
　　她闭闭眼，稍稍理了下思路，不过片刻又接着开口：“小顾，让杨菲带下一个过来。”说着，齐瑟又顺手在周语娉的名字旁做了个小小的标记。
　　出了办公室，周语娉倚在墙上松松地叹了口气。她攥了下拳，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
　　杨菲在办公室外负责带领同学过来，对刚刚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会儿已经带下一位学生做笔录，看到周语娉就是一愣，“周同学结束了还没走吗？快回去上课吧。”
　　“好的。”周语娉面色平静，“我这就回班里去了。”
　　杨菲见她神色还好，不像是被吓着的模样，随意点点头，又示意下一位同学进去。目送周语娉离开后，也对周语娉这样难得的心理素质颇为感慨。
　　拐出走廊时，周语娉忽然想到什么，轻轻笑出了声，眸子里染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幽深。
　　“不啊……”
　　“一点都不。”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谁的问题。
　　·
　　由于两天前发生的那场命案，闹得校园里人心惶惶。学校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紧急安排心理老师连着给全校所有年级召开了几场心理健康讲座。上午场的心理讲座告一段落，秦筝又接着处理了几件先前预约好的学生咨询。
　　如此忙忙碌碌一个上午，眼看快到饭点，她正琢磨着要去哪里吃饭，刚下楼，便遇上了校长田东正带着齐瑟和另一名年轻警员往这边走。
　　看到他们，秦筝微微点头，并不准备上前攀谈。打过招呼刚准备离开，田东却叫住了她：“秦老师。”
　　按下心头微微泛起的一丝不耐烦，秦筝端着常年不变的笑容：“田校长，您找我？”
　　“齐队长这边说是需要你的帮助，秦老师可要好好协助破案啊。”田东的笑容很是诚恳。
　　秦筝应了一声，看向齐瑟。
　　“这个时间点有些尴尬，秦老师应该还没吃午饭，有什么事等吃过饭再说吧。”齐瑟向她走来，身后跟着杨菲。
　　“没问题！”田东满口答应，“齐队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消息只管问，学校这边绝对大力配合！”
　　边说着话，他边向秦筝使了个眼色。
　　秦筝只当没看见，稍稍垂了下头，避开两人可能的视线交错。
　　看着田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齐瑟才走上前来：“走吧，秦老师。”
　　“嗯？噢。”
　　经过一上午的工作，秦筝的思绪难免有些涣散，迷迷瞪瞪地就跟上了齐瑟的步伐。
　　天气越发炎热，太阳光刺眼又晒人。由于体质原因，秦筝对紫外线有些过敏，身边常年准备着一把太阳伞，眼下又是中午，就这么撑着伞，慢吞吞地走着。
　　前头齐瑟带着杨菲，两人倒是长腿一迈，两步并做一步，走得飞快。
　　这样倒也合了她的意。
　　秦筝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盘算起那点小九九，干脆挑了西门的路，打算避开齐瑟，直接回家。
　　至于刚刚的承诺嘛……
　　那就下回再说！
　　挎包里的手机一震，她以为是同事发来工作上的事，连忙点开微信，却撞见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齐瑟：你是属乌龟的吗，秦老师？】
　　【秦筝：？？？】
　　她忍了忍，还是没有发出那个满脸问号的表情包。
　　【齐瑟：我在北门等你。】
　　【齐瑟：建议秦老师还是别想着从西门绕路了。】
　　秦筝：……
　　她想了又想，还是把自己的那串省略号给删了。
　　这人是背后长眼睛了吗？不然怎么知道她往西门走了？
　　收回手机，秦筝调换方向，往北门口走去。还没走到校门，秦筝就看见齐瑟倚在车门旁，人生得很是显眼不提，车子倒还是先前见过的那辆卡宴。
　　今天上午来学校做笔录，齐瑟只穿了一身便服，更显她身高腿长，比例优越，举手投足更多了说不出的肆意自在。
　　看到她的身影，齐瑟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下意识地眯了眯。秦筝的视力很好，将这个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这个动作，为齐瑟褪去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凝，显出几分真实的生活气。
　　秦筝按了按挎包的带子，同她打了声招呼：“齐队。”
　　“上车。”
　　依旧是干净利落的两个字，齐瑟转身拉开车门。
　　感受到秦筝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她侧侧头，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
　　“齐队就这样随意拉人上车，也没句解释吗？”不知为何，看到齐瑟脸上的困惑，秦筝原先的不乐意倒是散去大半，此刻反倒有了想勾唇轻笑的冲动。
　　一向高冷、不近人情的齐瑟队长，此时此刻竟有些……
　　呆萌。
　　“吃饭。”
　　齐瑟生怕她听不懂似的，又补了两个字，“我请秦老师。”
　　早就上车的杨菲从后座车窗探出头来，“快上车吧，秦老师，咱们队长可是……”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剩下的话被齐瑟的眼锋一扫，全都咽了回去。
　　“杨菲，你刚刚不还说落了份文件在办公室，要赶紧回去拿的吗？”
　　“我什么时候……”
　　忽然被点名的杨菲一脸茫然，却在对上自家队长的眼神威压后，求生欲爆棚：“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她立刻打开车门，麻溜地下了车，“那队长你先带秦老师去吃饭，我去拿个资料就直接回警局去了，老徐大肖他们都在等着呢，我走啦！”
　　“嗯。”齐瑟淡淡点头，看向秦筝，“上车吧。”
　　秦筝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看出了点端倪，却没有多问，只是在齐瑟替她关上车门时轻声道谢。
　　在离开齐瑟视线后，杨菲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被她置顶的队内微信群：
　　【杨小菲：重大消息！！！】
　　【杨小菲：队长带秦老师吃饭去了！】
　　【顾盈盈：！】
　　【顾盈盈：是队长之前已经约过一次的那位漂亮姐姐吗！】
　　【方：哟，咱们齐姐这工作效率可以啊！】
　　【方：案发才两天，都跟学校老师熟到约上饭了？】
　　【大肖：@qs 我咋看不出来，咱们队长还是个E人呢】
　　正坐在车上的两人对微信群内掀起的风暴一无所知，秦筝系好安全带，身体下意识地往车门那侧靠了靠，确认自己右肩已经挨上实物后，才开口询问道：“齐队打算去哪里吃？”
　　齐瑟正在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向右边轻轻扫了一眼：“秦老师……好像有点怕我？”


第9章 009
　　009
　　·
　　齐瑟的记性一向很好。
　　上次开车送秦筝回家的时候，自己不过是稍微凑近了点儿，想着替她系个安全带而已。谁能想到，几乎就在齐瑟刚刚转过去的瞬间，秦筝的上半身立刻便僵住了。
　　身为刑警，她虽然不是法医，却也对人体构造有一定了解。自然能从对方屏住的呼吸、僵硬的动作里判断一二。
　　到了今天，秦筝更是连装都不装了。
　　刚坐上车，就紧紧扯着安全带，生怕她再靠近似的，主动往挨着车门的那一侧贴过去，和主驾驶座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这样的行径，除了害怕，齐瑟还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入行这些年下来，破案无数的同时，也慢慢炼就了这身摄人气势。齐瑟的压迫感不仅帮助她震慑嫌犯，还兼具挡桃花的强大效果。
　　有心搭讪的人一见她这不怒自威的冷淡模样，自然会识相地避开。
　　对此，齐瑟一直颇为自得。
　　破天荒的，向来引以为豪的气势却在秦筝这态度面前，让她久违地感到有些头疼。
　　幸好杨菲这会儿不在现场，否则听到这话肯定要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叫“你好像有点怕我？”
　　这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一向冷面无情的齐大队长齐瑟，竟然也会有这样活脱脱霸道总裁附体的时候？
　　不过，即使杨菲真在现场，恐怕也没这个胆子开口。
　　否则……这个月的加班费可就不好说了。
　　秦筝本就将背脊挺得笔直，听到来自齐瑟的询问后更是僵得更厉害。她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样：“齐队这是说哪里话。”
　　“顶多算是个人习惯而已，我只是习惯了下意识和别人保持距离罢了。”
　　“去外面吃。”
　　齐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秦筝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个问题。
　　“下意识地和别人保持距离？”
　　齐瑟玩味地将秦筝给出的解释重复了一遍：“那这个，也算是秦老师所说的心理疾病吗？”
　　又来……
　　秦筝默默在心底吐槽一句，齐瑟是绕不开这茬了吗？
　　但唇角的笑容依旧挂得稳稳当当：“齐队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不等齐瑟回答，秦筝的下一个反问接踵而至：“恕我冒昧，齐队又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问题呢？”
　　开车的人看到信号灯跳转为红色后，缓缓踩下刹车。与此同时，她在脑海中思索了两秒，很快给出答案。
　　“无关案件。”
　　听到这个回答，秦筝转过头来。
　　齐瑟分明没有在看秦筝，但感受到这道来自身旁的视线后，也随之看向秦筝。
　　那对清澈见底的猫瞳直直对上齐瑟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不闪不避：“无关案件，那就是以私人名义开展的问话。”
　　她的目光依旧温柔，乌黑的瞳似一口井，轻易地吸去了旁人所有注意力。淡到快要掉消失不见的笑容又重新挂回嘴边，却让齐瑟觉得瞬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冷淡。
　　“所以，我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怎么样！怎么样！那边有什么最新进展吗？”顾盈盈抓了把瓜子，满眼期待地望向刚刚回来的杨菲。
　　“嗨。”
　　杨非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手下没使什么劲，轻轻巧巧地拧开：“咱们队长想和秦老师独处，这不就先把我给支开了嘛。”
　　一群兴致勃勃围上来的正准备吃瓜，结果就得了这么个答案，难免有些失望，不到两秒，又纷纷散开了。
　　在队里，老徐算是最年长的那个，到底没忘了正事：“你们上午不是去找陆立新班上的学生做笔录了吗？难道就没有什么新线索？”
　　“这倒是有。”
　　搭话的却是顾盈盈，她神色渐渐严肃起来：“死者班上有个叫周语娉的女生，成绩挺不错的。她说了件出乎咱们意料的事，我们之前的推断有可能找错方向了。”
　　杨菲那会儿不在办公室，自然头一个凑上来，四处散开的警员也都重新围在顾盈盈身边，就连在旁边跟着方靖之研究证物报告的大肖都凑了过来。
　　周语娉惴惴的神情她还历历在目，顾盈盈不自觉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讲完题之后，我要回家，陆老师要下班，我们就顺路一起离开办公室。”
　　“那天晚上的雨很大，同学们下课没有磨蹭，都直接回去了。可能是因为路况不好，家里人没有及时来学校西门接我。”
　　因为包含小学、初中、高中三个学部，一中的校园面积也比普通学校大了不少。
　　校园设有北、南、西三门，北门正朝主干道，人流量车流量最大，是学校的正门。南门对面是一条小吃街，定城人习惯叫它「一中后街」，平时人气也很旺。
　　只有西门出去是一条较冷清的小路，来往的车辆和人都不多，多半是家住附近的老师或学生会从这里抄近道回去。
　　要是没记错的话……校长田东最初就曾提到过，西边这片校区是专门划出来给高三复习的。
　　齐瑟眼睫微垂，回忆着这点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细节，并没有出声打断周语娉。
　　“陆老师陪我等了一会儿，接着提议说可以送我回家。”
　　“我知道学校老师如果开车上班的话，都会把车停在北门的地下停车场里，但陆老师在说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往北门那边走，反而站在原地不动，我有点奇怪。”
　　到目前为止，周语娉的语气里都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她接着说下去：
　　“当时已经很晚了，雨下的又大，我想老师为了送我特地绕一圈也太麻烦了。加上我还要腾出手来撑伞，难免看不太清路，心里总觉得有点害怕，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周语娉似乎陷入了回忆，面色恍惚，声音跟着渐渐放轻，“可是陆老师还是站在原地不走，他坚持说天气不好，我一直站在西门等也不是办法。”
　　“说完，他就伸手来拿我背的书包。”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拒绝，他的手直接向下，拉住了我的手。”
　　说到这里，周语娉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稍稍恢复血色的脸庞再次白了下去：“这时候，我已经觉得非常不对劲了。我想甩开他的手，连书包都顾不上了。”
　　“我下意识地朝有光的地方跑去。”
　　“我冲出西门，想找个人来帮帮我。可是雨下得太大了，哪里都看不见人……”
　　“就连那一点光，也只是远处车灯一闪而过的影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凭本能在跑。”
　　“他追了上来……他一下就搂住了我的腰。”
　　说到这里，一直表现得比同龄人要冷静许多的周语娉终于忍不住了，她哽咽着说下去，“西门出去的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我拖到拐角处，我拼尽全力想要阻止他，可是我和他的力量悬殊太大了……”
　　“他把我按在地上，说我成绩本来就不错，只要肯听他的话，上N大易如反掌，专业都能随我挑……”
　　齐瑟看见豆大的泪珠从周语娉的眼眶中涌出，“我求他、骂他都不管用，他夺走了我的雨伞，把它摔到地上……”
　　“然后他开始脱我的裤子……”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我只能感觉到冷……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那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冷，你们能体会吗？”
　　“我以为我完了，就在我放弃挣扎的时候，他好像被路过的什么动静惊醒了，一下就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能是怕被人看见，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这么放过我了……”
　　“我呆呆地看他从西门返回学校，不敢相信我就这么逃过一劫……”
　　周语娉通红的眼眶里迸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后来，我跌跌撞撞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她把自己的伞借给我，还给我递了餐巾纸，让我稍微收拾一下后赶快回去，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尽管还挂着泪珠，可谁都能看出，在提到这个“好心人”之后，周语娉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嘴角甚至挂上了笑容。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被一束光笼罩着，像天使的光芒一样，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那好像是在干涸沙漠濒死时发现的一汪清水；海上浮沉时远远驶来的一艘小船；无尽暗夜里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给深处绝境的人带来希望，哪怕渺茫，也愿奋不顾身去追逐。
　　齐瑟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在消化周语娉带来的信息，还是在给对方时间平复心情，最终才斟酌着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指尖不自觉地轻微颤栗着，周语娉慢慢告诉她：“第二天是周日，休息一天。周一见到他和往常一样，对我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想到周二早上他就……”
　　“被发现在游泳池里……”
　　周语娉艰难地将那个“死”字咽了下去。
　　齐瑟了然般点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接着问下去：“那个「好心人」……你还有印象吗？”
　　她用食指指腹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天晚上我吓坏了，一直垂着头不敢看人。”
　　说着，周语娉微微抿了下唇，补充道：“我只记得对方挺瘦弱的，个子也不是很高，年纪……像是位中年女性。”
　　齐瑟眸光一闪，记下这个小细节。但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变化：“谢谢你的信息，这些对警方破案都会很有帮助。”
　　考虑到女生的心情，她又放缓了语气，轻柔地劝慰：“不要多想，别因为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如果还是不舒服可以及时联系我们。”
　　“当然，联系你们心理老师秦老师也是一样的。”
　　得知这番意料之外的讯息，齐瑟和顾盈盈早已陷入沉思，自然也就看不到转身离去的周语娉神色小心，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第10章 010
　　010
　　·
　　听完陆立新强/奸未遂的始末之后，支队的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逸柏虽然不是女性，但毕竟刚毕业没几年，听到这种事件后，第一反应难免义愤填膺。
　　一群人里头，他一个起身，愤愤不平地骂出声：“我/靠！这个陆立新简直是人渣啊！之前都说他怎么怎么好，原来背地里还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简直不配为人师表！”
　　“现在的老师都怎么了？”大肖紧紧皱着眉，很是困惑地感慨起来：“前段时间首都那边不还爆出来，说是教育局有人收贿多达几十万吗？”
　　“咳咳。”
　　两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屋子里对“教师”这个职业一窝蜂的指责与批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下一句的问询已经跟上：“看不出来啊，感情你们都藏着颗愤世嫉俗的心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没有刻意抬高音量，语气甚至有点儿轻飘飘的，就显出了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只凭声音倒还听不出喜怒，可顺着声源望过去，站在门口的不是队长齐瑟又是谁？
　　“平时私下里有些想法就算了，真到了办案的时候，如果还将这些不专业的情绪带出来，那我可真要对你们的职业素养表示怀疑了。”
　　眼看围成一圈的队员们纷纷因为心虚而散开，像是明白了错误似的，齐瑟没再接着往下多批评什么，侧身半步，将被她掩在身后的人让出来：“这位是一中的秦老师。”
　　在场这些人里，除了杨菲刚刚和秦筝打过照面，其他人都只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位老师，似乎只和队长见了两三面，但交情很是不一般。
　　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都有些意外。
　　别的不说，过分出众的容貌就让他们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
　　如果仅仅是从五官的角度出发，秦筝反而要比齐瑟稍逊一筹。毕竟她的长相只能算是清丽，对上齐瑟那样的明艳大气天然是吃亏的。
　　偏偏秦筝满身的书卷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眼微笑，就有着说不出的清宁柔美。
　　一双眼睛俨然和齐瑟看似多情的桃花眼成了两个极端，澈净明通，稍稍对上一眼，都忍不住想将满腹心事向她倾诉。
　　一个冷艳，一个温和，两人分明是天差地别的长相与性格，并肩而立的时候，本该是哪儿哪儿都瞧着别扭，却又有着浑然天成的和谐。
　　秦筝上前一步，微微拉开了与齐瑟间的距离：“大家好，我叫秦筝，现在的是一中的心理老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陡然对着这么多警员，难免有些紧张，秦筝甚至画蛇添足地加上了“现在”二字。
　　齐瑟就这么站在她的斜后方，颇有闲情逸致地揪起了秦筝话里的错误。
　　眼看齐瑟丝毫没有要为自己出面解释的意思，秦筝无奈，只能接着说下去：“今天是齐队邀请我过来帮助警方查案的。”
　　“欢迎秦老师！”
　　“秦老师的到来真是令我们刑侦支队蓬荜生辉！”
　　方靖之将手头的证物重新核查了一遍，刚走过来就赶上这句话。立即十分捧场地吆喝起来，甚至还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
　　他和齐瑟都是从首都下到定城来的，两家又有些交情，彼此年纪相仿，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来往走得近了，时不时就会听到其他大队的同事打趣他们俩。
　　每每遇上这个时候，方靖之总是笑而不语。
　　齐瑟的性取向，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所以，今天秦筝究竟是不是真的过来协助他们破案又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重点当然在于带过来和队里的人打个照面。
　　在这点上，方靖之倒是有些佩服齐瑟出手的果断。
　　但对于秦筝，他也不无好奇。一见钟情可以理解，但齐瑟这热络的态度却有些反常……
　　毕竟满打满算下来，这总共才见了几面啊？难道真是老房子着火，一见钟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话已至此，齐瑟这才进一步说明了眼下的情况：“待会儿死者儿子会再过来一趟。”
　　“上次做笔录的时候陆梓情绪波动比较明显，我想在心理调节这方面还是秦老师更为擅长一些，所以才想着麻烦秦老师过来帮帮忙。”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在车上，秦筝忽然情绪一变，冷淡地丢下一句拒绝之后，齐瑟立刻意识到自己碰了个软钉子。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她齐瑟在秦筝眼中还算不上一个可以敞开心扉的对象。
　　沉默的气氛就这样在车厢内漫开，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陆梓忽然打了通电话过来，说是为上回有些恶劣的态度感到抱歉，今天中午可以再来一趟警局，配合警方开展调查。
　　挂了电话后，齐瑟才主动打破僵局，有些抱歉地告诉秦筝午饭时间可能需要后延。
　　对此，秦筝倒没表露出什么失落或意外。了解过情况，就很配合地来了警局。
　　原先说好了吃饭，没想到被一通电话打乱计划，这本就让齐瑟觉得有些对不住秦筝。谁成想，两人这才刚进门，就正好撞上他们几个队员对“老师”这个职业突如其来的声讨，可不得当即喝止？
　　陆梓几乎是紧随着两人脚步到的，顾盈盈望了眼齐瑟，见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便直接领着秦筝和陆梓单独进了一间审讯室。
　　这会儿正是饭点，今天统一订了盒饭，余下的队员各自抱了份饭菜回到工位上坐着，方靖之倒是多拿了两份，往齐瑟桌上一搁。
　　齐瑟没有开口，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在一中忙了一上午，不饿？”方靖之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人家秦老师在里头兢兢业业地帮忙，我身为队长，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坐在外面吃饭？不合适吧。”
　　齐瑟手里拿了份还没来得及看的资料，就这么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边翻边看，悠悠叹了口气。
　　“得，还得是您齐大队长以身作则。”
　　见她坚持，方靖之也没多劝，耸了耸肩，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回去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坐下吃饭，而是抽了份新出来的报告出来，走向齐瑟。
　　这回再开口，方靖之没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神情有几分严肃：“上次的报告出了点纰漏。”
　　“你还记得那把在现场发现的水果刀吗？”
　　见齐瑟点头，他将视线投向手中的报告，“除了死者，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被擦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检验结果显示，是陆梓。”
　　这个结果显然不在齐瑟意料之中，但她神色平静，倒也没露出太多意外的神情。接过报告后顺手翻了两下，确认方靖之说的和报告如出一辙后，倒扣在桌面上，“行，辛苦你了。”
　　“我这算什么辛苦，你才是大忙人呢。”
　　方靖之轻笑一声，将信息传递到位就走：“不打扰你看资料了。”
　　哪里还要等方靖之提醒，齐瑟早已经低下头，接着看起了手中的文件。
　　【林燕，向镇人，定城大学财务管理专业毕业。大四在定城某公司实习后得到offer，毕业后顺利进入该公司担任会计。】
　　这些都是死者妻子的相关基本信息而已，齐瑟一目十行，过得很快。但随后的一段消息忽然引起了她的重视：
　　【曾于大二暑假前往定城附近的福镇支教，那年正是陆立新毕业后被分配到福镇小学担任数学老师的第三年，因此与陆立新结识。】
　　“在支教活动结束后两人似乎依旧保持了联系，工作稳定后第二年，林燕与调回定城的陆立新登记结婚，后来陆梓出生。”
　　齐瑟轻声读出最后一句，放下资料，不停地拨弄着手串，这是她陷入沉思时常做的动作。
　　这份信息乍一看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支教大学生和乡村教师的老套爱情故事而已。但是，由死者陆立新引出的校长田东、妻子林燕都有一处微妙的重叠。
　　齐瑟眼里的锐利一闪而过：
　　他们都是定城大学的毕业生，且都曾在福镇有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教学经历。
　　福镇……
　　她摩挲着下巴，语言总是快于思维，扬声冲办公室里的队员吩咐道：“所有手上没有案子的人，下午把福镇的相关资料全都调出来。”
　　“尤其是那个「镇上小学」。”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最后四个字上，齐瑟所传达出的重视与提醒不言而喻。
　　众人顾不上手里的饭菜，胡乱嚼了几口咽下去之后，都一叠声地答应。
　　一群人里，还要属方靖之眼尖：“秦老师出来了？”
　　齐瑟循声望去，就见秦筝不声不响地站在办公室门边，好像是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又好像是刚到，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陆梓呢？”
　　“说是下午还有课，先赶回去吃午饭了。”秦筝依旧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表情。
　　“那我们也先吃饭吧。”齐瑟将她往自己座位上带，示意她坐下后，又亲手为她拆起了饭盒与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忙活完这些，再回头一看，秦筝依旧站在桌子旁边，动都没动。
　　“秦老师这是准备站着吃饭？”齐瑟笑着打趣她。
　　秦筝微微蹙眉，桌上有两份没动过的饭，她都看见了，自然知道齐瑟也没吃，至于是不饿还是在等她……
　　她有些不想再往深处想下去。
　　不乐意想的时候，就得转换话题。
　　于是秦筝问道：“我坐了齐队的位置，齐队坐哪里？”
　　齐瑟一乐，嘴角的弧度比刚刚又大了一点，她从墙边推了张椅子过来：“来了警局，那就是我的地盘，秦老师还担心我这个地主没地方坐？”
　　见状，秦筝闭了嘴，默默坐下。
　　齐瑟也在桌子前坐下，将面前的杂物堆到一旁，三下两下就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盒饭。再抬头，秦筝依旧维系着端坐的姿态，还是动都没动。
　　“秦老师不饿？”
　　齐瑟又换了种猜想，“还是说……有看别人吃饭的癖好？”
　　秦筝摇摇头，诚实道：“饿还是有一些饿的。”
　　但自己的确还有问题没有得到解答，所以她又接着问向齐瑟：“吃过午饭之后，齐队还有什么安排吗？”
　　秦筝原本是想问一问警局这里还需不需要她的帮助，就见齐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当然是送秦老师回学校。”
　　说完这句话，齐瑟又将头低了下去，认真地划起了饭。她忙活了一上午，刚刚又在等秦筝那边结束，早就有些饿了。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自然流畅。
　　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她的分内职责一样。
　　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只要稍稍一垂眸，秦筝就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发顶。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发质太好，秦筝看在眼里，竟会觉得心尖都跟着有点儿痒痒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有些不太确定应该如何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似乎……
　　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取得重大进展——约会！
（警局吃饭也能算约会的吧）


