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九点半上课》作者：浅尤
　　文案：
　　林暮寒重生那天是中元节，晴天。
　　一切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内容标签：校园 轻松 日常
　　主角：林暮寒，南榆雪 ┃ 配角：人与非人 ┃ 其它：通篇鬼扯，有空点点完结评分谢谢啦
　　一句话简介：白日梦得少做。


第1章 小孩
　　-1.
　　雨晴非骤。
　　北回归线上西经某一点，城市上空不悲不喜。
　　灰白色的雨落在叶上，那树在苍茫也不过被围在雾中。昏暗大厅内只有几块电子屏闪烁着微光。
　　一位卷发女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冰冷的冷冻舱。舱里安详的躺着一位红发女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些碎裂。
　　身边，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女生嗯了一声，勾唇轻笑，扭头看向直立着的几个透明实验舱。准确来说，看的是里面的小系统和或虚或现的人体。整个空间内，除了她们两人还有另外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缓步上前。
　　一位中长发扎着短辫子的男生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在他身后，一个短发男生推了推半框眼镜，手里转着笔：“数据查了几遍，应该没问题了，两人一块分头再搜搜吧。”
　　“啊，我好饿——”三人中最高挑的男生哭丧着脸揉了揉肚子，有意无意的拉长尾音。
　　还未等到解释，耳边，电线、系统等一系列冒烟烧焦的臭味弥漫着整间封闭的大厅，到处大雾四起。虽说不是，但神似在死寂一般的房间内陡然回燃的大火，能够将人体从内到外彻底引爆。
　　视觉由清晰逐渐模糊，慢慢开始失焦。
　　轰隆。
　　滚烫的气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警报声急促且漫长，所有器材机械身上无一例外的被屏幕上的光照得通红。起初那位卷发女生还持着清醒，手指轻触屏幕。
　　草地多大这儿就多大，整个室内参差着几十个房间，他们早就不知在里头待了多久，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又或许是万年。
　　在警报声长鸣不止，门关上时一切才戛然而止，化为虚无缥缈。
　　太过真实，太过虚幻，太假又太真，很中二。
　　按理说在暑假这个节骨眼十字路口不会这样空荡，夏旻从来不会想这些，脖子上挂着耳机，双手插兜，潇洒地走在人行道上，右手手臂突然被人一拽，手腕处那一大串垒成好几层的木质珠链其中一条纯白流苏吊坠也跟着晃，尾端不知扫上什么能使其发黄的物质。她扭过头去，那人她见过，很久之前。
　　“谢谢。”她扭回头去，一辆白色私家车呼啸而过，步伐像雨天积水会给路人洗澡的类型，车牌是省会的，车牌号连码三个九。按时间来算，身后那人看见这辆私家车时应是几公里以外，夏旻实名羡慕。
　　次日中元节那早，再从房间里醒来，林暮寒是麻木的，麻木中带着庆幸。她睁着眼，静静望着着天花板苍白，面无表情。许是记忆堆积太多，已经完全记不起刚才梦到了什么。坐起身子，捏了捏略微发酸的肩，头有点隐隐作痛。
　　但下意识地平静唤道：“1094。”她有些笃定这一切从不会变。
　　那是个小系统，从目前的记忆来看，它从一开始就一直待在林暮寒身边，象征体是一只布娃娃，主体与人类无异。
　　林暮寒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系统音：“老大你醒啦。”
　　“嗯。什么时候了？”林暮寒冷着脸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脑海里总出现些莫名其妙的场面，在他现在认为那都是她没见过的。或许与噩梦相匹？
　　后者漂浮到半空中，推了推眼镜，低头下头，电子键盘声响彻房间。
　　约莫五分钟后。系统音响起：“现在的时间点是初三暑假，距离高一新生见面会还有一天。”
　　林暮寒微微颔首，“辛苦了。”说罢又啧了一声，低头嘟囔着：“怎么又乱了……”
　　“对了老大。”1094关闭眼前蓝色的系统页面。
　　“说。”
　　“这次是最后一次了……”1094抬起头，头上的触角微微晃动，轻声道。
　　林暮寒刚睡醒还有点耳鸣，没怎么听清楚它说了什么。也懒得再多问它说了句什么，只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嗯。
　　话落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向卫生间洗漱，行动自如是意料之内。
　　不久后，她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脸上挂着淡妆。
　　林暮寒走到1094身前，一把揪起它的领子。拿起它屁股底下的手机，无奈训斥道：“你别老坐我手机。”
　　后者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对手指，一副知道了但下次还敢的模样，像是忘了好像没有下次。
　　见状，林暮寒重新将它放到沙发上，叹了口气：“我出个门，你把屋子收拾一下。”
　　“好的。”
　　她也没再过多理会它，扭头走到房间里去换衣服。
　　从房间里出来，林暮寒的两个耳朵上都挂着钉，左耳耳垂还有一个目测十八到二十厘米的流苏耳坠。她单手划着手机，在“联系人”这个界面随便翻了几下，又顺着细微的记忆找到了“叶倾”。
　　没有半分犹豫地，她拨通了电话。忙音响了一小会儿，最终被那少年的声音取代而之。
　　“林姐？”
　　他像是在外面，背景音嘈杂的很。
　　“你人在哪？”林暮寒把手机丢到餐桌上，抽出套在手臂上的皮筋，扎了个高马尾。
　　“台球厅，南厘路这家。”叶倾一边说着，一边往桌上摔牌、听他喊了声六筒。
　　女生理了理短裤，娴熟地让他开个台。电话在后者嗯了一声后戛然而止，比每一场悲剧都绝情。
　　临近出门，林暮寒摸了摸兜，一脸无语的抬头。
　　“喂。我烟呢？”
　　1094正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抬手指向鞋柜：“在鞋柜上面的蓝色盒子里。”
　　林暮寒哦了一声，走过去打开盒子，摸了两包香烟，又在旁边摸了个打火机。
　　烟是新的，打火机也是。
　　-
　　半个小时后，台球厅。
　　“林姐！这儿！”叶倾的声音在嘈杂的台球厅依旧清晰。
　　林暮寒叼着烟走到叶倾身边，朝他伸手。
　　“杆儿。”
　　秦帆站在不远处向她抛了一根台球杆。
　　“接着。”
　　“怎么你在？”林暮寒挑眉看着秦帆，对这久别重逢早便习以为常，只不过对方的心态好似与她无异。
　　秦帆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叶倾肩上：“年级第一都出来玩了，我还能在家宅？”
　　林暮寒耸了耸肩：“那倒不用跟我比。”
　　秦帆莞尔一笑，抬手指了指林暮寒刚才让叶倾开的桌：“那打一局？”
　　林暮寒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恭敬不如从命。”
　　走到台球桌旁，她，姿态慵懒的靠着墙，怀里抱着球杆，一只手将硬币往天花板甩，又盲接，眼神始终落在硬币身上：“中八？”
　　“OK。”秦帆随手从身侧拿了一根台球杆。
　　话落，林暮寒伸手接住往下掉的硬币，硬币落在她的手背上。垂眸瞥了眼硬币，是正面朝上。她挑眉看向秦帆。
　　后者微微颔首，转身弯腰开球。
　　这场无言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球桌上只剩一颗黑8和白球。
　　林暮寒弯下腰，视线落在白球身上，对准黑8号球。
　　突然身后不知道是谁冲了一下杆子，手一抖，白球了入袋。
　　她条件反射的啧了一声，明显不爽。将球杆抛给站在旁边的叶倾，烦躁的扭过头。
　　叶倾反应得快，轻微向上掂了掂脚，伸手接主球杆。稳当落地，眼睛漫不经心的看向秦帆。
　　秦帆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某时将白球从桌下重新拿到台球桌上。黑球入袋，他站直身子，抬眸对上叶倾的眼神。后者单手插兜，无奈的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假笑。
　　而林暮寒身后站着的是南榆雪，一个看起来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女生，但那张看起来就很乖的脸与其恰恰相反。
　　那人此时也转过头，眉头紧锁，满脸歉意的看着林暮寒，温和道：“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南榆雪一头黑色偏蓝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左边的一小部分流海被别到耳后，露出左耳耳垂上的细长十字架耳坠和无线耳机。右半边脸被刘海挡了个大概，几乎看不见眼睛。
　　林暮寒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气不打一出来。
　　皱着眉狐疑的上下打量她，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了脸上。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张脸，啧了一声：“小孩，你初一吧？”
　　“哈？”
　　南榆雪疑惑歪头，像是好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下学期高一了。”
　　林暮寒依旧面无表情：“哦，眼睛不用就捐了。”
　　南榆雪倒也不是个沙包，冷哼一声：“谢谢，麻烦你下回站远点。”
　　林暮寒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的她：“这是咋回事？刚才不还觉得对不起我吗？”她缓缓把脸凑近：“嗯？”
　　“那是刚才。”南榆雪皱着眉移开脑袋，理不直气也壮。
　　说到底还是林暮寒要高些，她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南榆雪，似是恍然大悟：“哦，那你现在是觉着我对不起你了？”
　　南榆雪耸了耸肩：“鬼知道。”
　　死小孩。林暮寒扭头走向自动售卖机买了瓶青柠汽水。拿着汽水走到休息区沙发的空位，大马金刀地坐下，挑眉看向江折：“玩啥呢？”
　　向江折脸上贴着几条白纸，手上拿着扑克牌。牌应该很烂，他脸拉得老长：“斗地主。”
　　“我看看牌多烂。”林暮寒随意扫视，看清牌后默默收会脑袋，三张k、一张红桃j和几张不连数的单字符。能有这运气也是一种运气。


第2章 吃醋
　　-2.
　　八月底的傍晚，南方的太阳依旧未落，蓝天白云仍然高挂于空。
　　“吃啥？”林暮寒低头点了根烟。叶倾低头看着手机，提议吃麻辣烫。秦帆双手插兜，觉得吃螺蛳粉好香。
　　说罢良久也没听见回应，他和林暮寒一同地将眼角余光瞥向叶倾。后者正神情专注的盯着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到正前方的电线杆。
　　林暮寒一把扯过叶倾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夺走他的手机。
　　“你命不要了？”她拿着手机戳了戳他的肩膀。
　　：“我错了姐，命我指定要啊。”
　　林暮寒连说几个去字，将手机向上抛到他手上，又补了句别恶心我。
　　“得令！”
　　叶倾抬手接住手机。林暮寒松开揪着他后衣领的手，淡淡嗯了一声。耳边突然若隐若现着几句脏话，她顺着源头看去。
　　映入视线的是，一个不是很深的小巷子里，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正围成一团，有几个人手上还拿着木棍。
　　她双手抱胸站在巷子口，默默看着里面的动静，过了半晌才看清被那几个年轻人围在中间的人。
　　“林姐你看啥呢？”叶倾往后退了两步，疑惑地看向掉队的林暮寒。后者没有立马回应，默默的看着巷子里。
　　“咋了？”秦帆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叶倾也走到她身侧，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林暮寒依旧一言不发，朝那几个年轻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叶倾疑惑的嗯了一声，眉梢微扬，看向巷子里。秦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里面的动静后，冷笑一声。
　　“嚯。”
　　叶倾扭头观察她的表情，有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女生：“姐，那早上冲你那姑娘？”林暮寒淡淡嗯了一声，将快要燃尽的烟头丢到地上踩灭。抽出兜里的手机，戳了戳秦帆的胳膊。
　　秦帆挑眉接过她的手机：“我俩就搁这放风啊？”他抬手将手机塞进裤兜。“你想付医药费？”林暮寒皱眉嫌弃的看着他。
　　秦帆闭口不言，耸了耸肩。林暮寒收回视线，孤身一人走进巷子。
　　叶倾静静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抱胸脑袋靠在秦帆肩上：“帆儿，她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废物？”
　　“是你废物。”秦帆推开他的脑袋，“麻辣烫点没点？没点再给我加个炸鸡。”
　　“我让杨叔给咱留位了。”叶倾将手机聊天记录怼到他面前。秦帆随意瞥了眼聊天记录，哦了一声，脑袋往后仰，“手机拿开。”
　　叶倾收回手，蹲到电线杆底下，仰头看向秦帆：“双排来不来？我拉人。”“你傻啊。”秦帆所答非问，一脸无语的看着叶倾，“有椅子不坐？”他抬脚走到叶倾身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
　　叶倾哦了一声，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坐下。翘起二郎腿，点开游戏界面。
　　巷子里，林暮寒轻轻拍了拍几人之中为首的男人的肩。
　　“谁啊！”男人烦躁扭头，看到林暮寒时明显一愣。
　　“暮寒？”他疑惑道。其余几人也随着他的声音而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看来。
　　林暮寒眉梢微扬，朝着南榆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是干嘛呢？”
　　“哦，家里人欠钱不还，跑了。”冯伟涛将手里的木棍抛到其中一个小弟手里，“你咋跑这来了？”
　　“刚从老周那出来。”林暮寒扫了扫身上的烟酒味，抬脚静静走向南榆雪。南榆雪看样子也是不久前才从台球厅出来，虽然那张白净的脸和身上的纹身贴格格不入。
　　林暮寒伸出一把揽过南榆雪的肩膀，目视前方：“这小孩我带走了。”
　　南榆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就这么静静让她搂着。林暮寒刚想径直走出巷子，就被两名小弟给挡住了去路。抬头对上冯伟涛的视线，挑了挑眉：“涛哥？”
　　冯伟涛朝着挡在两人面前的两个小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她面前，他轻蔑一笑，道：“怎么？你认识啊？”
　　“我说不认识，你会信吗？”林暮寒面不改色。
　　后者耸了耸肩，面露无奈：“你想罩着她也行。帮她把钱还了呗？”又笑了笑。
　　林暮寒眉梢微扬：“她爹是我老丈人啊？”
　　“那我不清楚，”冯伟涛满脸无所谓的按了按肩膀，“反正今儿不给钱这姑娘就别想跑。”
　　林暮寒笑盈盈着，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识相：“那我要是带她跑了呢？”
　　冯伟涛充耳不闻，反问道：“咱们认识得有两年了吧？”
　　“那你是不是还要给我下张通缉令？”林暮寒语气嘲讽，“我这人一向帮理不帮亲。”
　　话落，男人语气一改方才，目光上下扫视着林暮寒，冲她甩了甩手：“从哪来的回哪去，别挡我做生意。”
　　林暮寒在与他对话的同时，早已揽着南榆雪悄咪咪挪到外面。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笑而不语。趁几人不注意时，拉着南榆雪的手腕往巷子口跑。
　　独留一句：“下次见。”
　　他们并没有追上去。冯伟涛看着两人狂奔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抬手招呼一个小弟：“你去跟他说，这生意做不了。”小弟点了点头：“好。”
　　刚从长时间的沉睡中醒来的当天就经历剧烈运动，这对林暮寒来说还是很吃不消的。她一只手撑在电线杆上，挥着另一只手给自己扇风，脸颊微红，身上还挂着汗，弯着腰喘气。
　　叶倾放下手机，看向林暮寒，明知故问地：“林姐，你还好吧？”
　　秦帆起身走到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瓶矿泉水，抛给林暮寒：“接着。”
　　后者抬手接住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才气喘吁吁的向他道了声谢。走到公共长椅前，推了推叶倾的肩膀：“起开。”
　　叶倾哦了一声，挪了挪屁股坐到角落。林暮寒手里拿着矿泉水，大马金刀往长椅中间一坐，抬眸看着南榆雪：“小孩，你家里咋回事啊？”
　　“我不是小孩。”南榆雪面无表情的揉着被林暮寒撰红的手腕。
　　“谁管你。”林暮寒仰头喝了口矿泉水，扭头看向叶倾，“唉，我手机呢？”
　　叶倾正打着游戏，眼神紧盯屏幕，不紧不慢道：“你不是丢给帆儿了吗？”
　　林暮寒哦了一声。秦帆从售卖机走回长椅旁，轻轻撞了撞南榆雪，递了瓶汽水给她：“要不要？”南榆雪接过汽水，礼貌的道了声谢。
　　“手机。”林暮寒朝秦帆伸手，后者从兜里摸出林暮寒的手机抛给她，随后又将手里的另一瓶汽水抛给叶倾。
　　叶倾接住汽水就看见上面超大的字：「青柠味气泡水」
　　他抬头愤愤不平的瞪着秦帆：“你想炸死我？”
　　秦帆笑而不语，耸了耸肩，暗送秋波：“也行。”他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坐下，跟个大老爷似的翘着腿，打开汽水喝了两口，一手拎着汽水，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无聊的刷视频。
　　林暮寒接住手机后，将它在手里转了个圈，瞥了眼时间后塞进兜里，【17：23】
　　“喂，那我呢？”她眉梢微挑，抬眸紧盯着南榆雪的眼睛。
　　“什么？”南榆雪闻言表情一怔，看向林暮寒。
　　猝不及防与她对视，林暮寒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盯着她的眼睛勾唇轻笑。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唉，他给你买了瓶汽水你跟他说谢谢。”
　　她顿了顿，挑眉：“那我呢？”
　　南榆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语气有点不情愿，像是人家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说似的，语速极快的甩下一句谢谢。
　　“这么敷衍？”林暮寒总觉得不够，依旧盯着她的眼睛，歪头道。南榆雪多少有点不耐烦：“用不用我给你磕一个？”
　　林暮寒的恶趣味于此时浮现，她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长椅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抬了抬下巴，语气挑衅：“助力每一个梦想~”
　　“有病。”南榆雪翻了个白眼，“我们很熟吗？你吃什么醋？”
　　“嚯。”林暮寒扑哧一下笑出声，“就这么急着跟你救命恩人撇清关系啊？你还欠我个人情哎。”
　　“要不我给你挂个号？”南榆雪一脸无语，从兜里掏出一根橙子味棒棒糖丢到她怀里，“还了。”
　　林暮寒用夹烟的动作夹着棒棒糖的塑料棍，注视着她的眼眸笑而不语，弯腰从叶倾的兜里摸出打火机，又从自己兜里拿了包烟出来。
　　不知何时起，她烟瘾大的很厉害，早上出门带的两包烟已经抽完了一包，手上这包也只剩一半。
　　她低头点了根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会在那玩火，一会儿把打火机当摩天轮使。
　　她挑眉将嘴里已经点燃的烟夹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中间，朝南榆雪晃了晃：“小孩，抽烟不？”
　　“不抽。”南榆雪低着头没去看她，抬手调着蓝牙耳机的位置。
　　“还真是个小孩啊。”林暮寒清笑一声，说罢将烟重新叼在嘴里，把打火机抛给叶倾。后者将手举高，接住打火机，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抬头看向林暮寒。
　　林暮寒放下架在长椅靠背上的手，漫不经心道。“走吧，去杨叔那吃。”秦帆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OK。”林暮寒吐出烟雾，将燃一半的烟头丢到地上踩灭。
　　林暮寒站起身和南榆雪擦肩而过，发尾轻扫过她的肩膀。
　　“神经病。”南榆雪虽然看着面无表情，但是就差把“没错”这俩字写脸上了。
　　“你是医学生吗？”
　　南榆雪没再回话，死死盯着她不放的手臂。林暮寒挑眉瞥见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有意无意往下压的手臂哦了一声，然后放开。
　　南榆雪懒得再和这个精神病掰扯，低头撇了眼手腕上的黑色智能手表，又抬头目视前方，像在等人。
　　林暮寒绕了一圈，双手背过身后，将头凑到她面前。南榆雪面无表情，完全不想搭理她，脚下挪了挪，站到旁边。
　　林暮寒也不再自讨没趣，无奈的耸了耸肩，上前走到叶倾和秦帆身前。
　　“车呢？”她问。
　　秦帆低头滑着手机刷视频，心不在焉的淡淡应了一句“一会儿到”。
　　林暮寒的视线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扭头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女人走到南榆雪的身后，南榆雪像是感知到身后站着的女人，转过身仰头看她。
　　林暮寒站得远，又带点轻微的近视，看不太清两人的表情，当然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隐隐约约看出南榆雪心情不错。
　　她微微颔首。回过头，默默跟上秦帆和叶倾的步伐，低头又轮着打火机点了根烟。
　　“走了。”叶倾朝着刚从不远处开过来的白色轿车抬了抬下巴。
　　三人一同走向白色轿车，林暮寒走在他俩前面。
　　秦帆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扣安全带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林暮寒和叶倾则是开门坐进后座，一人一个窗。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剃着寸头，面色和蔼，右手手腕上带着一块腕表，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件休闲牛仔裤，衬衫的袖子被折了几下。
　　男人是视线落在车上的那块电子屏幕上，平静道：“手机尾号。”
　　“9401。”秦帆应了一声，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
　　“好的。”
　　话落，男人扭头目视前方，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后座。林暮寒下意识的翘起二郎腿，侧眸瞥向窗外，她与窗外的风景中间还隔着一层车玻璃。抿着嘴唇，转头伸长脖子确认司机没有开空调后，重新坐直身子抬手摁下车窗玻璃。
　　这个点外头虽然没什么风但也不算完全没有。她单手解开皮筋，甩了甩长发，将头发从前往后撩了撩，又将所有头发都潦倒耳后，顺手扎了个低马尾。
　　整理了一下衣服，右手搭在腿上，左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
　　约莫十分钟后。林暮寒和叶倾两人下车后，林暮寒不经意扭头。就看见秦帆一只手拿着手机，视线始终落在手机上，另一只手关上车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凭直觉走向两人。
　　林暮寒转头正对着他，双手抱胸，眼神时不时落在几颗玻璃珠上。
　　秦帆静静望前走，过了一会儿，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还没等他抬脚低头查看，像是感应到自己的身子正缓缓向前倾斜，瞳孔猛的一缩，瞪大眼睛。
　　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我靠。
　　他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直直半跪到地上，要不是他反应的快，估计鼻子得歪。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以至于手机没有飞出去。
　　虽然还不知道人有没有事，但手机肯定是没事。
　　秦帆重重摔到地上的膝盖隐隐作痛，好在没有渗血。
　　“嘶……”
　　叶倾听见动静，转身看去，一脸平静：“你咋了？”
　　后者面色痛苦，一只手撑着地面，刚想站起身，脚下一软，膝盖的疼痛使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缓缓。
　　旁边突然路过两个女生，两人挽着手都看着单漆跪地的秦帆和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叶倾。
　　其中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小声道：“这是在求婚吗？”
　　林暮寒上前走到秦帆面前，眼角余光随意的扫了两人一眼。很平静的一眼。
　　另一个女生看到林暮寒的视线，立马轻轻拍了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的肩膀。二者是快步离开，不知在躲些什么。林暮寒低头朝秦帆伸出手，扬眉道：“还能站起来不？”“又没断。”秦帆搭上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接力起身。
　　叶倾看着秦帆，突发奇想：“哎，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秦帆疑惑挑眉：“嗯？”
　　“刚做完康复训练的瘸子。”


第3章 皇帝
　　-3.
　　秦帆倒也不是有多脆皮，晃了一小会后总算站直了身子。为了不再脚软摔倒，手还是得搭在林暮寒肩膀上。他闻言满脸无语，张口骂道：“你脑子离家出走了？”
　　后者闻言神情淡漠，打了个哈欠，平静道：“我也觉得你脑子离家出走了。”“哇，是模仿狗。”秦帆阴阳怪气的夹着嗓子，林暮寒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他们两个是病友了：“手撒开。”她满脸嫌弃的皱了皱眉。秦帆听话地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哦了一声。
　　几分钟后，秦帆在叶倾的搀扶下才一瘸一拐的走进店里。三人选了个靠墙的桌子，秦帆靠着墙，坐在塑料椅上卷起裤腿。还好，只是有点青紫，幸亏皮厚。
　　林暮寒俯身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余光瞥见他膝盖处青紫的印记：“你要不抹点碘伏？”
　　秦帆抬眸：“你买了？”
　　“杨叔这儿应该有。”林暮寒将纸巾揉搓成一团，随手丢进桌下单垃圾桶。
　　秦帆捏了捏眉心：“帮我拿一下。”
　　话落，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响了一声。他顿了顿，又道：“顺便给我拿碗麻辣烫，和叶倾一样就行。”
　　林暮寒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应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装满饮料的冰箱旁边拿了两个塑料盆。
　　过了片刻，林暮寒和叶倾两人将塑料盆拿给后厨。
　　林暮寒转身走向在角落看手机的老板。
　　“杨叔，你们店里的碘伏呢？”她问。
　　男人闻言摁灭手机屏幕，将它丢到桌上，一边翻找着药箱一边问：“你哪伤着了？”林暮寒面色如常，摇了摇头：“不是我，秦帆刚才摔了下膝盖。”男人嗯了一声，从桌子底下找到医药箱，掀开盖子拿出里面的碘伏递给林暮寒：“喏，让他小心点。”
　　“谢了叔。”林暮寒接过碘伏，晃了晃，轻笑道谢。
　　男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害，净瞎客气。”他乐呵道。
　　林暮寒礼貌的笑了笑，而不语，跟拎酒瓶似的拎着碘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跟夹烟似的夹了两个棉签，一路看着手机转身回到桌子旁。
　　秦帆后背靠着墙，摔到膝盖的那条腿夹在离他比较近的塑料凳上，正戴着蓝牙耳机骂骂咧咧的打游戏。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这一局是随机排的。
　　林暮寒站在离秦帆不远之处，习以为常的充耳不闻，低头看着手机，随手将碘伏抛向他，两指之间夹着的棉签也被她丢到桌上。秦帆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抛过来的碘伏。
　　恰好，叶倾于此时走到他身边，抬手接住碘伏。以至于秦帆他现在还活着。
　　叶倾拎着碘伏敲了敲他的额头，垂眸看他屏幕。
　　恰好恰好，手机屏幕上的界面微微发红，明晃晃的挂着两个字，尤为贴心的4K高清：“失败”。
　　秦帆看着屏幕上俩字直翻白眼，烦躁的将手机丢在桌上，伸手接过塑料瓶。“谢了。”他脸色平静的道谢，扭开塑料瓶的盖子。
　　叶倾淡淡嗯了一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出于良心还是挑眉叮嘱一句：“都说了那匹配机制很逆天的。”
　　“行了，你闭嘴吧。净说些让人拳头硬的话。”林暮寒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右手搭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垂眸看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打算找个电影看看。
　　“就是就是。”秦帆拿起棉签沾了点碘伏，膝盖上青紫的地方涂了几下后将棉签丢到桌下的垃圾桶里，拍了两下手上的灰，拧上盖子，将塑料瓶放到一边。
　　他又不死心的重新拿起手机。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排名，不满的啧了一声，扭头一掌拍向叶倾的后脑勺。
　　“叶倾你小子什么时候把我排名超了？”他问。
　　叶倾背着突然一掌吓得手上的手机差点掉下。扭头皱眉对上秦帆的视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语气疑惑道：“你才知道？”秦帆闻言一噎，又愤愤不平地：“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暮寒挑眉看了一眼依旧看着手机的秦帆。她将筷子插到碗里，伸手将他那碗麻辣烫挪到他手边，凑近他的手臂。
　　然后贴上。
　　“我靠！”秦帆惊呼，手臂条件反射单立马缩回到。
　　另一只手上突然一抖，手机摔到桌上。他的手臂被这么突然一烫，微微发红。他吹了吹被烫红的那一小块皮肤，抬起头，眉头微蹙，怨恨的瞪着林暮寒，哀怨道：“你有病啊？”
　　林暮寒置若罔闻，扯扯唇，耸了耸肩：“你这网瘾得治。”
　　秦帆骂了一句：“滚蛋。”
　　后者表情毫无波澜，一切无所谓：“倒不如滚雪球水来得好听。”
　　话音刚落，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低头扒饭，可谓食不言寝不语。
　　叶倾吃到一半，侧头咳了两下。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打算到隔壁的便利店买饮料。“你们喝点啥不？我顺便带点。”他看向两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暮寒恰好嗦完最后一口米粉。放下筷子，她伸手从秦帆手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嘴。
　　“我去吧，我吃完了。”林暮寒平静道。
　　叶倾听后到也不客气，拉起椅子重新坐下，说：“哦，帮我带瓶水和柠檬茶啊，谢谢姐。”
　　林暮寒站起身，淡淡嗯了一声，垂眸看向秦帆：“帆儿你要不要？”后者戴着耳机，沉默不语，像是没听到。
　　林暮寒眉头一皱，抬手拿起牙签筒，抖了抖，摸起一根牙签，弹向秦帆。1094在她脑海中时是与她共用同一双眼的，此时它默默看着这动作，顿时语塞。
　　秦帆反应得快，在牙签即将飞向他的前几秒整个身子往后倾，牙签直直扎在了墙上贴着的海绵上。随即他重新坐直身子，抬手拿下左耳上的耳机，一脸茫然地抬头：“嗯？”又扭头看向林暮寒，疑惑道：“你说啥？”
　　林暮寒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喝点饮料？”后者哦了一声，神情自若：“要瓶苏打水，谢了姐。”女生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出了烧烤店。
　　从烧烤店到便利店也就走两步路的事。拉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进店里，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让她有点不适应。林暮寒站在门前闭目养神缓了一会后顺手拿了个购物篮，抬脚走向冰箱。
　　拉开柜门，把那两个男的要的饮料拿了后又给自己拿了杯苹果醋。关上冰箱门，她又走向货架。刚从货架上拿下一盒巧克力，突然从货架的夹缝中看见对面的南榆雪。
　　她顿觉惊喜，缘分啊这是。
　　将手里的那盒巧克力流进篮子，林暮寒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南榆雪踮着脚有点够不到货架上的薯片，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突然出现的林暮寒。而某人抬手拿下她快够到的那包薯片。南榆雪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手，表情一怔。她站稳身子，往后扭头，满脸疑惑的看着林暮寒。
　　她还没出声，林暮寒眉眼弯弯，晃了晃手中的薯片，浅笑道：“小孩，好巧哦。”
　　南榆雪愣了半秒才后知后觉的顿悟：“你跟踪我啊。”她语气肯定，倒也懒得再去管她叫自己什么。
　　善待残障人士，人人有责。
　　后者很是不解的挑眉，冷笑一声：“我长得很像人贩子吗？”
　　南榆雪转身，捏了捏脖子，抬眸看着她，摇了摇头，感觉嘴唇有点干，舔了下嘴唇，淡淡道：“像变态。”
　　林暮寒闻言气极反笑，把那袋薯片抛到她的篮子里，眉梢微扬，笑道：“你是觉得我有可能把你拐了是吗？”
　　南榆雪有些认真地微微颔首：“好像吧。”
　　林暮寒顿时无语，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她道：“今天缘分这么好……认识一下？”
　　南榆雪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机械般地自报家门：“姓南，名榆雪，雪霜的雪。”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林暮寒插了一嘴：“榆木的榆？”
　　后者没反驳，淡淡嗯了一声，挑眉看向她。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林暮寒耸了耸肩：“林暮寒，寒假的寒。”像是怕小孩不认字。
　　南榆雪一脸无语，怎么不说是寒碜的寒。下一秒她突然凑到面前，莞尔一笑：“是寒冬的寒，我不丢人。”
　　“……”谢谢，差点忘了你丢人。
　　天色渐晚，夕阳西落后明月升起。
　　三人吃完，都放下筷子。叶倾喝了口柠檬茶，问他们打不打球。秦帆嗤笑一声，声音散漫：“得了吧，这个点到那去凳子估计都坐不了。”
　　“夏旻在那，我让她给咱占一个。”叶倾滑了两下朋友圈，找到夏旻的聊天框，低头打字。林暮寒这时才悠悠地答了句ok，
　　“还打车不？”秦帆问。
　　林暮寒打了个哈欠，低头点了根烟，仰头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扫电动吧。”
　　突然这么想，她应该是头一回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干抽烟这种短命的事。是头一回，这次什么都是头一回，好奇葩。
　　“也行。”话落，秦帆闻到烟味，抬头。“你刚才怎么不买个打火机？”他无语的看着林暮寒。后者笑了笑，把打火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你们都有，我买干啥？”
　　“……真畜生啊。”
　　夜晚的球场人不算多，秦帆把矿泉水放到地上，大马金刀往石阶上一坐，“向江折不来啊？”他问林暮寒。
　　林暮寒扯了扯唇：“他哥在家。”这个理由有点充分的过头了。“哦，那叫上翟清和顾捷他们吧。”秦帆说罢就要拿起手机打字。“叫吧。”叶倾刚从换衣间换了件白色背心。
　　秦帆低头打字，应了声好。林暮寒站在石阶前，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夹着烟。夏旻抱着篮球朝他们走来，那颗篮球看上去应该是新的。“林姐好。”她看了一眼林暮寒。
　　林暮寒点了点头，问：“你占的哪？”“喏，哪儿。”夏旻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的那块球场。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瞥了一眼那块空旷的球场后。眼神不自觉，偏向篮球场旁边的羽毛球场。
　　一张墨绿色的铁线网之隔，她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某个人的身影。不过她很快便回过神，淡淡嗯了一声，坐到石阶上。
　　“林姐，五排来不来？”夏旻冲了冲林暮寒的胳膊。
　　“不打。”林暮寒几乎没有思考，眼神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哦。嗯？你和谁双排呢？”夏旻眼神不经意间瞟到她的手机屏幕。
　　后者几乎没什么语气地答了“野排”这两个字。夏旻悻悻缩回脑袋，哦了一声。
　　过了几分钟，林暮寒随意瞟了眼屏幕上的“胜利”，抬手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肩膀又转了转手腕。抬头看去，周围几人几乎都在打游戏，叶倾坐在比她高一个的石阶上。
　　林暮寒侧身拍了拍叶倾的腿，抬眸看他：“他们怎么还不来？”
　　“估计等会吧，老王八了都。”叶倾嘟嘟囔囔地吐槽道。林暮寒哦了一声，手机屏幕熄灭，掀开手机壳，她拿了瓶冰矿泉水捂在手机后面给手机降温。
　　“嗨~”顾捷嘴里叼着烟，朝她们走来，翟清跟在他身后，左手夹着烟。
　　翟清则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t恤抛给林暮寒。“走吧。”夏旻拍了拍球，单手插兜。林暮寒抬手稳稳接住，“等我换件T恤。”
　　T恤衫比较宽松，她直接穿上后将手伸进衣服里，脱掉里面的小T恤。理了理衣服，她抬头，拎了一瓶矿泉水：“走吧。”
　　而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叶倾手上，他漫不经心的转着球，像在摆弄玩具。随后几人拿起东西，走向东南方的球场。
　　在夏旻的不知道第几个三分球投中之后时间仿佛凝固。直到秦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乐呵道：“可以啊你。”夏旻没回话，大口喘着出气拍拍他的手臂。
　　秦帆松开手后，夏旻一脸怨恨的扭头瞪他：“秦帆你要拍死我啊？！”
　　男生耸了耸肩：“也不是不行。”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夏旻上来就是一脚踹过去。
　　林暮寒面无表情，抬眸望向刚才看见的那个位置，那个地方变成了空位。愣了愣神，她又扭头朝羽毛球场的其他地方看去。依旧没有找过想找的那个人。
　　“……”都打累了，几人坐到一旁靠边休息。
　　林暮寒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肩头，站起身俯视众人。“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她弯腰捞起脚边的衣服。
　　翟清闻声抬头望向林暮寒，秦帆和叶倾两人也紧随其后。三人看见吊儿郎当的站在石阶上的林暮寒表情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道：“你要当皇帝啊？”
　　“嗯？”当事人眉梢轻挑，“好像也不错？”说干就干的天赋着实让人佩服，随即她乐呵的摊手。
　　“众卿平身~”
　　“滚开。”台下宛若叛军，陆陆续续的听取叫骂声一遍。


第4章 眼瞎
　　-4.