第11章 011
　　011
　　·
　　“回来了？”
　　齐瑟掐时间的本领一向很好，正正好赶在下午开始正式办公前回了警局。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方靖之溜达一圈回来，刚消了食，就迫不及待地从冰箱里抽了一罐冰可乐。余光瞄见齐瑟，顺手给她也丢了一罐过去。
　　“谢了。”齐瑟稳稳接在手里，嘴里道着谢，却没有立即打开。就这么随手搁在桌子上，半点儿没有要喝的意思。
　　方靖之猛灌了一大口下去，凉意十足的甜味儿汽水一直填到胃里，瞬间就叫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我们齐大队长这是……有心事？”
　　他扭过头来，就见齐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戏谑地打量她一眼，“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送个人回来就深沉起来了？”
　　“不喝可乐就是深沉？”
　　“方法医这评判标准有失公允啊，得改改。”
　　齐瑟的右手食指指尖依旧勾着那串车钥匙，她没放下来，就这么一边转着钥匙串，一边睨了方靖之一眼。
　　反问过一句，齐瑟没再搭理他，视线微微下垂，落在桌上那罐可乐上。
　　天气渐渐热了，办公室里虽然开着空调，但室内的温度终究比不上冰箱里的凉爽。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可乐罐身上已经冒出了不少细密的水珠。
　　初中的物理知识齐瑟到底没还给老师，她无比清晰地记得，这应该属于“液化”现象。
　　眼瞧着还没说两句话，对面的人忽然就走了神，方靖之忍不住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埋头喝着自己的可乐。
　　“队长，这是你之前要的资料。”
　　见齐瑟回来，大肖正好将上午整理出来的资料转交给她。中午那会儿大家说说话、吃吃饭也就过去，一时间还真没顾得上。
　　“辛苦了。”
　　齐瑟放下手里的车钥匙，腾出双手去接资料。
　　现在已经到了上班的点不假，可方靖之一时也没什么别的任务，摸一会儿鱼总是允许的吧？他干脆拉了把椅子来，就坐在齐瑟旁边打听起来：“送秦老师回去的路上，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关于……陆梓的？”
　　齐瑟没急着回答方靖之的问题，手上已经习惯性地翻开资料，见首页大大的「陆梓」二字映入眼帘，她稍稍抿了下唇，又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扬声叫了个人来：“小顾？”
　　顾盈盈应了一声，立即走过来，“队长有事找我？”
　　“陆梓的这份资料我看过了，收集得很详尽。你参照这份示例，再将死者妻子林燕和他家里人的资料都调出来。”
　　说着，她在文件夹的封皮上敲了两下：“和他儿子一样，越仔细越好。”
　　看顾盈盈记下之后，转身回到工位上忙活起来，齐瑟才终于掀起眼帘看了方靖之一眼，嘴里却说起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本来杨菲是要和我们一起回警局的。”
　　“这我知道。听说你把她打发走了。”方靖之又喝了口可乐，晃了晃即将喝完的罐子，笑得意味深长：“要和秦老师独处嘛，理解。”
　　“我原本也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些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齐瑟手里正按着文件夹，不自觉地使了些劲上去。原本尚算坚硬的质地，竟就这么被硬生生按出了浅浅的凹痕。
　　“让我猜猜。”方靖之漫不经心地挑挑眉，“和秦老师有关？”
　　“之前没和你提过，你还不知道。前两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筝就让我注意陆梓。”
　　方靖之性格随和，甚至有点玩世不恭，但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几乎是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齐瑟对秦筝称呼上的变化——
　　不再是一以贯之的“秦老师”，而换成了十分客气也十分官方的“秦筝”。
　　意识到这点，方靖之的笑意一下敛住了。
　　“但实际上，陆梓前去心理健康中心咨询的记录表显示，他的预约老师，并不是秦筝。”
　　·
　　从警局回来后，秦筝顾不上休息，又争分夺秒地检查起了下午几场心理讲座的PPT。
　　讲座结束后，她才稍稍喘了口气，就迎来了不少学生。其中以高三年级的居多，找上她大多也是受了陆立新之死的影响，心理状态多少出了点波动。
　　好在秦筝这几天都在围绕相关的问题展开对话或疏导，这些工作于她而言还算不上棘手，只是有些费神。
　　饶是夏天天亮得早、天黑得迟，可真等她送走最后一批学生的时候，天空早就暗下来了。
　　秦筝望了眼窗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己平时都是准点下班，没想到这个时候倒要和高三学生一起“补课”了。
　　她拎着挎包，锁好心理咨询室的门。
　　西边那片校区被拨给了高三年级，晚自习当值的老师和留下来自习的学生都没离开，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的一片，和白天竟然也没什么区别。
　　而秦筝日常办公所在的心理咨询室，则被分配到了东边的校区，大多是低年级学生。学校没有强制晚自习的要求，这会儿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夜幕降临，被黑暗笼罩的校园更让人平添了说不出的心慌。
　　下楼的脚步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楼道里，一声一声，格外清晰。在这片极端的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渗人。
　　她按了按挎包的背带，似乎想从这个动作中获得些许胆量。
　　但很显然，这个动作的心理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秦筝依旧默默加快了脚步。
　　心理咨询室位于教学楼顶楼第五层，就算她步子再快，此刻也才下到二楼。秦筝脚步匆匆，却忽然感受到什么，试探地放慢了脚步。
　　明明她已经减慢速度，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甚至快要停在原地，但楼道里的脚步声并未顺势停止，反而有愈发加快的趋势。
　　“咚！咚！咚！”
　　一声一声，似擂鼓砸在秦筝心口。震得她四肢冰凉，手脚发软。
　　有人在她身后。
　　一个随意的试探，竟然得出了这样的结果，一向冷静自持的秦筝也难得陷入了慌乱。
　　她竟有些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她的心跳太响，还是属于她头顶上方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也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分心，秦筝差点绊到自己的脚。慌忙站稳的同时，她隐隐感觉身后那人就快要追上来了。
　　来不及思考，秦筝已经依靠本能做出了决定——
　　换个方向，从走廊另一端的楼梯下楼。
　　就在她穿过二楼的教室、即将抵达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时，已经消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步一步，平稳而有节奏，踩在地上，也踩在她的心上。
　　秦筝脸色一白，死死拽住挎包带子，脚下没有任何迟疑，已经开始冲刺下楼。
　　“秦老师……？”
　　一片沉寂的楼道里，这道属于中年女性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擂鼓般的心跳瞬间平静下来，秦筝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来人倒是有些意外的样子：“天都黑了，秦老师这才刚刚下班吗？”
　　秦筝深深吐了口气，在一片昏暗中借助楼梯扶手撑住略微发软的身体：“是啊，今天来咨询的学生比较多，不知不觉就忙到了这个点。”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清浅笑意又重新回到脸上，“不过……这么晚了，林女士怎么也在学校？”
　　有昏暗光线的掩护，秦筝眼底的若有所思被隐藏得很好。
　　林燕向手上抱着的大纸箱努努嘴：“我今天来收拾立新的东西，情绪有些低落就没太注意时间，一不留神天都黑了。”
　　她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交流，又提议道：“天色不早了，秦老师一个年轻姑娘家回去也不太安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秦筝和她肩并着肩，慢慢走下楼，没有拒绝她的好意：“陆梓同学……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提到儿子，林燕叹了口气：“他现在的年纪正处于青春期，之前有些顽劣我也理解。前几天立新……出事后，他的脾气更是反复无常，家里一堆事，我哪里有空坐下来好好和他谈谈呢？”
　　说着，林燕有些感激地告诉秦筝：“还好今天中午秦老师你又和他聊了聊，他回家后好多了。”
　　她们已经走到了一楼，林燕转过身来看着秦筝，认真道谢：“这次真是麻烦秦老师了，作为母亲，我真的十分感谢您对他的帮助。”
　　一楼大厅的顶灯是常亮的，哪怕现在的天已经黑透了，但林燕依旧将秦筝的淡淡笑容看在眼里。暗黄的灯光更让这位眉目如画的老师显得温柔非常，她自然好感倍增。
　　秦筝顿了一秒，用食指拨开遮挡视线的额边碎发后，才微微一笑，客气道：“林女士太客气了，陆梓同学既然是一中的学生，为他做好心理疏导当然也是我分内的事，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林燕跟着一笑，勉强的笑容里不可避免地掺杂了克制不住的疲惫和落寞：“这段时间各种事堆在一起，忙得乱糟糟的……等后面家里都收拾好了，找个秦老师有空的时候，我再带着陆梓向您亲自道谢。”
　　“好。”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秦筝自然不会驳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何况这件事多半不会发生。
　　她轻轻颔首，跟在林燕后面出了教学楼，向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秦筝忽然皱了皱鼻子。
　　她的嗅觉一向灵敏，空气中弥散开的男士香水味，仍隐隐萦绕在鼻尖。
　　她回头看去。
　　没有人的二楼，一片漆黑。


第12章 012
　　012
　　·
　　第二天一大早，顾盈盈、杨菲和大肖三人分别抱着厚度不一的几沓资料进了会议室。
　　他们以为自己到的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齐瑟来的比他们更早。看到三人往会议室的方向去了，她将手里的笔记本一合，长腿一迈，转身跟着进了会议室。
　　“队长早。”
　　杨菲和大肖将手中的资料分门别类地在会议桌上摊开，抬头见齐瑟也跟了过来，随口打过招呼。
　　顾盈盈暂时充当起了介绍人的角色，简明扼要地同齐瑟汇报起了他们找来的资料信息：
　　“昨天下午开始，我们三个重点围绕福镇的相关情况搜集了信息，尤其是所有与死者联系紧密的那些。”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队长你特意强调过的那个镇上小学。”
　　齐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微微低头，随意扫了眼各类资料，叫了声大肖：“正好借机开个晨间例会吧，把外面那几个也顺便叫进来，大家一起听听。”
　　大肖应声，将手头上还没来得及规整好的资料递给杨菲，自己出门去叫人。
　　齐瑟向顾盈盈的方向一抬下巴，“小顾，待会儿你来讲。”
　　顾盈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一口应下。
　　虽然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队内汇报，但这也是队长特意给自己提供的一个锻炼机会。
　　刑侦支队的名字听起来威风十足，实际上人却不多，办公室总共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声吆喝，剩下那两三个很快都到齐了。
　　今天不是开晨间例会的时候，但眼前这桩命案刻不容缓，这会儿临时通知开会，只有可能是查到了什么新线索。
　　大家面色严肃，也没心思再交头接耳，纷纷入座。
　　齐瑟捡了左手边第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抱臂，旁观顾盈盈打开投屏，将陆立新与福镇的渊源缓缓道来：
　　“死者陆立新在大学刚毕业那年，被分配到了福镇中心小学，担任学校数学学科的教学工作。”
　　他毕业的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研究生遍地走、本科生不如狗。几十年前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尤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层身份还是很吃香的，统一分配个工作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究竟如何嘛……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毕竟也得分有实力和没实力的。
　　这些信息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顾盈盈也就点到即止，一句带过：“以陆立新当时的家庭背景来看，那个时候应该并没有办法决定这些。”
　　他们当然无法得知陆立新当时的心情究竟如何，但从现在的角度回望，似乎也能推测出一二。
　　毕竟即使到了十五六年后的今天，福镇也只能勉强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何况当时。
　　“但从陆立新的工作表现和工作态度上来看，他很快就融入了工作岗位。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从不迟到早退，教学任务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正是在这所中心小学，陆立新遇到了自己的学长，同样也是定城大学的毕业生——”
　　“田东。”
　　柳逸柏忽然举手，问了个无比关键的问题：“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能查到的资料当然不包括这些人情方面的内容，但顾盈盈显然有备而来：“根据现有的资料进行推断，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比较融洽的。”
　　“应该”这个词很不准确，不是齐瑟喜欢的风格，她的眉毛飞快皱了一下。
　　好在顾盈盈不是凭空捏造：“我在几个学术网站上都进行了检索，他们共同发表了好几篇论文，互为第一、第二作者。”
　　这点到现在还有证实：“从一中那边旁敲侧击来的消息同样可以证明，他们到一中这么些年，还是保留着隔三差五就凑在一块儿进行教学研讨的习惯。”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的讲课风格倒是如出一辙，因为妙趣横生，所以都挺受学生喜欢，教学成果突出。”
　　“咦？”听到这里，老徐发出一声质疑。
　　“我怎么记得，一中的田校长不是教数学的吧？”
　　“这是后来的事了。”
　　回答他的不是顾盈盈，反倒是坐在底下的杨菲：“田东校长的专业是学科物理，但小学不学物理，乡镇小学一般都缺老师，能顶一个算一个呗。”
　　“是的。”顾盈盈赞同道：“在陆立新过来之前，福镇中心小学的数学课都是田东在代。”
　　解释完毕，她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介绍：
　　“但是，在死者任教的第二年，同时也是田东被调回定城的前一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方靖之连手里的几粒花生都顾不上剥了，赶忙支棱起耳朵，专心致志地等着下文。对这些八卦新闻、道听途说的消息，他一向最感兴趣。
　　“什么叫「奇怪的事」？”
　　顾盈盈面色有些凝重：“福镇出现了几桩儿童失踪案。”
　　“失踪？”大肖放下手上正在看的那份资料。
　　他并不负责这块内容，自然也就不太清楚其中的内情。
　　“我在收集信息的时候还特意关注过，福镇地方不大，人员构成简单，几乎家家户户都算是老熟人了。何况十五六年前的交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便捷，基本不会出现什么流动人口。就算是哪家孩子失踪了，镇上喊一声，互相帮帮忙，很快不就能找回来了吗？”
　　何况这还牵扯到不止一个孩子。
　　顾盈盈的疑惑，正是在场大部分人的疑问所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时间不凑巧。”顾盈盈叹气：“事情发生的时候，正好到了快放暑假的时间。”
　　“刚开始，家长们都以为是几个小孩子贪玩，一时忘了回家，所以也没太上心。结果晚上到了饭点的时候还没看见人，这才开始觉得奇怪了。”
　　“自己找不到，又发动了左邻右舍帮忙找人，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虽然向派出所报了案，但这么等着等着，慢慢没了下文，最后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到今天也没有结果吗？”
　　跟在方靖之身边的小徒弟周一群今天也过来旁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皱着眉，很是揪心。
　　“是啊，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盈盈补充：“但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人说福镇有个大坝，算是地标性建筑。之前都好端端的，后来才逐渐废弃不用了，现在更是被当成了一个天然垃圾场。”
　　“不知道会不会和这桩十几年前的失踪案有关。”
　　“会不会是有人对这些孩子下手了？”周一群提出一种猜想。
　　“不好说。”方靖之向后仰仰头：“十五六年前，交通也好、通讯也好，哪有现在发达？小孩子找不到了，要么是因为贪玩在外面意外丧命，要么就是被人/贩/子拐走不知去向。无论是哪一种，伤心一阵，再生几个孩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自然会将痛苦的回忆慢慢淡忘。
　　说到底，过好自己眼下的日子才是头等大事，谁还会为了下落不明的孩子日/日揪心呢？
　　没人在意，自然就更没人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话虽然残酷，却也是事实。
　　“方法医说的没错，”顾盈盈补充道：“何况后来学校那边也给了一笔抚恤金，家长就更没说什么了。”
　　“打住打住。”柳逸柏听得有些头疼：“你说了这半天，失踪案和死者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那些和死者的确没关系。”
　　“但这件事的后续风波却将死者牵涉其中。”
　　顾盈盈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里面有一段文字被她用最显眼的荧光笔做出了记号：“就在那年暑假，孩子失踪的热度渐渐下去之后，有人忽然向福镇当地派出所报案，说死者虐待、藏匿他女儿，甚至还打算把死者告上法庭。”
　　“这又是从哪打听来的假消息？”
　　周一群瞪大了眼：“死者不是到哪都很受学生和家长欢迎吗？”
　　“拜托。”方靖之听到自己徒弟问出的蠢问题，无奈摇头：“陆立新又不是人民币，就算再好，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
　　说着说着，竟还打算抛出手里的花生砸到对面去。
　　齐瑟坐得端正，却眼观八方。眼风一扫，方靖之立即收起了小动作。
　　顾盈盈继续说：“这件事的确为死者的声誉蒙上了一层灰，但那位家长也只说自己女儿遭到了虐待，至于藏匿……”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又拿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当地自然不予受理。”
　　“但没过多久，下了场暴雨，他女儿的尸体从池塘底部被冲上来了，死状凄惨。家长得知后情绪激动，当时就扯着死者要去派出所对峙，一路上都嚷着要他偿命。”
　　“你是说陆立新涉嫌虐童致死？”
　　柳逸柏回想起死者文质彬彬的样子，似乎很难和这种事情挂钩。
　　但一想起他□□未遂的经历，也许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尸体都出现了，法院自然没有理由不再受理。但尸体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更别说在当时的技术环境下压根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家长手上没有别的证据，最后只能判定死者无罪。反而是他，因为诬告人民教师被判了一年半的有期徒刑。”
　　“也不知道是监狱生活太苦，还是孩子没了心如死灰。没挨过一年，人就在里面没了。”
　　“死的时候还留下一行血字——”
　　“杀人偿命，你该死。”
　　说到这里，顾盈盈忍不住顿了顿，第一次流露出了私人情绪，“这位家长也挺……”
　　齐瑟立即看向顾盈盈，示意她不要因太多的个人情感倾向影响判断：“继续，说下去。”
　　“本来这件事对死者的名声有些影响，但既然法院都判定无罪，后面就没听过有什么闲话传出来了。因为带出来的学生成绩又不错，在田东离开福镇的第二年，陆立新也回到了定城。”
　　“田东？”听到这个名字后，齐瑟不自觉地停下了正在拨手串的动作。
　　“当年的这些事情，从儿童失踪到家长诬告，有任何一件牵扯到他了吗？”
　　“没有。”
　　“田东比陆立新早去两年，也比陆立新早一年走。任教五年内的教学成绩有目共睹，口碑也很不错，这些事情都没牵扯到他身上。”
　　顾盈盈点出一条额外信息：“而且，正是因为田东对陆立新的维护，镇子里的人在当庭对峙的时候才纷纷选择相信陆立新。”
　　齐瑟抿着唇，没有继续提问，半阖的眼睫遮住了思索时的锋芒。
　　几秒过去，她忽然眉眼一动：“那个报案的家长叫什么？”
　　“我看看……”顾盈盈飞快地翻着资料。
　　“祝磊。”
　　“藏匿和虐待……”
　　齐瑟沉吟片刻，“还有更具体的内容吗？”
　　顾盈盈手上不停，翻开另一份资料：“没了。”
　　“祝磊当时的情绪很不稳定，刚开庭就冲上前打了死者两拳。除了翻来覆去地说死者虐待自己女儿导致孩子死亡外，并未提供更有力的事实依据，这也是最终法院认定祝磊诬告的原因所在。”
　　“祝磊只有他女儿一个亲人吗？兄弟姐妹呢？”
　　“……对。”
　　“他父母早亡，留下他一个人吃百家饭长大，兄弟姐妹更是一个没有。就算有什么远方亲戚，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任何来往。”顾盈盈仔细思索着。
　　“妻子的情况呢？”
　　“祝磊的妻子叫秦乐，之前是个音乐老师。但身体一直不算太好，生完孩子后没几年就去世了，算是祝磊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
　　老徐若有所思：“这也算是从某方面解释了为什么祝磊在孩子死后情绪如此不稳定了。”
　　齐瑟捏着笔记本起身，“都已经查到了这步，很显然，死者绝对不是自杀。”
　　杨非笃定地说：“如果死者不是自杀的话，他的死应该和十五六年前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周一群更是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死者不是留下了「我该死」的血字吗？肯定是祝磊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方靖之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相信科学知道吗？封建迷信要不得！”
　　吓得柳逸柏在旁边赶紧默念了一遍核/心/价/值/观。
　　“秦磊的冤魂都不用回来索命。”
　　大肖反驳：“你看，陆立新已经死了。”
　　“家庭圆满、事业有成，眼看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他，走向辉煌的人生才到半路，他就死了。”
　　一想到□□未遂的事，柳逸柏就对死者印象极差：“反正，他肯定不会是十几年后突然良心发现，幡然醒悟才决定自杀的。”
　　“可是还有谁记得这么多年前的事呢？”
　　“谁还会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地报仇？”
　　老徐依旧不解：“更何况，祝磊父女已经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了，远房亲戚恐怕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连一个能为他们报仇的人都找不出来，难不成还能指望哪位从天而降的「正义侠客」？”
　　近二十年过去了，无论当年的事情究竟和陆立新有没有关系，他早就被判决无罪，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更根本不可能在这志得意满的时候选择自杀。
　　还是以那样狼狈的姿态死在泳池里。
　　要不是发现的早，尸体经水长期浸泡之后，会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对这样一位饱受尊敬的人来说，会更丢人。
　　更何况，陆立新在死前还留下类似的血字——
　　“我该死。”
　　冥冥之中，像是对祝磊临死时控诉的回应。
　　以血为笔，杀人偿命的同时，又像是姗姗来迟的认罪，对自己多年前的罪孽进行忏悔。
　　假如……
　　陆立新真的有罪，是不是就意味着，十五年前那桩案子里意外死亡的祝磊就是无辜的呢？
　　他的遭遇和死亡，或许并非偶然。
　　福镇……
　　齐瑟在地图上点了点这个位置，终于想到了一件差点被她遗漏的事情：
　　“发现祝磊女儿尸体的那个池塘，在哪里？”
　　“福镇中心小学后山附近。”
　　“他女儿叫什么？”
　　“街坊邻居好像都听祝磊叫她「小生」，他在法庭上也是这么称呼女儿的。”
　　“祝磊的父母早亡，那他岳父岳母呢？”
　　“这个……”
　　“没查到吗？”齐瑟面无表情：“还是没想到呢？”
　　即使被问话的人是她予以厚望的顾盈盈，齐瑟也没有任何留情。挺拔的身姿透着几分威不可犯的凛冽，话里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
　　“从现在开始，大家要对任何案情相关的动态保持高度紧张和关注，仔细搜查一切信息，无论看起来有没有直接联系。”
　　队员们下意识地起身。
　　“逸柏，再去筛查一遍死者出事前几天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女性。”
　　齐瑟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特别关注一下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女性。”
　　“杨菲，你去找出田东从大学毕业后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和福镇有关的部分越详细越好。小顾接着调查祝磊和他妻儿生活的具体情况，老徐那边注意跟进陆梓，大肖留意一下林燕这段时间的动向。”
　　“所有人有任何新发现立即上报。”
　　“是！”
　　大家领了任务，不再浪费时间，立即四散，分头行动去了。
　　“师父，福镇那边……队长不派人去探探路吗？”
　　周一群小声打探。
　　“说你笨你还真犯蠢？”
　　方靖之丢了一个白眼：“福镇那边极有可能是案情的关键突破点，我们齐大队长当然要亲自走一趟了。”
　　说着，他又冲徒弟摆摆手：“你也别杵这儿了，看看外面有没有要搭把手的地方。”
　　等周一群关上会议室的门，一直握在手里的尸检报告才被方靖之递了过去：“更详细的检测结果出来了，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
　　“也就是说，”方靖之耸肩，“和我们初步推断的结果相差不大。除了自杀，实在得不出其它结论。”
　　齐瑟接过去，道了声谢：“你也辛苦了。”
　　方靖之得了感谢，反而沉下了脸：“不是我啰嗦，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你坚持认为陆立新不是自杀的话，那这个凶手绝对不是一般人。”
　　杀人于无形，还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能做到这点的人，不是变态就是天才。
　　无论是上述的哪一种情况，想在定城这样一座繁荣的大都市里找到对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齐瑟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份尸检报告上，却始终没有亲自动手翻看。或许是连天的高度紧张，让她的声音带了点哑，泄露了冷静外表下的那丝情绪起伏。
　　“有没有可能……”
　　“通过催眠做到这种事？”


第13章 013
　　013
　　·
　　“和上次来找我咨询的时候相比，你现在的状态又好转了不少哦。”
　　说这话的时候，秦筝眉眼带笑，无比温柔，俨然是发自内心为自己的学生而感到高兴。
　　出于对学生心理的体谅，平常办公的这间心理咨询室被秦筝布置得简单舒适，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温馨。没用学校统一配备的凳子，反而换成了她特意采购回来的布艺椅子。
　　听了这话，坐她对面的女生终于流露出进入心理咨询室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用力攥了攥手心，下意识地反问：“真的吗？”
　　“当然了。”
　　秦筝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耐心地给予肯定的答复后，又扬了扬手里的问卷：“测试结果你刚刚也看到了，明显又比上回更好了。”
　　嘴角依旧挂着不变的温柔笑意。
　　“保持目前的这个状态就好，不要刻意去想那些困扰你、让你觉得不愉快的事情。”
　　秦筝一边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一边事无巨细地嘱咐着女生。
　　“眼看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更要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特别是这次的事情过后，心里的担子就该彻底放下才对。”
　　周语娉重重地点头，似乎从她的话里得到了足够多的鼓励，：“秦老师。”
　　“嗯？”
　　秦筝没抬头，回问她：“怎么了？”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周语娉的感动溢于言表：“如果没有秦老师的帮助，我现在的状态肯定糟糕透了……”
　　“别说好好学习了，恐怕就连正常上课都做不到。”
　　“好啦。”秦筝丢下笔，腾出右手来，就这么隔着办公桌轻轻抚上她的头，顺手揉了揉女生软软的发顶，笑道：“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那帮助学生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说什么谢不谢的。”
　　说完这句，她又将目光落到周语娉面前的东西上去：“东西，你收起来吧。”
　　周语娉有些意外地坚持，双手递了过去：“这两天一下遇上这么多事，我差点忘了把它带给秦老师……”
　　“好孩子，你的心意老师已经知道了。”
　　秦筝笑着按下她的手：“你就自己留着吧，当作是纪念了。”
　　听到秦筝格外坚持，周语娉不再违背老师的意愿，又默默将东西收好放回书包。
　　见状，秦筝才满意地点点头，她看了眼时间，提醒周语娉：“待会儿就要过了饭点，你快去吃饭吧，下午还有课呢。”
　　将这最后一位前来咨询的学生送走，秦筝也随手收拾了两件小东西，准备趁着回去吃饭的功夫一起带回家。
　　“田……校长？”
　　锁好心理咨询室的门，秦筝刚转过身来，就对上这么一位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她眨眼就调整了微微起伏的心绪，神色如常地与对方打声招呼。
　　田东就站在心理咨询室的门口，看样子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秦筝的招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她：“秦老师，上午的工作都忙完了吗？”
　　“是的。”
　　秦筝将钥匙从锁孔抽出，放入自己的挎包里。
　　“这几天学生们的状态有好点吗？”
　　田东无比自然地跟上了秦筝的动作，问起这个他颇为关心的问题。
　　“不敢说所有孩子都没问题了，但至少大部分同学已经逐渐缓过来了。”
　　察觉到田东的靠近，秦筝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似乎刚刚那一瞬间的冷凝与不耐只是幻影。
　　“虽然还是有些同学情绪较为低落，一直会有心神不宁的状况。”
　　“这些同学大多集中在陆老师带的高三六班，但他们也都有找我和苏老师进行单独咨询，校长不用担心。”
　　尽管已经尽可能地拉开距离，来人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依旧争先恐后地钻进秦筝鼻腔。
　　偏偏田东完全不自知，甚至还特意往她身侧靠近一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秦老师了。”
　　仗着距离拉近，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秦筝脸上，满眼都是对美色掩不住的惊叹：“秦老师最近的工作量变多了，我这个做校长的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中午请秦老师一起吃个便饭？”
　　秦筝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瞬间将两人的间距拉开：“为学生排忧解难，这也是我这个当老师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不过，还是要谢谢校长体恤。”
　　她语气淡淡，并没有因校长的格外青睐而流露出任何喜悦或得意。
　　“至于吃饭……”
　　秦筝微微一顿，随意扯了个借口。
　　“我还有约，就不用麻烦校长了。”
　　“有约了？”
　　被拒绝这一结果显然不在田东的意料之内，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两度，流露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尖锐。
　　饭点的走廊最是安静，这么一来，又多了说不出的格外刺耳。
　　田东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哈哈，秦老师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啊？下次方便的话，也带来给大家伙见见？”
　　对于这个话题，秦筝选择避而不谈。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校长。”
　　不知有意无意，田东步子一迈，倒是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前行的路上，迫使秦筝不得不从他身边走过。离得越近，那股香味就愈发剧烈，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钻，刺得她脑袋都有些昏沉。
　　“秦老师别着急啊。”田东的手状似无意地落在秦筝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前面就是楼梯，走太快当心一脚踩空。”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隔着一层布，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可感。
　　秦筝按了按挎包带子，眼底晦涩不明。
　　“校长再见。”
　　她缓缓地抬头，一错不错地对上田东的视线：“我对象的脾气不太好，如果让人家等太急，怕是会直接冲上来找我。”
　　田东不动声色地把手从秦筝肩上挪开，被她那双水润通透的眼睛一瞧，半边身子都有些软，他喃喃开口，不知是在羡慕还是在感叹。
　　“能找到秦老师这位漂亮的女朋友，那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上司，秦筝也不觉得她有向田东汇报自己私生活的必要，加上这样你来我往地打太极实在耽误时间，她内心已经无比厌烦，索性不作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田东对她的漠视十分不满，扯着嗓子，在背后叫她：“秦老师，你可别仗着我这个校长维护你，就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工作啊！”
　　“好的，请校长放心。”
　　秦筝不想再多费口舌，干脆直接应下了田东的话。
　　不料田东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听了这样丝毫挑不出错的回答后，反而不依不饶，大步追上她，“秦老师，你那个男朋友要是个懂事的，自然就应该知道工作是不能耽误的，要我看啊……”
　　“校长，有没有可能……”
　　“我谈的是个女朋友？”
　　秦筝猝不及防地开口，反将一军。
　　“……”
　　“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
　　随着时代的发展，田东自然知道同性恋的存在，但他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人，下意识地将秦筝的话当作是搪塞。
　　“我这是出于关心，才多说几句，瞧把秦老师急的。”
　　秦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瞳里淌着化不开的浓墨，嘴角的笑容彻底沉了下去。等校长一番长篇大论说完，才沉默地点点头离开。
　　只留下田东站在原地，心满意足地回味着。
　　那双眼睛，可真好看啊。
　　秦筝加快脚步，憋着一口气从五楼下到了一楼。
　　田东……
　　想要在一中继续待下去，田东这个校长当然是不能得罪的。
　　她用力地抿着唇，面色沉沉地宽慰自己。
　　秦筝有很严重的肢体洁癖，极度厌恶与别人的亲密接触，田东刚刚的所作所为早已远远超过她能接受的范围。如果不是夏季衣衫单薄，身上只有这件衣服，她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件衣服扔了。
　　下了楼，秦筝不再急着赶回去吃饭，而是勉为其难地用湿纸巾一个劲地擦拭刚刚被田东触碰过的地方。
　　刚下车，齐瑟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即便没有抬头，可秦筝依旧感觉到自己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着，她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齐队？”
　　看着身姿纤细的秦筝，明知道她个头不矮，甚至还算高挑，但配上那张瓷白素净的娃娃脸，齐瑟也不由觉得眼前的女孩与自己实在娇小，好像拢一拢就能完全遮住了。
　　她收回发散的思维，声音听起来倒是一本正经。
　　“秦老师，你答应过我的。”
　　秦筝将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狐疑的眼光在齐瑟身上走了一圈。
　　这话听起来，怎么她像个无情的负心汉似的？
　　齐瑟没有继续开玩笑，正色道：“前两天，我说要找秦老师做心理咨询的事，秦老师不会已经忘了吧？”
　　“原来如此。”
　　最近忙着为学生排解心理压力，秦筝还真没顾得上这件事。恰好警方也忙着破案，齐瑟也没工夫来找她。
　　见齐瑟没提，秦筝还心存侥幸，以为就要这样被自己糊弄过去，没想到齐瑟看着像是贵人多忘事的模样，原来一早就计划好要在这儿等着她呢。
　　秦筝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齐队如果赶时间的话，我们不如边走边聊？”
　　齐瑟没有回答，一直带她走到车子旁边，才慢条斯理地回绝了秦筝的提议。
　　“不，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
　　拉车门的动作一顿，秦筝疑惑地往身旁看去，就听到齐瑟老神在在的声音落在耳畔。
　　“来接秦老师之前，我就已经以「需要一中的心理老师协助查案」为由，替你请了五天假。”
作者有话说：
齐瑟：尽在掌握
秦筝：好险，差点逃过一劫


第14章 014
　　014
　　·
　　系好安全带之后，秦筝已经很好地压下了刚刚稍有波动的情绪。再开口时，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轻柔和煦：“我们去哪里？”
　　“先吃饭。”
　　齐瑟踩下油门，给出了一个不算直接的答案：“毕竟昨天中午，就是打算先带秦老师去吃饭的。”
　　说完这句，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秦筝当然还记得，陆梓突然打进的一通电话，让计划只能被迫作废。于是也没再接着问下去，而是安静地等待齐瑟的下文。
　　“秦老师辛辛苦苦忙了一中午，到头来只能吃警局的盒饭，实在是委屈了。”
　　嘴里说着话，齐瑟顺便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方无车才踩了脚油门。
　　明明两人还只是第四次见面，她的语气里却透着丝毫不会令人反感的熟稔：“秦老师想吃点儿什么？”
　　“齐队是首都人？”
　　没有立刻回答齐瑟的问题，秦筝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从齐瑟的咬字与腔调中做出了判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她，竟然是嘴跑在脑子前头了。
　　秦筝轻轻攥紧了手里的挎包带子，表面瞧着波澜不惊，心底却已经在为这样多此一举的问话懊恼起来。
　　难道是因为先遇上田东之后再见到齐瑟，让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吗？
　　“是的。”
　　齐瑟认真看路，自然不知道秦筝的心理活动，只当她是心血来潮要向自己确认，对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依旧答得无比认真。
　　“我要回家。”
　　秦筝轻描淡写地揭过上一个话题，咬着下唇，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我想先换身衣服。”
　　或许是先前和田东打交道太过劳心劳力，此刻在齐瑟面前，秦筝罕见地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甚至是有些任性的小脾气。
　　如果不是身上就这一件衣服，她刚刚早就当场脱下来扔了。
　　“也行。”
　　齐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秦老师正好顺便收拾一下随身物品和换洗衣物。”
　　余光瞥见秦筝诧异地转过头来，嘴角下意识地泛起了一点笑影。齐瑟意识到自己的喜形于色，用力往下压了压嘴角：“这次是外出查案，得去福镇，可能还要在那边住几天。”
　　“了解。”
　　看见秦筝听见福镇没什么别的反应，齐瑟眸光一闪，试探地问道：“秦老师……也姓秦？”
　　秦筝：“……”
　　她语调变得十分古怪，似乎又有点儿忍俊不禁：“莫非……齐队原本姓秦？”
　　终于意识到自己问话的不妥之处，齐瑟连忙纠正：“可我记得秦老师的父亲并不姓秦吧？”
　　秦筝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言语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调查身世的不快，依旧平淡地解释着：“齐队既然知道我的父亲不姓秦，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跟母亲姓的？”
　　前方是红灯，齐瑟缓缓停住车，用力地闭了下眼。
　　她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以贯之的冷静。可齐瑟不止一次发现，她的长处，在秦筝面前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秦老师之前提过，让我要多留心一下陆梓……”
　　“的确有这回事。”秦筝爽快地承认。
　　齐瑟努力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试图让下面这句话稍稍减轻一点儿咄咄逼人的意味：
　　“可那天陆梓预约的心理老师……”
　　“似乎并不是秦老师。”
　　“是啊。”
　　向来淡然温柔的秦筝听出了那一点被隐藏得很好的怀疑，哭笑不得道：“陆梓是初中部的学生，本来就是由学校另一位心理老师苏老师负责的。只是那天不巧，苏老师请假了。”
　　“所以，不仅仅是陆梓，还有初中部的另外两位同学和高一年级的一位同学都由我来负责接待的。”
　　她好笑地看了眼齐瑟：“看来齐队已经去查过心理咨询中心的预约记录了吧？苏老师是当天早晨请的假，事发突然，之前的预约记录应该没来得及更新。”
　　如此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齐瑟心下微松，再听秦筝语气轻快，并没有被她怀疑的不快，心里反倒软了软，口吻更加温和：“秦老师去过福镇吗？”
　　“福镇……”
　　提到这个地名，秦筝有些迟疑，似乎是在思考：“我是土生土长的定城人，福镇虽然挨着定城，但算不上什么旅游胜地，倒还真没去过。”
　　秦筝瞥了眼齐瑟的侧脸，眸光闪烁，似是要看出什么不同来。
　　“祝深……”
　　齐瑟目视前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秦筝已经在手机上查看起了年级群里的消息，听到身旁动静，有些迷茫地转过头：“齐队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从一中开车到秦筝所住的小区很快，齐瑟打着方向盘，寻找合适的车位：“秦老师先上楼收拾一下吧，我在车里等你。”
　　“好，我尽快下来。”秦筝没有多想，语气轻快地应下。毕竟，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下身上这件沾了田东气息的衣服了。
　　齐瑟目送秦筝上楼，眼睫微垂，回想起昨天会议室里的那段对话：
　　……
　　“用催眠控制人自杀？”
　　说这话的时候，方靖之差点忍不住伸出手来，想探一探齐瑟的额头：“我说齐大队长，你这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催眠哪里能做到这步？”
　　“要是催眠真有这么厉害，现在世界上的催眠师早就被严加看管起来了，催眠这个行业还能正大光明地存在吗？”他一向是没个正形、玩世不恭的散漫态度，回答起齐瑟的正经问题时倒是严肃得吓人。
　　“话又说回来，能被催眠成功的，或多或少心理防线都有些脆弱。要不然就是性格上有明显弱点，能被拿来作为突破口的。”
　　分析完毕，方靖之拍拍齐瑟肩膀：“这桩案子来得蹊跷，上面又给了压力要求尽快破案。你最近精神紧绷可以理解，实在不行借着去福镇的机会换个环境，喘口气，别想太多了。”
　　齐瑟没有搭理方靖之的后半句话，但他的前半句倒也不无道理。
　　想想陆立新，凭他的心理素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脆弱到被催眠掌控，然后完成自杀的人。
　　收回发散的思绪，再结合自己刚刚对秦筝的试探……
　　齐瑟左手撑在车窗上，右手食指指尖抵在唇珠，轻轻摩挲两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样说来，好像还真是她想多了。
　　随着对案件侦查工作的逐步展开，她所接触到的信息接触越多，大脑有的时候就越会给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判断。
　　没有由来，没有根据，可能只是将看起来有些许关联的信息随意联系在一起。用得好了，就是人人称羡的“直觉”；用得不好了，就是徒增烦恼的“瞎想”。
　　但无论是上述何种情况，她的职责就是竭尽全力将每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这点从未变过。
　　秦筝看着性格温柔，骨子里却是个干脆爽快的人。
　　没由来的，齐瑟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而她的判断也果然没错，不过是在楼下放空思绪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秦筝已经背了个双肩包出来了。
　　没有带行李箱，也就没必要再开后备箱，秦筝将大包丢在后排座椅上，一边系着副驾驶座的安全带，一边和齐瑟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不去外面吃。”
　　“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齐瑟耐心地等着她系好安全带后，才缓缓发动车子：“味道很好，连老方我都没告诉他。”
　　“我不去外面吃。”
　　或许是感受到了齐瑟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秦筝抿着嘴，不对她的解释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固执而坚决地将自己的诉求重复一遍。
　　秦筝对于在外面吃饭这件事竟然如此抵触，这有些出乎了齐瑟的意料。
　　她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反问：“那秦老师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怎么办？干脆不吃了？”
　　“再者，总有要聚餐的时候吧？”
　　“我自己出来住。”
　　秦筝飞快地解释一句：“平时不会去外面吃，至于聚餐……”
　　“他们知道我的怪癖，也不会太为难。”
　　齐瑟将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的手难得出现了迟疑，一时间也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究竟该把车往哪里开。
　　“要不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就直接去福镇好了。反正我也不太饿……”剩下的半截话被秦筝咽回肚子里。
　　因为车子忽然再度发动，齐瑟打着转向灯，慢慢开出了小区。
　　不知道接下来车子会驶向何方，秦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女人。
　　这会儿正是中午，充足的日光将对方本就优越的五官照耀得更加明艳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其实秦筝很想说，就算她们直接去福镇查案也没什么。反正她现在也不太饿，就算饿了也能忍得住。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毫不掩饰的目光，齐瑟借着等红灯的时间侧过头，嘴角带着点笑，轻飘飘地丢了一个字过来。
　　“好。”
　　好什么？
　　直到车再次发动，耳畔传来轻微作响的轰鸣声，秦筝才猛地反应过来。
　　齐瑟的意思是：好，那就不去外面吃。
　　齐瑟不算一个爱笑的人，多半是因为职业的原因，身为刑侦队长，她也不应该成天扯着明晃晃的笑容。所以刚刚那点笑意又淡又浅，偏偏带了说不出的耐心包容，连着她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声音，柔柔在耳边拂过，车厢内顿时就漫出一股缱绻的味道。
　　心里好像飘进了根羽毛，在秦筝的心上挠了挠，痒痒的。
　　秦筝的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笑容与寻常的礼貌克制都不一样。
　　此刻的她，还想开口笑出声来。
　　·
　　“秦老师怎么不先上去？”
　　齐瑟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秦筝还愣愣地站在刚刚下车的地方，有几分茫然的模样。
　　“是不记得我住的楼层了吗？”
　　往日的秦筝过于冷静客气，理智中难免透着疏离。今天的秦筝却让她见识到了固执得有些傻气的坚持和令人意外的……呆萌？
　　这样的秦老师也很让人惊喜呢。
　　秦筝摇摇头，楼层和房号而已，她的记性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我想……还是等齐队一起比较好。”
　　比较好？
　　好什么？
　　如果齐瑟问她，秦筝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而齐瑟没有追问，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稍显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大长腿一迈，两步就超过秦筝，走到她身前：“上去吧，今天我来为秦老师下厨。”
　　所以……
　　齐瑟说的不去外面吃，就是把自己带回家来吃？
　　秦筝听了这话更是一愣，脚下已经下意识地跟上齐瑟的身影。
　　齐瑟先她一步，进去按了电梯等着，看她进来后顺口问了一句：“我看秦老师的模样……应该有点挑食？”
　　其实连“应该”二字都可以省略，秦筝看着就是个斯文内秀的样子，如果不挑食反倒要叫人意外了。
　　秦筝看着电梯屏幕上一层一层、不断条约的楼层数字，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算挑食，就是有些食物总是吃不习惯。”
　　知道这样说太过空泛，她的详细举例接踵而至：“肥肉绝对不吃，动物内脏不太能吃。香菜和蒜完全不碰，蔬菜不爱吃茎或梗类的，绿叶菜最好不要太老，哦对了，米饭最好煮得……”
　　齐瑟睨了她一眼，凉凉道：“我想请问，秦老师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齐瑟：我来总结一下，秦老师只有两样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第15章 015
　　015
　　·
　　秦筝后退一步，立刻拉大了和齐瑟间的距离，偏过头看着她，有些谨慎地做出总结：“没了，也就这些而已。”
　　“也就这些……而已？”齐瑟似笑非笑，挑眉反问。
　　没顾得上去看秦筝此时的表情，她已经抬头，扫了眼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率先迈出电梯间：“到了。”
　　家门钥匙就在口袋里，是齐瑟之前下车的时候就已经顺手准备好的。她很快将门打开，迎秦筝进屋。
　　室内的装修设计和主人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简洁清爽。
　　就以秦筝站在玄关所见的视线范围来看，家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物品。显然，齐瑟在装修时选择的是最简单也是最无趣的黑白灰“性冷淡”风格。
　　想到这里，秦筝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齐瑟弯下腰，从鞋柜里抽了双新拖鞋出来，不知是在强调还是在解释什么：“平时家里从没来过客人，拖鞋虽然是备着的，但一直都没派上用场。”
　　她微微一笑，语气倒是难得的轻松：“今天多亏了秦老师，要不然，我还真是白白把它们给买回来了。”
　　看眼前的人没有动作，齐瑟抬眼望去：“……怎么？”
　　随着动作，就见秦筝再次按了按她的挎包带子：“如齐队所见，我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更不太习惯接触没有沾染过自己气味的全新物品。”
　　说着说着，秦筝自己都迟疑了起来：“如果……齐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脱鞋。”
　　齐瑟想都没想，一口否决了这个主意：“不行，光脚走路会着凉的。”
　　“也不算是光脚，我这不是还穿着袜子嘛。”秦筝认真地反驳一句。
　　“……”
　　齐瑟都难得无语了一下：“秦老师就非得和我较这个真儿不成？”
　　秦筝摇摇头，表明自己无意与她较真，更不是抬杠。又实事求是地说：“我看齐队这房子打扫得很干净，里里外外也都铺了木地板，又不是瓷砖，没关系的。”
　　“虽然是地板，但地上凉，还是有寒气。”
　　见秦筝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弃这个主意，俨然一副还有话要说的理直气壮，齐瑟半是无奈半是头疼地叹口气：“秦老师。”
　　“嗯？”
　　“你是女孩子。”
　　所以……？
　　秦筝微微挑眉，对上齐瑟软了两分的眼眸。眼尾的那点泪痣依旧明艳，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柔和。
　　她的意思不言自明：
　　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更要爱惜身体，别轻易着凉。
　　身为心理老师，秦筝并不迟钝，甚至相反，她有着不逊于齐瑟这个刑侦队长的敏锐与机变。于是，在惊讶之余，秦筝也默契地领会了齐瑟不动声色的关心。
　　秦筝悄悄地按了按挎包带子，仿佛借由这个动作，就能同时压下自己心头泛起的波澜似的。
　　“那……鞋套呢？”她挣扎着提出新的可能。
　　“我家从来不用这个。”
　　齐瑟看了眼自己早上刚拖过的地，有些无奈地拧着眉：“秦老师……真不换鞋？”
　　她的话语并不严厉，远远没有平时对待犯人时的冷肃，只是多了点儿说不出的无奈。
　　“……”
　　“我可以说不换吗。”
　　秦筝的声音有点儿轻，知道自己的怪癖实在过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要不我先下楼，去路边便利店买个鞋套再上来……”
　　“不换就不换了。”
　　齐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滑落至腕边的手串，眼风扫过秦筝。今天已经破了这么多次例，也不差这一次。
　　后者恐怕也很是羞赧，听到齐瑟的妥协后，没有二话，乖乖进了房子，转身关好门。
　　倒好两杯水，齐瑟暗暗叹了一声。
　　似乎一对上秦筝，自己就会变得格外好说话。
　　“那秦老师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想看电视自己开，遥控器在茶几上。家里也没什么零嘴儿，等我把饭烧好，不会太久。”
　　“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秦筝接过水杯，心下估摸着齐瑟今天已经让步太多，想着能不能做些补偿。
　　“不用。”齐瑟丢下两个字就进了厨房。
　　秦筝没有矫情，按着她对齐瑟的了解，说是不用就是不用。
　　于是安静走到客厅里，在沙发边找了一角坐下。
　　以一个人住的标准来看，齐瑟这房子大得有些过分。单就客厅里的摆设而言，数量不多，却胜在精巧。虽然她不太懂这些，但每个摆件只看外观就知道，属于那种“一看就很贵”的东西。
　　在秦筝的标准里，这样随意打量别人的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是她很快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目光涣散，半低着头，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别的什么事情。
　　齐瑟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伸出手：“家里没备什么饮料，可乐太冰，白开水的味道太淡，刚给你榨的果汁，先垫垫。”
　　秦筝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齐瑟瞄了一眼，电视遥控器还在原处，心里大概有了数。
　　“茶几下有最新几期的报纸，国内外都有，不想看电视的话可以找出来翻一翻打发时间。”
　　秦筝应了一声。
　　等齐瑟端着菜再出来的时候，看到的还是她握着果汁，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的样子。
　　她放菜的声音惊醒了秦筝。既然如此，齐瑟也不客气，直接道：“进来拿碗。”
　　秦筝起身，慢吞吞地向厨房挪动，看样子是要跟在齐瑟身后进厨房。等到两人正式在桌边坐下，齐瑟手里盛着饭，忽然开口问她：“秦老师今年多大了？”
　　秦筝接过饭碗，有些疑惑对方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等过了夏天，就满二十七了。”
　　“哦？”齐瑟的目光幽深：“我还以为秦老师今年不满七岁。”
　　秦筝一噎，没有说话，安静地垂着头吃饭。
　　等她吃完的时候，齐瑟正撑着头盯着她，看样子已经吃完有一会儿了，她收好筷子，神色难免有些不自然。
　　“你的饭量未免也太小。”齐瑟慢慢叹道：“吃的少还挑食，秦老师像极了我先前养过的猫儿，实在是难伺候得很。”
　　许是从没被别人这么说过，秦筝的脸“腾”地红了起来，不知是羞还是恼。
　　而齐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透着怎样的暧昧，利落起身，进了厨房，“稍等，把碗洗好我们就出发。”
　　秦筝站在空旷的洗手间内，看向镜子里那个双颊泛红的人影，闭了闭眼，掬了捧水泼在脸上，清凉的温度压下了内心深处隐隐腾起的悸动与期待。
　　洗手液是洋甘菊的香，夹杂着空气中明显却又淡得恰到好处的香薰味道，清新而不刺鼻，让疲软大脑霍然清醒。
　　理智与冷静迅速归位。
　　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
　　福镇就在定城附近，名义上是“镇”，这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繁华，甚至不太容易看出是国际大都市的邻居。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该有的设施也一样不少，倒也进一步促成了福镇的「与世隔绝」。
　　“我们晚上住哪？”看着暗下来的天色，秦筝有些迟疑。
　　“放心，总不会让秦老师露宿街头的。”齐瑟放慢了车速，小心地踩着刹车，避开暗处的坑。
　　开过了最颠簸的那段，后面的路显然好走不少。秦筝看着道路两旁慢慢多起来的二层小楼，心底有了底：“齐队办事细致周到，我当然放心。就是忍不住有点儿好奇而已。”
　　齐瑟加大油门，稍稍提速，也不卖关子：“出发之前已经联系好了镇子上的一户人家，姓赵。女儿嫁到隔壁省了，儿子儿媳在苍城上班，家里就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孙女，人家知道我们今晚到，应该收拾好屋子了。”
　　哪怕有远光灯的加持，她依旧稍显费力地辨认该在前面哪个路口转弯：“这次算是暗访，我们的身份不太方便透露，还希望秦老师理解并配合。”
　　“当然。”秦筝了然地点头。
　　来的路上，齐瑟已经和她说明了此次外出查案的具体情况。由陆立新之死进而牵扯出了一桩十五年前的无头公案，涉及失踪儿童多达八名。
　　福镇颇有靠水吃水、自给自足的意思，因此较为闭塞，齐瑟也是想着借助观察敏锐、心思细腻的秦筝的帮助，看能不能从小镇居民的口中探出掩盖在白纸黑字资料之下的信息。
　　“所以，”黑暗替齐瑟很好地盖住了眼里的笑意：“我们得有个正当理由在镇子上打听消息。”
　　“没错。”秦筝赞同，压根没想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以我们这年纪来看，说是前来体验乡下生活的大学生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要不就是参加实践调研的可怜打工人？几经辗转终于找到调研对象曾经生活过的福镇？”
　　“秦老师，”
　　秦筝看不见齐瑟的眉目温软，只能听见那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严肃的声音：“我们的身份，是姐妹。”
　　“……”秦筝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停止继续发挥想象力。
　　齐瑟拐向右边的岔路，“毕竟人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要确保秦老师的人身安全，姐妹的身份更方便我们出双入对。”
　　她分神看了秦筝一眼，后者端坐着，看起来不太想评价什么。
　　“就算秦老师有异议，也请理解警/察工作的特殊性，并尽量配合办案。”
　　她知道秦筝虽然没说话，但仍在听，所以继续解释着：“这次，我们的身份是前来寻亲的姐妹。你母亲和她妹妹，也就是你小姨在童年时因为父母离异分居两地。”
　　“你的母亲对这唯一的妹妹十分牵挂，所以孝顺的女儿，也就是秦老师你，决定前来福镇看望小姨。听说她在这里成了家，但不知道有没有孩子，就想来看看他们一家人过的好不好。”
　　秦筝听了半天，忽然后知后觉：“这都是在说我的故事，那齐队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是说好的“姐妹”吗？
　　“而且我们俩的样貌并不相像，贸然说是姐妹，别人能信吗？”
　　齐瑟忽然笑了：“想得这么周全，看来我邀请秦老师协助查案还真是请对人了。”
　　接着，她又不紧不慢道：“放心，我们是名义上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齐瑟说“放心”，自然就有她的办法。
　　秦筝握了握拳，“我能拒绝这个设定吗？”
　　对方摆手：“驳回。”
作者有话说：
齐瑟：和秦老师的关系取得重大进展