　　林暮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翻身去勾床头的数据线。总算关掉烦人的闹钟，她随意瞥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气温，困意全无。
　　约莫一个小时后。她再次仰头望见这硕大的四个金碧辉煌的字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眼睛眯了眯，连忙低下头，晚一秒都会眼瞎。
　　校内的讲台大部分都是铁制，讲台前，一个女人推了推半框眼镜，放下手中的花名册：“都到齐了吧？那先来——”
　　后排忽然有个人举手。
　　她挑眉望去，伸手示意他站起来，问：“怎么了？”
　　后者指了指班里最后面的那个空位：“老师，少了一个人。”
　　女人上一届教的是高三，对此倒也习以为常，平静的点了点头：“估计一会儿就到了，你先坐下吧。”
　　下一秒，林暮寒穿着白色无袖卫衣和黑色休闲短裤，单肩背着书包，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头长发披散在胸前。她抬眸看了眼女人，随意地敲了敲班里的后门，语气懒散地：“报告。”
　　每每有人在上课时或者老师在台上的时候出现在班上后门，所有人几乎一半都会齐刷刷的往后看。台上的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头翻着花名册：“进。”
　　“……”林暮寒抬脚走到班里最角落的位置，书包往桌上一甩，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要多拽有多拽。
　　她大抵是早就习惯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套公式似的。一切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半分其他人身上那种刚到新环境的青涩懵懂。
　　其实所有人的心情都几乎毫无波澜，都是成绩拔尖儿的，该干嘛干嘛。
　　林暮寒伸手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抽了几张纸巾，擦擦桌子。“真脏。”她小声吐槽。
　　半晌寂静过去，女人两手一拍，温声道：“人都到齐了，那我先来做个自我介绍。”
　　林暮寒把几张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闻声抬头望去。
　　“我是赵薇，即日起是高一一班的班主任。”说罢，赵薇低头拿起花名册：“现在开始，按照成绩排名，都到讲台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第一个，林暮寒。”
　　林暮寒意料之中地站起身，吐掉牙签，走向讲台。侧身，抬手从粉笔盒里抽了根新粉笔，拿在大拇指和食指中，中指敲掉一大截。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字体是她惯写的行楷，形态不同，她写得稍显潇洒，再努力一点就认不出是什么字了，是该打个鬼画符标签。
　　完事她将手中那截粉笔抛向台下正扒着睡觉的秦帆。受害者坐在教室的西北方，是林暮寒那个位置的前两排。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仰头，语气平静：“林暮寒，双木林。”
　　秦帆被她抛来的粉笔砸了个正着，浑身一抖，茫然的睁开双眼，和她对视后便满脸嫌弃，皱着眉站起身，顶着带点红印子的左脸伸了个懒腰。
　　在林暮寒话音刚落时抬头怨恨的怒瞪她一眼，嘴一唱一和的不知道骂了几个词，随手拿起桌上的粉笔自顾自走向讲台。
　　赵薇点头示意林暮寒下去，瞥见迎面而来的秦帆还是客套性的说了一声：“下一个，秦帆。”
　　太阳太毒。林暮寒刚趴下想睡一觉就总觉刺挠，她伸手拉上窗帘，和1094说：“出来。”
　　有个虚拟体渐渐显现在半空，它看样子是刚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干嘛啊老大？”它疑惑。
　　林暮寒沉默良久，把脑子翻出来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半点关于南榆雪的记忆。于是没头没尾地：“那小孩是怎么回事？”
　　后者耸了耸肩：“不知道耶。”
　　林暮寒一阵无语，许是气候因素，那会儿实在烦躁，她也懒得追问下去。
　　“……哪来滚哪去。”她不再管，毕竟死多了，乱点就乱点吧。
　　给自己一通心理安慰后，她抬头看向台上。
　　叶倾刚丢下粉笔。
　　“下一个，向江折。”
　　向江折撑着桌子站起身。相比起林暮寒和秦帆，是个步伐已经收敛了很多。他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后把粉笔丢到盒子里：“江南折过花，我叫向江折。平时乐意打点游戏。”
　　赵薇面色平静，点头示意他下去后又念：“下一个，夏旻。”
　　半天没人回应，她抬眸：“没来？”
　　闻言，叶倾坐在夏旻身后的位置，见状拿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后者茫然地抬头，扭头看向叶倾，问：“结束了？”
　　叶倾一言不发，用笔指了指台上的赵薇，道：“自我介绍，到你了。”
　　夏旻哦了一声，搓了把脸，把刘海向后撩了撩。赵薇扬眉望去，看见她茫然的脸后气极反笑，朝她扬了扬下巴：“要不再睡会？我给你拿条被子。”
　　夏旻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刚打算离开座位，闻言抬头对上赵薇的视线，轻笑道：“不了吧。”
　　不久夏旻好巧不巧的拿起林暮寒敲掉的那一截粉笔。：“姓夏名旻，日文旻。”
　　一人又一人，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南榆雪选座位时，班上只剩了几个空位，她理所应当地在林暮寒旁边的位置放下书包。
　　结束后，是林暮寒伸手拽住她手腕，站起身子低头看她，“加个好友啊？”
　　“你应该加脑科医生好友。”南榆雪本来是打算甩开她的手。


第5章 明媚
　　-4.
　　九月中旬，每所高中都必不可少的社团招新意料之内的如约而至。一中还算良心，时间是在大课间，免了早操，好不清闲。
　　林暮寒轻车熟路地绕过所有发传单的社团成员，径直走向教学楼。
　　“林姐，你一个都不进吗？”叶倾疑惑的看着林暮寒。后者打了个哈欠，随意搪塞：“事儿都贼多，我懒。”
　　叶倾摆手拒绝另一个社团递来的传单，依旧跟在林暮寒身后，哦了一声。话音刚落，林暮寒伸手拿了一张传单甩给他：“给，你去那儿玩吧。”
　　“啊？”叶倾呆愣半秒，低头看着传单。“嚯，活久见。”秦帆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探头看着他手上的传单，“高中还能有台球社。”
　　“人家白日梦你白日鬼啊？”叶倾无语道。秦帆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滚。”伸手夺过传单，瞄了眼传单背面的入社申请，“你再去拿一张吧，这张给我了。”说罢转身就走，完全不听叶倾的半句骂言。
　　叶倾捂着后脑勺扭头：“唉！”奈何秦帆走的快，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林暮寒拍了拍他的肩：“咱回班吧。”
　　叶倾想着也没什么事，嗯了一声：“也行。”两人抬脚走向教学楼。
　　不料，半路杀出个向江折。
　　他伸手一把揽过叶倾的脖子：“走走走，咱去那边玩玩。”叶倾就这么一脸懵逼的被拉走了。“不是？”
　　林暮寒只漠不关心的耸了耸肩，径直走向教室。过了几分钟，她便推门而入。
　　教室里只有南榆雪一个人扒在桌子上睡觉。
　　抬眸看，窗外浅蓝色的背景上添了些许潦草的白。望下看，清晨的风吹起浅色的窗帘，光洒在少女的身上。
　　林暮寒顿时怔愣。片刻后回神，抬手关上教室门，轻手轻脚的走向座位。拉开开椅子坐下后，她扭头拉上窗帘。窗帘的遮光效果确实不错，拉上后那个小角落立马暗了好几个度。
　　少女单手托腮，眼神不自觉落在南榆雪身上。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南榆雪后脖颈上的一块小纹身。
　　林暮寒眉梢微挑，把脸凑近，一个一个念着字母。
　　“s u n s h i n e……”
　　“sunshine?”
　　“……啧。”
　　“奇葩。”
　　-
　　月考前一周，周二。
　　林暮寒和校门口早餐店的老板打了声招呼，接过递来的肉包子和豆浆。
　　她咬了一口包子，给电动车上了个锁。
　　冲店里的中年女人喊道：“王姨我车还停你门口啊。”
　　里面的习以为常，手里正忙活着，抽个空给她回了一句好嘞！林暮寒笑了一声，给豆浆插上吸管：“生意兴隆啊姨。”
　　女人哈哈两声，显然很受用，嘱咐道：“你好好上课啊。”
　　林暮寒把用车钥匙塞进兜里：“好。”
　　道了别，她嘴里咬着包子，里头看了两眼车锁，确认无误后拿起书包，转身走向校门。
　　她前脚刚踩进教室，学校广播下一秒就响起。广播传出来的声音是徐主任的，一个中年男人，每天励志于唤醒每一位纨绔子弟。
　　“亲爱的同学们，又一个明媚的清晨到来，早自习请努力学习。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林暮寒随手把空了的塑料杯捏扁丢进门旁边的垃圾桶，打了个哈欠““老徐要出家啊？”
　　她随口骂了一句后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走到位置，伸脚勾出椅子坐下，书包掉在桌边的小挂勾上，二话不说趴下睡觉。
　　刚趴下还没一会儿，来了个补笔记的。
　　“姐——！你书借我瞅瞅呗？”叶倾不知何时站在林暮寒的位置旁边，哀求道。
　　林暮寒茫然的抬起头，“嗯？”
　　“我昨天笔记忘记了，英语书借我一下。”叶倾眨巴着眼睛。
　　林暮寒哦了一声，手伸到桌底下摸了摸，凭着超绝的感官摸出英语书递给叶倾。
　　“上课还我。”她道。
　　叶倾那本几乎接近空白的英语书终于有救，他笑道：“得令！谢谢姐！”
　　林暮寒你冲他摆了摆手：“滚回去。”
　　叶倾嘿嘿两声，转头回到自己的坐位。倒也不是林暮寒她多乐意学英语，只不过是那节课她恰好睡不着，写点笔记打发时间而已。
　　夏旻刚从外面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拉开椅子坐下，侧头：“林姐，有纸没？”
　　林暮寒刚打算趴下的头又抬了起来，她一脸无语的嚷嚷道：“我是杂货店还是开大厂啊？”
　　夏旻莞尔一笑，笑得殷勤：“你可以是哆啦A梦。”
　　“……”林暮寒深呼吸了一下，从包里翻了个口香糖，撕开包装塞嘴里。没好气地在抽屉里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甩给她：“拿了滚。”
　　“谢啦。”夏旻接着纸，擦完手后就丢进了垃圾桶。林暮寒拍了拍肩，轻笑着又说了句滚。
　　“得令！”后者麻溜地跑了。
　　“数学作业交一下。”数学课代表忽然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林暮寒嘴里嚼着口香糖，闻言才短暂的反应过来。
　　“哦。等一会儿啊，我补一下。”
　　说罢，她低头到抽屉里找卷子，翻了半天也没找着。
　　“oi，向江折。卷子那张来着？”她喊了喊坐在她前面的向江折。
　　“首都那边私立（学校）的卷，三和期中，白的。”向江折刚从外面打完水回来，伸手摸了摸抽屉。
　　林暮寒道了声谢，弯腰开始翻抽屉。
　　“哪呢哪呢？”
　　老爷拜的到位，林暮寒很快就顺利找到了试卷。她讲了两张连名字都没写的空白卷拍到桌上，伸手朝向江折要卷子：“喂，借我抄抄。”
　　向江折嗯了一声，把从抽屉摸出来的数学卷子递给她，突然想起她那张抄了答案的英语卷子：“你英语卷儿借我。”
　　以物换物的原则谁都懂，便宜也不能白占。林暮寒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OK.”