第16章 016
　　016
　　·
　　齐瑟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口。
　　再往上就是一段小路，弯弯绕绕不说，坡度也大，车子实在不太方便开上去。
　　乡下的夜晚格外静谧，除了偶尔传来的鸣叫，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齐瑟在前面带路，一面打着手电一面叮嘱秦筝：“都是土路，不太好走，秦老师跟着我的脚步踩稳了。”
　　骤然亮起的光芒照在地上，似乎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随之一扫而空。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从容不迫地走着，稳稳的步伐踩出了一片走向光明的道路。
　　秦筝压下一丝犹豫，提步跟了上去。
　　“是城里来的那对姐妹吗？”门口坐着的老人抽着烟，看到手电筒的光扬声问了一句。
　　老人家并不会说普通话，好在福镇离定城不远，方言听着与定城也差不多，是与普通话很接近的发音，就算只会说普通话也能听懂大概意思。
　　齐瑟快走两步赶到老人家面前：“是赵大爷吗？路上不大好走，我妹妹走得慢，耽误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刚过九点，也不算迟。”赵大爷摆摆手，看到随齐瑟而来的秦筝，身材纤细白白净净，看着就像是从没走过土路的城里姑娘，心里也能理解几分。
　　“你们今天赶路也辛苦了，早点收拾收拾歇下吧。”
　　他转身领着两人来到后院：“前面的这栋二层小洋楼看着房间多，但咱们这儿夏天蚊虫多，一楼的屋子住不了人，否则要被闹得睡不了觉的。二楼本来有个空房间，结果我那小孙女这学期高考，书多作业多，三月份给收拾出来当书房用了。就得委屈你们住后院这间平房了。”
　　赵大爷说着，开了门之后又将钥匙交给齐瑟。
　　看着屋内的洗漱用具和被子都准备好了，一定是用心收拾过的。秦筝笑道：“是我们让大爷费心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齐瑟瞧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秦筝对新身份接受得还挺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道谢，将赵大爷送出平房。
　　“只有一间房？”秦筝和去而复返的齐瑟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
　　“看起来是这样了。”
　　齐瑟脱下之前因夜间降温而披上的外套，“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姐妹，分开睡才会令人怀疑吧？”
　　秦筝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抓紧了挎包带子。
　　“你在想什么？”齐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长臂一伸就把秦筝捞了回来，顺手带上门：“我可是人/民/警/察，在你心里，难道像是会乘虚而入的人？”
　　听了这句玩笑话，秦筝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紧紧按住了挎包带子。
　　齐瑟转身把外套搁在椅背上，没看见她的反常：“你先洗漱吧。”
　　“嗯。”秦筝轻轻应了一声，放开了攥紧的拳。
　　洗漱完毕，秦筝坐在床边，看着齐瑟无比自然地就着她用过的杯子漱口，忽然就晃了神。
　　“我们……怎么睡？”等她也洗漱完毕，秦筝看向齐瑟。
　　这件平房面积中等，可除了一张不算太宽敞的床，就只剩两张放衣服的椅子，其余摆放的脸盆、桌子、镜子等都是一些生活用品。
　　更何况床上还只有一床被子。
　　许是快要入睡了，夜里的齐瑟和白天相比少了几分凛冽的气势。洗漱之后打湿的头发软软地趴在额上，在暗黄灯光的渲染下更显柔和。
　　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放松，齐瑟在椅子上坐下，身姿慵懒，长腿交叠。她知道秦筝的“毛病”不少，语调是罕见的散漫：“你睡床，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配着这张脸，很有几分游戏人间大小姐的模样。
　　秦筝看了眼床，她们两个挤一挤也不是不行，难得有些迟疑：“要不……”
　　齐瑟微微阖眼，“我是一个有道德有操守的人/民/警/察，不会趁人之危，这点秦老师完全可以放心。”
　　秦筝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不睡？”齐瑟半闭的眼复又睁开。
　　“马上就睡。”话是这么说，秦筝却起身打开自己的大背包，拿出整套的床单、被套和枕套，从头到尾换了一遍，这才安心地关灯躺下。
　　目睹了这一震撼过程的齐瑟对她的龟毛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黑暗中，秦筝忽然开口：“齐队，我……”
　　想要说的“谢谢”不知怎么，就是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嗯？”
　　齐瑟闭着眼，哼了个鼻音以示回应。
　　“晚安。”
　　一句“谢谢”到了嘴边，还是被秦筝收了回去。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
　　“晚安，秦老师。”
　　齐瑟没有睁眼，身体却转向秦筝的方向，嘴角缓缓上扬成一个弧度，没有放下。
　　影影绰绰的月光下，秦筝并没有入睡，得到对方的回答，她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等齐瑟醒的时候，秦筝看起来已经是醒了有一会儿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怕她被洗漱的声音吵醒，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双手环着膝盖发呆。
　　“秦老师？”齐瑟揉着额角，正努力挣脱睡醒后短暂的迷茫。
　　椅背很硬，她昨晚其实睡得并不好，现在在试图缓冲一觉醒来的头痛：“早上好。”
　　“早上好。”
　　见她醒了，秦筝这才从床上起身。视线扫过齐瑟带着血丝的眼，柔声道：“今天晚上你还是睡到床上来吧，大不了回头再问赵大爷多要一床被子就行了。”
　　齐瑟一愣，转头看她时，人已经走到洗漱台前。
　　秦筝挤着牙膏，也不知是解释给对方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絮絮地说：“毕竟齐队身负查案重任，还要保障我的人身安全，自然要有充足的睡眠和良好的休息质量，这样才能确保工作顺利开展。进展顺利的话，也能尽快破了陆老师的案子。”
　　齐瑟煞有其事地点头：“秦老师说得很对。”
　　秦筝背向她没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刷起牙来。
　　齐瑟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串，忍不住弯了嘴角。
　　一向冷静理智的秦老师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嘛？
　　·
　　吃了早饭之后，齐瑟向赵大爷了解了福镇的一些基本情况，接着就带秦筝出发前往资料上搜集来的地方。当然，包里还装了份警员们的手绘地图。
　　“笃笃。”
　　接到齐瑟的眼神示意，秦筝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敲响了门。
　　“来啦！”
　　夏天日出早，再加上老人大多觉浅，醒得更早。没想到前来应门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她穿着镇上中学的校服，嘴里叼着包子，看到两人之后双眼放光。
　　秦筝抢先开口，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同学你好，请问你奶奶在家吗？我们找罗奶奶有点事儿呢。”
　　齐瑟没有开口，暗暗瞥了秦筝一眼，面对学生，她似乎总是格外有耐心。
　　女生没有多想，朝身后喊了一声：“奶奶，有人找！我上学去了！”
　　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哎，好，路上小心点啊。”
　　“知道啦！”女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又看了两人一眼才走。
　　“您慢点。”
　　罗奶奶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到门口，秦筝快步上前扶住她，齐瑟跟在身后，随手关上了门。
　　“你们是……？”罗奶奶看着精神头还不错，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狐疑的眼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秦筝瞥了眼齐瑟，示意她先开口。
　　“奶奶好，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
　　齐瑟顿了顿，视线盯着罗奶奶，“她叫秦乐。”
　　秦乐，祝磊的妻子，也是秦筝现在这层身份名义上的“小姨”。
　　“我可没听说过这个人。”罗奶奶眉头微皱。
　　“那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祝磊？”齐瑟追问。
　　听见这个名字，罗奶奶面色一沉，似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会记得他。
　　更不要说，那还是个死人。
　　她握了握拳，面色不善：“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这次来找他又是什么目的？”
　　秦筝温声道：“我是他外甥女。”
　　“外甥女？”罗奶奶冷哼一声：“你们可别糊弄我老婆子，祝磊爹妈死的早，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哪来的外甥女？”
　　“我妈妈是秦乐的姐姐，因为外公外婆早早地离了婚，她们姐妹俩从小就分开了。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她一直惦记着我这位小姨。”
　　“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又听说小姨当年嫁到了福镇，总想过来寻亲，我才自告奋勇先过来，也算是了了她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
　　秦筝温言软语，眉目有凄怆之色：“昨晚刚到，我就已经和镇上几户人家打听过了，说是我那小姨早就去世了……”
　　“可等我再问小姨父，他们却都闭口不谈，更让我揪心了一夜，也不知道我这小姨父到底是怎么了……”
　　这幅模样的秦筝，就连一向铁石心肠的齐瑟看了也忍不住动容，何况是罗奶奶这样的老人家。
　　罗奶奶似是松了口气，还给秦筝倒了杯水：“好孩子，难得你有心，还能一路找到这里。”
　　看着秦筝接过水杯，又瞧了眼齐瑟：“那这位是……？”
　　“这是我家姐姐。”秦筝轻声细语地介绍：“我们虽然不是亲姊妹，但她听说这事儿可上心了，忙里忙外的，听说有了眉目非要陪我来。”
　　要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又被齐瑟咽了下去。
　　她侧过头，看着秦筝微微垂着头，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样有些好笑。
　　罗奶奶看着气度不凡、眉眼淡漠的齐瑟只有在秦筝面前才会带上几分温柔，心底有了想法，也不多问，只是遗憾地摇头：“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怎么？”秦筝急忙起身：“小姨父他出什么事了？”
　　罗奶奶摇摇头：“太迟啦！你小姨父啊，十多年前就走了！”
　　村镇里的人大多忌讳，尤其是老人，更不愿意说任何不吉利的话，只说“老了”或者“走了”，不肯提到那个“死”字。
　　“什么？”
　　秦筝捂着嘴，身形颤抖，有些站不稳。齐瑟上前一步，赶忙扶住了她，“没事吧，阿筝？”
　　这人的声音也太好听了！
　　秦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亲密称呼叫得有些措手不及，加上嗓音里流出的一点柔情，小腿都跟着软了几分，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不行，齐瑟这是犯规！
　　“奶奶，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小姨父他、他是……是怎么去的？”
　　秦筝轻轻靠在齐瑟肩上。
　　明明只是为了做戏更加逼真，秦筝甚至做好了硬着头皮、强忍不适的准备。
　　谁知身体刚向侧倾，一股淡淡的香味已经笼住了她，这股味道有些熟悉，是不久前刚刚在齐瑟家闻过的气息。
　　出于礼貌，齐瑟只用右手虚虚揽住了秦筝。
　　这样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严重触犯到了她所能容忍的边界线。
　　但身体上并未出现任何不适反应。
　　秦筝的思绪游离了片刻。
　　她的体温正常，大约还是36.5摄氏度的标准体温，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一切都很好。
　　恰恰是一切都那么正常，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这是为什么呢？
　　罗奶奶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不少人和事，我怕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您直说吧。”秦筝站直了身体，离开了齐瑟的怀抱：“小姨已经去世了，如果小姨父的死我连个子丑寅卯都说不出来，回去之后怎么好意思到妈妈面前交代呢？”
　　既然老人忌讳死亡，那对孝道一定非常重视。搬出“母亲心愿”出来，应该就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了。
　　果不其然，听到最后一句，罗奶奶神色松动，她缓缓道：“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说说也没什么。”
　　“你想问什么？”
　　秦筝攥着手心，缓缓问她：“我小姨父当年……人是怎么没的？”
　　罗奶奶瞧着她面上的关切，有些不忍：“他是在监狱里自杀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流了一地的血。”
　　“怎么会！”
　　秦筝惊呼一声，这点惊诧很快转为深深的哀戚，她一把握住罗奶奶的手：“奶奶，他怎么会进监狱？为什么会自杀呢？他和小姨有孩子吗？我表弟表妹在哪里？现在好不好？”
　　或许是第一个最艰难的问题问出口了，秦筝紧接着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看到泪珠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打转，罗奶奶心头掠过一丝可惜：“这就得说回到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上去了。”
　　“现在这个年代旧事重提，只怕你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齐瑟：秦老师主动投怀送抱


第17章 017
　　017
　　·
　　“放心，您只管说。”齐瑟沉声道，左手轻轻搭在秦筝肩上，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动作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暑假，当时镇上好几家的孩子都不见了，后来怎么一直没找到。”
　　“不过当时每家每户孩子都多，这事儿就没了下文。”罗奶奶眯着眼，陷入了回忆。
　　“我之前和你小姨小姨父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你小姨是学音乐的，性格有点冷淡，但人挺好，早些年流过产，身体一直不大好，后来留了个孩子，没几年就走了。”
　　“那些年，都是你小姨父又当爹又当妈，把你那小表妹拉扯大，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谁知道，就在那场失踪风波过去没多久，你小姨父忽然跳出来，说是学校里的陆老师把孩子藏起来虐待了。”
　　“因为那孩子的尸体是在小学后山的池塘那里找到的，他又非说是陆老师害死了他女儿。偏偏还拿不出证据，最后反而害他自己被抓起来。”
　　讲到这里，罗奶奶声音低沉：“进去之后没多久，他人也没了。”
　　秦筝沉默了一会，才哑着嗓子开口：“奶奶，您能和我说说表妹的事儿吗？”
　　“小深啊……那是个很乖的孩子。”
　　罗奶奶又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你看的时候，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只有祝磊一个大男人带她，但那孩子永远穿得干干净净的。谁能想到，好端端的就出了这桩意外。”
　　“表妹她……出事的时候，还很小吧？”秦筝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哽咽。
　　“还在上小学，当时分配到镇上来的陆老师就是你表妹的数学老师。”
　　“那年夏天……实在不安生啊……”
　　罗奶奶顿了顿：“自打放暑假以来，天气就很不好，又闷又热，我这心也是一直揪着。直到有天，下了一场暴雨，你表妹说回学校有事，却迟迟没有回来。”
　　……
　　秦筝深吸一口气，慢慢消化着罗奶奶刚才的一番话。
　　原来当年，祝深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执意在暴雨天回学校拿东西，后来果然因为暴雨被困在学校，迟迟没有回家。
　　等到祝磊实在坐不住，跑去学校找人的时候，才发现人根本不在教室。
　　反而是在学校后山附近找到了昏迷的祝深。
　　被抱回家时浑身湿透，手脚青紫，连他们这些邻居见了也心疼不已。
　　“那……后来呢？”
　　秦筝紧紧握着杯子，作为一个老师，听见学生这样的遭遇，她很难不为祝深的遭遇痛心。
　　“后来？后来，小深那孩子的精神状况就一直很不好。”
　　“听你小姨父说，她常常半夜惊醒，醒来就哭，问她也不说话。再见到那孩子时，人变得木木的，精神头看着不好，眼睛也黯了下去。”
　　“祝磊总要养家，不能一直照看孩子，就会托我帮忙带一段时间。小深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只是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一个劲地盯着天空发呆。”
　　“我问过她，她只说在看天上的云，要不然就是在自言自语，说什么水里、山上有坏人，要拖她走。”
　　听到这话，齐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脑中飞快地开始推演。
　　这话听着奇怪，坏人是谁？水里、山上又是哪儿？学校后山？后山池塘？
　　“她还说了句特别奇怪的话。”罗奶奶忽然回忆起来：“不过这话小深只说过一次，所以我印象最深。”
　　“她说：我一定要等姐姐回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她。”
　　“姐姐？”秦筝的手颤抖起来：“我难道还有个表妹？”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罗奶奶的视线落到秦筝这张光滑如玉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我和祝磊做邻居这么多年了，别说是亲姐姐，就连表姐我都没听说过。”
　　“本来以为这样养着，小深慢慢就会好起来，谁想到一个不留神，那孩子又不见了。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祝磊就跟疯了一样，执意要把小学的陆老师告上法庭。”
　　“当时那种情况，肯定还是把孩子找回来要紧。本来祝磊都已经被我们劝住了，结果小深就被发现淹在了后山池塘里……”
　　罗奶奶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后悔。
　　如果当时她再多用点心，帮着祝磊看住孩子，祝深那么小的年纪，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自那之后，祝磊是真疯了，点名道姓要陆老师杀人偿命。”
　　现在想起来，罗奶奶依旧十分不解：“大家都想不明白，陆老师为人亲切，讲课风趣，教出来的成绩也好，他为什么非要和陆老师过不去呢？”
　　一直作为旁观者的齐瑟，直到此刻才开了口：“或许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会欺骗你。”
　　罗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有被打断后的不悦，而是若有所思：“祝磊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到了法庭上，真相就能见分晓。”
　　“可在法庭上，祝磊又拿不出什么证据，一直对陆老师破口大骂，说他不配为人师表，道貌岸然，诅咒他不得好死，迟早要遭报应，骂着骂着就开始动手打人。”
　　“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再加上陆老师还有田老师的作证，最后被抓起来的反而是你小姨夫。”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说完这话，罗奶奶双眼一闭，两行泪也随之落下。
　　无论是秦筝还是齐瑟，听了这番往事，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祝磊和祝深都死了，父女俩为何而死、和陆立新到底有没有关系，没人有心思去深究。
　　至于被祝磊肆意辱骂、大力抨击的陆立新，则在收获了福镇学生和家长的尊敬和愧疚之后，带着出色的教学成果，风光回城，一路高升。
　　这桩十五六年前的往事，早已深埋人心，成了被忘却的一段回忆。
　　秦筝垂着头，一滴泪砸在白皙的手背上。
　　她眨眨眼，转而轻声安慰起罗奶奶。
　　花了很长的时间，罗奶奶的情绪才逐渐平复。
　　“奶奶，您记得当年小学里还有哪些老师吗？”秦筝的视线落在罗奶奶粗糙的手上，声音平稳。
　　“好孩子，我知道你有孝心，但你该不会想学你小姨父……”罗奶奶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她担心秦筝一怒之下效仿祝磊当年的做法，把学校里的老师全都告上法庭。万一事情无法收场，反倒连累自己，枉受牢狱之灾。
　　秦筝终于抬头，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弧度，是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连着眼睛也仿佛被点亮了一般，两簇星光熠熠。
　　红唇一张一合，笑得甜蜜：“我要是小姨父呀，才不会那么做呢。”
　　最后的七个字，她说的又娇又俏，脆生生地像是在撒娇，却又有点委屈的意思。
　　配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更显得摄人心魄。
　　罗奶奶虽不太明白，但也听懂了秦筝不会不自量力，费力扯了扯嘴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是想着你一片孝心，才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讲给你们听。”
　　“你们还年轻，要往前看，别让这些往事耽误了未来的人生。”
　　最后这话，却是直直盯着秦筝说的。
　　秦筝知道这是来自长辈的善意提醒，起身站好，应了一声。
　　罗奶奶这才看向齐瑟：“你先出去吧，我再和她唠叨几句。”
　　齐瑟沉浸在往事之中，一时间没有理出头绪，也不多问，和老人家道了别，先走一步。
　　看着那道身影走出客厅，罗奶奶才将秦筝拉到她身边坐下：“我又想起来，虽然我没听说过祝深还有个姐姐，但好像是曾经见过的。”
　　秦筝姿态极好，即使随意坐着也保持背部挺直，乍一听这句话，上半身一僵。她缓缓找回思绪，嗓音有些低，透着说不出的冷凝：“奶奶，您的意思是……？”
　　罗奶奶并不回答，反而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你长得好，尤其是这双眼睛，我活了一辈子，也就见过那么几双眼睛和你的一样漂亮。”
　　秦筝抿嘴一笑，声音又软了下来：“奶奶就别夸我啦。”
　　罗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秦筝的手。
　　顺着她的目光，秦筝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齐瑟。
　　身姿挺拔，只一眼就有说不出的风采。逆光而站，阳光模糊了她的面目，但秦筝下意识就知道，此时此刻的齐瑟一定是眉心微拢，仔细思索着祝磊父女的往事。
　　“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罗奶奶松开秦筝的手，笑得很是慈爱，“日子要好好过啊。”
　　秦筝微怔，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齐瑟面前。
　　“好了？”
　　虽然在沉思，但以她的敏锐，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秦筝的到来。
　　齐瑟展眉，勾起唇角：“那就走吧。”
　　明明说了这话，她却不走，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落后半步的秦筝。
　　恰好一阵风吹过，秦筝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衬衣勾勒出一截腰线。
　　怎么这么瘦。
　　齐瑟心下嘀咕，面上依旧一派光风霁月。
　　已经离开罗家十几米，秦筝终于忍无可忍：“齐队总盯着我看什么？”
　　齐瑟见好就收：“秦老师今天似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疾病？”
　　“什么？”
　　秦筝有些不解，转过头来看她。
　　“还是说，秦老师的心理疾病只针对某一特殊人群生效？”
　　看着齐瑟脸上虽有淡淡笑意，但语气颇为嘲讽，秦筝更是一头雾水：“齐队到底想问什么？”
　　“为什么我不行？”
　　齐瑟满脸不快，冷冷反问：“刚刚在罗家，罗奶奶一直拉着你的手都没事，怎么我才揽了你一下就不行了？”
　　之前带秦筝回家吃饭，她还口口声声称自己“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
　　这会儿来看，分明是个骗自己的幌子。
　　秦筝张口就来：“因为你是年轻女性，我这心理疾病不针对老年人，只对年轻人发作。”
　　还想骗我？
　　齐瑟没有开口，但那上挑的眉毛分明传达出这个意思。
　　这个话题实在没有什么营养，秦筝觉得再和她这么争辩下去实在荒谬，于是换了问题：“接下来去哪？”
　　看着秦筝转身就走的潇洒背影，齐瑟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许是察觉到她并没有跟上来，秦筝侧过头，看她一眼：“齐队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齐瑟被她的关注所取悦，矜持地微笑颔首：“当然。”
　　“那齐队有没有听说过《忍经》？”
　　秦筝好心科普：“这可不是我信口开河，而是先人编纂的一本处世哲学著作。”
　　她凉凉道：“既然现在我是齐队的合作伙伴，就算有意见，齐队也得忍着。”
作者有话说：
齐瑟：……无语是我的母语


第18章 018
　　018
　　·
　　齐瑟：……
　　齐瑟：？？？
　　活了小半辈子，齐瑟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怔得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眼看秦筝越走越远，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上她。
　　秦筝朝着大坝的方向走去。
　　穿过这座废弃的大坝，就能到福镇小学和中学。
　　“秦老师对待学生温柔耐心，对待老人尊重体贴，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可有的时候，还是太过无情。”
　　齐瑟两步并作一步赶到秦筝身边时，呼吸平稳，面色平静。多亏平时保留着及时锻炼的好习惯，丝毫看不出快走之后的气喘吁吁。
　　秦筝瞥了她一眼：“齐队这话我听不明白。我怎么就无情了？愿闻其详。”
　　“秦老师既对别人都能关怀备至，怎么就不能关怀关怀我呢？”
　　齐瑟走近了，挺拔影子拢着秦筝，更显得身边的人纤弱三分。
　　？？？
　　这下换作秦筝一头雾水了。
　　她走上大坝，看也不看身边的人：“抱歉，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来，齐队有什么需要我格外关怀的地方。”
　　齐瑟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又拉近两人的距离：“秦老师，我是可以护你周全的人。你不用把我当做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也不要怕我，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她罕见地露出了些许脆弱与柔软。
　　此刻的齐瑟就像无数普通的女孩子一样苦恼，为自己在意的人所表现出的抗拒与疏离而头疼。
　　风吹过大坝，将齐瑟的话托到秦筝耳边，让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息。
　　好一会儿秦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无奈地摇摇头：“齐队，还真不是我怕你。但你别忘了，我们是出来查案的。”
　　齐瑟不依不饶：“还希望秦老师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考虑。”
　　秦筝郑重地点点头：“好，请齐队放心，你的话我会仔细考虑。”
　　齐瑟扶额。
　　秦老师看起来煞有其事，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分明是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忘的样子，居然还诓她会认真考虑。
　　这叫她怎么能放心？
　　·
　　虽是镇上小学，但学生也不算多，六个年级加起来也才五百不到的人数。在出发前，齐瑟就已经联系过了现任小学校长的万茹。
　　听到两人是来调查十多年前那桩人人避之不及的往事之后，对方的态度并不算好。
　　架不住齐瑟话语里隐隐透着自己有人撑腰、不怕麻烦的意思，万茹也没再多加阻拦。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的态度会因此有所改变。
　　“十五六年前的事了，死者为大，你们还苦苦揪着不放干吗？”
　　到保卫处接她们的时候，万茹话里话外都是不耐烦。
　　“我只是想为早逝的小姨小姨父还有表妹找出一个真相。”
　　秦筝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真相？”万茹冷笑一声：“当年的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真相？”
　　齐瑟上前一步，态度更加强硬：“那么，万校长有没有听说，十几年前来过学校支教的陆立新陆老师，已经死了？”
　　万茹面色一沉，这件事她显然已经有所耳闻。
　　毕竟都是教育从业者，这么轰动的一件事也算得上是大新闻。
　　“陆老师是自杀的。”
　　齐瑟的声音讽意十足：“这样的「真相」，万校长会信吗？”
　　万茹沉默，陆立新当然没有自杀的理由。
　　更何况，他来支教的那几年里，给她留下了那么深刻的印象。
　　“凶手应该就是冲着十六年前的事来的。”
　　齐瑟觑着万茹飞快变化的脸色，淡淡补充一句：“虽然我们是为了自家亲人，但只要能查出些什么，也算是间接帮了万校长的忙了。”
　　“除非，万校长问心无愧。”
　　秦筝浅笑补刀，直戳万茹心口：“如果是这样的话，万校长还真不用担心凶手会盯上这所学校，继续肆意报复了。”
　　穿着套装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可惜，听了这番话后骤然苍白的脸色明显了破坏全身气质。
　　“跟我来。”
　　她握了握拳，领着两人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万校长教过我表妹吗？”
　　秦筝收到齐瑟的眼神暗示，不远不近地跟在万茹身后，随口打听着消息。
　　经过两人明里暗里的威胁和恐吓，万茹倒也没再过多掩瞒什么：“你表妹那时候上二年级，带她们班的是陆老师。”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间接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对这个回答，秦筝不置可否。
　　“那万校长还记得我表妹在几班吗？教室在哪儿？”
　　“二班。楼梯上到二楼，右转第三间教室。”万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听到回答，身后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万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迅速反应太过异常，随即补救道：“现在的二（2）班就是这个位置，我印象里也是这样的。但这几年教室到底有没有改动，还要再去查一下档案。”
　　“万校长的记性真好，我表妹留下来的课本里也是这样说的。”
　　秦筝浅笑，才二年级的孩子，记不得教室位置写在课本上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压根就没有这样一本课本。
　　“呵呵……是吗？你的记性也不错。”
　　万茹想着多说多错，正欲闭口不谈往事，架不住秦筝又问：“听说学校里曾经失踪了好几个学生，这事儿是真的吗？”
　　“那几个孩子的确是一直没找到人。”
　　“我要没记错，是七个吧？万校长记性这么好，应该还记得都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吧？”
　　“这……年头久了，我还真记不得了。”
　　万茹已经下定决心让秦筝无法抓住自己话语中的漏洞，想方设法地避开重点。
　　“那我表妹之前差点溺死在后山池塘里的事，万校长也不记得了？”秦筝语气冷凝，话语里有质疑的色彩。
　　学校每年就读的学生不少，记不住十几年前的人名情有可原。
　　但发生了学生差点溺水身亡的事件还没有印象的话，无论是老师还是校长，都有些不称职了。
　　秦筝没给万茹辩驳的机会：“其实，我们会找到学校来，还是因为我前两天做了一个梦。”
　　万茹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秦筝。
　　后者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落在她眼中却有些可怖：“小深托梦给我，说她被坏人拖着，按下水，她告诉我她好冷。”
　　听到“坏人”二字，万茹不自然地抿抿唇。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托梦什么的……怎么会呢？”她笑得很是勉强。
　　“也许是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了吧。”
　　秦筝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所以，我才想来她的母校看看。说不定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呢。”
　　万茹看着秦筝眼里闪烁的炽热光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表妹是个乖孩子，和老师同学相处得都很好，不会有人要故意害她的。”
　　“是吗？”听到自家表妹被表扬，秦筝很是开心，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
　　“大家都很喜欢她吗？”
　　万茹被她这一惊一乍的问法吓得冷汗连连：“那么，万校长——”
　　“你喜不喜欢小深呀？”
　　“喜……喜欢的。”
　　万茹的牙齿轻颤，语笑嫣然的秦筝在她眼里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面这个温柔女生的笑容里总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和嘲弄。
　　“咦？”秦筝摊手：“既然大家都喜欢她，那小深口中的「坏人」又是谁呢？”
　　她的表情无辜极了：“万校长有怀疑的对象吗？”
　　“我、我……我没听说过这件事。”手撑着栏杆，万茹才堪堪稳住身形。
　　“听说我表妹被发现的时候，死状可凄惨了。万校长有没有见过？还有印象吗？”
　　秦筝浑然不觉万茹对她的惧怕，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这是镇上派出所警察的工作，我只负责保证学生的安全。”
　　万茹回答得斩钉截铁，竭力迈开步子：“我就送你们到二楼，往前走第三间教室就是，你们可以尽情参观，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奉陪了。”
　　“万校长怎么走了？”秦筝扬声叫住她：“小深死的时候，身上处处青紫，全是割伤。万校长知道割伤吧？就是用利器在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听说小深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全身肿胀，面目模糊，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呀，万校长？”
　　万茹的腿肚子打着颤，她咬紧牙想出口否认，却发现自己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我还听说，表妹溺亡之后没过多久，小姨父也被抓起来了。后来，小姨父就在监狱里一头撞死了。”
　　“死之前留下的那几个血字，无论用水冲洗多少遍都去不掉。这些事，我听了之后都吓得睡不着，万校长怕不怕呢？”
　　秦筝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万茹，似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而万茹显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在这艳阳高照的五月底竟打起了冷战。
　　秦筝没有放过她：“万校长，学校里流了这么多血，你看见了吗？”
　　“不！你、你胡说！”
　　万茹几乎是尖叫着给出这句回答，随后走得飞快，好像有人在她背后穷追不舍一般。
　　“无趣。”秦筝撇撇嘴。
　　一直作壁上观的齐瑟挑眉：“秦老师读心理学真是屈才了。”
　　秦筝看她一眼，“怎么样？齐队也觉得我的演技不错？”
　　“的确不错。”齐瑟点点头：“不过，祝深的尸体早就入土为安，秦老师怎么知道她的死状？”
　　“入土了就真的安心了吗？”秦筝淡淡反问，但并不期待齐瑟的回答。
　　“当然是诓她的。好歹也是学心理的，心理战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万茹既然没有看过尸体，那些虚虚实实的话只会使她陷入自我怀疑，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而最后的落荒而逃恰恰证明了她们最初的猜想。
　　齐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秦筝。
　　“怎么？”察觉到人并没有跟上，秦筝回头，有些疑惑。
　　“这么看来，心理老师倒是比我之前审问的那些嫌疑犯还要可怕。”
　　齐瑟的嘴角有淡淡笑意。
　　人的心理最为复杂，也最是捉摸不透。有时三言两句却能抵千军万马的作用，看似漫不经心的盘问与交谈往往事半功倍。而在弯弯绕绕之间就能为对手埋下连环陷阱，直击要害的同时让人溃不成军。
　　这样的本事与手段，比起一味杀戮或意气用事的罪犯来说，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那齐队可要小心了。”秦筝不再看她，转过头去。
　　“什么？”
　　“我啊。”
作者有话说：
秦筝：今日是秦·影后·筝


第19章 019
　　019
　　·
　　齐瑟微怔，瞪大的眼睛圆溜溜的，有些可爱。
　　秦筝抿着笑，丢下她大步向前。
　　万茹落荒而逃之后，两人在校园里绕了一圈。
　　时过境迁，十五六年的时光足以抹去一个孩子存在的全部痕迹，看着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学生们，秦筝陷入了沉默。
　　“秦老师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虽然是问句，齐瑟的口吻却十分笃定。
　　秦筝闷闷地说：“看到这些孩子无忧无虑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到祝深。如果她还在……现在差不多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可惜，不知是一场飞来横祸还是蓄意谋杀，葬送了她过分年轻的生命。
　　齐瑟摸着手串，“秦老师对这个身份倒是适应良好。”
　　她不动声色地压住了瞳内翻涌的情绪。
　　秦筝一顿，睨了对方一眼：“齐队长得好看，能力出众，就是会说话，可惜了。”
　　“嗯？”
　　齐瑟盘着手串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可惜什么？”
　　场景正合适，酝酿的情感也对，偏偏齐瑟一开口就大煞风景，让人不得不回到冰冷无情的现实，难怪单身至今。
　　等齐瑟琢磨出她的意思后，人已经走出好远了。看着那道被夕阳余晖拉得更纤细修长的背影，她拢拢嘴角，大步跟了上去。
　　·
　　“终于放学了！”下课铃一响，不少迫不及待的身影如利箭一般冲出教室，沉寂的校园忽然被打开音量键一般，热闹起来。
　　“哎？那不是小学的万校长吗？”
　　赵玉扯了扯身旁女生的袖子，好奇地看着校园外那道行色匆匆的身影。
　　从小在福镇长大，赵玉对于小学到高中的校长和老师都了如指掌。
　　那万校长平时都是端庄稳重的模样，今天倒是稀奇，健步如飞、步履匆匆，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还真是万校长。”罗雯雯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并不感兴趣。
　　“对了，我差点儿忘记告诉你了。”
　　罗雯雯兴致勃勃道：“早上从家里来学校之前，我正好撞上一对姐妹花！”
　　她转向赵玉，兴奋地向好友形容：“你不知道，她们俩的颜值可高了！我看，进圈子去当个明星都绰绰有余。”
　　“怎么个高法？”赵玉一听也来了兴趣。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于帅哥美女的外貌自然是更感兴趣的。
　　“其中一个，斯斯文文的，特别白，眼睛很好看，说话软软的，看着就是性格温柔、很好相处的人。另外一个嘛……”
　　罗雯雯努力回忆着早上的惊鸿一瞥：“也很漂亮，但是是不一样的好看。个头挺高，估计得有一米七几。几乎没怎么说话，看着像是那种冷酷型的御姐。”
　　“不过，她看妹妹的眼神特别温柔。”
　　赵玉听了她的描述有些意会，“懂了。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红玫瑰？”
　　“你这都什么老土的形容啊！”罗雯雯笑着推了下赵玉。
　　“你要这么说，我前天还听爷爷奶奶提到过一件事。”
　　赵玉打趣完也和伙伴分享：“我家后面不是有个屋子，一直空着的吗？昨天有对姐妹住进来了，晚上我在房间做模考卷没出去，会不会就是你口中提到的这对？”
　　“真的？”罗雯雯眼睛一亮，“那我们赶快回去瞧瞧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等两人到家时，秦筝正从另外一个房间搬了床被子走。
　　“真是麻烦您了。”她浅笑着向老人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赵爷爷笑呵呵地摇头：“哎？小玉什么时候回来的？雯雯今天也来玩啦？”
　　“爷爷好。”罗雯雯乖乖地打了招呼，努力向秦筝的方向偷瞄，可惜被子挡住了大半视线。
　　“什么时候拿的被子？”齐瑟从后屋出来，“怎么也不叫我？”
　　虽然是责怪，语气却透着淡淡的关心爱护。
　　赵玉和罗雯雯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是她们！
　　齐瑟没在意两个小朋友，轻轻松松便将一床薄被接了过来。
　　双手一空，秦筝姣好的面容也露了出来，她噙着笑意，冲赵爷爷、罗雯雯和赵玉点了点头，“我回屋搭把手。”
　　·
　　与城市相比，乡村的夜生活就略显单调乏味了。秦筝不是爱玩电子产品的人，洗漱完毕就直接爬上了床。
　　至于齐瑟，她的动作一贯利索，速度更是不慢，很快也收拾干净，抖开傍晚刚从赵爷爷那要的一床被子后，径直躺在秦筝旁边。
　　床算不上双人床的规格，更像是大一号的单人床。秦筝尽力腾了一半还多一些的位置给她，却也架不住齐瑟身高腿长，在她躺下后竟更加狭窄，秦筝只得又往里缩了缩。
　　“秦老师睡了么？”齐瑟右手一抬，关了灯，偏了偏头，看着秦筝留在被子外的后脑勺。
　　她的视力极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隐看到她脑袋上的发旋。
　　秦筝缩在被子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睡了。”
　　听见她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声音，齐瑟嘴角上扬：“秦老师好像很热？既然嫌热，怎么反而裹得严严实实的？”
　　“哪有？”秦筝奇怪，从被子中腾出双手，转过身看向齐瑟。
　　“我还以为秦老师热得睡不着，要紧贴着墙才凉快一点。”
　　齐瑟嘴角的弧度加大，已经隐约看到了她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瞪大的眼睛。
　　秦筝语塞，转身的动作却被齐瑟拦下。
　　那双带着热意的手搭在她右肩上，力度分明不大，却让她无法再有动作。
　　“既然秦老师睡不着，不如和我聊聊天？”齐瑟见好就手，立即抽回左手。
　　秦筝实在懒得理她，但也转了九十度，平躺着问齐瑟：“齐队想聊什么？”
　　齐瑟摸摸鼻子。
　　其实是她自己想和秦筝聊聊天，只好拿话诓她转身过来。
　　“就聊……今天的事吧。”齐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从那位罗奶奶开始。”
　　提到案件，即使在一片黑暗中，她眼中的锋芒依旧锐不可当。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齐队认为她的话不可信？”
　　听到这，秦筝尾音上扬，似乎是透出了几分惊讶，隐在黑暗中的脸色却无比平静。
　　“倒也不是不可信。”齐瑟轻轻摇头：“先不说话真话假，我看她对你倒是有些不一样。”
　　秦筝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腹部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听着身边那道古井无波的声音，也学着她的语气反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齐瑟目光灼灼：“秦老师真的没有来过福镇吗？”
　　又往回转了九十度，秦筝索性直接与齐瑟面对面，语气温和：“齐队又忘了？”
　　在“又”字上，她唇齿相碰，透出几分冷峻与距离。
　　“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我从小在定城长大，再回来就出国读书了，这次也是我第一回来福镇。”
　　“是哦。”齐瑟很快放过这个问题。
　　床不算小，可随着秦筝的动作，独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她身边涌。齐瑟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以此掩盖内心的些许波动：“那……根据罗奶奶今天的话，秦老师有没有什么发现？”
　　秦筝皱着眉，“我怀疑祝深被虐待了。”
　　“被陆立新？”齐瑟挑眉。
　　“甚至是侵犯。”秦筝斟酌着开口，没有接下她的疑问。
　　对于学生经历的这种遭遇她无比反感，甚至是痛恨。
　　“根据罗奶奶的话，祝深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但在出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她却一反常态地变得沉默孤僻，如果她身上真发生了什么事却还不肯告诉家人的话，多半不是虐待就是侵犯。”
　　尤其对于这个只有父女两人相依为命的特殊家庭来说，祝深不愿透漏恐怕还有被人威胁的原因在。
　　“罗奶奶还提到了一场暴雨，也就是在那之后她才变得木讷、内向。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使得祝深不顾恶劣天气也要返校？”
　　秦筝的语气平稳，一双眼睛掩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孩子无故失踪下落不明、一场冒着暴雨也要赴的约、后山溺亡，这一连串看着彼此独立却又隐隐关联的事件……”
　　秦筝沉吟片刻，“齐队想要抽丝剥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语气颇为戏谑。
　　齐瑟回想着自己翻阅过的卷宗，声音沉沉：“十五六年前镇上小学的学生更少，除了今天见过的万茹、几个前些年就去世的老校工，就是田东和陆立新两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老师，最多再加上来支教过一次的林燕，他们几个身兼多职，就这么撑起了一个小学。”
　　“说到万茹……”齐瑟自然地转了话题：“她很可疑。”
　　秦筝点点头，又想到这个时候点头多半也是看不到的，于是出声：“的确，虽然今天我描述得有些唬人，但被吓成那样，万茹和之前的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秦筝忽然好奇：“齐队，如果万茹真的是凶手，法律会怎么制裁？”
　　“她不是。”
　　齐瑟的右手按在眉心，语气平淡而笃定。
　　“为什么？”
　　“就看今天的表现，她显然不具备犯罪的心理素质。”
　　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失落，她又补充，“但至少也是个知情人，甚至是从犯。”
　　“那法律会制裁她吗？”
　　齐瑟不知道秦筝为什么对制裁这么上心，但还是肯定道：“当然，法律不会宽容任何一名犯罪分子。”
　　“会是死刑吗？”
　　“不会，无论是知情不报、故意隐瞒还是帮凶，都罪不至死。”
　　“这样啊……”秦筝叹了一声，轻轻的，很快就飘散在空气中。
　　“即使只是帮凶，帮助他人对未成年进行虐待或侵犯，这样禽兽不如的事，也是连死刑都判不了吗？”
　　齐瑟知道，亲眼见证了那么多年轻生命的逝去，秦筝对人命格外在意，对伤害学生的行为更是无比反感。
　　她沉默了一会：“其实在有关儿童青少年这方面，我国的法律并不完善，甚至可以说存在很大改进空间。也许很多罪犯的行为在人们眼中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哪怕证据确凿，但只要没有碰到法律上的那个点，就只是隔靴搔痒，最多无期。”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面对她，齐瑟格外有耐心：“我知道你在意什么，可这就是法治社会，要判刑，必须看证据。”
　　秦筝摆摆手，“算了，你们就是这样。”
　　“我们？”齐瑟拧眉，难道有些迟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公检法的人？”
　　包括她在内。
　　“不。”她认真地摇头：“证据不足就无法判刑，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却能逍遥快活，真正的受害者反倒有苦说不出。”
　　“这样的法律，我不喜欢。”
　　她的口吻是隐隐的不满与愤怒，似乎内心有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想挣脱束缚，破笼而出，毁去一切不公。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漫开，连枕头都染上了几分甜意：“秦老师，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人/民/警/察。”
　　秦筝为齐瑟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不解。
　　“平时，你永远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感情淡淡，不算上心。可现在，我才终于发现，你的内心还住了个孩子，纯真而热血。”
　　“看见愤愤不平的事就忍不住发声，想尽自己的力量改变现状，最好能一下消灭所有的不公。如果做不到，你会沮丧、会失落、会生气，这样的你，更真实、更鲜活。”
　　齐瑟的手总算如愿以偿地按在了她软软的发顶上。
　　“秦筝，这样的你，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秦筝：今日愤怒[加一]
齐瑟：今日喜爱[加一]


第20章 020
　　020
　　·
　　和一贯客气的“秦老师”不同，这是齐瑟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秦筝”。
　　也许因为黑暗，一切动作和语言都染上了缱绻色彩。
　　齐瑟的音色很漂亮，因为快要入睡了，比往日要低了一些，带着点哑，像把小刷子似的，在秦筝的耳旁刷呀刷，一直刷到心尖尖。
　　秦筝浑身僵硬，对齐瑟突如其来的亲近手足无措。
　　顿了好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睡了。”
　　丢下这句话，她径直转身，暗暗对着墙平复心情。
　　齐瑟勾唇，没有再吓她，替她掖了掖被角，“晚安，秦老师。”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齐瑟瞥了一眼，秦筝还是维持着贴墙的姿势，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蜷成一团。
　　她记得这样的姿势似乎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睡意渐浓，齐瑟也不准备此时深究。
　　“等……”
　　细细的声音传进耳膜，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下意识驱走困顿，想听个清楚。
　　秦筝的声音不大，低低的像是呢喃：“等等我……”
　　齐瑟眉头紧锁，借着窗外洒进的一点月光打量她。精致的脸庞血色全无，白得吓人，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她伸出手探了探，秦筝的额头已沁出冷汗。
　　她翻身下床，想抽张纸替秦筝擦汗，左手却被一把握住：“别……别走……我陪……”
　　齐瑟一愣，俯下身正要听个仔细，不想正撞入灿若星辰的一双眼睛里。
　　秦筝快速地吐出几口长气，眼里没有半分从梦魇惊醒的迷蒙，反倒如同屋内泄入的几缕月光，清冷透彻，悠长孤寂。
　　“你在干什么，齐瑟？”
　　这是秦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齐瑟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还握着秦筝的右手，自己的右手环在秦筝腰侧，额头都快抵到秦筝鼻尖的架势，面不改色地抽手、坐直。
　　“我看秦老师面色不好，就想叫醒之后，给秦老师倒杯热水的。”齐瑟语气淡然地解释。
　　秦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撑起上半身，揉揉额头：“抱歉，是我吵着齐队睡觉了。”
　　齐瑟调整方向，面对着秦筝坐在床边：“没关系，秦老师要是害怕，可以牵着我的手，我就在你旁边，人/民/警/察自带正气护体，魑魅魍魉不敢沾身。”
　　秦筝不雅地翻个白眼，对齐瑟这种顺竿而上的厚脸皮行为表示谴责：“齐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不害怕。”
　　齐瑟想了想，还是按住了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都吓得胡言乱语了”。
　　如果真这么说的话，她应该会被拉秦筝拉入黑名单吧？
　　秦筝看不到她脸上的纠结，温温柔柔地笑了：“不过，齐队可真是个大好人。”
　　齐瑟内心更加复杂。
　　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被发“好人卡”了……她能拒收吗？
　　一道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撕开此刻温情氛围。
　　·
　　齐瑟按着手串，面色不好地看着秦筝收拾随身物品，“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声音不大，秦筝却听得一清二楚，她拉好背包链，拎着挎包，轻轻笑了一下：“本来专家组取消了这次定城会议，不知道为什么又临时起意补上了，上面指派下来，我倒是想拒绝呢……”
　　齐瑟接过背包：“那我送你。”
　　秦筝听她不容置疑的口吻有些愣神：“不用麻烦，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也不是打不到车，有司机愿意接单就行，路费都好说。”
　　现在还没到暑假，无论是在外求学的学生还是出门打拼的青壮年都没回来，白天还有些热闹的福镇入夜之后格外静谧，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齐瑟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不想惊动主人家。
　　她打着手电，沉默地在前面为秦筝开路。
　　两人都无心交谈，很快就走到了路口。
　　秦筝眉眼弯弯，拦下了齐瑟要开车门的动作：“已经叫到车啦。”
　　齐瑟满脸不赞同：“现在都几点了？你一个年轻女性单独坐车回定城，知道有多危险吗？”
　　秦筝认真地盯着齐瑟：“那你送我回定城再回来，一来一回半天时间都消磨在路上了，案子还要不要破了？”
　　远远的，已经传来鸣笛声。
　　她从齐瑟手上拿过背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给无辜的人一个交代，拜托了，齐瑟。”
　　在秦筝面前，她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网约车缓缓停在两人身边，一个中年司机探出头来，“问是回定城的单吗？”
　　齐瑟侧过身，拉开车门，看着秦筝坐好之后，又上前一步，敲敲驾驶座车窗，示意自己有话要对司机说。
　　等司机摇下车窗后，她却没有开口，左手撑在车顶，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证件，往司机眼前一递。
　　看见【人民警察证】五个大字，司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警、警察同志，我可是尊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没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知道了。”齐瑟收回证件，拨开挡住视线的碎发，语气却透着不好说话的态度：“前段时间网约车的事件出了好几起，相信司机师傅应该有所耳闻吧？”
　　司机点头如捣蒜：“听说了听说了，警察同志放心，我肯定平平安安把这位姑娘送到家，绝对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说。”齐瑟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抽了几张红票子递过去：“这是另外的辛苦费，晚上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
　　她又夹枪带棒地「好意」提醒了一句，“一进定城，警局那边会有人盯着的。”
　　“是是是，知道了。”司机心惊胆战地接过纸币。
　　齐瑟又拉开后车门：“回去之后也不早了，好好休息。”
　　要不是因为明天临时决定来定城开会的是国外专家组，她肯定以「协同办案」的理由压下，不让秦筝回去了。
　　“这边的事不要多想，我答应你，会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齐瑟身高腿长，这时为了和她说话几乎屈了九十度的身。秦筝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语气却不再是之前的冷淡有礼，“齐队辛苦，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明明以前的自己只会点个头表示知道了，现在却肯多说哪怕一个字。
　　她看着车子驶出视线，用力地挥挥手。
　　“等我回来。”
　　坐在车上，秦筝缓缓阖上眼睛。她不太困，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累极了，在看不到尽头的高速公路上，仿佛也被黑夜传染，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姑娘？姑娘？”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筝被人叫醒：“到了，你快上楼去好好睡一觉吧。”
　　她茫然地睁着眼，明明一路无梦，却胜过做了一场娑婆大梦。
　　而她，终于踏过万水千山，跋涉归来。
　　·
　　刚睁眼，齐瑟就拿起手机，看到秦筝凌晨发过来报平安的消息，她才放下悬了一夜的心。
　　秦筝走的时候，很“贴心”地给她留下了床单被套，还嘱咐自己离开福镇的时候别忘记帮她打包回来。
　　想到这个，齐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翻身下床，盘算着今天该去哪儿查线索。
　　……
　　“说说吧，怎么回事？”齐瑟在主位上坐下，双手交叠，左手小叶紫檀的手串在灯光照射下黯沉沉地折出锋芒。
　　“十五六年前的事情……没头没尾的，时间一长资料档案丢失也是情理之中……”
　　罗成知道这个解释有些牵强，甚至毫无逻辑可言。但要说到“祝磊案”的资料，福镇派出所的确是查不到什么。
　　罗成隔着一层布料揉着口袋里的烟盒，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查到了这桩陈年旧案，而且隐隐透着要翻案的意思。
　　“我不是来这里和你寒暄旧事的，罗警官。”
　　齐瑟抬抬下巴，“既然之前的案子只有这么一点案宗，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接过旁边递来的水，“谢谢。”
　　宋宇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心里有些羡慕。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做不得假，明显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比起自己这种只能管管街坊吵架、追狗撵鸡的民警不知要厉害多少去了。
　　“失踪案也好、祝磊祝深的死也好，罗警官是个老人了，知道多少？”
　　齐瑟屈着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沉沉的声音更是一下一下敲在罗成的心上。
　　这个动作，是她盘问嫌犯时常做的。此时此刻，正在等待回答的齐瑟上半身已向那边探去，压迫感扑面而来。
　　罗成将齐瑟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一番，仔细地挑选字眼回答：“那个时候，我也才被分配到这里不久……”
　　·
　　刚出门便迎上太阳，耀眼的光刺得齐瑟颇感不适。
　　她后退半步，左手挡在眼前，遮住了部分灼热。
　　“齐警官需要伞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瑟回头看了一眼，吴静举了举手中的伞：“快到六月了，日头是有些毒辣。”
　　“不用了，谢谢。”齐瑟颔首示意，抬脚准备离开。
　　“你在查之前的事吗？”吴静叫住齐瑟，声音却不大。她对上后者陡然锐利的眼神，下意识地瑟缩一下，却没有退缩。
　　明明自己比眼前这个姑娘的年纪还大，在她面前却总矮了一头似的。
　　吴静大着胆子：“我知道你是从定城来的，既然都问起往事了，应该不会怕什么「阻拦」的吧？”
　　“阻拦？”齐瑟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吴静不敢和她那锋芒毕露的眼神对上，自然就错过了这一动作。
　　她攥紧伞柄，犹豫再三，还是鼓足勇气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几天前，镇中那座被废弃的河堤下发现了尸体。”
　　“一共有七具。”