　　伸手指了指叶倾：“我给夹书里了，书在他那。”
　　“OK。”向江折放下水杯转头走向叶倾。
　　“借过一下。”向江折敲了敲夏旻的桌子。
　　夏旻正着急忙慌的补作业，语气稍显烦躁：“等会儿等会儿。”
　　向江折见状，抬脚绕路走。
　　他走到叶倾座位旁就见到后者正奋笔疾书。
　　“你先别记。”他手按在英语书上，挡住叶倾的视线。
　　叶倾仰头看他。
　　呲牙：“哈？”
　　“哈啥？”
　　向江折挑眉表情毫无波澜的翻了翻书，抽出里面的两张试卷，又把书放到桌子上。
　　“抄吧。”
　　叶倾哦了一声，挪了挪书的位置，又接着奋笔疾书。
　　数学课代表见着这些补作业的也见习惯了，转身回了座位。
　　-
　　南榆雪在早自习上课铃响时才卡点踏进教室。
　　“报告。”
　　她抬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台上站着的是物理老师，一个年轻女人，倪枝。
　　看样子应该是第1年任职，身上穿着是简单的短袖和长裤，三七分的身材比例，梳着与整个人气质完全不同的公主切。
　　“进来吧。”
　　倪枝朝南榆雪的方向点头示意。
　　南榆雪低下头，背着包走到了位置旁。
　　把书包挂在桌子旁边的勾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林暮寒往里边挪了挪椅子，拿起笔接着抄作业。
　　随口问了句：“睡过头了？”
　　“嗯。”
　　南榆雪语气平静，低头在抽屉里找书。
　　“哦。”
　　林暮寒挑眉看了一眼。
　　南榆雪略微泛白的嘴唇映入眼帘。
　　“……”
　　她放下笔，低头拿起书包。
　　给南榆雪递了瓶饮料和一包苏打饼干。
　　“吃点。”林暮寒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南榆雪找书的动作一顿，扭头看着林暮寒。
　　后者怀里抱着书包，坐姿可以说是六亲不认。
　　沉默半晌，南榆雪摆了摆手。
　　“不用。”
　　林暮寒早就料到南榆雪会这么说，直接强塞到她怀里。
　　“你别跟我客气。”她道。
　　南榆雪哦了一声，把东西塞进抽屉，打算下课吃。
　　“你那抽屉塞得下吗？”林暮寒随口问道。
　　南榆雪：“嗯，还不太饿。”
　　林暮寒闻言一愣，抬头疑惑不解道：“你没有低血糖吗？嘴唇那么白。”
　　“你好像误会很深。”
　　南榆雪从笔盒里抽出一根黑色按动笔，轻声道，“我没病。”
　　“挺巧，我也没病。”林暮寒道。
　　“你有。”后者反驳。
　　-
　　月考考场分班表拟好时是考试前一周的周二上午倒数第二节课下课，传到林暮寒她们手上时已经是最后一节课的进行时。
　　林暮寒接过向江折往后甩的纸，随意瞥了一眼就丢给南榆雪。后者刚接过，她又后知后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
　　南榆雪懒得看这东西，刚打算伸手传到隔壁桌，林暮寒这时候倒是先伸了手。
　　果不其然。
　　林暮寒的直觉没错。
　　她抬头看着南榆雪，问道：“你都在一班了怎么是最后一个考场？”
　　“我没考入学考。”南榆雪如实回道。
　　林暮寒翘起二郎腿，挑眉：“说的跟我考了似的。”
　　“你不信？”南榆雪歪头看她。
　　后者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她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让南榆雪再说个满意的答复。
　　“……”
　　南榆雪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叹了口气。她不紧不慢道，“我之前是江中的。”
　　林暮寒微微颔首，重新把分班表递给她：“怪不得见你面生。”
　　“哦。”
　　南榆雪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接过分班表，扭头小声说：“分班表。”
　　抬头回应她的是物理课代表，叫柳苘婪。
　　她面无表情的伸手拿过分班表，一言不发，又把头扭了回去。
　　“……”
　　林暮寒看着柳苘婪那个样情不自禁被逗笑，死死抿紧双唇，生怕笑出了声。南榆雪用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暮寒，皱着眉满脸嫌弃，“你有病啊？”
　　“没。”林暮寒摆了摆手，笑得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南榆雪满脸无语，移开目光。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半时，林暮寒突然伸手搂过南榆雪的脖子。轻笑一声：“小孩，你要不要来第一考场？”话落，林暮寒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南榆雪条件反射地拍了一巴掌过去，眼神闪过一瞬错愕，然后又像是将计就计般顺着演。
　　“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还有，别乱碰我。”
　　“靠……”
　　林暮寒顿时感到重创，她揉着渐渐发红的半边脸颊，苦笑着看着南榆雪：“小孩，不给吹吹？”
　　“不要。”
　　“那行吧。”林暮寒见好就收，听话地提起椅子往里挪了挪。
　　中午，他们几人吃完饭后短暂的回了家。
　　本来还打算睡个午觉养养生，但大脑完全清醒，她无奈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1094。”她唤了一声。
　　“干嘛？”1094的虚拟体漂浮在半空，低头看着林暮寒。
　　林暮寒蹬直腿，借力坐起身。
　　“你说我是不是记忆错乱了？”她歪头看着1094，问道。
　　1094推了推眼镜，扭头敲出系统界面。
　　“……我看看。”
　　林暮寒哦了一声，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记忆没有任何异常。”
　　林暮寒仰头看它，哦了一声，又问道：“那那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排除时空错乱加重的可能性。1094答。
　　“……”
　　半晌，林暮寒最终还是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第6章 闷热
　　-5.
　　下午，雨后。
　　烦人的闷热气温和聒噪的教室毫无违和感，突然在下午早到的林暮寒与之的违和感毋庸置疑的拉满。
　　在她面前技术刹车的叶倾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不可置信的抬手揉了揉眼，化作齐天大圣的后代僵硬在原地。
　　“别挡路。”林暮寒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她的声音出场得突然，叶倾随即破壳而出。
　　他哦了一声，乖顺的侧身挪开脚步：“林姐慢走。”
　　“有病去治。”林暮寒抬脚踹他一脚后，径直走向座位。
　　不是？怎么还带骂人的？
　　叶倾还在震惊的情绪当中，但脑子明显不是猪脑，脚比脑子快的径直走出教室。
　　回过神来时，其实走没两步，毕竟再走多就该出车祸了。
　　他尴尬的朝着眼前的赵薇扯了扯唇，尽力挤出一抹笑：“老师好……”
　　赵薇垂眸看着他那极其傻逼的笑容满脸无语，嗯了一声：“下次刹车稳点。”
　　“顺便去帮我把试卷拿来，上回考的。应该在教案堆里，我还没动。”她轻轻拍了拍叶倾的肩，又嘱咐了一句。
　　“好的薇姐。”
　　回应的话赵薇倒是没听清，径直走进班里。两手一拍，张嘴就是不紧不慢的一嗓子：“都坐回去啊。”
　　话音刚落，隔间预备铃悄然响起。赵薇手中抱着一沓白卷，对台下的阵阵哀嚎置若罔闻。
　　“别嚎了，狼王猴王都不在这。”她把白卷分成几小沓，依次拿给第1排的同学，客套性的命令，“东西都收干净点，拿走廊去。”
　　众所周知，会做题和想做题不是同一个概念。
　　台下众人虚脱地拉长声音，像是在伸冤。
　　“是——”
　　林暮寒把手上刚发下来的六十分测试卷塞进抽屉，手机丢进书包，满脸不服气。
　　倒也不怨她，毕竟让个年龄为问号的人做高中测试卷，这不是欺负人嘛，更何况她偏科。
　　“又做卷子，水课水上瘾了这是。”
　　“卷子你也没少做啊。”夏旻道。
　　林暮寒笑了笑，提着书包起身：“你林姐我没爹妈让她叫。”
　　随即随手揽上和她同时起身的南榆雪的肩，手划到她的书包肩带，手指轻勾。提着书包往前走了两步，向后回头看她：“小孩，一会借我抄抄呗？大题就行。”
　　南榆雪上前抢过不知不觉被勾走的书包，慢悠悠的道：“你物化数借我抄啊。”
　　林暮寒本来还想着这小孩估计不会骗她，潇洒的摆了摆手：“小事儿，一言为定啊。”
　　南榆雪冷笑一声，提着书包往外走：“定你妈，自己写。”
　　林暮寒好像很久没被人耍过，气不打一出来：“哎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南榆雪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哦，辛苦你后知后觉了。”
　　台上，赵薇伸手接过叶倾捎来的试卷确认台下人手一张白卷后拍了拍桌子：“都先别急啊，翻到后边把大题做了，选择先别写，下课收。”
　　卷子果然还是写上了。
　　林暮寒信心满满的刚写完第一道大题的答案，就被前面的戏剧吸引过去。
　　“你要嫁人？”说话的人是赵薇。
　　林暮寒挑眉望去，赵薇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着向江折。
　　和手机屏幕上高亮的——穿着大红色喜服和头顶凤冠霞帔的3D人物。被盯着的某人讪笑两声：“薇姐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赵薇伸手扯下他的蓝牙耳机，凭着直觉摸出他藏在抽屉里的手机：“下周来拿。”
　　向江折：哈哈。
　　“薇姐那话啥意思啊？”夏旻扭头问道。
　　“向江折玩的女号。”林暮寒平静的低下头看着题，“你的。”
　　“？”
　　夏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拧了一下向江折的后背：“向江折你个狗东西！”
　　林暮寒对于前面的动静早就习以为常，自顾自低头琢磨着试卷。
　　果然还是老了，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就看不明白了。
　　时光漫长像太平洋，下课铃响时高一一班最角落的两张桌子被接连敲响。
　　叶倾手上拿着他们组的试卷乖巧的站在一旁。
　　“别吵。”林暮寒翻了个面。
　　赵薇嗯了一声，说：“需要上下铺吗？”
　　后者茫然的抬起头，左半边脸被压出的红印不算明显，一边捏着右肩一边笑着说：“这么有爱？”
　　赵薇双手抱胸，垂眸平静的看着那张不出所料的空白卷：“你这么给面要不跟我扯证呢？”
　　“越界了啊薇姐。”林暮寒莞尔一笑，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上的空白卷翻了个面，有意无意地展现出她写出的唯一一道大题，随手拿起笔潇洒的签下大名后甩给叶倾，“接着。”
　　叶倾往前走了两步，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张腾空而起的白卷。
　　“这话说的。”赵薇请她吃了一记冷眼后便不再管她，转头又敲了敲南榆雪的桌子，轻唤她的名。
　　“南榆雪。”
　　话落，刚才犹如一条死鱼般的南榆雪才有了动静，她伸手摸出抽屉里的试卷拍到林暮寒桌子上：“帮我写个名，谢了。”
　　“求人办事态度好点啊。”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照做了，只是写完名才发现南榆雪的卷子填得满当。她怀疑这人非人。
　　收完试卷，叶倾抱着两沓白卷和向江折的手机跟在赵薇身后走向办公室，向江折和秦帆也荣获办公室一日游。
　　当然，秦帆是去看热闹的。
　　教室恢复往常，林暮寒敲了敲南榆雪的桌子：“小孩，物理卷借我瞅瞅呗？”
　　“哦。”南榆雪应了一声，伸手在抽屉底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又低头找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今天没物理卷啊。”
　　“哈？！”林暮寒不可置信的伸长脖子，将自己的空白卷怼到她面前。
　　“那我这张是啥？”她问道。
　　夏旻幸灾乐祸的从她身后轻拍她右肩：“你今早都没交。”
　　林暮寒闻言一愣，又扭头看向南榆雪。
　　后者平静颔首：“那会儿你在做梦。”
　　林暮寒：“不是？怎么没人跟我说——”
　　高一的走廊不长，叶倾回到教室时突然耳边传起一声鸟叫，他抬头望向挂在教室后门门沿边上的花盆，突然间又清醒了些。
　　“林姐，这儿有个母鸽子在生蛋！”
　　“啥玩意儿？”林暮寒也懒得管那张空白物理卷了，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向门口：“我瞧瞧我瞧瞧。”
　　走到半路，她却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拉起刚准备睡回笼觉的南榆雪往外走，笑嘻嘻地道：“小孩你先别睡，咱去了解一下生物。”
　　南榆雪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几人不知道去哪里搬了一块凳子，先说夏旻踩着凳子往上看。
　　林暮寒手揽着南榆雪的脖子，仰头看着那个不停抖动的鸟巢，好半晌才道：“啥样啊？让我瞧瞧。”
　　“要不我也瞧瞧？”倪枝的声音突兀的凑几人身后传入耳膜。
　　“我靠！”夏旻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南榆雪伸手扶着，估计早进医院了。她朝南榆雪笑着道谢，南榆雪嗯了一声，松开手。
　　再抬眸，那母鸽子的蛋被一只狸花猫给叼了去。
　　次日，可恶的月考稳坐高位大驾光临连湾一中，高一第一考场在教学楼的最顶层，果然找打这一方面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林暮寒兜里揣着涂卡笔和按动笔，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明晃晃的装着两杯大杯果茶。由于位置在窗边，为了保暖，她没扎头发。
　　“今天这么早？”秦帆诧异的看着迎面走来的林暮寒，低头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着她，“现在七点半哎。”
　　林暮寒弯下腰扫了扫凳子，“恩，早睡早起身体好。”
　　秦帆嗤笑一声，“别孤立黑眼圈啊，国宝。”
　　“给。”林暮寒懒得去理会傻逼，伸手把一杯葡萄果茶放到夏旻桌子上，“这杯18，记得转我。”
　　“OK。”夏旻从她手中抽出吸管，插破膜。
　　话落，学校广播声响起。
　　“请各考场学生入座，考试预备时间即将开始。”
　　几人闻声而动，各自坐到位置上。
　　“你们谁有多余的笔没？”向江折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圆珠笔，抬头看向几人。
　　秦帆向后给他丢了一支：“给，我带了。”
　　“谢了兄弟。”向江折拍了拍他的肩。
　　秦帆轻笑一声，刚打算顺口骂两句，倪枝恰好推门而入。
　　至此，他不得不将话咽下，手里无聊的转着笔。
　　“要上厕所的赶紧啊。”倪枝踩着高跟鞋走向讲台。
　　回应她的是几声桌椅移动的声音。
　　“走啊。”夏旻敲了敲林暮寒的桌子。
　　林暮寒把奶茶放到一边，站起身。
　　“好。”
　　走廊里，四人走到半路才发觉叶倾学会了隐形。
　　林暮寒用手肘撞了撞秦帆，问他要手机。后者连忙下意识捂住衣兜：“干嘛？”
　　林暮寒见着他的动作满脸无语，语气夹杂着无奈：“给叶倾打个电话。”
　　“哦。”秦帆应了一声，刚要把手机拿出来，又转念一想，质问道：“不对，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我的在包里充电。”林暮寒应道。
　　秦帆瞥了一眼她的衣兜，确认好后才又将手机拿出，解锁屏幕后递向林暮寒。
　　“哦，给。”
　　“嗯。”林暮寒接过手机，点开通讯录。
　　电话响了一阵忙音后才被接通。
　　四人也没多六亲不认，都识相的躲到监控盲区的角落里。
　　手机那头传来叶倾疲惫的声音。
　　“喂？干嘛啊。”
　　“不考试啊你？”林暮寒道。
　　叶倾像是不明所以，又或者耳鸣发作没太听清。
　　“哈？”
　　林暮寒气极反笑。
　　“啊什么？今天周一啊哥们。”
　　几人清晰听到叶倾缓缓起床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今天不是周日吗？”他问。
　　林暮寒满脸无语的把手机怼给秦帆。
　　“他说今天周日。”
　　秦帆愣了愣，接过手机。
　　“哥们你要不看一眼日历呢？”
　　对面疑惑嗯了一声，沉默半晌，突然一阵惊呼。
　　“嗯？”
　　“我靠？！”
　　秦帆也算被气笑了，单手插着腰。
　　“一大早的你靠谁啊？赶紧滚过来，第1场考语文。”
　　后者所答非问，且反问，埋怨道：“不是。怎么没人发消息叫我起床？”
　　“你哪个庙的老爷啊？”向江折站旁边放风呢，听着这话转头抢过手机，“赶紧的，还有十分钟就开考了。”
　　“知道了，知道了。”叶倾把手机丢到床上，着急忙慌的换校服。
　　很快就拿着手机冲进卫生间，边刷牙还边问道：“我考场第几号来着？”
　　“一场，你坐夏旻后面。”秦向江折道。
　　“好嘞。”
　　话落，电话挂断。
　　几人突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对视。
　　八目相对，场面犹如拍卖至上兆的世界名画。
　　空气寂静半晌，林暮寒率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你们干嘛？”她问。
　　古话说的好，一语点醒梦中人。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眨了眨眼，陆续回神。
　　“不知道啊。”向江折耸了耸肩，打手机塞到秦帆裤兜里，挑眉看向他和夏旻。
　　“你们俩干啥？”
　　两人皆道：“不知道。”
　　空气又一次寂静。
　　恍惚间，半空中，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身后连带着一串省略号。
　　那或许会是乌鸦蛋。
　　“回去吧。”林暮寒道。
　　其余几人突然尬笑几声，不约而同的起身往考场走。
　　路过第七考场时，林暮寒下意识往里探头。
　　可巧，一眼就瞧见了南榆雪。
　　虽然是背影。
　　她的头发用鲨鱼夹着，但依稀有些许发丝不听使唤的各寻出路。
　　林暮寒表情一愣，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南榆雪。
　　“看什么呢？”夏旻伸手揽过她的脖子，问道。
　　林暮寒顿时回神，朝南榆雪的方向昂了昂下巴，勾唇轻笑：“看我同桌啊，美女养眼。”
　　夏旻不屑的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死装货。”
　　骂了一声后，她拍了拍林暮寒的肩，挑起常见的话题：“唉，你复习了没？”
　　林暮寒呵呵两声，满脸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旻姐，你好像问错频道了。”
　　夏旻无辜的眨了眨眼：“有吗？”
　　林暮寒拍开她的手，冷哼一声：“呵，你怎么不问我早上吃的啥——我靠！”
　　突然脑门一记重击，一道冷厉的疑问穿进耳膜：“靠谁啊？说来听。”
　　林暮寒呆呆的抬起头，瞧见来人后明显气势不同，满脸抱怨：“薇姐你不厚道啊，走路没声儿的。”
　　赵薇拍了拍被她撞到的手臂，语气平静：“嗯，我飘着走。”
　　空气凝固一瞬……
　　凝固个屁。
　　十五六岁的小孩儿连笑都憋不住。
　　赵薇纵容他们笑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厉声打断，“行了别笑了。”
　　目光落到林暮寒身上，她问：“叶倾哪去了？”
　　林暮寒眨了眨眼，像是傻子刚开智，演技确实有一套。
　　“啊？哦。那小子以为今天周日，刚才给他打电话才喊醒。”
　　好了，不知如了谁的愿，这下是真凝固了。
　　话音刚落，赵薇提取到关键词“打电话”便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她转过身，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过后朝秦帆抬了抬手心：“拿来。”
　　秦帆瞪了一眼身旁偷笑的向江折，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哦了一声。
　　“一会考完了办公室找我拿。”赵薇说罢便拿着手机走了。
　　秦帆深情款款的看着赵薇的背影说：“林暮寒绝交吧我们。”林暮寒笑了笑，毕竟是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哄人：“我的错我的错，中午请你吃饭安。”
　　“也行。”秦帆点头。
　　南榆雪像是被某股力吸引，望向窗外。
　　烈阳当空，些许闷热。


第7章 发财
　　-6.