第21章 021
　　021
　　·
　　最近这段时间，万茹觉得自己诸事不顺。昨天被一个警察和自称是“祝深表姐”的人盘问半天就算了，今天穿着高跟鞋竟然还崴了脚，只得忍着疼痛回家换鞋。
　　祝深……
　　一想到这个名字，万茹隐隐不安。她迟疑片刻，还是停下脚步，抖着手拨通了那个躺在电话薄里许久的号码。
　　“是我……万茹。”
　　她躲进一旁的树荫：“昨天，有人来了。”
　　万茹正为这件事惴惴不安，紧握着电话的手心也沁出了丝丝汗水，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已经快要走到派出所门口。
　　“都问些什么了？”
　　“和祝深有关。”万茹的声音有些颤：“我有点担心，要是真的查出什么……”
　　那道声音不以为意：“慌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能查出什么？何况当年连案底都没留下。”
　　“但昨天来的两个人中，一个自称是祝深的表姐，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会不会真的知道什么？”
　　万茹竭力稳住心神，忽视内心深处升腾起的不安。
　　“呵！”对面的人嗤笑。
　　“知道什么又怎么样？哪怕手里有证据也没用！有郑局长，你以为她开得了口？”
　　对，还有郑局长、郑局长……
　　万茹默念了几遍，一想到郑局长，她终于定下心来。别说郑局长一个人就能呼风唤雨，再往上，还有只手遮天的……
　　想通这点，她暗暗责备自己的大惊小怪。
　　看着不远处万茹匆匆离去的背影，齐瑟眯眯眼，划开手机，准备调人来查一查无名尸体。
　　电话一接通，齐瑟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队长，我们正要打电话给你呢！林燕死了！”
　　·
　　五月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这样鲜明的盛夏气候无论如何也无法违心地称赞一句“怡人”。尤其是此刻，正值中午，阳光打在身上是火辣辣的，连皮肤似乎都跟着焦了一层边。
　　天闷得透不过气，一丝风都没有，一张口，一滴汗珠便顺着额角滚入衣襟。
　　“怎么回事？”齐瑟很快回神，语气却还是四平八稳。
　　对面有些杂音，想必是在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
　　“西城立交那边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林燕是被牵连进来的。”
　　接电话的人是方靖之，他此刻似乎并不太忙：“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她在开车的时候明显分心了一下，可就是那一下分心让她没有来得及对前面已经追尾的三辆车做出避让，后面的车却已经追了上来。人在送医院的路上断了气。”
　　齐瑟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待会儿就往回走。”
　　她挂了电话，忽然想在回定城之前再去一趟镇上小学。
　　·
　　等齐瑟赶回福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连环车祸的事已经传开，齐瑟面沉如水，大步迈入警局。
　　垂着头的陆梓冷不丁撞入视线。
　　齐瑟很快反应过来，冲他微微点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时此刻她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照看这个少年。象征性的安慰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以她的性格却不愿说出口。
　　陆梓已经是初中生了，现在的孩子普遍早熟，很多时候他们知道的远比大人想象的还要多。
　　“齐警官，我一点也不好。”
　　路过他身边时，齐瑟听到陆梓低低的声音，“从今往后，我是不是孤儿了？”
　　齐瑟停下脚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拍拍少年单薄的肩膀：“你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从今天起，你是一个男子汉了。”
　　在会议室门口，看见杨菲端了份盒饭准备送给陆梓，齐瑟随口道：“等下让秦老师过来看看那孩子吧。”
　　杨菲应下，却见已经进了会议室的队长又退了出来：“等等，还是等明天再联系秦老师吧。”
　　“好嘞！”杨菲偷笑，难道是因为现在太晚了吗？
　　队长还真体贴。
　　方靖之和其他队员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了，不等齐瑟开口，他先把调查报告递了过来：“这次连环追尾事故共牵扯到五辆车，也是不巧，伤势轻重的都有，就林燕没挺住。”
　　齐瑟接过报告，匆匆瞥了两眼便放在一边，语气玩味：“怎么偏偏就林燕出了事？”
　　“又要阴谋论了？”方靖之耸肩：“这还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车子追尾的时候，她车子前挡风玻璃碎了，有一块迸出来一下扎进颈动脉，失血过多就没了。”
　　齐瑟皱着眉，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按着手串缓缓开口：“目前陆梓那边就给大肖负责，包括后期找秦老师做心理辅导相关事宜。逸柏把之前调查陆立新死前接触过的人员名单列给我。”
　　“杨菲等下把田东的资料给我，你们上交任务后去查一查祝磊妻子秦乐的父母，越详细越好。”
　　“老许那边不用再跟了，去找一找林燕生前去福镇支教的详细情况。小顾先跟着我，回头把林燕近期动向说明一下。今天先到这里，散会。”
　　因为担心秦筝的安全，她一晚上睡得都不怎么踏实，下午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匆匆赶回定城，到现在水都没喝上几口，实在有些精神不济。
　　队员也看出了齐瑟的疲惫，纷纷离开，让队长在会议室里稍稍休息片刻。
　　方靖之在离开会议室前关了灯，齐瑟明艳的面庞轮廓藏在黑暗中，远远看着有些不真实，隐隐约约的，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之前开会的时候所有队员都没发现，他们这位外表平静的队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
　　“队长早！”
　　齐瑟今天来得很早，没想到柳逸柏和杨菲来得更早，颇为意外：“早，这么积极？”
　　话音刚落，视线就落在了他们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上。
　　“刚到一会儿。”
　　杨菲笑嘻嘻地跟着进了办公室：“队长这话说的，我们天天都很积极好吗？”
　　“就你积极。”
　　柳逸柏用胳膊肘捣她，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陆立新死前基本就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奔波，接触到的基本都是邻居、同事和学生。”
　　他顿了顿：“因为队长你之前特意强调女性接触者，我也进行了针对性筛查，陆立新和孙采霞见过几面。”
　　“哦？”齐瑟挑眉，手上翻着文件：“我们找过的那个语文老师？”
　　“是的。”柳逸柏点点头：“女性接触者里比较值得关注就是她。还有个奇怪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陆立新前段时间和一个叫「周言」的学生频繁接触。”
　　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齐瑟“啪”地一下合上文件夹，目光陡然锐利：“周言是谁？”
　　“孙采霞之前带过的一个学生。”
　　“而且，和陆梓是同班同学。”
　　齐瑟“笃笃”地敲着桌子，声音竟透着几分笑意：“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随即转向杨菲：“田东那儿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菲翻开文件夹的一页，给齐瑟递过去：“田东的履历之前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个人生活方面……他竟然和教育局的郑局长是发小。”
　　“郑局长？”
　　正巧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方靖之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
　　“那就难怪他田东能一路顺风顺水地上来，还能坐稳重点中学校长这个位子这么多年了。”
　　“来了？”
　　齐瑟向方靖之打个招呼，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方靖之吸着豆浆：“我之前只知道郑局长是郑书记的侄子，倒没想到田东和郑局长还有这层关系。”
　　齐瑟捻着手串，若有所思。
　　陆立新、田东、郑局长……似乎有什么隐隐约约快要连成了一条线，可还需要一根针来他们串在一起，那会是什么呢？
　　她稍作思考，没有得出结论也不气馁：“辛苦了，任务完成得很好。秦乐父母的事交给你们去查，我很放心。”
　　“好嘞！”杨菲和柳逸柏对视一眼，干劲满满地执行新任务去了。
　　方靖之泡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差点被这两撞翻。
　　“毛毛躁躁。”他嘟囔一句，拐进办公室。
　　“方法医很闲？”齐瑟扫了他一眼。
　　方靖之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搬了张椅子坐在齐瑟对面：“郑书记哎，那可是咱们市市/委/书/记，如果最后真查出来，你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经济水平较高，定城是华国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作为直辖市，他这个市/委/书/记的分量甚至抵得上别的省省/长和省/委/书/记加在一起的重量。
　　“那又怎么样？”齐瑟淡淡反问：“我的任务是查获真凶，又不是上赶着攀关系。”
　　方靖之难得被噎了一下：“随你。”
　　他没好气地把U盘扔到齐瑟面前：“我知道你还有疑心，这是林燕车载记录仪拍摄的视频。”
　　大肖敲敲门，“队长，我进来了。”
　　齐瑟将电脑打开，头也不抬，“进！”
　　进来后，大肖也不废话，翻开手上的报告：“在昨天下午的事故后期处理中，我们对林燕的车辆进行了全方位检查。车上大大小小的零件均无异常，刹车离合还有油门也都没有被动过手脚。根据林燕出发地公司停车场的监控视频显示也没有任何问题。”
　　齐瑟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点开了车载记录仪。
　　视频中明显看出，林燕看到前方已经出现车辆追尾时并没有及时制动，反而过了两秒才踩下刹车，这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不对。”
　　齐瑟按着眉心：“林燕被什么东西岔开注意力了，这么长的反应时间绝对有问题……可惜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方靖之撑着下巴：“你再看看另一个视频呢？”
　　齐瑟将怀疑的眼光投向他，后者嘿嘿一笑：“我让他们在林燕车上偷偷安了个摄像头。”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眼看齐瑟眼风一变就要开口，他赶忙举起双手：“但好歹也派上用场了，这次就算啦？”
　　齐瑟轻咳一声，不置可否，点开摄像头拍下的另一个视频。
　　她记忆惊人，不过两次回放便精确定位到18分12秒至18分14秒的区间，再经过慢放处理，原因已经呼之欲出。
　　这两秒的时间内，有人拨通了林燕的手机。
　　齐瑟眼尖手准，将视频暂停在了18分12秒08的位置，拉宽画面放大出一个号码：135XXXX0321
　　不用她提醒，肖云已经开始拨号。
　　很快又放下手机，有些遗憾地告诉齐瑟：
　　“队长，是空号。”


第22章 022
　　022
　　·
　　“你看谁来了？”
　　大肖刚把陆梓带到警局没多久，秦筝便来了。
　　一周之内父母双亡，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瞬间土崩瓦解，多少令人唏嘘，学校很爽快地给陆梓批了假。
　　陆梓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从老家赶过来的路上，大肖担心陆梓一个人在家出什么意外，干脆早早地将人接到警局来照看。
　　秦筝是今天一大早接到大肖的电话的，她没有追问对方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手机号码，正巧今天是周六，上午也没什么事，就直接来警局看看陆梓了。
　　大肖将两人带到另一个房间：“你们先聊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麻烦了。”
　　秦筝将门关上，走到陆梓身边。
　　陆梓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转着手里的瑞士军刀，沉默不语。
　　“还好吗？”
　　秦筝心下微叹，主动打破僵局。
　　陆梓手里的动作一顿，讥讽地开口：“一点也不好。”
　　秦筝一时不知怎么接下他的话，正努力组织措辞，那边又开口了：“秦老师，你说我爸妈相继没了，是不是因为他们做了坏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秦筝觉得眼前这个不满十五岁的男孩对待父母死亡的态度有些古怪。
　　他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喜欢我爸，你一向是知道的。我讨厌他！他眼里只有学生和成绩，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秦筝沉默地叹了口气，轻轻将手搭在少年瘦削的肩上。
　　“但你们其实都不知道，我也不喜欢我妈。”
　　说到这里，他顽劣地笑了，故意抬头去看秦筝错愕的表情。
　　可在对上平静过头的秦筝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随即状似无事发生，错开视线：“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对我爸言听计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没有自我没有主见，真叫人讨厌。”
　　“你只是太激动了。”秦筝柔声安抚：“冷静点，陆梓。”
　　“我还要怎么冷静？”陆梓猛地打开秦筝的手：“之前我爸一心扑在他学生身上就算了，现在又是我班主任又是我同学的，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陆梓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别说了，我不想听。”
　　秦筝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给他留出独自一人安静的空间。
　　身后传来处于青春期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
　　“秦老师，我恨你。”
　　……
　　“秦老师？”大肖端着水杯，远远就看见了秦筝倚着墙，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老师怎么出来了？”大肖将右手的水杯递过去。
　　秦筝挂着惯常的笑，清清浅浅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道了谢，摇摇头：“先别进去，让他自己单独静一静也好。”
　　少年人的感情炽热而直接，无论爱恨，都来得那样容易。
　　秦筝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要咬着唇角才能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恨这个字，太沉重，也太珍贵了。
　　她可担不起。
　　大肖应下：“我给陆梓送杯水就出来，秦老师自便。”
　　秦筝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我送秦老师回学校吧？”
　　·
　　距离陆立新的死亡已有一周的时间，定城警局仍未给出明确结案陈词，难免使得人心浮动，尤其在事发地一中校园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三三两两地前往食堂吃饭。虽然近期的校园气氛一直有些凝重，但在这个时候总是轻松愉悦的。
　　“哎，你们说陆梓还要多久才会回来上学啊？”
　　“不知道，他家出了这种事，总得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了吧？”
　　“你们小点声，别说了，我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瘦弱的男生听着同班同学边走边议论，沉默地收拾好桌面，从包里拿出饭卡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一个人斜倚着栏杆，逆着光，模糊了她的五官。
　　正要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走过对方身边时，一只手臂拦到了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至恰到好处的长度，食指与中指指腹处覆了一层薄薄的茧。
　　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齐瑟撑直上半身，闲闲开口，“周言同学，一起吃个午饭？”
　　周言有些惴惴。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单独和陌生人离开学校到外面吃饭。
　　周言慢慢地喝着水，因为垂着头，齐瑟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抿了口水，没有拐弯抹角：“你和陆梓是同班同学？”
　　周言点点头，似乎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警察找上了。
　　“那你认识他爸爸吗？”
　　齐瑟靠着椅背，双脚脚踝搭在一起，语气放松，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周言声音不大：“知道，是我们学校高中部的老师，除了平时，还来我们班开过家长会。”
　　“哦？你见过他几次？”齐瑟猛地坐直。
　　男生看着怯生生的样子，回答问题却颇为配合，甚至主动提供线索，这让她有些意外。
　　周言依旧没有抬头，又点了点头：“除了家长会，之前有好几次我都看见陆老师来找孙老师，他们每次见面都是趁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在的时候。”
　　齐瑟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他们避开别人私下见面的事，陆梓知道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周言缩了下肩。
　　菜陆续上桌，齐瑟没再提问，给周言舀了碗汤：“现熬的鸡汤，我看你挺瘦的，多喝点。”
　　“谢谢。”周言双手接过碗，齐瑟这才看清他的脸。
　　男生白皙清秀，和秦筝那双见之忘俗的眼睛不同，周言的双眼是和内向性格截然不同的澄净透彻。
　　许是为冷面警官的出色相貌而惊讶，周言的脸慢慢红了一点。随即慌乱地移开视线，埋头扒饭。
　　齐瑟留神到他的小动作，淡淡一笑。
　　在周言喝完鸡汤后又冷不丁开口：“现场发现的凶器是一把刀，上面有陆梓的指纹。”
　　她故意模糊了真正死因。
　　出于诧异，周言手腕一松，筷子夹着的一小块排骨掉入碗里。他结结巴巴开口：“是…是陆梓的刀吧？”
　　齐瑟兴趣盎然地等着下文。
　　“陆梓的确有把刀，但我从来没见他用来削水果。前几天有同学还问起这件事，他说是丢了，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周言放下筷子，仔细回忆着。
　　一提到陆梓，周言的表情有些古怪，这让齐瑟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和陆梓的关系怎么样？”
　　“我……”周言的脸色迅速以白了下去，他的声音隐隐颤抖。
　　“他……”他用力握着拳，深吸一口气：“他在班级里一直针对我。”
　　几乎是瞬间，齐瑟就想到了校园霸凌。
　　“对不起。”眼皮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触到了他的伤口，齐瑟立即道歉。
　　“没、没关系。”
　　周言强迫自己抬起头，勇敢地自揭伤疤：“他也没有很过分，只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我，说话不太好听而已。”
　　的确不过分。
　　没有出言不逊，没有恶意挑衅，更没有人身伤害。
　　可这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和针对难道就不会给无辜的学生带来伤害吗？
　　初中正是青少年发展的关键时期，这时候的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敏感脆弱。看似不起眼的小举动在日积月累之下往往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产生巨大影响。就如此时的周言，过得胆怯又小心。
　　“如果不想说，你可以就此打住。”齐瑟罕见地照顾到了被问话人的情绪。
　　周言坚定地摇头：“我希望能为警方破案提供帮助。”
　　齐瑟选择尊重他的决定，放缓了语调，尽可能避免伤害到他：“那陆老师之前找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手中忍不住使劲。指甲刺在手心的疼痛让他冷静下来，周言顿了顿才开口解释，“陆老师在帮我补数学。”
　　齐瑟不动声色，“陆老师负责高中部的教学工作，他儿子陆梓和你的关系又不算融洽，你怎么会找上他？”
　　周言的声音低了下去：“这……这是孙老师安排的。”
　　·
　　随着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连空气都带着紧张的味道。不过是在阳光下走了十来分钟，全身都已经沁出薄薄一层汗珠。
　　齐瑟随手抽出一张湿巾擦拭额头，打开车内空调。
　　凉丝丝的冷气吹在脸上，缓解了因炎热升腾起的些许烦躁。她拉过安全带，点火起步。
　　一直到警局都还在回想和周言的那番对话。
　　柳逸柏和杨菲回来得比齐瑟早一点，刚拧开冒着冷气的汽水要喝，一见队长回来了就急匆匆地要向她汇报。
　　齐瑟左手一抬，止住他们的动作：“通知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事，不到一分钟就在会议室坐定了。
　　齐瑟大步迈向主席座，却不急着说自己的发现：“逸柏和菲菲查到了什么？和大家分享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杨菲率先起身：“队长安排我们去查秦乐父母的事，的确有新的发现。”
　　柳逸柏配合她，将手上来不及打印的资料递给齐瑟。
　　齐瑟接过后大致扫了一眼，传给老徐。
　　“秦乐和祝磊当年是自由恋爱，但秦乐父母一直不松口，为了这事家里吵过好几次架。”
　　杨菲简明扼要地概括：“秦乐父母目前都不在家，听说是报了个老年旅行团出门了，我们就找邻居打听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次吵完之后闹得特别凶，接下来连着好几月没见到秦乐。再看到她的时候，秦乐大着肚子，她爸妈拉着她要去打胎。这件事动静不小，这么多年了街坊邻居都有印象。”
　　“后来真的流产了吗？”大肖皱着眉。
　　“这……邻居也不清楚详细情况了，估计是没保住孩子，不然也不至于断了来往。毕竟从那以后邻居们就再也没见过秦乐。”
　　“她爸妈也说「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杨菲回忆。
　　齐瑟忽然开口：“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柳逸柏接话：“秦乐和家里人意见不合差不多就是她大学快毕业的那一年，前前后后的事一块儿算一年的话，那个时候的秦乐差不多二十二、二十三。十五六年前，祝磊死的时候应该才三十几岁。”
　　“秦乐又和祝磊是同年的，这么一算，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二十六七年前。”
　　齐瑟用力捏了捏手串珠子，没有接话，反而问起另一边的人：“林燕去福镇支教的具体情况查到什么了吗？”
　　老徐冲顾盈盈挑挑眉，鼓励她来汇报。
　　顾盈盈起身，手心有些出汗，她尽力提高自己的音量：“报告队长，我们发现林燕支教的班级就是万茹担任班主任、陆立新担任数学老师的那个班。”
　　“换句话说，也是祝深所在的班级。”
　　齐瑟听了队员的汇报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寒芒。
　　林燕的故事没有什么新奇，倒像是言情小说的故事成了真。
　　前来支教的女大学生对温和有才的数学老师一见钟情，而本可以做出更好选择的老师竟然没有拒绝这份心意，反而顺水推舟般展开恋情。
　　无往不利的直觉告诉齐瑟，这两人的结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是因为爱情。
　　眼下，她没有太多时间过分纠结这个问题。
　　轻叩两下桌面引起队员的注意力后，齐瑟勾唇，笑容并不和煦，甚至称得上是让人头皮发麻。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和大家分享一些新的发现。”
　　“关于陆立新，也关于周言。”


第23章 023
　　023
　　·
　　第一次见到陆立新是在开学初的家长会上。
　　从前周言只听说同班同学陆梓的爸爸很厉害，是一中首屈一指的数学老师，放在定城也是颇有名气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陆梓对自己父亲总有些不冷不热。
　　周言和其他同学一样好奇，但也没有过问，毕竟他和陆梓不太熟。
　　以往的家长会都是陆梓妈妈出席，这次或许是因为孙老师强调了初二下学期的重要性，竟然是陆立新亲自来了。
　　高中部放学一向比初中部晚一些，周言收拾好了书包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准备找间空教室写作业，顺便等姐姐下课。
　　这个时间点，初二年级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路过班级时，周言看见陆老师还没走，和之前带过自己一段时间选修课的孙老师挨得很近，两人神情放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想到第二天，孙老师就找到他：“周言，你的成绩不错，孙老师了解看过你的分数，就是数学落后了一点，拖了其他学科的后腿。我和高中部的陆老师之前一起带过班，昨天还和陆老师说起这件事，他挺愿意帮你补补数学的，你看怎么样？”
　　原来昨天下午孙老师是在和陆老师讨论我的数学成绩啊。
　　周言被她这样设身处地的考虑而感动，连忙点头：“我没问题，但会不会太麻烦陆老师了？”
　　孙采霞笑得和善：“不会不会，陆老师为人再热心不过了。”
　　周言以为那是他分数进步的起点，却没想到是他噩梦的开始。
　　自从陆立新开始每周六一次给他补课后，本来关系不远不近的同学陆梓看他的眼神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初二正是多疑的年纪，班上同学见风向不对，哪里还敢和周言走得太近，生怕被他牵连惹来陆梓的针对。
　　在学校里忍受陆梓的孤立，周六补课时还要面对陆老师。
　　一开始，他对授课风趣幽默的陆立新充满期待，可渐渐的，周言觉得陆老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过于炽热和凶狠。
　　他小心翼翼地压下不安，怕惹陆老师不高兴。但时间一长，陆老师似乎变本加厉，总在补课的时候搂着他，若有若无地蹭他，言语也更加露骨。甚至前不久，还强行拉着自己的手帮他做一些恶心的事。
　　周言生性胆小，在班上被陆梓屡屡针对就更加内向。
　　家里除了姐姐就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更不敢告诉家里人，怕她们担心。
　　何况陆立新人缘好，受欢迎，校长都十分器重他。
　　而周言自己不过是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初中生，怎么敢和他做对？
　　直到上周六。
　　尝到了甜头的陆立新让他晚上来一趟学校，周言不敢反抗，冒着大雨出了门。
　　按照陆立新的要求，他乖乖站在西门等他出现。夏天的暴雨虽然不会带来大幅降温，但入夜以后的凉意还是丝丝往身上钻。周言等了好一会儿，陆立新才姗姗来迟。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一看见周言，陆立新双眼放光。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过他的手。
　　周言被吓了一跳，陆立新的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他的脸。他更感觉到陆立新很不对劲，想甩开他的手。
　　陆立新没有撑伞，竟然一下子真被他挣脱了。
　　周言十分害怕，下意识地想向着有光的地方跑去。大雨瓢泼，什么东西印入眼帘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陆立新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很快就追上周言。
　　他将人拖到西门外的拐角处，轻松地制住了挣扎不已的少年。
　　成年男人的力气远非他这样瘦弱的少年可以抵抗，很快他的外裤就被陆立新扒了下来。
　　周言的双手无力垂下，这条路人迹罕至，除了从这儿抄近道的，几乎没人会来，何况在这样一个雨夜。
　　就在他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周言后来努力回想过很多次，但也无法肯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就是这么轻轻一声，让陆立新如临大敌。
　　他紧张地追出去查看，周言反应过来，趁机跑开。
　　直到在家门口看见等候的姐姐，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终于逃出了魔掌。
　　周言一直苦恼于再次面对陆立新时怎么开口提出终止补课，还没等他想好万全方法的时候，陆立新却死了。
　　……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轻微声响。
　　杨菲咬牙切齿：“……陆立新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不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吗？”
　　方靖之愣了好半天，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周言……周语娉，名字倒是有点儿相似。”
　　齐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说巧不巧？”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掷地有声，珠玉相碰的玲琅嗓音却生生逼人倒立了一身寒毛：“周言的那个姐姐，就是周语娉。”
　　“陆立新一个人分身乏术，姐弟俩却言辞一致。”
　　“所以到底是谁，在对我们撒谎呢？”
　　抛下这个问题的齐瑟没有给出自己的回答，选择让队员们自顾自地纠结去，反而转头叫了声大肖。
　　“福镇派出所的电话找到了吗？”
　　大肖递了一张纸条过来，电话号码就抄在上面。
　　齐瑟之前已经想好，还是先和当地警局通个气再派人去调查那七具尸骸，不然到了当地还被各方阻拦，实在是耽误时间。
　　电话很快接通：“您好，这里是福镇派出所，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听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温和。
　　巧了。
　　齐瑟偏偏头。
　　她的记忆力一向出众，派出所一共三个人。年纪大一点的中年男人叫罗成，最会绕圈子。一个辅警叫宋宇，应该是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那的，还很年轻，稍显稚嫩。
　　另外剩下的那个是一位中年女性，临走前还悄悄透露了一些信息给她，性格善良。也就是此刻接电话的这个，叫吴静。
　　“吴警官你好，是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齐瑟打电话用的是私人手机。
　　“齐警官？”电话那头的吴静应该也认出了她，显然对齐瑟印象深刻。
　　她深吸一口气，“齐警官，有件事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
　　“福镇中心小学的万校长自杀了。”
　　·
　　万茹是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淹死在小学后山池塘的。
　　与其说是淹死，不如说更像是投湖自尽。
　　因为警方在她的校长办公室内发现了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遗书。这也是为什么吴静会告诉齐瑟，对方是自杀的原因所在。
　　遗书的具体内容吴静拍了照片传给齐瑟，齐瑟把手机递给大肖，示意他打印出来。
　　她顺便将另外几张图片发给方靖之：“你先看看尸体。”
　　身体浮肿，全身发白，整个人像是吸满了水的海绵般膨胀，丝毫看不出生前作为教师的体面。
　　方靖之皱着眉：“这么一看应该就是溺水身亡了，很多特征与陆立新表现相似。当然，要是能进行进一步尸检更好。”
　　大肖很快回来，他先把手机还给齐瑟后，又将打印好的万茹遗书一份份地分发给每个警员。
　　这份遗书很长，写了有三页纸。字迹还算工整，说明万茹还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和理智。
　　根据吴静所说，他们已经进行过字迹比对和指纹识别，的确是万茹亲手所写。
　　开篇就是触目惊心的一句——
　　“我有罪，我该死。”
　　十六年前，万茹刚从福镇高中毕业。因为高考失利，她没能如愿进入大学校园，后来直接来到福镇中心小学任教，也算是为家乡做贡献了。
　　她刚进校没多久，田东就被分配到了这里任教，后来陆立新也来了。
　　那个时候小学没什么老师，就她这个年轻人，外加几个老校工撑着。学校一下来了两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还是从大城市来的，自然广受欢迎。
　　就在她动力满满地想要大干一场、帮助孩子们走出小镇的时候，她偶然发现陆立新和很多学生举止过分亲密。
　　一开始，万茹并没有多想。
　　陆立新幽默风趣，上课自成一派，受学生们欢迎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师生关系和谐的体现。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批改作业，离开学校的时间有些晚，看见一个教室还亮着，万茹想走上前去把灯关了再走。
　　却恰好撞见陆立新搂着一个男生，将手伸进他的衣服。
　　原来一切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美好。
　　为了不将此事闹大，影响学生学习，万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担任校长的田东举报此事，并建议校方将陆立新开除，以绝后患。
　　事情再次超出她的想象。
　　田东听到此事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倒意味深长地提醒她不要对此事多加干涉，否则后果绝非她一个区区乡镇小学老师能承受得起的。
　　当年的万茹不比现在的万茹圆滑老练，现在的万茹却没有当年的万茹勇敢果断。
　　正直热血的她做不到视若无睹，决定自己主动提交辞呈并报警。
　　可惜，事已至此，去留已经不由她做主了。
　　田东扣下了她的辞职申请书，知道打情感牌起不了什么作用，索性将话挑明：“如果执意离开，校方会立刻申请吊销你的教师资格证，并向大家传播你体罚、虐待学生的谣言，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呆下去吗？”
　　相反，如果万茹装作毫不知情，等他们在等的人来学校考察时一定会非常满意，到时候给学校的财政拨款增加，她的工资立刻就能水涨船高。
　　且不说万茹家境贫寒，她自己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何况没有人能抵抗住绝对诱惑。
　　于是，她开始学会对校园里的某些事视而不见。
　　暑假的某一天，他们在等的人终于来了。
　　近二十年快要过去了，可万茹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下着大雨，但田东和陆立新都满面春风。
　　她被迫守在隔壁办公室，咬牙坐了一整晚。
　　隔天依旧风雨交加，在原有的七个孩子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个。
　　听说是被骗来的，生得最好看，却也是最倔强的一个。
　　但那孩子才多大？因为过分倔强，遭了一顿毒打之后，直接被丢在学校后山。万茹不忍心，偷偷去看了一眼。
　　好在人还活着，帮她把衣服穿好后，想办法联系了家长。
　　终于送走了这批人，这些孩子也没了利用价值，田东和陆立新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孩子丢进大坝自生自灭。
　　即使事隔十五六年，她也记得一清二楚。这群孩子里，有男有女，一共七个人。
　　上头的人来的那些天里，就是她负责看护、安抚他们。
　　当然，还有个人和她一起。
　　就是暑假前来支教的大学生——林燕。
　　万茹难道不害怕吗？她怕，她甚至怕得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就能听见学生们的哭喊。
　　她不是刽子手，却也是套住孩子的绳索，帮助魔鬼摧残祖国的花朵。
　　当祝磊发现端倪时，她甚至有些庆幸，期待着这样肮脏的勾当能被发现、被终止。
　　可惜，祝磊对上的不仅仅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数学老师陆立新，他的背后，更是校长田东和权势滔天的人，势单力薄的祝磊很快败下阵来。
　　这件事虽然无关痛痒，但一向追求完美、最好面子的陆立新大动肝火。
　　他一路拖着被他暗自扣下的祝深，掐着她的脖子按入池塘中，活活溺死了这条过分年轻的生命。
　　时至今日，万茹还记得祝深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祝深是她班上的学生，她一直很喜欢这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那双永远清澈纯净的眼睛，却在死前盛满了悲哀和孤愤。
　　接下来的几年里，田东和陆立新对此事有了分寸，没再闹出过人命来，但前后祸害了多少学生，万茹也记不清了。
　　再后来，两人相继被调回定城，她则被提拔为小学校长。万茹明白田东这一举动的含义，却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避免这件事。
　　好在，挑选没几次，也许是对万茹的眼光不满意，也许是他们有了新乐子，他们渐渐不往福镇来了，这也让万茹松了口气。
　　但当她得知陆立新死亡的消息时，万茹瞬间意识到：报应来了。
　　这明明白白是对往日的报复。
　　陆立新的死只会是个开始，等林燕也死了，她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更加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罪大恶极。她不怕满怀罪恶死去，却怕死前依旧问心有愧。
　　遗书的最后，万茹透露，在她的校长室里有个密码箱，里面装的都是她偷偷留下的证据。她愿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只求自己的孩子平安无恙。
　　只有做了父母之后，人们才真正明白“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谁都会成为父亲或母亲，谁都会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可那些被侵犯、被杀害，一辈子活在阴影中、包括失去生命的孩子，又有谁考虑过？
　　这样的道歉与认罪，已经来得太迟。
　　即使临终悔悟，到底覆水难收。
　　……
　　空调进入周期性的短暂休眠，一向恼人的噪音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这样难得的安静，却在面积不大的会议室里演变成令人难堪的沉默。
　　方靖之一脚踹开旁边的椅子，摔门而去。
　　杨菲已经泣不成声，大肖沉默地给她递了包纸。
　　柳逸柏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畜生，却不知道究竟该骂谁。
　　周一群长长地叹了口气，跟着方靖之出去了。
　　顾盈盈擦了擦眼角，老徐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齐瑟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令人害怕。彷佛自始至终，她永远不会愤怒、不会失态。
　　“明天，老徐带着逸柏和盈盈去一趟福镇，把所有的证据和资料全带回来。”
　　她一个个点名：“大肖和杨菲留在队里，整理报告。”
　　“散会。”
　　齐瑟大步迈出警局，看了眼天边斜阳，忽然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动动手指，敲下一行文字：
　　【在秦老师心中，“家”代表什么？】
　　也许是正好这会儿在看手机，也许是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对面很快发来了回复，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温暖。】
　　【那“家”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什么？】
　　【我觉得是孩子。】
　　齐瑟将打好的字逐一删去，又飞快地重新打了几个字：
　　【秦老师喜欢孩子吗？】
　　这个问题明知故问，但秦筝依旧答得认真：
　　【喜欢。】
　　【我也喜欢。】


第24章 024
　　024
　　·
　　送走前来咨询的内向男生，秦筝盯着窗外火红的夕阳发了会儿呆，才如梦初醒般收拾好办公桌，挎着背包锁好门准备回家。
　　在下楼的时候，正巧碰见了田东。
　　秦筝站定，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田校长。”
　　田东面色不太好，眼底更是一片青黑。
　　看到秦筝双眼一亮，但也只是勉强凑了个笑：“秦老师下班了？”
　　秦筝淡淡点头，没有多说。
　　刚走两步，田东在身后叫住她：“我要没记错，秦老师前两天和齐队长一起去了趟福镇？”
　　“应齐队长的邀请，协助查案。”
　　秦筝稍稍转了点弧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神色莫名。
　　听到“查案”二字，田东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齐队长可是定城出了名的神探，无论多难的案子到了她手上都能水落石出。就是不知道，福镇和什么案子扯上关系了？”
　　秦筝抬眼，似笑非笑：“好像是从陆老师的身上……查出了什么。”
　　田东眼皮一跳：“看来这趟福镇之行，似乎另有收获啊，哈哈。”
　　“收获谈不上。”秦筝浅笑着摇摇头：“但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秦筝语气温和，连眉目都蕴着盛夏的暖意：“做了亏心事，就要做好鬼敲门的准备。无论时隔多久，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田东被这话唬得一怔。
　　他刚刚接到电话，得知了万茹的死讯。
　　陆立新、林燕、万茹……这一列名字下来，很难不让他担心。
　　秦筝似无所觉，甚至反问了一句：“田校长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田东盯着她的眼睛，随口应和：“对对对，秦老师说的在理。”
　　看着她的视线渐渐深沉起来：“秦老师一个人回去？”
　　秦筝眼波流转，模棱两可道：“我先回去了，校长再见。”
　　田东被她眉眼带笑的模样迷住，喉咙发紧，却忽视了她眼底的一点寒芒。估摸着秦筝又要去约会，趁机大力抹黑那个对象几句。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是心思不正，玩玩而已，哪像秦老师为人单纯善良。我这也是担心你人财两空、上当受骗啊！”
　　“原来田校长是这么看我的。”
　　齐瑟从楼梯口拐上来，目光沉沉地扫向田东：“作为人/民/警/察，我的人品田校长大可放心。”
　　看到齐瑟，田东有些震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
　　田东稍稍后退半步，探究的目光落在秦筝身上。
　　后者十分自然地走近齐瑟，顺手将挎包递给她。
　　做完这两个动作后，才冲田东点头示意：“忘了向校长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秦筝的女朋友是齐瑟。
　　这个认知让田东的心沉了沉。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在秦筝面前抨击什么，但这可是齐瑟。定城声名赫赫的刑侦支队队长，见微知著、屡破疑案不说，光是出众的外表与得体的举止，足以令任何人为之折服。
　　如果非得挑刺，也只能拿性取向说事。
　　美貌且正直，优雅又严肃。
　　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是择偶标准的上限。
　　而他之前那些诋毁的话，不仅疯狂打脸，还显得自己如跳梁小丑般蹩脚可笑。
　　这位冷面警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田东讪笑着，有些埋怨：“秦老师也不和我说清楚……原来是齐队长，差点让齐队长误会了。”
　　齐瑟把秦筝护在身后：“田校长作为校长，爱护下属，关心则乱，我可以理解。阿筝单纯善良，但我作为警察也不至于欺骗她的感情。还请田校长谨言慎行，尤其注意言辞，还好今天把误会说开了，不然我完全有权追究你的责任。”
　　女人身高腿长，就那样睨着他，因着一身气势散出森森冷意。那眼神就像是盯上猎物的猎人，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盯得田东心口发寒。
　　他再不敢多说什么，连连称是。
　　“走吧。”齐瑟向秦筝伸出右手，却被她轻巧避开。
　　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后，秦筝才把手轻轻握在齐瑟的手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也能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炽热温度，似要烧到她心底去。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田东才如释重负。
　　贪婪地回忆着秦筝那双眼睛，他舔舔舌尖。
　　从陆立新到万茹，这一个礼拜以来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已经好久没放松了。
　　只可惜秦筝这么个美人有齐瑟罩着……不行，他必须得想办法缓解一下。
　　·
　　“晚上想吃点什么？”刚走出校园，齐瑟扭头问秦筝。
　　秦筝瞥她一眼，“我还以为齐队要问我田东的事。”
　　“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话语里是说不出的嫌弃，齐瑟凑近秦筝：“我觉得我应该问你点别的什么事。”
　　“想问什么？”
　　“就比如……”
　　齐瑟故意拖长了调：“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为秦老师的女朋友啊。”
　　秦筝难得语塞了片刻。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走运，刚撒了一个小谎，就被正主逮了个正着。脑中高速运转，她拼命思考所有可能合理的解释。
　　齐瑟微微屈身，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没关系，我都懂。”
　　秦筝：？？？
　　你懂什么了？
　　齐瑟轻轻吁了一小口气，伸出修长的右手：“毕竟我和秦老师关系特殊，如果你能克服心理障碍，勇敢地牵住我的手，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擅自给人民警察安排身份的事。”
　　“我们什么关系？”秦筝狐疑地问。
　　还说什么“不追究”？这人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暗自腹诽。
　　“同床共枕的关系。”齐瑟脱口而出。
　　那不过是破案需要……
　　秦筝都懒得和她争辩：“如果我不能呢？”
　　齐瑟义正严辞：“那我就要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要直接坐实你给我安排的身份了。”
　　秦筝：……
　　秦筝索性把她抛在身后，直接大步往前走。
　　“秦筝。”齐瑟长臂一伸，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这是让第一次这样正式完整地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看，你也是可以接受我的呀。”
　　齐瑟并没有使劲，只要秦筝稍微一动就能挣脱开。
　　看着对方认真期待的目光，秦筝承认，自己有片刻的心软，竟舍不得让她失望。
　　察觉到了秦筝的默许，齐瑟扬眉笑开，眼睛里漾出一圈圈璀璨夺目的涟漪。
　　她上前一步，和秦筝肩并肩：“你看，和我牵手是现阶段的一步进展，到了下一阶段，你不仅能牵我，还能拥抱我、亲吻我，接受我的一切，多好。”
　　秦筝侧过头不去看她，实在不忍心告诉齐大队长，脑补太多也是病。
　　“走吧。”齐瑟牵着她走到车前：“今天回家吃烛光晚餐。”
　　她替秦筝拉开车门，及时制止了任何可能的回答：“什么都别说，你一开口，我刚刚营造的浪漫气氛就都没了。”
　　秦筝系好安全带，听了这句话，给面子的选择了闭嘴。
　　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没在路上耽误太久，就已经到了齐瑟的房子。
　　还没等她纠结，齐瑟已经抽出了一双拖鞋放在她面前。
　　“这是……？”秦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穿过的一双拖鞋。
　　“上次去福镇，你走的匆忙，我把你落下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齐瑟已经换好鞋子，蹲下身仰头看她，“我帮你？”
　　秦筝往后缩了缩：“还是不麻烦了，我自己来。”
　　等她也换好鞋子，齐瑟下意识地帮秦筝撩开耳畔的碎发，语气一本正经，声音却缠绵缱绻，“秦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秦筝拂开她的手，语调柔和，但话语依旧冷酷：“齐队，小心我告你。”
　　这天应该是聊不下去了。
　　……
　　等齐瑟端着端着盘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秦筝窝在沙发里，歪着脑袋睡着了的模样。
　　客厅里还放着轻柔的音乐，她睡颜恬静，让人看了心不自觉地也跟着软了一块。
　　齐瑟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卧室里拿了条毯子。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后，正要起身，秦筝忽然醒了，目光发怔，睡眼惺忪：“我刚刚睡着了吗？”
　　齐瑟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秦老师很困吗？吃了饭再睡。”
　　秦筝躲开她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低低笑了一声，“齐队今天怎么这么温柔，都不像你了。”
　　齐瑟沉默片刻，迅速接话：“等成了我女朋友，秦老师就会发现，我天天都能这么温柔。”
　　对于不擅长的问题，秦筝一贯的处理方式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好香啊，齐队今天煮了什么？”
　　齐瑟听出她的避而不答，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她来到餐桌前。
　　吃过晚饭，秦筝没有逗留太久，起身去玄关换鞋，齐瑟洗好碗从厨房走出来，换了件外套送她。
　　走下楼的时候，盛夏的月光笼在脸上，无端显得人愈发温柔。
　　“秦老师，”齐瑟叫了她一声，拿捏着自己最打动人的声线，字斟句酌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秦筝顿时站住，望了望天空，才扭头问她：“齐队这是想赏月了？可是现在还没到十五，这几天还是上弦月，不算好看。”
　　这人到底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我送你回去吧。”齐瑟语气不佳，显然也不指望她这张嘴能说点什么让自己高兴的话了。
　　一直到车子停在了秦筝家楼下，她终于有些克制不住，抬手抓住了秦筝光滑的手腕，把正要起身的人拉了回来。
　　“秦老师，你发现没有？你总是在拒绝我。”
　　“你到底……在怕什么？”
　　齐瑟深色的瞳深邃又漂亮，像是黑夜里的星空，格外吸引人。她的表情没了下午的随性，反倒染上几分夜晚的沉寂与凉意。
　　她认真盯着秦筝的眼睛，似乎要透过这双眼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去。
　　“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柔软，但你内心比谁都坚强。如果你是在怕世俗偏见，那我不会相信。”
　　“如果你是在怕我，那这样的担忧更是大可不必。”
　　“秦筝，如果你皱皱眉，我甚至会比你还紧张。你的手里，握着远超你想象的底牌，它永远有效，所向披靡。”
　　齐瑟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仿佛对月起誓一般，说得专心而虔诚。
　　被这样的目光长久凝视着，秦筝有些受不了。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她：“我没有在害怕什么，齐队多虑了。”
　　齐瑟无声一叹，最终还是伸出手揽住她：“好，你说不怕就是不怕。”
　　秦筝没有挣脱，靠在她的肩膀上，用力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齐瑟：说点情话
秦筝：油盐不进


第25章 025
　　025
　　·
　　秦筝今天来得很早。
　　还没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田东在和谁打着电话：“行行行，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七点半，老地方见。”
　　他挂了电话，正要继续上楼，忽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
　　秦筝面色如常地和他打招呼：“校长早。”
　　“秦老师也早。”
　　田东不住打量着秦筝，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什么：“秦老师今天来得好像格外早。”
　　秦筝看了眼时间：“我平时都是这个点来。”
　　笑容得体，语气礼貌，没有半点儿意外，应该是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对话。
　　“我看校长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可要多注意休息。”
　　作为下属，秦筝适当地表示了一下关心。
　　田东心里有事，随口敷衍几句：“啊……最近学校事情有些忙，没休息好。”
　　秦筝了然地点点头，没有继续寒暄，接着往楼上走。
　　他看着秦筝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喘了口粗气，摸摸头上的汗。田东是个谨慎的人，不管听没听见，这个秦筝都不能留了。
　　唯一麻烦的就在于，她是齐瑟的人，这得好好想个法子。
　　……
　　刚到办公室坐下，秦筝就收到齐瑟发来的微信：“今天想吃什么？”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今天下午她还要来接下班。
　　秦筝走到窗边，站在五楼俯瞰着陆续走进校园的学生们，嬉笑打闹，无忧无虑。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闪烁起伏的呼吸灯上，神色不定。
　　但秦筝没有纠结太久，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划开对话框快速地输完一行字后，像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
　　【抱歉了，今晚有点事。】
　　齐瑟收到回复后，目光晦涩地盯着已经暗淡下去的屏幕看了许久，慢慢收紧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
　　今天课不多，来做心理咨询的学生也不多，到了放学时间，秦筝很快收拾好东西，脚步迟缓地向校门走去。
　　田东刚将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就看见路边的人有些眼熟。
　　他降了速，定睛一看，赫然是秦筝。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秦筝先动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敲了敲田东的车窗。
　　田东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问她：“秦老师怎么站在这？等车吗？”
　　秦筝眯眼看了看天：“时间不早了，现在似乎不太好搭车呢……校长方便载我一程吗？”
　　这个请求太出乎意料了。
　　看着秦筝弯弯的眼睛和嘴角的弧度，田东眸色一深：“齐队长今天没来接你？”
　　秦筝垂下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她说她今天有任务。”
　　听着她略显落寞的声音，田东了然，没再怀疑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秦老师，女孩子可千万不能完全依靠对象。尤其像齐队长这种，在她的心里，工作是远高于个人情感生活的。可不，这就印证了吧？”
　　秦筝扯扯嘴角，随意点了点头，脸上一贯的温柔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田东斜眼看着秦筝难得露出脆弱受伤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痒痒。
　　肤白貌美、眉眼精致、气质温婉……
　　秦老师可真好看啊。
　　他伸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秦老师上车吧，今天我当一回代驾司机，送秦老师回家。”
　　秦筝冲他微微一笑，看得田东脑子里像有无数绚烂烟花炸开。被那双水润的眼睛看上一眼，叫他半边身子都软了。
　　他目光愣愣，全是凭本能开口，“秦、秦老师，快上车吧。”
　　甚至伸出手就要去拉她。
　　秦筝稍稍侧身，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眼睛里似有一轮小月亮，光晕迷人，摄人心魄。唇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她的笑又甜又腻，声音却藏着不为人所知的恶意。
　　“好呀。”
　　·
　　“队长！追踪到田东的车了！”大肖指着监控屏幕一角。
　　齐瑟面色不变：“好，继续跟着，盯死田东车辆位置，实时更新定位。”转头吩咐杨菲，“打开全城监控，密切注意车辆动向。”
　　车辆很快出现在下一个监控之下，许是因为车辆驶近，大肖发现不对：
　　“队长！田东车上似乎还载了……人。”
　　齐瑟听他的语调有些古怪，走近一瞧，不用放大镜头她都能看出来。田东副驾驶上载的那个，不就是秦筝吗？
　　大肖已经不敢再看齐瑟此刻的表情，后者倒没有什么意外，她拿出手机，翻出秦筝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齐队？”
　　齐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秦老师，你在哪儿？”
　　秦筝语气柔软，隔着屏幕，齐瑟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眉眼带笑的模样：“今晚学校有聚餐，怎么了？”
　　“秦筝。”
　　齐瑟放轻声音，非常直白：“我想你了。”
　　尾音微微上扬，不同于以往的撩人，反而有了说不出的怅惘。
　　对面的人似乎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话语一惊，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平复之后才缓缓开口：“齐队……”
　　齐瑟难得不礼貌地直接打断别人说话：“到了给我发个微信，早点回来。”
　　千言万语都在唇间绕了个圈，最终被秦筝咽下。
　　她幽幽答应：“好。”
　　……
　　提着的一颗心直到看见秦筝发来的微信才终于放下。
　　齐瑟松了口气，又听见老徐一行人回来的动静，揉揉眉心，起身忙活福镇那桩案子。
　　等了解完大致情况后，她才终于端起盒饭。没吃几口，就听见大肖跑出来，急匆匆地叫人：“西城高速路上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田东的车也在里面！”
　　手一抖，盒饭撒得满地都是。
　　齐瑟顾不上浪费粮食，拿起车钥匙就跑。
　　她还是大意了。
　　以为去的时候平安无事，回来也不会有事。
　　警局离西城高速不远……她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拨打120，按键的时候手都在抖。
　　生死关头，齐瑟已经顾不上超速和处罚，她猛踩油门，很快赶到了现场。
　　满眼都是腾空而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发疯似的一辆辆车扒过去，声嘶力竭地喊着秦筝的名字，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刺得她双眼通红。
　　“你怎么来了…”
　　齐瑟终于找到了秦筝，她浑身发抖，咬紧牙关。
　　“坚持住，救护车要来了。”
　　齐瑟皱着眉，拼命拉开困住她的车门。
　　感受到鲜血从她身上流出，面色苍白的秦筝甚至还有心思笑了笑：“我……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齐队还是不要看了。”
　　“好，我不看。”
　　齐瑟抬起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认识的秦筝，永远都漂漂亮亮的，不丑。”
　　远远的，已经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人……人的生命，多脆弱啊。”秦筝费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
　　“别说了，别说了。”齐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温温的、湿湿的，就要夺眶而出。她死命压抑住翻涌不定的情绪，想让秦筝安稳地休息一会儿。
　　秦筝的双眼亮得惊人，她憋着鼓劲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人生一世，就像……就像白云飘浮……”
　　她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无依无靠……”
　　“不，你不是无依无靠的，你可以依靠我。”齐瑟的泪终于滴了下来，砸在秦筝的额头上，凉凉的：“你就依靠我，好不好？”
　　秦筝没有回应她的话，手缓缓垂下。
　　“真可惜……”
　　·
　　“队长，这……这不现实吧？”顾盈盈皱着眉，年轻如她也知道，齐瑟要想把福镇虐童案牵涉到的所有人都报上去有多难。
　　齐瑟坚定不移，“把所有人都报上去。”
　　方靖之咬着吸管，“不是我打击你，这么一长串名单，最后能有三五个得到法律的制裁就不错了，你可悠着点儿啊。”
　　“那就先和上头打个招呼。”齐瑟面色不虞，却没有松口。
　　“不会吧？你的意思是……去找齐部长？”
　　方靖之吓得饮料都不喝了，齐瑟有多厌恶走捷径他是知道的：“你怎么对这件案子这么上心？”
　　齐瑟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受人之托。”
　　既然她亲口答应秦筝了，无论多难，也要做到。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秦老师醒了！！！】
　　是杨菲发的微信，三个感叹号足以证明她有多激动。
　　她刚准备说自己马上过去一趟，想了想还是删了这行字，转而叮嘱她：
　　【和大肖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好秦老师。】
　　齐瑟转了转手串：“老徐先负责一下昨天的交通事故和福镇的案子，大家暂时听从副队安排，我出去一趟。】
　　方靖之看着齐瑟匆匆离开的背影，慢慢拢起眉。
　　他之前问过齐瑟一个问题，可齐瑟的回答总让他有种隐隐的担忧。
　　·
　　“秦老师，喝点水。”杨菲小心翼翼地给秦筝倒了杯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秦筝接过，笑容不深，“谢谢。”
　　没等杨菲继续问她想吃点什么，秦筝淡淡开口：“你们队长什么时候来抓我？”
　　刚买了水果回来的大肖笑容一僵。
　　“秦老师，你在说什么？”
　　这下诧异的人换成秦筝了：“齐队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吗？”
　　“秦老师……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杨菲干笑着，压下心里的慌乱。
　　秦筝真实心意地冲两人笑了笑，那笑容多少有些意味深长：“就算齐队没告诉你们，你们自己也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看着秦筝并不像说笑的样子，大肖和杨菲面面相觑。
　　“好啦。”秦筝轻轻地拍拍被子，“趁我还有点时间，就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两个一无所知的小朋友吧。”
　　她的笑容恬静温柔，彷佛面对的不是两个独立的成年警官，而是两个懵懂无知的学生。
　　“唔……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呢？”
　　秦筝点着下巴，似乎颇为苦恼：“那我先向你们介绍一下我最得意的学生好了。陆立新班上的学生，案发第二天你们应该就见过了吧？”
　　杨菲颤着声，“周语娉？”
　　那个女生成绩优异，面对警察依旧冷静，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猜对啦！”秦筝轻轻打了个响指，“可惜没有奖励哦。你们队长那么聪明，肯定已经找过周言了吧？”
　　“所以，是周语娉在撒谎。”
　　杨菲深深吸了一口气：“陆立新真正要侵犯的，其实是周言。也就是说，那天的猫叫，不是偶然，是周语娉假扮的？”
　　秦筝颔首：“齐队手下的队员果然也很聪明。周语娉和陆立新力气悬殊，只好装猫叫引开他。还好，有惊无险。”
　　难怪。
　　难怪叫周语娉做笔录的时候她正在收一把与她体型不相称的十二骨雨伞。
　　成功吸引老师注意力后的女生，慌不择路，被身后追来的人步步紧逼，还好有正巧路过的心理老师撑着双人伞向她伸出援手。
　　宛如天使降临，给濒临绝望的少女带来绝境中的一丝希望。
　　秦筝把周语娉带回家，给她煮好姜汤驱寒，送她到家门口迎接弟弟。甚至在陆立新死后，还教她对面警方盘问，应该如何作答，转移视线。
　　关于周语娉和周言的问题，已经不必再问。
　　周语娉曾因学业压力过大找到秦筝咨询，熟悉之后，更是在和心理老师聊天过程中无意透露了对弟弟近期反常的苦恼。
　　巧的是，周言作为受害者也找到了秦筝，言语满是惶恐和不安。
　　作为姐姐不想刺激弟弟的自尊，选择迂回爱护；身为弟弟不愿让姐姐担心，想靠自己解决困扰。
　　这样一对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姐弟，多么令人动容啊。
　　而她，身为教书育人的老师，怎么能不帮这对姐弟排忧解难呢？
　　大肖似乎摸到了什么：“队长之前一直怀疑林燕的死不是意外，如果只是爱护学生，光对陆立新下手就够了，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喃喃自语，“祝磊没有亲朋，秦乐是独生女，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据说已经被打掉的孩子！”
　　秦筝看着大肖激动的神情，面露赞赏，淡淡抛下一句。
　　“是啊，我就是祝深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那时的秦乐虽然拗不过父母，被迫去了医院，但她哭得实在撕心裂肺，胎儿已经长成，此时引产弄不好会一尸两命。医生不忍心，偷偷帮了秦乐。
　　于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被学音乐的秦乐取名为“筝”。
　　秦筝施弦高急，音铮铮然。
　　这是做母亲的希望孩子平安成长，铮铮不屈。
　　可惜，留住性命不代表一生无忧。
　　作为教师，秦乐父母总觉得未婚先孕的孩子令他们脸上无光，更不愿就这样养着这个孩子，索性找了个机会将秦筝丢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秦乐终于和父母决裂。
　　但哪里还找得到秦筝？几经辗转，秦筝被好心人送到孤儿院，就这么长到了懂事的年纪。
　　那年院长妈妈带着孩子们去附近的福镇郊游，机缘巧合之下，或者说是血脉亲情的羁绊，秦筝见到了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妹妹。
　　失而复得的大女儿让祝磊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从那以后，秦筝常在寒暑假到福镇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除了那个暑假，秦筝因为升学耽误了一段时间。等她兴冲冲地回到福镇时，得知的却是父亲入狱、妹妹横死的消息。
　　她年纪虽小，脑袋却很灵活。一点点地打听消息，跟踪怀疑对象，逐渐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并以快于仇人几倍的速度成长。
　　等了十五年，她回来了。
　　“你们苦苦寻觅的那个凶手，就是我啊。”
　　秦筝坐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却不掩其惊艳，她轻描淡写地将往事娓娓道来。
　　“为什么？”大肖不敢相信，“你既然掌握证据，为什么不报警？警方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对他们进行判决，你又何必亲自……”
　　大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却十分明了，亲自动手报仇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报警？”秦筝大笑出声：“我怎么能报警？他们的手脚本来就不干净，再结合我手上掌握的物证，一旦报警，你们不就要将他们捉拿归案了？”
　　秦筝往窗外看了一眼，夏天的太阳格外耀眼，即使已经到傍晚，天空却还是绚丽得不像话。
　　“这怎么能行呢？我的仇人，自然要我亲手来杀呀。”
　　最后这句甜腻又俏皮，彷佛小女孩软软地撒娇一般。却听得人后背一凉，彷佛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
　　“不，你不是秦老师！我认识的秦老师温柔善良，才不是你这样的刽子手！”
　　杨菲不住地摇头，始终不愿意相信。
　　秦筝待人接物一向温和耐心，大家都喜欢的秦老师，怎么会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追寻的真凶？
　　“刽子手？”听到这三个字，秦筝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只是这笑容讥嘲而又冷酷，和她平日里端着的温柔笑意截然不同。
　　“从十五年前福镇失踪的七个孩子开始，到我妹妹，再到后来的几年，他们祸害了多少孩子？他们也是老师、也是父母，有没有想过这样对别人家的孩子，其他父母该有多痛心？”
　　“我妹妹还那么小，一想到她在地下，那么冷、那么孤单，一想到她死不瞑目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为她报仇？”
　　“我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你却说我是刽子手？”
　　“你口口声声叫我秦老师，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秦筝显然是怒极了，此刻她的眼睛竟泛着丝丝血色，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字字泣血：“我妹妹不无辜吗？那些被惨死的孩子不无辜吗？”
　　“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双手干干净净的吗？可妹妹已经不在了，我的亲生父亲被人诬陷送进监狱，不过一年就惨死狱中。”
　　“明明是受害者，却落到这样家破人亡的境地，逞凶者却带着家庭美满、步步高升？”
　　“哈哈！这就是所谓的“公正”吗？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法律”吗？”
　　“换做是你们，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地装作无事发生、对这些视而不见吗？”
　　“你们看到的好人和坏人，就真的是这样吗？”秦筝低低问了一句。
　　正义，公理，律法……这些东西又能代表什么？即使是一直拿自己当知心姐姐般看待的杨菲，还有视自己为温柔化身的大肖，在听到自己杀人后，第一反应就是指责。
　　“他们难道不该死吗？我难道不该为亲人报仇吗？”
　　“杀人的确不对，可你们要我怎么相信法律？我选择自己亲自动手，难道就该被指责吗？”
　　是啊，她有什么错？
　　她想报仇，又有什么错？
　　秦筝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责问着谁。
　　有证据也好，没证据也罢，若非她故意留下破绽，真以为他们能查到她身上？
　　秦筝漠然看着一时接受不了真相的杨菲。
　　杨菲哽咽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跑出了病房。
　　“菲菲！”大肖眼皮一跳，犹豫地看了一眼面色冷淡的秦筝，顾不得队长的嘱托，咬牙跟上了杨菲的身影。
　　秦筝看着窗外的夕阳，觉得自己也像西沉的太阳，终将归于黑暗，沉于虚无。
　　·
　　“秦筝，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当齐瑟看到那个站在医院天台边缘的身影时，只觉得睚眦欲裂。她努力稳住声音喊着秦筝，一点一点走近。
　　匆匆从郊区赶回来了后，她直接开往医院。
　　一进门就迎面遇上哭着跑开的杨菲，随后是匆匆追来的大肖，她心底暗道不好。上楼一看，果然病房里空无一人。
　　秦筝……已经存了必死之心。
　　齐瑟放柔了声音，“阿筝，事情并非无法挽回的。”
　　“哦？”秦筝兴趣盎然地回头。
　　也不知是为或许可行的办法，还是为了那声“阿筝”，她此刻的笑容温暖而宁静，让齐瑟蓦然想起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不动声色相互试探的场景。
　　齐瑟猛地回神：“是啊，我虽然只是小小的刑侦支队队长，但局长和我家关系匪浅，算是我奶奶的学生。再往上，我爸和我大伯在京里的地位不低，这几起案子说到底也是可大可小。我们把它做成交通事故和意外，这段时间或许会有人议论，但压一压，时间长了又会有别的新闻事件冒出来，人们自然就忘了。”
　　“除了少数几个内部知情人，谁都不知道和你有关。你要觉得可行，就先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秦筝稳稳地站在天台边缘，笑意融融，眉间盛满了夏日骄阳的暖光：“我可是杀人凶手，你就这么喜欢我？”
　　“是啊，我就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齐瑟的力气：“不管你是谁，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无关其他。”
　　秦筝捂着嘴，笑得愉快又狡黠：“谢谢你呀，齐瑟。”
　　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可是，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呢？你是天上星、海中月，你离我越近，我就越惶恐。”
　　“你那么正直、那么干净，怎么能和我在一起呢？怎么能因为我受到唾弃呢？”
　　齐瑟哽着喉咙：“你不知道，我才是真的惶恐，我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能把你留下来。我怕哪天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她又上前一步：“算我求你了，秦筝，你喜欢我好不好？我不要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行，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有的是办法解决这件事，甚至动用家里的关系也没有问题。三年……不，一年，你给我一年，我一定把你的仇人都拉下马。”
　　这样隐瞒着自然可以安安静静地过一生。
　　可她这样的人，想要融入被抛弃的世界，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只要她还活着就注定会成为齐瑟的污点。
　　秦老师和齐队长是多么般配，见过的人都这么说。
　　可秦筝却配不上齐瑟。
　　秦筝只是一个索命的恶鬼，披上完美的外皮，就没人能看出里面鲜血淋漓的骷髅。而那样清风朗月、意气风发的人啊，不该为她徘徊不前、甚至动用人脉、徇私枉法。
　　她一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与实力，踏出一条康庄大道。
　　只是那条路上，两人注定无法同行。
　　“真可惜，”秦筝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亮得惊心动魄：“我回不了头了。在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所能做的，就是一直走下去。”
　　秦筝猛地一咳，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自己又是一心求死，自然没有多爱惜身体：“我的人生，在十六年前的那个暑假就结束了。”
　　“我宁愿你一直都在报复的路上。”
　　齐瑟的声音沉下去，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栗着，刺骨的寒意沿着四肢蔓延到全身。
　　“这样我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怀疑，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你留在我身边。”
　　在她因林燕之死赶回定城前，又去过一趟福镇中心小学，拿到了当年的集体照。
　　一直以来，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祝磊的小女儿，不叫祝深，而叫祝笙。
　　“笙”和“筝”一样，都是乐器名。
　　一直以来的一些猜想和疑问都得到了印证，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齐瑟当上队长以来，破案无数，其中不乏悬案疑案，更加明白很多事情，浅显的看没什么，想的越深入，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可怕，那是让人背脊发凉的寒冷。
　　“多遗憾呐，瑟瑟。”
　　秦筝永远只会礼貌而疏离地叫他「齐队」，即使后来相熟一些了，也只是连名带姓地叫一声「齐瑟」，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她的名字。
　　她轻笑着，笑意始终不曾达到眼底：“这一路，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了。”
　　齐瑟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她定定神，费力地别开眼：“阿筝，我只要你好好的。剩下的事我来解决，好不好？”
　　向来意气风发、行动利落的齐瑟，此时此刻竟也流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苦苦哀求秦筝不要轻生。
　　她几乎底线全无：“我帮你，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来帮你复仇，行不行？”
　　秦筝只是笑着看她，脚下并不曾移动半分，“你可是警/察，怎么能带头包庇罪犯、徇私枉法呢？”
　　随即缓慢而又坚定地摇摇头。
　　“其实，无论是昨天的车祸，还是今天在这，我很开心。”
　　秦筝认真地看着齐瑟，“见到你，见到你来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她怅怅地盯着一片红云，“我杀了那么多人，我的仇人都解决那么多了，可我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我让你失望了。”
　　“你那么厉害，应该早就怀疑我了吧？”
　　以齐瑟的能力，恐怕和她打过两次照面，就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可是你还是给我那么多机会，想让我悔悟自己的所作所为，及时收手。没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很抱歉。”
　　齐瑟掉下一滴泪，她哑着嗓子：“你永远都不用对我说抱歉。”
　　“秦筝，如果你真想道歉，就好好活着。”
　　不报仇，日夜不安的这么会让她痛苦得恨不得去死。
　　报了仇，她还是活不了。
　　齐瑟知道这是个无解的难题，所以只奢求自己的份量在她心中可以重一点、再重一点，超越爱恨生死。
　　这样，秦筝才有可能为了自己留下来。
　　“齐瑟，谢谢你。”她又向她道谢。
　　齐瑟如绚烂流星划过她黑暗而短暂的生命，并以她强势的性格般留下了深深印记。
　　这是不是也可以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呢？
　　“秦筝，这样的你，我很喜欢。”
　　多么动人的情话。
　　想到这里，秦筝的嘴角稳稳挂着微笑，一如初见：“那就再见啦，齐瑟。”
　　只是在转过身的一刹那，面上的笑容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会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动作，甚至忘记呼吸。
　　秦筝感觉自己可能看了一场慢动作的电影，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好，川流不息的车流也好，甚至空气，甚至天上流动的白云都逐渐变得缓慢，成了一场慢动作电影。
　　只有那个人奔跑的速度那么快、那么快，快得让她不敢置信。
　　下坠的全过程中她一直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跑这么快吗？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齐瑟就是听到了。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再喜欢你一点。”
　　瞳孔骤然紧缩，齐瑟飞扑过去试图抓住她，柔软的衣角从指尖拂过。
　　她只抓住了清风和阳光。
　　·
　　·
　　·
　　会议室里一片黑暗，只有大屏幕发着莹莹幽光。
　　视频里的人眉目柔和，彷佛闲话家常般，闲闲开口：
　　“齐队、方法医，还有老徐、小顾、杨菲、柳逸柏、大肖、周一群，几位警员你们好，我是秦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相识一场，我不希望你们为我难过，毕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自从知道小笙出事后，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她满身血污地站在我面前。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只是像之前那样乖乖地看着我、冲我笑。”
　　“我当然知道她那样是为了安慰我，想让我好好活着、不要为她冲动报复。可作为姐姐，我怎么可能放下？”
　　一向冷静自持的秦筝凄怆地哭出声：
　　“她那么小、那么乖，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被那些畜牲毁了！就算她不怪我，我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凭什么我的妹妹死了，他们却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我常常怪我自己，为什么妹妹死了，我还活着？
　　“所以，在我学成回国之后，就一个一个开始报仇。”
　　“陆立新是当年的数学老师，他一直负责寻找合适的孩子。用他的话来说，顺便负责「试货」。”
　　讲到这里，秦筝脸上的厌恶与嫌弃毫不掩饰：“万茹明明是班主任，却对此装聋做哑，压下所有向她寻求帮助的学生，甚至为虎作伥。”
　　“林燕当年来到福镇支教，却因为爱慕陆立新，毫不犹豫地加入其中，和万茹一起看管那些被哄骗、强制留下的学生，也算是从犯。”
　　“你们瞧，这些恶贯满盈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作为警/察，你们扪心自问，我难道不是在伸张正义吗？我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子报仇有错吗？”
　　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才是对的？
　　秦筝身为受害者家属，却以暴制暴，犯下数条命案，当然是错的。
　　可那些人难道不是死有余辜？他们要依照国家的律法制裁秦筝，到底对不对？
　　似乎不对。可分明也对。
　　所有人都别开了眼不敢去看，他们眼里都含着泪花。
　　这些队员们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哪怕是经历了欺骗，心底的温柔却一如既往。
　　就好比现在，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秦筝这个人，手上沾满鲜血是事实，曲折苦衷与无奈也是事实。
　　就在两天前，方靖之终于在外网搜到了秦筝的履历。
　　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心理老师。
　　早在国外念书时，秦筝就已经凭借自己的刻苦、勤奋和天赋，加入了世界顶级心理学研究者组成的团队。
　　而这个团队专攻人的梦境研究。秦筝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就带队开展自己的研究项目，对于催眠术的运用不仅炉火纯青，更是将其开发到极致，远超大众认知。
　　陆立新的死，就是她的杰作。
　　所以他私下问过齐瑟，是不是因为喜欢秦筝，就要包庇她？
　　“我的确喜欢她。”
　　“我很想包庇她。”
　　“我不会包庇她。”
　　齐瑟的三句回答他那时还听不明白，只记得她离去的背影挺拔之外，还带着前所未有的萧瑟。
　　如果秦筝想逃脱法律制裁，大可逃之夭夭。可她没有掩藏自己，更没有清理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兴师问罪。
　　她可以、也有能力杀死所有想杀死的人，可秦筝永远无法让那些被惨死的孩子活过来，尤其是祝笙和祝磊，她的血脉至亲。
　　那是杀再多人都没有办法弥补的空虚。
　　视频里的秦筝继续说着：
　　“我本来没打算用这样惨烈直接的方式解决他们的。”
　　秦筝自嘲一笑：“可惜，你太敏锐，速度太快了。”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齐瑟。
　　诚然，秦筝有千种手段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她偏偏不掩饰手脚。与其说她逃不脱法律制裁，不如说她从未想过逃脱。
　　无论何时，复仇始终是支撑她艰难前行的信念。即使双手沾血，内心依旧善良，这样的矛盾挣扎在执念完成、信念轰然坍塌，就是秦筝以身殉罪之时。
　　这条路，秦筝走得太苦太累，也太煎熬。
　　“我能查出来的人，我都杀了，也许背后还牵扯到更多，我相信你的性格和能力，一定可以查清所有真相，就像你答应我的那样。”
　　“我的生命太脆弱了，可你不是，就像你说的，自带正气护体，你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忘了我，好好活着。”
　　十六年前的暑假结束后，秦筝便把自己的善良纯真压到了心底最深处。虽然从地狱归来，看尽黑暗腐烂，她却依旧向往人间。
　　这世上，只有一个齐瑟呀。
　　只有她不在乎世人眼光，只有她不畏你可怕，不畏你恐惧，伸出双手，温柔而坚定拥抱满身污秽的你。
　　甚至在最后关头，身为人/民/警/察还不惜动用人脉关系为你脱罪。
　　或许连你自己都无法爱全部的自己，可世上还是有这样一个人，她会爱你。深深爱着你，全部的你。
　　纵然你漏洞百出，她仍然觉得你可爱。
　　来这世界一遭，命运待你也算不薄。
　　齐瑟死死攥着手串，薄薄的红绳无法承受这样的力度，很快崩断。颗颗紫檀木珠四溅，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却无暇顾及。
　　一颗心像是被生生剜了个洞出来，空得厉害。
　　她最终仍是绽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秦筝啊，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无往不利的直觉就告诉她，这必定是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她看得出秦筝过分的冷静，理智到可以几乎对所有离别无动于衷。
　　从未不舍，从不回头。
　　他们看到，这位从不抽烟的队长，用力地掐着半根女士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结案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可以算作正文完，但后面还有一章，也可以算是开放性结局