　　南榆雪被那刺眼的阳光闪过了眼，她平静的回过头，
　　鸿运当头，林暮寒几人回到考场时晚一秒就开考。
　　“报告！”秦帆喊得最大声。
　　不管几次倪枝任然看不惯他们几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尤其是林暮寒。
　　那种往那一站人高马大，笑一下都很欠揍的混子姐看着就很来气啊。
　　旁边的夏旻与之相比之下稍显气血不足，整个人皮肤白的透亮，发青。不明显的红棕挂耳染总被她和赵薇看得清晰，不过徐主任就看不见。
　　她就差将“不耐烦”三个字贴身上：“进进进。”
　　落位后，林暮寒签完名后毫不分说的将卷子翻到阅读理解，单手托腮，手中转着笔，盯着那几题没多少分的填空。
　　经过深思熟虑过后，于是她自信下笔。
　　“……”
　　考试过半，南榆雪塞上耳塞，合上笔帽安然入睡。林暮寒刚写完作文题和阅读理解，恍惚间整个人仿佛身处五岳之巅，身边源源不断飘着书香。
　　“不写题在这孤芳自赏呢？”倪枝的嘲讽声将她的灵魂快速拉出，林暮寒不可察觉的往后靠了靠，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主角。
　　叶倾嬉皮笑脸的仰头看着她：“倪姐，理科生也会成语啊？”
　　“瞧不起谁呢？”倪枝冷哼一声，把手中的折叠镜塞进兜，“一会去办公室拿啊。”
　　“好嘞倪姐。”叶倾悻悻一笑，低头继续做题。
　　“停笔，交卷。”
　　第七考场的语文科监考老师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
　　Anriel，中美混血，金发黑瞳。
　　南榆雪闻言抬头，捏了捏眉心，在答题卡上签上名后起身走向讲台。
　　放下了答题卡和答题卷，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叫住。
　　“南榆雪。”Anriel缓声道。
　　南榆雪回头，挑眉：“有事吗？Anriel老师。”
　　Anriel推了推眼镜，低头整理着答题卡：“一会儿到办公室找我。”
　　说罢，她眼角余光看着一旁几个满脸写着八卦和跃跃欲试的女生，顿了顿又补充道：“私事。”
　　“……好的老师。”南榆雪应道。
　　Anriel没再回应，南榆雪抬眸瞥了一眼那几个八卦的女生，满脸平静的转身离去。抬手捏了捏后径，指腹不自觉的摩挲上那个英文纹身。
　　纹身挺小，不去注意的话根本看不清。
　　她不知是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又不要命的望向刺眼的天。
　　左耳的银色十字架被照得发亮。
　　-
　　“你说的请我吃饭就是这个？”
　　教学楼楼梯间里，秦帆看了看楼梯上那几包老坛酸菜牛肉面，又扭头呆愣的望向林暮寒，问：“你什么时候发财的？买得这么多？”
　　“嗯，昨晚刚中的二十万彩票。”林暮寒眉梢轻挑，漫不经心的说着玩笑话。
　　“好啊，林暮寒你发财不带我。”夏旻轻蔑一笑，手里拿着目测六斤八两的必读名著《红楼梦》向上抛又盲接。
　　林暮寒双手扯开泡面包装袋，嘴里嚼着口香糖，嗤笑道：“是自赏哥买的，谢他去。”
　　后者哦了一声，轻笑，从兜里掏出刚买的白色塑料袋，甩了甩，同时伴随着粤语配乐：“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主播你能闭嘴吗？难听死了。”向江折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把一次性筷子，抬头看着忘情高歌的夏旻淡笑调侃道。
　　话落，优美歌声戛然而止，某歌唱主播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背对着他冷哼一声：“无脑恶评默认红眼病。”
　　“神经。”后者不屑一顾，咣当一声关上楼梯间的门，“再造谣找人弄……”
　　“你”字未落，一句骂声取代而之。
　　“向江折！”
　　叶倾一脚踹开差点被关上的门，单手捂着发肿的额头抱怨道：“你关门的时候看点人行不行？”
　　这意外不亚于在学校草坪踩到地雷，几人呆愣的扭头看着他。
　　向江折满脸冤枉，一边说着“请苍天辨忠奸”一边又耐不住性子回嘴调戏：“我后脑勺是长眼了还是长鼻子了？”
　　额，要不说能玩到一起呢。
　　“我估摸你身上有邪祟。”叶倾道。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吹吹？”
　　向江折挑眉好笑的看着他，朝他勾勾手指：“来来来，Daddy吹吹就不痛了。”
　　叶倾手里拿着个白色热水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向江折，秦帆的直觉说他们下一秒就能吃上荤菜了。
　　eerie,scary,scary,unexpected.
　　阴森的，惊悚的，恐怖的，意料之外的。
　　想到这，秦帆浑身一抖，忙不迭的上前劝架。他抬手拉开两人，苦口婆心：“行了行了，又不是啥大事，瞎吵啥吵。”
　　效果应该不错，两人彼此竖了个中指后别过头就算和解了。
　　“自赏哥。”林暮寒不知何时早已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她抬头看了叶倾一眼，朝他伸手。
　　叶倾满脸无语：“不至于。”
　　“那孤芳自赏哥？”林暮寒眉梢轻挑，不过一会又懊恼的低下头，“好像有点拗口唉。”
　　“呵呵。”叶倾冷哼几声，把手上的热水壶递给她：“给，你早上也没吃？”
　　林暮寒嗯了一声，接过热水壶，将它轻放到台阶上：“没胃口，在考场喝了杯奶茶。”
　　“估计又通宵刷排位了吧。”夏旻给她递了双筷子，一眼看穿。
　　“有空把监控拆了谢谢。”
　　林暮寒毫不反驳，接过一次性筷子，拿着热水壶将水倒进白色塑料袋和书做成的泡面碗里。
　　倒完水她才发觉不对劲，再次仰头：“叶倾，你这是热水壶哪拿来的？”
　　“啊？”突然被提名的某人茫然的抬起头，听清林暮寒在问什么又有平静道：“哦，倪姐办公桌啊。”
　　“倪姐哪来的热水壶？不是让你拿薇姐的吗？”林暮寒有些无语。
　　“啊？”叶倾茫然的瞪大了双眼看她，又眨了眨眼皮：“薇姐桌子上没有。”
　　“哈？”向江折扭过头，“我刚才只跟薇姐借了，没和倪姐说。”
　　秦帆闻言扭头问道：“叶倾你说了没？”
　　“没。”后者摇头。
　　听过叶倾懵懂的回话后，几人面面相觑。
　　半空中飞过一只乌鸦……
　　“有够奇葩。”林暮寒用筷子搅了搅书里冒着热气的泡面，笑骂。
　　随后她一手吃着面，另一手不忘骚扰南榆雪。
　　【死循环：［夹在书海中的老坛酸菜牛肉面成品未食用且冒热气版图片x1］】
　　秒回。
　　【rainy：？】
　　林暮寒突然勾唇，紧接着打字。
　　【死循环：酸菜面味好淡。】
　　【死循环：本人想咀嚼带有辣味且曲卷而成的长条橙红状物。】
　　【死循环：不知这位小姐可否满足？】
　　字打到着，林暮寒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对面沉淀半秒才回道：
　　【rainy：我拉给你。】
　　冷冰冰四个字犹如巨形砖块陆陆续续砸在身上。
　　林暮寒难得沉默。
　　【死循环：？】
　　【rainy：刚吃了辣椒。】
　　林暮寒：“……”
　　夏旻手中的泡面不知何时已经热气腾腾，她晃了晃还有至少还有大半水的热水壶又递给一旁的向江折：“你还愣啥？赶紧发消息说一下啊。”
　　叶倾从兜里摸出手机，刚打开锁屏，背后突然又有人推门，问：“你们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叶倾被吓得手滑，手忙脚乱的想接住手机却被秦帆手快拿走塞进兜。
　　“午饭啊薇姐。”夏旻上前走了几步，笑道。
　　赵薇眉梢微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白金色腕表。
　　一看，好嘛，上午十点半。
　　她又抬头，瞥了眼他们手中人手一份的泡面碗挑眉调侃道：“面闻起来挺香啊。”
　　略一停顿，又笑道：“吃起来也香。”
　　几人对视一眼，尴尬得嘴角抽搐。
　　“薇姐你吃吗？”夏旻礼貌的给她递上一包未拆封的泡面，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薇挑了挑眉：“这么客气？”
　　“来者是客嘛。”夏旻应道。
　　话音刚落，她手中一空。
　　是叶倾夺过她手中那包未拆封的泡面，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夏旻你自个买去！拿我的面去请人你好意思吗？”
　　夏旻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行了行了。”赵薇摆了摆手，决定放弃折磨他们五人，“去找个空教室吃，别在这挡路。”
　　话落，她走上楼梯，刚上一个了台阶又回头，抬手指了指向江折手中的热水壶：“对了，壶一会儿记得给我拿回去，这新买的。”
　　秦帆和向江折斜眸对视，一秒入戏。
　　秦帆捧起刚到他手中的热水壶：“此壶乃皇上新宠——”
　　向江折为此恭敬的45度弯腰：“那必将八抬大轿稳当迎回宫~”
　　叶倾见状随即附和，抬头看着赵薇淡笑：“皇上您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的宠妃磕着碰着——”
　　夏旻本想探头看一眼手中的泡面，结果被热气熏了一脸，她皱了皱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三个神经病：“喂喂喂，串频了。”
　　赵薇呵呵两声，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留下一句话：“你们几个的脑子真的不能再拖了。”
　　赵薇说罢转身就走，他们四人才发现那个默默给赵薇让位，嘴里不停嚼着面还一直看着个手机屏幕的林暮寒。
　　她低着头，以致于向江折以为她在笑：“林姐你又在骚扰夏旻后桌啊？”
　　林暮寒嫌恶的抬起头，仿佛对他嗤之以鼻：“你这说的什么话？那我同桌。”
　　向江折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随即很快站稳回神，手上拿着书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抬眸对上她嫌恶的眼神莞尔一笑：“实话啊。”
　　林暮寒气极反笑：“匹诺曹八辈子都没想出来的谎让你给说了。”
　　向江折闻言自信的撩了撩头发：“我的天，我这么有文学潜质的吗。”
　　“呵呵，你或许是文昌帝君。”夏旻上前一把拉开他。
　　“我更倾向于紫薇星。”林暮寒抬手摁灭手机屏幕挑眉。
　　“还是白泽吧。”秦帆抬手附和。
　　“NONONO.”叶倾嘴里嚼着面，摆了摆手，“我觉得还是财神爷更适合。”
　　“财神爷那不是林姐吗？”向江折轻笑反驳道。
　　林暮寒对他们的嬉笑置若罔闻，吸溜完最后一口面便捧着书站起身，低头扫了扫校服裤上的灰，通知道，“我去找我同桌啊，一会儿考场见。”
　　“重新轻旧啊你？”夏旻抬了抬下巴。
　　“是啊。”林暮寒笑了笑。
　　拆下书上的塑料袋，晃了晃黑屏的手机，转身走到门前扭动门把手，兜里明晃晃的揣着手机，她光明正大的走出楼梯间。


第8章 冤枉
　　-7.