第26章 026
　　026
　　·
　　“华国史上一代传奇警察齐瑟，已于昨日宣布退休，本台将带您来到第一现场，直播此次退休仪式全过程。”
　　齐瑟，一个在华国家喻户晓的名字。
　　原任定城刑侦支队队长，因屡破奇案、悬案为定城市民熟知。后因破获一起十六年前的特大凌虐、杀害儿童案声名大噪。此案时间跨度长、牵连范围广被人们高度关注，后期竟挖出涉案富商、政要、社会知名人士几十位，轰动全国。
　　因案件受害者遗骸最先在定城附近的福镇被发现，此案也被称为“福镇案”。
　　自此，齐瑟便致力于儿童保护事业，多次查破拐卖、虐待、侵害儿童案件。
　　还在空余时间组织警员走进校园，普及防侵害知识。许多离散家庭因为齐瑟，得以团聚。华国还为此多次修改保护儿童和青少年的法律，不仅完善漏洞、填补空白，还为周边国家树立了参考的标准。
　　这样一位做出卓越贡献、令人尊敬的警官的退休仪式，自然引起高度重视，更有不少社会人士自发前来感谢她。
　　上午十点，仪式准时开始。
　　在简短肃穆的仪式过后，到场的一个年轻记者忍不住提问：“据我所知，齐队自三十年前起就致力于儿童保护行动，后来还分别成立了保护女童和男童的公益基金组织，这些对社会、对孩子都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我们也很好奇，齐队做这些事的初心是什么？”
　　即使她早已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队长，齐瑟依然坚持让别人称呼自己为“齐队”，这是个公认的未解之谜。
　　两鬓斑白的女人面对镜头，依旧从容，透过锋锐的眉眼依稀能看见多年前的美貌与冷凝。
　　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家。”
　　年轻的记者微微一愣，很快笑着解释：“齐队是希望华国、乃至全世界的孩子都能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健康成长，对吗？”
　　齐瑟摇摇头：“这是我的私心，是我自己想有个家。”
　　年轻的记者怔在原地，似乎才想起关于这位警官的某些传闻。
　　在场的许多人眼睛都有些红了。
　　另一个记者抓住机会提问，“齐队走上工作岗位三十多年，不仅侦破了许多悬而未决的案子，同时也爆出了存在在社会黑暗面的实情。特别是近些年来拐卖、丢弃、虐待和猥亵儿童案急剧减少，其中您更是居功甚伟。从业以来让您坚持下去的初心是什么？”
　　“我始终相信，没有人是全然清白的；也没有人是不该被救赎的；更没有人有权利擅自选择惩罚或纠正别人。”
　　“所以在将犯人绳之以法的同时，我也一直坚持完善法律体系，尽力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就是为了让他们罪有应得，因为以暴制暴永远不是最佳方式。”褪下警服的齐瑟依旧身姿挺拔，如青松凛然不可侵犯。
　　率先发问的女记者悄悄抹去眼泪，哽咽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齐队单身至今，是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吗？”
　　这个问题毫无水准，甚至算得上八卦。
　　可无论是在场的群众、还是守在电视机前收看直播的观众，没有人对这个记者嗤之以鼻。
　　因为这也是他们所好奇的一个问题，似乎听说另有隐情。
　　台上的女人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有这种问题。随后轻轻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叠在一起，眼底的淡漠散开，只剩下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此时此刻的她，不是抓获凶手时的意气风发，不是面对孩子时的耐心慈爱，不是审问嫌犯时的深不可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彷佛沉浸在恋爱蜜罐里的年轻人。
　　现场连呼吸声都放缓了，没人愿意干扰她的回忆。
　　齐瑟很快回过神来，声音也有些干涩，一字一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惜我不够好，留不住她。”
　　很喜欢，那是爱了吧。
　　记者正要再问，一道优雅的身影从台侧走来，向大家致歉：“仪式已经结束，三个问题也问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齐队稍后还有别的安排，感谢各位朋友的到场，再次谢谢大家的到来。”
　　记者还记得她，这是华国赫赫有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很多年前从国外学成归来后，就一直和齐瑟搭档，这些年两人携手破获了多起大案。
　　她叫周语娉。
　　·
　　“妈妈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不到十岁的女孩正是调皮好动的时候，此刻她正抓着周语娉的手，一个劲儿地盘问。
　　“今天要去拜访妈妈的老师。”
　　周语娉安抚孩子一句，又转过头来：“齐队，今年带上小念一起去吧？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秦老师呢。”
　　“嗯。”齐瑟淡淡点头，抱紧了手里的花。
　　今天是工作日，空旷的墓园很安静，连一向叽叽喳喳的小念话都不多了。
　　顺着长长的石板路往西走，墓在最边上。
　　月亮一升起，最先看到星星的，就是那儿。
　　周语娉把花放下，带着孩子先磕了个头。
　　小念年纪还小，只是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声地感慨：“哇，妈妈的老师真好看。”
　　“是啊。”
　　齐瑟正在一旁拔草，听了这话忽然笑开：“阿筝是最好看的。”
　　不然，怎么能让她第一眼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呢？
　　小念得了齐奶奶的赞同，开心极了：“我以后也要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你这孩子。”
　　周语娉哭笑不得：“才多大就想着找媳妇了？”
　　余光瞥见齐瑟又沉默下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齐队，我先带着孩子回去了，您也别留太晚，更深露重的，注意身体。”
　　每年的这个时候，齐瑟都会在墓前呆到天亮。
　　“嗯。”
　　小念走在来时的路上，好奇地问，“妈妈，齐奶奶为什么不走呀？”
　　“因为齐奶奶要陪秦奶奶呀。”
　　“可是秦奶奶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但她永远都活在我们心里呀，会哭会笑、会走会跳，这样就不算去世了。”
　　周语娉轻轻按上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只要这里还会跳，她就永远没有死。”
　　也许所有人都已经忘了秦筝的存在，但她们会一直记得，这世间曾来过这样一个善良又漂亮的人。
　　年轻的时候，齐瑟也曾一度责备自己留不住她，如今大半辈子过来却已经释然。
　　分明是这人间，留不住那么好的秦筝。
　　……
　　齐瑟将枯萎的花清理出来，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积了点灰的墓碑。
　　上面的人笑容温暖柔软，一如两人初见。
　　墓志铭是她自己写的，齐瑟在整理秦筝遗物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留下的文字不多。
　　看到这段话后，齐瑟就学了刻碑，一笔一画都是她照着秦筝的字迹刻上去的：
　　“这里睡着一个叫秦筝的人，一辈子做了许多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爱对了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带走。”
　　秦筝的字很不像她这个人看起来的样子，凌厉、锋芒毕露。
　　齐瑟刻着刻着，又觉得秦筝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颤着手，落在秦筝的笑脸上：“第一次在那个咖啡馆见到你，竟然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老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年轻呢。”
　　“真怕我到了地下，你认不出我，不要我了。”
　　齐瑟按着眼角：“阿筝，你当初一走了之，如果到了地下还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在齐瑟去见秦筝最后一面之前，她罕见地不顾大局，将车祸后续进展工作全部丢给副队老徐和其他警员去处理，自己却只身一人跑到了远在定城城郊的云栖寺。
　　她从不信佛，左腕的手串也不过是京城人的习惯，加上拗不过母亲的坚持才带上的。可为了劫后余生的秦筝，齐瑟愿意一试。
　　那时的她，想尽一切办法要把秦筝护住，还做好了求婚的打算。
　　没想到她心意已决，三言两语的告别，就纵身一跃。
　　其实，齐瑟早该想到的。能隐忍十多年密谋复仇，她本就是决绝的人，怎么可能苟活。
　　“我总怕自己做的不够多、不够好，所以一直不敢带来。”齐瑟小心翼翼地解下从不离身的手串，除了几十年前红绳断过那回，她一直爱护得很好。
　　“这三十几年我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放松，这么长的考核期都过来了，阿筝，你认可我了吗？”
　　母亲说过，手串要从小给她带上。精心养护着，以后遇见喜欢的人就可以摘下来，当做是定情信物送给对方。既是贴身之物，又是过往岁月的见证，陪伴两人。
　　没有高朋满座，没有好友云集，没有海誓山盟。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一场盛大求婚，地点在墓前，爱人在墓里。
　　落日的余晖洒满墓园，只有晚风吹过，似乎是女孩在浅笑应答。
　　……
　　“阿筝！”
　　齐瑟腾地从床上坐起。
　　满身黏腻汗珠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她用力闭了闭眼，还是决定起身冲凉。
　　凉水当头浇下，让齐瑟残留在梦魇里的情绪稍稍缓和一些。
　　她是千锤百炼的刑警，但亲眼目睹秦筝在自己面前径直一跃的场景还是太过惊心动魄，在每个人心上都重重划了一笔。
　　齐瑟叹了口气。
　　结案三个月，她还是做不到从这件案子里彻底走出来。
　　不仅是自己，队里那些警员自结案以来，话都变少了很多。
　　齐瑟拿着干毛巾随意拧着头发，右手划开手机。
　　屏幕在黑暗里发着莹莹幽光。
　　【2:36】
　　夜已深，但她受梦境困扰，再无睡意。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齐瑟再次划亮屏幕。
　　手机屏幕告诉她，这是3月2日凌晨的2点36分。
　　距离陆立新的死亡，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
　　“队长今天怎么回事？”
　　杨菲提着刚点的奶茶，和身旁的柳逸柏窃窃私语。
　　“我也不知道啊。”
　　柳逸柏得脸上同样写满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平时没什么案子的时候，队长都会把几十年前的卷宗翻出来仔细查看、认真研究的，怎么今天跟方法医上身似的，杵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就光发呆了？”
　　“什么叫「光发呆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
　　果然背后不能说别人坏话，这不，就被正主方靖之抓个正着了。
　　齐瑟捏着手里的笔，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竟然一觉回到六个月前了？这实在是荒谬。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齐瑟此时此刻竟然也冒出了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困惑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她就还有机会。
　　想到秦筝，她的心脏又微微抽痛。
　　“队、队长！”
　　几个明里暗里打量齐瑟的警员被他忽然起身的动作一惊，下意识地站直，生怕开口就是斥责。
　　齐瑟拿起车钥匙，淡淡告知他们一声：“我去趟一中，不用跟。”
　　“一中？”
　　大家面面相觑，好端端地跑学校去干什么？
　　已经出门的齐瑟自然没空替他们答疑解惑。
　　……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齐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中校长田东对着新来的美女老师大献殷勤，不惜屈尊降贵亲自带她熟悉校园。
　　她理理衣领，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一切都非常完美之后，又从后座抱出一捧玫瑰花，大步向前。
　　对着秦筝的那双眼睛，田东看得是魂不守舍。
　　这双眼睛太好看了，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十几年前遇见过的一个小女孩，也有一对这样漂亮的眼睛，他真是爱极了。
　　可惜那女孩倔得很，还没折腾几次，就因为惹恼陆立新被失手错杀了。
　　他有些晦气地撇撇嘴。
　　“秦老师，定城天气反复无常，这才三月，我看你穿的有些单薄……”
　　田东笑着，话语间的分寸已然越界。
　　秦筝不耐烦地皱皱眉，已经在思考该怎么虚与委蛇。
　　“阿筝！”
　　齐瑟轻轻巧巧挡在两人中间，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再次看到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齐瑟眼眶微胀，声音哽咽。
　　她的失态只是一眨眼的事，齐瑟将花递给秦筝。后者有些茫然，却被她不容拒绝的态度压制，愣愣收下这束花。
　　齐瑟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秦筝一眼，这才转回面对田东的方向。
　　“想必这位就是田东田校长了吧？”她伸出右手，用力握住田东那只浸出冷汗的手：“你好，我叫齐瑟，现任定城刑侦支队队长，是秦筝的女朋友。”
　　语调在“秦筝”二字上，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刚从国外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什么事，田校长可以来警局找我。”
　　田东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冷面警官是谁，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哪敢冒出来，右手被她握得酸痛却不敢抽回来，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田东刚走远，秦筝便退到离齐瑟足有两三米外。
　　“这位警官，我想我并不认识你。”她狐疑地打量着齐瑟，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觊觎的地方，除非……
　　是为了十六年前的事。
　　秦筝心下一沉。
　　“不碍事。”齐瑟扯扯衣领，笑得有些痞气：“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慢慢认识。”
　　秦筝将花还给她：“齐队有没有听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
　　齐瑟好脾气地接过花，无论之前还是现在，秦筝对她的称呼似乎自始至终都是“齐队”。
　　她也只听她一个人这么叫过，好久没听见竟然还有些怀念。
　　不过不要紧，自己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打开她的心扉。未来，还会有更长的时间一直听到这个称呼。
　　想到这里，她冲秦筝已经远去的背影扬声道：“秦老师，下午我接你下班！”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没有啦～给小天使们带来的第一个小故事，就像结局这样，齐队和秦老师又he啦 喜欢的话还请点点收藏，多多支持吧！
下个故事是《前妻死后第七天》评论区有直达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帮忙收藏一下，预收会直接关系到后面的榜单，希望可以争取一个让更多读者看到的机会，我也会努力写好故事的，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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