　　上午，十点零六分。
　　南榆雪静静的抱着书包跟着Anriel走进教室办公室。
　　这会儿刚考完语文，办公室只有两个人，Anriel和南榆雪，四舍五入也算是包场了。
　　“坐下吧。”Anriel抬手示意。
　　南榆雪嗯了一声，乖巧的坐到Anriel办公桌旁边的黑色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抬眸，对上她严肃的瞳孔，书包被她放到了办公室门边。
　　“有事吗？Anriel老师。”她道。
　　“那我直说。”Anriel那些本打算拐弯抹角的话被咽回了肚子饱餐一顿。许是太久未见，她都忘了南榆雪的性子。
　　后者又嗯了一声，两人默契的无声对坐。
　　南榆雪低着头，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掏出一根水果棒棒糖。
　　像是在打发时间，手中拆糖纸的动作缓慢的循环了几个世纪糖纸才被拆开。
　　保护层下的糖似向日葵般向往着玻璃窗外的光。天意偏作弄，它最终还是被南榆雪塞在嘴里，与世隔绝直至消亡。
　　良久，Anriel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眼前这个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的少女：
　　墨绿白校服外套拉这拉链，右胸前的红色校徽刺绣整洁的不像样。
　　乖张的脸一眼望去烦躁的身心都愉悦几分，坐姿端正，平静的青色眼眸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
　　除去那顶叛逆的长卷发和明艳的挑染，以及左耳上有幸逃过教导主任讨伐的细长黑色十字架。
　　外貌看来完全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三好学生，十里八村的骄傲。
　　Anriel和蔼可亲的笑了笑，腹中轮回多次的问句最终脱口而出时仅剩一句：“想好了吗？”
　　又是一声平静的“嗯。”接着，咔的一声，南榆雪咬碎了口中的棒棒糖，将塑料棍子连带着糖纸一同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老师。”她依旧端坐着，只是往后靠了靠，直接道：“我不干。”
　　“为什么？”Anriel表情顿时一怔，语速极快，迫切的想知道某些她应该或不应该知道的。
　　“麻烦您另寻高人。”南榆雪对她抛出的疑问置若罔闻，站起身，将身后挡路的椅子拉开。
　　Anriel推了推眼镜，看着南榆雪平静的神情，她又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仍旧不死心：“你想怎样？”
　　“不知道。”南榆雪耸了耸肩。
　　话落，她又懒洋洋的解释道：“没想给你找不愉快，别误会。”
　　“是么？”Anriel往后靠了靠，左手食指有节奏的轻敲桌面，“可无意之举造成了他人困扰……此局何解？”
　　南榆雪嘴里咀嚼着棒硬的糖，脆弱道：“我挺冤枉。”
　　“……”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只剩节奏缓慢的呼吸声和墙上电子钟的滴答声。
　　“好。”Anriel冷笑一声，接连几声叫“好”声调逐渐拔高，随手拿起办公桌上她为了杜绝困意买的冰美式，一把泼到少女身上整洁干净的校服上。
　　乐观来说，这算是洗了个衣服。如果不是因为身高问题，她大概率还能顺便洗个脸。
　　南榆雪下意识的闭眼，侧头扬起下巴，一瞬的冰凉感过后，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约有几颗还未完全融化的冰块砸在她的腹部后又重重落到瓷砖地，深棕色的液体一点点侵蚀掉雪白的布料，刻下来过的痕迹，一滴一滴的砸在瓷砖地上。
　　回过神，耳边只传来了一句：“别以为和我作对会有好处。”
　　“嗯。”南榆雪眉梢轻挑。
　　“你……”
　　Anriel握着玻璃杯的手控制不住的发颤，慢慢的恢复了大半理智，还想说些什么可刚出声便被眼前居高临下的南榆雪冷声打断。
　　“我等着。”
　　-
　　出了办公室，南榆雪一路走到一中后园，踩着几块砖头翻墙，从小路走到南厘路的蓝雨便利店。
　　便利店老板是个性子直率的女人，姓蓝，所以店更着她姓。
　　“小南？”
　　“蓝姨，早上好。”南榆雪拉开冰箱柜门，轻而易举的拿出放在冰柜最上层的冰红茶，关上门。
　　转身将冰红茶放到收银台上，眼神一一扫过收银台旁的几样东西，循环几次，最终只拿了一根水果味棒棒糖放到台上。
　　“这点就够啦？”蓝姨挑了挑眉，抬手从墙上的挂钩处扯下一个白色塑料袋：“一共三块五。”
　　南榆雪嗯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三张一五年版的人民币和一枚铜色硬币，摆了摆手：“蓝姨，不用袋子，我拿根吸管就好。”
　　“行。”
　　话音刚落，南榆雪拿起一根塑料吸管叼着在，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
　　【林暮寒：本人想咀嚼带有辣味且曲卷而成的长条橙红状物。】
　　【林暮寒：不知这位小姐可否满足？】
　　在手机键盘上敲下回复后，她摁灭屏幕，随手在柜台边的一个塑料盒里挑出一包辣条放在台上：“再加一个吧。”
　　“这个两块五。”
　　南榆雪嗯了一声，收回桌上的一枚铜色硬币和两张绿色人民币，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紫色人民币放下，拿起桌上的东西，拉开拉链将那包天价辣条丢进书包。
　　转身，挥了挥手：“走了，蓝姨再见。”
　　“拜~”
　　-
　　林暮寒一路走到一中后园，踩着那颗荒废了许久，身上刻着“心静自然凉”的假石翻上去，一米一的长腿也不是白长的，一勾就翻过去了。往地上一蹦，轻松站定。
　　“欸。”她拍了拍手上和裤腿的灰，意外瞥见鞋底缝隙的小石块眉头微蹙：“哎呦我天，那石头都能和大圣一个辈份了。”
　　太阳光刺眼，林暮寒站在树单手叉着腰，左脚踩在旁边那些街头混子打架剩的红砖上，缓了好一阵才想起她要干什么。低头摸出刚逃过鬼门关的手机，顺着肌肉记忆，手比脑子快的飞速打出了一行字：小孩你人在哪呢？
　　林暮寒深知南榆雪不会秒回，干脆蹲下身，手指捏着手机摄像头和屏幕，旋转过后手机横屏，顺着某种肌肉记忆安指腹轻触到某个软件。直到屏幕上现出匹配结果时她才后知后觉：“……我到底为什么要开游戏？”
　　秉着来都来了的道理，她活动了一下手筋骨，从兜里摸出耳机。说来也怪，林暮寒还以为早上往兜里塞的是无线耳机，结果摸出来是有线耳机。
　　反正都能用，她也懒得管太多。
　　林暮寒这人就这样，对啥都不在意该玩就玩，该死就死。这几辈子让她全神贯注的是没几件。
　　没过多久，她看着手机屏幕上4k高清的“胜利”整个人心情都通畅了。
　　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差点麻痹的双腿时南榆雪正巧回了消息。
　　【小孩：地府黄泉路。】
　　莫名其妙的，林暮寒不知道在急什么，字刚看清就着急忙慌的站起身，结果刚起身还没站定整个人又因没站稳而单膝跪地。
　　“我，靠……”她顿时吃痛，拼尽全力站起身，走到刚才踩的红砖旁颤颤巍巍的坐在拿几块红砖上，树荫下，有线耳机依旧戴着，她将手机放到一旁双手，轻笑着，多少有点惯性：“1094，我觉得我好像要死了。”
　　过了许久依旧无人应答，1094久违的冷暴力。
　　林暮寒只想着它估计是还没睡醒，低头撩起校服裤腿，看着右腿漆关节上的红肿淤青满脸肉疼。突然不知是想到什么，下意识的摆了个pose。拿起手机拍下那片淤青，随手扔到她和夏旻几人的大群里又发给了南榆雪，且顺带配文。
　　【死循环：小孩，你帅气的同桌要疼死了。】
　　南榆雪仍旧没回，林暮寒的聊天界面弹出群名为“六六大顺”的留群里几人的消息，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都是“林暮寒你上国道了？”或是“得罪谁家心头肉了？”
　　她看着屏幕上几人的问句，气急反笑，弹了条语音：“是啊，总算有人看你林姐不爽了。”
　　当然也有截然不同的特殊人群。
　　【夏旻：讲真的，我也看你不爽。】
　　林暮寒：@_@a？
　　“……”
　　古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夏旻的消息发出去还没几秒，一枚包治百病的解药映入眼帘，嚣张气息扑鼻而来。
　　【林暮寒：@夏旻，那咱上国道互砍呗？】
　　【林暮寒：车费AA，你八我二，童叟无欺。】
　　中华制造速度不容小觑，没过几秒，那枚“解药”的双胞胎便大驾光临。
　　【林暮寒：我拿砖头你拿刀。】
　　外加一张手拿红砖的配图。
　　红砖是林暮寒顶着随时可能破伤风的风险，忍着痛起身从屁股下随机抽取的，拍完又给放回去了，毕竟没给模特出场费。
　　夏旻独自走在教学楼走廊，点开那图放大瞥了一眼，眼神停留在边角意外拍到的伤，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下。
　　【夏旻：也行，但我不打残疾人。】
　　【林暮寒：今晚九点半不见不散。［拥抱.jpg］】
　　【秦帆：已截图，莫辜负。】
　　【叶倾：已录屏，莫辜负。】
　　【向江折：停停停，你们是真人上号吗？】
　　人类的默契总是来得意外又莫名其妙。
　　【林暮寒：纸人点睛。】
　　【夏旻：商场模特。】
　　【秦帆：黑魔仙来的。】
　　叶倾手滑刚发了个“皇帝驾崩”的表情包又光速撤回，重新来过：【［皇帝驾到.jpg］】
　　【向江折：……有点阴[糟糕的话不必再说.jpg]】
　　【向江折：@林暮寒，能改一下群名吗？改成人外聚集地。】
　　林暮寒发了条“可以有，但有点丢人”后便没再群里回他们四人的低智表情包大战，随手一滑，忽然怔愣的看着群成员头像末尾的灰色头像。
　　她好像从未关心这个群的人数，明明是六人群但却只有她们五个的踪迹。
　　可又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们五人其中之一的小号吧。
　　想到这，林暮寒犹豫一下后又收回了准备摁下“移出成员”的手。刚关上手机屏幕，耳边突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抬头望去，眼前的少女出现得意料之外。
　　南榆雪身上是一件纯白背心和一中校服裤，手上拿着的校服外套不知是被哪种深色饮料溅得到处是清晰可见的污渍。
　　但她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单肩背着白色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喝了大半的冰红茶，指缝间夹着一根未拆封的水果棒棒糖，单手摆弄着手机。
　　神奇的是，南榆雪的肢体感应像是开了天眼，总能精准避开旁边的小石子、水坑和井盖。
　　手里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林暮寒才回过神，低头看去，是南榆雪回了消息。
　　【小孩：嗯，帅死的。】
　　不久，南榆雪看着林暮寒刚回的消息脸便黑了几个度，脚下步伐顿时停住。
　　【林暮寒：我可以当你是在夸我吗？】
　　“……”她沉着脸，敷衍的敲下几个字：随便。
　　林暮寒看着屏幕上那毫不掩饰敷衍气息的两个字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第9章 未必
　　-12.
　　莫名其妙的呆愣半秒，林暮寒摁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腿上的青紫。那儿不知何时已经没了疼痛。沉默半晌才尝试站起身，起初还有些颤颤巍巍，最终消失殆尽。
　　惊喜一下后她又立马低下头解锁手机点进群聊，懒得打字，于是了一条嚣张的四秒语音：“你林姐我满血条了，夏旻滚出来互砍。”
　　接着是死不要命的贴脸点名——
　　【林暮寒：@夏旻，不来是狗。】
　　半分钟后，夏旻回复的语音也不甘示弱，轻蔑张扬，贱兮兮的：“恭喜残障人士林暮寒手术成功，撒花~”
　　她接着看了一眼自己要发出去的照片和文字，顿时扑哧一下笑的猖狂，颤抖着手指点下发送后便摁灭了屏幕，坐在凳子上抱着肚子狂笑。
　　【夏旻：［满地花圈纸人的黑白图片×1］】
　　【夏旻：@林暮寒，有心仪的吗姐？】
　　“狗东西。”林暮寒淡笑一声，转了转脚踝，按下屏幕上的“按住说话”，眼神直勾勾看着不远处的南榆雪，嘴里客气道：“谢谢啊，没你好不了，花圈纸人不必了自己留着吧，万一哪天就用上了。”
　　接着手指放松，一条完美的阴阳怪气的消息脱颖而出。退出群聊聊天界面，林暮寒转头点开和南榆雪的聊天框，心不在焉的敲下两个字：小孩。
　　随即摁灭屏幕，将手机再次踹进兜，脚步轻慢的朝南榆雪走去。后者毫不知情的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从远处看去，她脸色阴沉。
　　“好巧啊小孩，”林暮寒突然挡在她身前，低着头，狡黠一笑：“让我看看是谁惹到我同桌了？”
　　“我靠！”南榆雪明显被她吓得不轻，手一抖，手中的手机在空中跳跃许久终于在她的手忙脚乱中脱险，差点咣当一声坠崖身亡。
　　她仔细看了两眼手机屏幕，幸好无大碍。扭头满脸无语的看着突如其来的林暮寒：“林暮寒你有病啊？”
　　后者右眉轻挑，双手背在身后，头怼在她眼前莞尔一笑：“南医生你走路好歹看路啊。”
　　“滚。”南榆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贱且自知的林某，没好气的骂道，“有病去治。”
　　林暮寒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抬手顺了顺下巴莫须有的长胡子，思考半秒后道：“那南医生凑合一下做我主治医师？”
　　“别这么恨我。”南榆雪往后退了一步，手机被揣进兜。
　　“NO.”林暮寒站直了身子，摇了摇头，抬起右手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友情。”
　　“神经。”
　　“你没睡好？”林暮寒的鼻子这会儿才注意到那件校服外套飘出的味道。
　　她又凑近嗅了嗅，看着南榆雪眼下卧蚕旁隐约的乌青，疑惑道：“这么倒霉？咖啡还能倒一身？”
　　“你八字克我啊。”南榆雪应该是怕发霉，将那件外套重新拉开抖了抖，“离我远点就没事儿。”
　　林暮寒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你同桌我明明是旺你好不好。”
　　她眼前的女孩依旧面无表情，“不好。”
　　“啧。”林暮寒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我很早就想问了，小孩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就对我一个人冲。”
　　“说了，你八字克我。”南榆雪拍开她的手，外套再次拿在手上。
　　“我看未必。”身旁突然迎面走来一个红金卷发的女人，像是三四十岁，看上去应当是在克制身高，但却和林暮寒大差不差。
　　“小姑娘啊。”她看着两人，轻笑一声：“一切命定，无巧不成。”
　　林暮寒眉梢轻挑，扭头朝她看去，刚想开口质问，可又在看清眼前人的眼眸神情后闭上嘴，喉咙里的“你谁啊？”被咽回肚子。老实的站定在原地，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气息在压制着她。
　　南榆雪沉默无言，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青鸟远去，槐树犹在。”
　　话落，两人都不自觉的愣神，眨了眨眼，不过半秒后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一眨眼。
　　扭头望去，空荡的街道只有她们面面相觑。
　　“……”
　　林暮寒神情复杂，眉头微蹙：“啥玩意儿这是？”
　　“可能是你的同类吧。”南榆雪平静的吸了一口冰红茶。
　　“说我这好的行不？”林暮寒惯性低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着：“一起吗？回一中。”
　　南榆雪含糊的哦了一声，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拿出那包辣条，递到她面前：“给。”
　　林暮寒点烟的动作一顿，呆呆的抬头看她：“干嘛？”
　　“带有辣味且曲卷而成的长条橙红状物。”南榆雪平静的晃了晃手中的辣条，“喏，满足你。”
　　“嚯。”林暮寒顿时惊喜，将嘴上刚点燃的烟又丢到地上踩灭，低头接过辣条又抬眸看她：“不是说要内什么给我？”
　　……那某个字她真说不出来，以至于有些结巴。
　　“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三楼，打车十五分钟。”南榆雪冷笑一声，“帮你到这儿，别的别想。”
　　“没那么远。”眨眼间的功夫，林暮寒手中的辣条只剩一半，她微微颔首：“乐于助人是好品质。”
　　“谢谢。”南榆雪颔首，瞥了一眼手里喝空的冰红茶，随手将它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精准。
　　“走吧，”林暮寒歪了歪头，“差不多开考了。”
　　南榆雪顿觉疑惑，抬眸对上她轻挑的眼神，张了半秒的嘴还是闭上了，点头应声：“哦。”
　　低头将手里的外套叠了又叠，打算丢进书包，突然看到她腿上遗失残留的淤青。
　　“你撞车了？”她问。
　　“不是说了吗？”林暮寒磨了磨后槽牙，提示道：“你帅气的同桌要疼死了。”
　　这小孩肯定没认真审题。
　　“哦，没看图片。”南榆雪漫不经心的把书包甩上肩头。
　　林暮寒气极反笑：“喂，我可要伤心了。”
　　南榆雪：“……”
　　半晌。
　　“姐们你真会翻墙啊？”林暮寒仰头看着单手握住墙，整个人悬在半空的南榆雪，有些意外。
　　南榆雪扭头看她，往下一跃，落地准确无误：“很意外吗？”
　　“没，但我觉得你有点不太一样了。”
　　她其实是瞎说的，脱口而出后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在台球厅里见到的能是什么乖乖女。
　　“神经病。”后者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挑眉，“我走了。”
　　林暮寒拍手比了个“OK”的手势，跟在她身后，莞尔一笑：“数学考完一块吃饭吗？”
　　“看情况。”南榆雪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抬眸看向校内的那颗香樟树，抬脚跨过一层阶梯。
　　话落，考试预备铃如恶魔低语般响起：“请各场考生入座，考试预备时间即将开始。”
　　南榆雪缓缓回神，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右楼梯间。
　　“好运~”林暮寒朝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一会儿我去考场找你啊。”
　　南榆雪：“滚，我没打疫苗怕传染。”
　　林暮寒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左楼梯间。
　　“行吧。”
　　良久。
　　“报告。”林暮寒敲了敲木门，惊奇看着站在台上的Anriel。
　　“几班的？”Anriel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根笔，推了推眼镜。
　　后者哦了一声，双手插兜：“一班林暮寒。”
　　Anriel写字的左手一顿，抬头朝她看去。
　　……倒霉。
　　林暮寒倚着墙，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新面孔，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不认识。
　　回过神，Anriel低头在迟到栏上写下她的名字，合上笔帽，敲了敲讲台桌面：“来拿卷子。”
　　“好的老师。”林暮寒乖张的点了点头，抬手接过试卷和答题卡后回了座位，“……”
　　她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了一个细框眼镜，戴上后推了推，手中的笔转了几圈后，林暮寒眉梢轻挑。
　　-
　　已知数学科考试时间一百二十分钟，数学总分一百五十分，高一全科总分一千零五十分……
　　“林暮寒你玩我呢？！”
　　国庆七天长假的最后一天晚十点，六人围坐在连湾夜市烧烤摊外的一张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盘烧烤和一些用完的竹签。
　　成绩单刚出夏旻前一秒还在为自己“86/150”的数学沾沾自喜，抬头打算好好炫耀一番接过便被林暮寒手机上那个除了语文和英语几乎六边形的成绩，。
　　“考数学的时候你迟到十分钟还考一百五？！”她吐出叼在嘴里的牙签，完全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全身化作石块碎身万段。
　　叶倾闻言抬头看去，眯了眯眼睛看清“150/150”后面无表情的呵呵两声，双手合十：“求报警渠道。”
　　秦帆看完成绩更是亮眼一黑，将手机往桌上一丢，拿起一旁的鸡尾酒仰天高歌：“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向江折打了个响指，看着手机里的数据哭笑不得，陪他合唱：“误↗——闯~天↗家↘——”
　　夏旻忘情放下手机，拿起牙签筒充当麦克风：“劝↗余~放↗下↘~手中沙——”
　　吵闹的夜市，他们三人的歌声愣是响彻云霄。
　　“停停停，”林暮寒好笑的看着他们仨，抬手打断，嘴里嚼着烤鱿鱼，提议道：“要不吃点哑药呢你们？”
　　几人摆了摆手，合声：“谢谢，不饿。”
　　夏·虚心请教型·旻认真道：“有点需要你的押题技巧。”
　　“没技巧。”林暮寒又咬了一口手上的烤鱿鱼，嘴里嚼的那个香，“你以为八十六很少吗？”
　　“应该吧。”夏旻拿起一根烤韭菜，翘着二郎腿。
　　“神经，你就等着被人砍成臊子吧。”林暮寒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神经病，这话说出口就等着五六班那些学又学不会的混子找人弄你得了。
　　秦·阔气少爷型·帆手里把玩着电动车钥匙，啧了一声：“说真的，笔记卖吗？我出钱。”
　　“看不上你那几个子儿。”林暮寒放下吃完的竹签，拿起一根烤鸡翅，“要看自己翻我抽屉。”
　　“无偿OK的，谢谢姐。”秦帆笑道。
　　向·封建迷信型·江折不信邪的摸了摸兜里常带的符纸：“林姐你拜的哪个庙的老爷？求地址。”
　　“没拜。”林暮寒嘴里咬着鸡翅，抬手将披散着的长发扎成低马尾。
　　叶·默默复读型·倾：“跪求报警渠道。”
　　“科普一下，国家通用报警电话110。”林暮寒冷哼一声，用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要不你说的人家不知道的？”夏旻道。
　　后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到桌上：“你们只是被人阴了，别在意。”
　　她耸了耸肩，往后一靠，莫名其妙的气极反笑后又思索着：
　　这会儿确实诚实，都这么多次了，就算是脑瘫也该背熟答案了，除了记混记多会脑疼估计没啥副作用。
　　此外，我真看不上秦帆那傻逼的钱，这些年也没怎么去过老爷庙，叶倾……报警这活儿一点都不厚道。
　　林暮寒用胳膊肘撞了撞坐在一旁打游戏的南榆雪：“小孩，你考多少？”
　　南榆雪大马金刀的坐在塑料椅上，嘴里嚼着烤鱼，盯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道：“不知道。”
　　“看看呗？”林暮寒头往她那边凑了凑。
　　“别蹭我。”南榆雪放不下手，于是踩了她的黑色洞洞鞋一脚，“等一下。”
　　“哎哟我靠。”林暮寒一阵吃痛，连忙收回脚，抱怨道，“你得亏我这鞋是黑的。”
　　后者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哦，那你去买双白的吧。”
　　“你要报销吗？”林暮寒惊喜的眨了眨眼。
　　“穷成这样？”南榆雪的疑惑丝毫不假。
　　林暮寒摇了摇头，咬下一块鸡肉：“没有，单纯想花你钱。”
　　“……有病。”
　　“死榆木。”
　　林暮寒不太服气的朝她努了努嘴，小声嘟喃。低头拿起垃圾袋，吐掉鸡骨头。
　　“哎，我去那边买个烧饼。”叶倾指了指前面刚出摊的烧饼摊，拿着手机站起身，“感觉不错应该。”
　　“一块啊，我去买个手抓饼。”向江折跟着站起身，朝身后的手抓饼摊努了努嘴。
　　秦帆也紧随其后：“我买油条。”
　　“大晚上的吃早餐？”夏旻仰头看着秦帆，嗤笑道，“是不是爷们啊你？”
　　“那边有家卖蒸饺的。”林暮寒抬手将刘海往后撩，望着不远处的蒸饺笼子。
　　“哈？”夏旻半信半疑的扭过头，看清招牌后连忙拿着手机起身，“我靠真有，走走走，一块一块。”
　　秦帆气极反笑，双手朝她的方向做了个泼水的动作：“你是不是娘们啊？大晚上的吃早餐。”
　　“我这会儿吃了，明早就不用买了。”夏旻毫不在意的回答，“这叫预约，和买票一个道理。家徒四壁的话我不介意找条狗教你撒尿。”她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什么比她的蒸饺更重要的了。
　　“你看你看，又霸凌我。”秦帆好笑的指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本想向向江折和叶倾控诉，扭头却发现两人早已走远。
　　只剩在啃鸡翅的林暮寒和在打游戏的南榆雪。
　　“……靠！”秦帆捏紧了拳头，肚子里那股无名火于此时有了姓名。
　　“你活该。”林暮寒无情嘲笑道。
　　秦帆呵呵两声，内心某处半透明气体飘至半空，举着一个木牌上写着“求善待”。


第10章 林姐
　　-13.
　　南榆雪静静的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上的“失败”，游戏结算完后又跳转页面，在键盘上敲下学籍号和密码后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成绩。
　　如果她是块石头现在已经裂的体无完肤了。
　　“我靠小孩你牛啊。”林暮寒不知何时看清了她的成绩单，惊喜道，“数学考二十八的我头一回见。”
　　南榆雪翻了个白眼，推开她越来越得寸进尺的脑袋：“我没见过三十五的语文和十八的英语。”
　　“那我算是给你开眼了？”林暮寒轻笑一声，仰头，手里夹着根烟，单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单，“等着吧，还有更开眼的。”
　　“等你妈。”南榆雪摁灭屏幕，伸手拿起一条烤鱼，“要给你颁奖吗？”
　　“我没说不行。”林暮寒颔首浅笑，右腿架在左腿上，左手拿着一杯凉茶，慢悠悠的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年级老二也不错？”
　　南榆雪默默吐着鱼刺，哦了一声：“比不过您老人家。”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懂吗？”林暮寒敲了敲烟灰，头枕着手臂看着天上月和夜市上方一串又一串的灯，“我南姐多牛逼。”
　　“神经。”
　　“嘶……”
　　南榆雪突然卡了壳，整个桌子寂静不过半秒，林暮寒扭过头疑惑道：“怎么了……”
　　“我靠！”
　　“你别动啊。”她突然蹭了一下站起身，着急忙慌地夺下她中的烤鱼，嘴里叼着烟，低头寻找着手机里的手电筒开关：“这么大个人了，怎么鱼刺还搞不明白？”
　　手电筒刚打开，她没找着方向，差点给自己的24K纯金“狗”眼闪瞎。
　　林暮寒眯了眯眼，缓了两秒，单手抬起南榆雪的下巴：“你别动啊，我看看。”
　　“……”
　　许是林暮寒的动作发生得太突然变化得太快，南榆雪愣愣的看着她着急的样子，配合的张了嘴。
　　林暮寒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卡在喉咙上很细微的一根鱼刺。
　　“……还好没卡得很深，不过那个地儿得用镊子才能拿。”
　　“……”
　　大脑加载过后，林暮寒打了个响指，将手机递到南榆雪手里，转身去拿刚吃剩的竹签，拿了两根折去尖角，兴许能充当镊子。
　　想法不错，确实能用。
　　但如果手抖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举一下手机。”林暮寒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竹签做的镊子，小心翼翼的伸进她的口腔。
　　两人就这么互相折磨了好半晌，才将那块鱼刺取出。
　　“你俩干嘛呢？！”
　　叶倾手里拿着刚做好热乎得烫手的几个烧饼。
　　林暮寒眉梢轻挑，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将鱼刺丢到一旁的地上，头也不抬的接过南榆雪递来的手机，低头关掉手电筒。
　　“舌/吻。”
　　话音刚落，她腿部便传来剧痛，低头看去，是南榆雪在掐她的大腿肉。
　　“小孩，疼。”林暮寒心虚的拼命挤出一抹笑，小声道。
　　后者合上嘴，哦了一声，松开手，揉了揉脸颊。
　　向江折提着几袋东西站在她俩身后，几人就那么原地僵着，直到叶倾说：“你俩干嘛呢？”
　　“回来了？”林暮寒转身一个大跨步走到自己的凳子旁，将竹签随手丢到桌子旁，大拇指指向南榆雪，手朝她的位置晃了晃，解释道：“没啥，她鱼刺卡喉咙了。”
　　几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光速恢复平静，陆陆续续的哦了一声，像报数，从左往右。
　　一转头，林暮寒指了指另一条小吃街，手自然的搭在南榆雪的肩上：“小孩，咱去那边逛逛呗？”
　　“你们几个坐这看家啊。”
　　向江折弯腰拉开椅子，无语道：“怎么？不能让南榆雪落单啊？”
　　“不行啊，万一这小孩让人给拐了呢？这边人/贩/子有多少你不知道啊？”林暮寒认真严肃道，“在这留着我还怕你们欺负她。”
　　“人家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向江折皱着眉，满脸莫名其妙的仰头看向林暮寒。
　　后者满脸写着Yes：“社会乱的要命，落单总不行。”
　　“喂。”她话音刚落，南榆雪拍了拍她的大腿。
　　“怎么了？”林暮寒扭头。
　　“鱼，还我。”南榆雪指了指刚才被林暮寒丢在一边，她刚吃剩的烤鱼。后者哦了一声，比了个“OK”的手势，戴上一次性手套，道：“等一下。”
　　南榆雪颔首：“哦。”
　　半晌，在几人的嬉笑声中，南榆雪面前的一次性塑料碗突然鱼肉满当。
　　她表情一怔，又不忘道谢：“谢了。”
　　“这么客气？”林暮寒耸了耸肩。
　　“嗯。”
　　不过十分钟，南榆雪的碗便见了底。
　　“走吧？”林暮寒站起身，扭头看着她道。
　　“好。”南榆雪平静的配合林暮寒站起身，撩了撩头发，将左半边刘海别到耳后。
　　林暮寒一把揽过她的肩，只给各自心有所属的四人留了个潇洒随性的背影，挥了挥举着手机的手。
　　“拜~”
　　“别给我们忘了啊。”叶倾笑道。
　　“还是顾好自己吧自赏哥。”林暮寒头也不回，放下手，扭头看着一旁被她揽着的南榆雪，“小孩，生蚝吃吗？”
　　南榆雪对林暮寒时不时莫名其妙的动作早已司空见惯，虽然起初还有些半真半假的抵触。她漫不经心的点头嗯了一声，低头摆弄着手机。
　　“行啊，叫姐给你买。”林暮寒眉梢轻挑，应了声，又不改那和南榆雪勾肩搭背的动作。话音刚落，南榆雪毫无犹豫的脱口而出，在杂乱的夜市走道，某天晚十点左右。
　　“林姐。”
　　“？”
　　Abrupt, sudden, unexpected.
　　突兀，突然，触不及防。
　　后者表情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11章 早安
　　-13.
　　十月初，连湾的气温明显直降，在市区的凌晨尤为突出。冷冽的风吹得林暮寒的脸，生疼。
　　开了门，她将钥匙丢在鞋柜上，手机和小包抛到不远处的小沙发，转身关上门，脱下黑白跑鞋。
　　随手轻拍了一下家里的电灯开关，探头道：“1094？还活着吗？”
　　又小声嘟囔：“系统应该不会自爆吧……”
　　“干嘛？”机械般的电子合成声来得突然，足矣将林暮寒的思绪打断。
　　她抬眸看去——
　　1094飘在半空的主体双眸偏暗但看得出眼神，似乎是茫然。
　　“啊。”
　　林暮寒倒不惊，意外的平静，仰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换上拖鞋。
　　“没事。”
　　“这几天去哪玩了？”
　　九天和几天？不算有关联吧。算了。
　　“附近逛逛。”1094答得随性。
　　“哦。”林暮寒随口应了一声便没再多问，她无语道：“去换一身衣服，主体怪鬼的。”
　　又弯腰拿起一双拖鞋朝她丢去，道：“鞋穿上，免得以后我卖房人家说闹鬼。”
　　1094微微颔首，乖乖穿上鞋：“哦。”
　　……
　　林暮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夏旻，眉梢轻挑，疑惑接起，“喂？干嘛？”
　　“林暮寒你人在哪呢。”
　　“家。”林暮寒如实道。
　　“还活着呢？”夏旻震惊的语气不像演的，包括但不限于调戏和犯贱。
　　林暮寒无语道：“死了，魂接的电话。”
　　夏旻摇了摇头：“不信。”
　　“到底干嘛？”林暮寒歪头问道。
　　后者似是莫名松了口气，哦了一声：“没事，向江折说你回家走的小巷，我还以为你打架去了。”
　　“哈？”林暮寒闻言一愣，全然满头雾水，“梦话张嘴就来啊。”
　　“你不知道？”电话那头，夏旻瞪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向江折，轻声做了个口型：你小子骗我？
　　“我没。”向江折老实的摇了摇头，双手合十求饶。
　　林暮寒抬脚走到沙发处躺下，嗯了一声，有点感兴趣：“又啥节目啊？”
　　“没，就翟清和顾捷堵人去了。”夏旻道，“没事，挂了。”
　　“傻逼。”
　　有病。莫名其妙。
　　林暮寒将手机随手丢到一旁，抬眸瞥了一眼盘腿坐在地上吃电池的1094（依旧主体），烦闷的甩了甩手：“换回去，渗人。”
　　……
　　无声回应，1094只微微颔首。
　　林暮寒哦了一声，拿着手机和充电线起身走进房间。关门前才想起1094。
　　扭头看向她，道：“以后出门说一声。”
　　1094不知何时已换回象征体，飘在半空收拾客厅，目不转睛道：“好的老大。”
　　“嗯。”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天花板上的灯被摁亮。
　　林暮寒坐在床边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后便盖上被子，舒服躺下。
　　……
　　耳边嘈杂声忽起，像人言又似是一团数据在作乱，并不短暂但又不漫长。
　　“T R A N Q U I L I T Y.”
　　脑海中有一段清晰的声音与众不同，听得出是一个女人把它念得字正腔圆，与日常的英文不同，尾调刻意上扬的弧度连带着机械节拍声化作一盒黑色墨水，用针将每一个字狠狠刺进林暮寒的皮肤。
　　“Tranquility.”
　　身体突然的下坠，她顿时觉着失重，眉头微蹙。
　　在混乱的嘈杂声中又多了一串对如今的林暮寒来说万分莫名其妙的电子倒计时，由六至一，一轮又一轮，随着心脏跳动频率打节拍。
　　“六。五。四。三。二。”
　　似乎毫无休止，直至神经系统夺回身体主控权时突然加快又在结尾时变慢。
　　“一。”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一。”
　　——猛地醒时，窗外天蒙蒙亮，日初的丁达尔效应照着灰色瓷砖地反了光。
　　林暮寒的眼闭了又睁，视线模糊一会便如初照常。
　　她揉了揉炸毛的长发，疲惫的打了个哈欠。低头惯性的拿起手机。
　　“……五点半啊。”
　　视线下移，是南榆雪破天荒给她发的一条消息，在凌晨四点。林暮寒拔掉充电线后细细看了一眼所有消息。
　　【睡了吗？】
　　眼前的黑色头像连带着整个消息框若闪忽现，偶尔重影。她放下了手机，抬手捏捏眉心。
　　半晌，重新拿起手机。
　　【死循环：早安。】
　　“神经。”
　　南榆雪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随口骂了一句。
　　将手中的拿铁放回茶几，她卧着沙发靠背。抬眸眺望窗外高悬的太阳，接着肆无忌惮地直视着那颗参天大树叶缝间隙的太阳，波澜不惊。半秒钟后她才拿起双面镜。
　　镜中，脸颊处的那道新长的疤只有指甲盖大小，嘴角的伤抹了药但还是青紫，眼下的黑眼圈叙着某事。它们扎堆在这白皙的脸上的后果便是醒目。
　　南榆雪眯了眯眼，睡去。
　　再次抬眸，墙上的黑色钟表秒针缓步转动。
　　六点？应该是七点吧。
　　“你还知道现在七点啊？！”连湾一中校门口徐主任冷笑一声，看着南榆雪：“你说说你，好不容易从江中来到一中，别老把这儿当民宿啊……”
　　“林暮寒！”他的眼神突然瞟到一旁悠哉喝豆浆吃油条、单肩背书包、校服外套袖子绑腰间、披头散发的林暮寒，声音忽然飙高，“滚过来！”
　　不过半秒，徐主任和眼前两个矮他半个头的迟到学生六目相对。
　　“林暮寒你怎么回事啊？”
　　后者耸了耸肩，喝光最后一口豆浆，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家床太过心悦在下。”
　　“十五六了还赖床你丢不丢人？”倪枝偶然路过，双手抱胸嘲讽道，“进京赶考呢？”
　　“二十好几了说话这么难听？”林暮寒眉头一皱，故作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滚。”倪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扭头笑着看向徐主任，“徐哥，这国庆刚回来，小崽子赖床挺正常的，我先带走了啊。”
　　闻言，徐主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检讨写完放我桌上啊。”
　　“好嘞老徐。”林暮寒朝他敬了个礼。
　　南榆雪手里拿着杯纯牛奶和牛角包，乖巧懂事的点了点头，礼貌道：“好的主任。”
　　“走吧。”倪枝捏了捏林暮寒的后脖颈，“你得庆幸你显眼。”
　　林暮寒往下蹲，总算摆脱了倪枝的手动按摩，将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嬉皮笑脸道：“那反之是不是我在教室里死个五六天都没人知道？”
　　“可以试试。”倪枝颔首微笑。
　　“有病。”南榆雪平静的咽下最后一口牛角包，上前拉着林暮寒的书包带，轻而易举地将她往教学楼拖，“走了。”
　　：@_@a？
　　“这么急干嘛？”林暮寒满脸疑惑，慢慢扭转自己的方向，任由她拖着，问道：“第一节上啥？”
　　“语文。”话落，南榆雪顿了顿，又道：“可能改成班会。”
　　女生的第六感母庸质疑。
　　“你们考得不错。”上课铃刚响完，赵薇抱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手里提着一个装得满当的棕色得牛皮纸袋走进高一一班，向江折抱着全班三十五人九科的卷子在她身后跟着。
　　“咱班倒一和二班第一差了十分。”她将文件和牛皮纸袋放到讲台上，讲了句废话后有抬眸笑道：“每人奖励些让人上瘾的黄色条状块违禁品。总分吃完能活再论。”
　　是什么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班里安静得诡异。
　　“你把卷子拿给课代表然后就下去坐着吧。”赵薇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待命的向江折，吩咐完后又扭头看向刚睡醒的叶倾：“自赏，叫一下你后面那三个吸血鬼和那个树懒。”
　　向江折微微颔首，“知道了薇姐。”
　　叶倾闻声抬头，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扭头敲了敲看起来最好惹的夏旻的桌角：“兄弟别睡了。”
　　夏旻茫然的缓慢抬头，揉了揉眼；“干嘛……”
　　“没事，你叫一下林姐和南姐。”叶倾摆了摆手，随即转身踹了秦帆一脚，“别睡了。”
　　“我，靠……”
　　“哦。”夏旻无语的冷哼一声，扭过头敲了敲两人桌子：“起床，兄弟，拿外卖。”
　　“起开。”林暮寒烦闷的翻了个身，半节早读课果然不够睡。
　　南榆雪睡眠不深，她抬起头，推了推林暮寒的肩膀：“起来。”
　　话落，林暮寒嗯了一声，语气明显放轻：“等会儿。”
　　夏旻面无表情的扭过头：＠(￣-￣)＠。
　　“林暮寒。”南榆雪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行。”林暮寒又磨蹭了一会儿，“干哈啊？”
　　“你们几个来帮忙。”赵薇朝她们招了招手。
　　“OK。”林暮寒右手高举半秒便放下，双手撑着桌子借力起身，捏了捏发酸的脖子，跟在南榆雪身后。
　　轻拍她的肩，在一旁笑道：“又没睡好啊？”
　　南榆雪嗯了一声，不算否认。
　　林暮寒哦了一声，站直了身子：“那不行，你这样会有胃病的。”
　　“认识你的没病就怪了。”秦帆走在两人身后，叶倾跟在他身旁抬手：“附议。”
　　“加一。”话落，夏旻侧身伸手过接过向江折递来的一沓历史答题卷，即使对发试卷这种体力活很无力。
　　她垂眸看去，南榆雪工整的字迹和阅卷老师潇洒的红笔字映入眼帘：谢谢，我真的无法了。
　　“好日子啊今天。”林暮寒看着牛皮纸袋里一盒又一盒的薯条笑道。
　　“是啊。”赵薇侧头瞥了她一眼，轻笑，吩咐道，“你们拿着下去分，一人一份啊。”
　　“好嘞薇姐。”叶倾和秦帆笑道。
　　林暮寒拍了拍她的肩：“OK。”
　　南榆雪只嗯了一声。
　　几人各自从赵薇手里的一堆纸质红色分装盒里随机挑了六个，拿在手里走向台下。
　　刚把手里的东西分完，林暮寒揉了揉眼，后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很快消散。
　　她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坐下时，南榆雪的目光不偏不倚的看着她那处。
　　可能是不经意，也可能是提前知道后的有意而为罢。


第12章 闭嘴
　　-15.
　　“林暮寒很稳定，七百八十九，年级第一。”赵薇低眸看着成绩表，开始聊成绩。
　　脸半边欣慰半边比吃了狗屎还难看：“理科全满分，历政地还好都是九开头，语文英语……答题卡踩两脚都比你考得好。”
　　“语文作文像我姥说梦话来着。”台下，夏旻回头看了主角一眼，坐在一旁补刀，“是吧林姐？”
　　“瞎说。”林暮寒明显不服，看着自己答题卷上的八百字作文，欣慰非常，“我觉得这作文可以放进学术论文了。”
　　“没人乐意吃屎。”南榆雪一脸平静地随口道。
　　“OK,Stop.”林暮寒点了点头，话落，莫名其妙的突然想抬头。
　　直勾勾的对上赵薇假笑的表情与无语的眼神。
　　“林暮寒。”
　　某人突然被点名。
　　后者慢悠悠的站起身，将两边碎发撩到耳后，勾唇轻笑：“在~”
　　“来，”赵薇朝她勾了勾手，往右侧退了几步，“上来把你的学术论文念一遍。”
　　话落，她的职业假笑挂上脸，抬手示意：“Please.”
　　“You're welcome.”林暮寒的塑料英语不像演的，若不是有本身的基础音色撑着。
　　她潇洒的拿起答题卷，看了一眼自己价值六分的语文作文，又放下，空着手走上台。
　　在台下众人面露疑惑的情景下。
　　她清了清嗓子，扭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道：“真要我读吗薇姐？”
　　林暮寒笑道：“我能背哦。”
　　“……”
　　赵薇强忍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深呼吸几下过后扭头看向台下。
　　“南榆雪。”
　　“把你的作文拿上来。”
　　突然被提名，南榆雪反而平静的嗯了一声，拿着答题卷起身走向讲台。
　　半晌，赵薇将那份五十八分的作文递到林暮寒面前：“读吧，我目前没有兴趣听梦话。”
　　“好嘞。”
　　计谋得逞，林暮寒乐呵呵地接过卷子，侧眸看了一旁面无表情的南榆雪一眼。垂眸看着白纸上自己供着的黑墨，又清了清嗓子，语气平常，好歹能将内容念得字正腔圆。
　　“历史长卷映入眼帘时，人们总习惯将目光投向卷首那些熠熠生辉的名姓。”
　　文字长语速快，林暮寒读错字是常态，几分钟后终于结尾。
　　“直觉与事实说，渺小与伟大本无绝对界限。”
　　话音刚落，林暮寒扭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侧，明显又在犯困的南榆雪，似是有些惊喜，眉梢轻挑。
　　“读后感。”赵薇突然做出的命令将她的思绪在刹那间垄断。
　　林暮寒茫然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薇眨了眨眼，无声的不知道在控诉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那长达三分多钟的朗诵节目维权。
　　她耸了耸肩，莞尔一笑，看向南榆雪：“我觉得我同桌写的特别好，在下甘拜下风。”
　　赵薇明显满脸无语，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又闭上了。疲惫的朝她摆了摆手，“我看是欣赏万分吧。午休去重写一篇交上来，让你同桌教你。”
　　哎哟我，免费1v1？
　　林暮寒顿时两眼放放光。
　　：“还有这好事儿？”
　　声音响亮非常，台下众人包括但不限于路过教室的几位老师同学。
　　人人闻言皆念：人言否？
　　南榆雪脸色阴沉，头也不回的抢过林暮寒手中的答题卷，攥着她的右手腕，大步流星地走下讲台。
　　……丢人。
　　身旁、窗外稀稀疏疏的聊天声成了两人的背景板，连湾市的早晨并不缺丁达尔效应，灼热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照射。
　　“……”
　　有些话，脱口而出时自我感觉不足轻重，某些事，只会在不知过了多久才会后知后觉。
　　“林暮寒你别在那傻乐，”赵薇实在看不惯她的恶趣味和戏多，道：“数物化生都是第一，历政地在年级前十——”
　　“你觉得你的英语在哪儿？”台上的女人眉梢微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下的笑容未减分毫的林暮寒，“嗯？”
　　“年级第一吧。”后者潇洒的甩了甩手。
　　“年级倒一来着，目前连一历史最低。”赵薇无奈扶额，平静道“是吧林暮寒？”
　　林暮寒微微颔首，并不否认，甚至还有些骄傲：“Yes~”
　　话落，全班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不知多久——
　　“夏旻年级第二，七百六十七。”赵薇道，“文科离满分都差几分，理科除了数学其他都能看，包括但不限于地理倒八。记得一会儿下课去地理老师那挨个骂啊。”
　　“得嘞薇姐。”夏旻乐呵呵的举手。
　　“地理大题像我姥说梦话来着。”台下，林暮寒抬眸看了一眼主角，在一旁补刀，“是吧旻姐？”
　　“行。”后者嗯了一声。
　　：？
　　林暮寒拍了拍桌子，不服道：“喂，按剧本来好吗兄弟？”
　　“不行。”后者嗯了一声。
　　“妈的神经，冷暴力老子。”
　　“秦帆老三，七百五十八。丢分点最多就是解题逻辑和那个狗爬字，去买个字帖练练，逻辑写正常点，改卷老师不是爱因斯坦。”
　　“得令。”秦帆举起手，莞尔笑道，“那是他的问题。”
　　话落，他推了推眼镜，伸手接过叶倾刚借去的物理答题卷。
　　他身后的向江折冷笑一声：“装货。”
　　话音刚落，台上赵薇的声音传来：“向江折，第四，七四四。整体还行，作文再写跑题你试试，英语作文让写‘The best movie.’你写李华干嘛？长情是最浪漫的告白啊？”
　　（*英译：最好的电影）
　　向江折双手合十，似是虔诚的求饶，朝女人拜了拜：“我错了薇姐。”
　　“滚。”后者翻了个白眼，又低头看向下一人：“叶倾，老五，七三零。用你那个考拉脑记好了，硫酸是酸，稀、浓硫酸是混合物，纯碱（碳酸钠）不是碱是盐；泡花碱（硅酸钠）不是碱是盐，再错这种撒把米鸡都会的题给我等着。”
　　叶倾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薇姐你有点阴森了。”
　　“当你在夸我了。”后者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南榆雪，第六，七百二十七。”赵薇面色如常的扫过她那一排高分，视线定格在数学那一栏，“别的我不哆嗦，一会儿到数学老师挨骂去，少几分就能拿下连一数学历史最低的皇冠了啊。”
　　说罢，她抬眸看着台下的二人，无奈扶额，骂道：“卧龙凤雏。”
　　“……”
　　“第七名，柳苘婪，七百二十六。”
　　-
　　“南榆雪！”一根白色粉笔飞过夏旻头顶，并不理性的没有拐弯。
　　“哎哟我靠！”主角还未发声，还在睡梦中的林暮寒被突然惊醒，浑身跟带着桌子一抖，双眼一刹那瞪得溜圆又很快如常，抬头看着台上火上眉梢的路籽，语调疲惫：“干啥啊老英？”
　　“我去你大爷，”后者双手朝她的方向做了个泼水的动作，一只手上还拿着英语试卷。
　　回怼了“老英”二字一句，她又看着一旁伸手揉眼睛，明显大脑意识蒙蒙亮的南榆雪，“南榆雪，英语全级第三也不是你睡觉理由。”
　　一句铺垫过后，目的显现。
　　路籽敲了敲两块墨绿黑板中间的平台屏幕：“She has an，答案说一下。”
　　南榆雪哦了一声，微微颔首，起身，抬眸看着平台屏幕：
　　「A、map
　　B、oranges
　　C、book
　　D、eraser」
　　视线许是有些模糊，她眯了眯眼，淡淡道：“D.”
　　“继续。”
　　“元音前用an，B是复数，故选D。”
　　“下题。”路籽一脸平静的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子，后又抬手朝南榆雪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讲。”
　　后者站得笔直，手中转着笔：“The play什么next month aims mainly to reflect the local culture.”
　　轻咳一声，又道：“A、produced,B、being produced,C、to be produced,D、having been produced.”
　　“考非谓语动词用法。句意为下个月将创作的戏剧主要目的是反映当地的文化。由结构可知名词play后跟非谓语动词作定语，根据时间状语next month可知该动作为将来时，故用动词不定式作定语。”
　　“C.”南榆雪道。
　　“OK，”台上的路籽打算放过她，又不太想放过她，左右脑互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的腕表，抬眸，“站到下课啊。”
　　南榆雪平静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低下头才发现一旁又重新睡下的林暮寒，她静静的趴在一张十八分的英语试卷上，下方的答题卷上作文题除了一个“I don't NO.”，空荡荡的一大片醒目非常。
　　“……”
　　“叮——铃铃——”
　　不早不晚的五分钟过后，下课铃的声儿优美嘹亮。
　　是南榆雪的解放铃也是林暮寒的定时闹钟。
　　两人默契来得突然，一同抬眸看向台上的路籽。
　　这女人二十来岁，前几年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教的高中英语。性子潇洒放纵，一下班便找不到人，手机常年免打扰，单单是她一天下来的朋友圈内容就能凑一本几十万字的无CP女主公路文。
　　“老英”这外号由此而来，当然也有另一别名——“老鹰”，意为“到处飞”。
　　同理，此女不好惹。


第13章 显老
　　-16.
　　高一教室办公室的气温通常稳定发挥。本应是企鹅的冬眠圣地，却因课间的人满为患而转变为沙哈拉沙漠。
　　纯白色的清冷灯光融合了窗外清晨的自然光照射在每一个人身上，那会儿的少年少女们总是青春洋溢，对大多事情都保留着憧憬的状态。当然也包括有些专程来挨骂的，忽略不计。
　　屋内嘈杂喧闹的声音不算刺耳，但足以使人不可察觉的眉头微蹙，特指看重外者的人与非人。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从窗外传进屋内的花草香，令人不那么疲惫。
　　三个身材高挑的高一学生在一张办公桌前的站姿各有特色。相同的，她们对面是一位女人，单手托腮，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几人差点两眼一黑。
　　三人面前，一张填得满当的和两张几乎空白的英语答题卷躺在办公桌上，安静得不像话，好似走了很久：“……”
　　“向江折，The best movie和李华有关系吗？”路籽抬头看他。“可以有。”后者掏了掏耳朵。“行，一会儿午休吃完把你哥叫来。”路籽没了话讲，干脆敷衍了事，“聊聊你的脑子。”
　　向江折闻言差点将嘴里的口香糖咽下，收了那幅挑衅样，老实得要命。
　　“老……啊呸！路路路——路姐！”
　　“闭嘴。”路籽答得果断，面无表情。
　　不过是站在一旁的林暮寒和南榆雪有些憋不住笑。
　　路籽将视线从向江折身上移开，扭头看着笑得猖狂的林暮寒：“I don't know?”
　　“林姐这么接地气？”她嗔怪道。
　　“老英，这真不怪我啊。”林暮寒收敛了笑容，不完全无视她的不满。淡笑却未出声，眉梢轻挑，像是在为委屈的自己辩解，“诚实守信嘛，我可是连湾良好公民。”
　　“实力不凡，梦话张口就来。”后者沉默半晌，冷哼一声，手中有节奏的鼓掌声伴随着的阴阳怪气明显得生怕有人听不出，“你倒跟你同桌学学，人家作文只扣了两分，你倒好只拿了两分。”
　　“这就叫互补。”林暮寒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一副说教的口吻，“说明我俩有缘啊。”
　　她耸了耸肩，双眸回头看向南榆雪，狡黠一笑，“是吧同桌？”
　　南榆雪沉默半晌还是撤回了那句“有病”，移开目光看着地板：“嗯。”
　　“……”
　　话音刚落，路籽毫不遮掩的翻了个白眼，手指轻敲了几下南榆雪的英语作文：“你们俩把南榆雪这篇抄六遍，抄完再回教室上课。”
　　下节自习，教室离办公室就几步路的事。路籽又快速回想了一通，确认无误。
　　“写吧，去那边搬个椅子。”她抬手朝办公室角落的那堆备用椅指去。
　　“那行。”林暮寒打了个响指，以示同意。
　　一转头，手又不太老实的攀上南榆雪的肩膀，歪头看向她那不起眼的纹身。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一句话，刚想再酝酿一下却又立马在南榆雪耳边轻声地脱口而出：“小孩，我抄了你的作文……那四舍五入我就算是你的了？”
　　“哈？”
　　南榆雪侧头看着林暮寒，略微迟疑少见的满脸问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
　　“你这儿要不捐了？”她问。
　　“好狠心，”林暮寒委屈道“南医生居然这么果断吗。”
　　“神经病。”南榆雪忍无可忍，推开她的头，“滚开。”
　　林暮寒双手举起投了降；“唉唉唉，别动手啊……”
　　那话她不自觉地思考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想出自己是什么意思，只是对南榆雪那一刹那阴郁的神情和半推半就的动作记忆尤深，那是林暮寒目前从未见过的……稀有物。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同桌先借走了。”倪枝姗姗来迟，看着林暮寒，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笑道。
　　又扭头瞥了一眼在和Anriel闲聊的路籽，“老英，走了。”
　　后者头也不抬，只比了个“OK”的手势，又补充了一句：“南榆雪你别把下午班会课的的英语演讲忘了啊。”
　　南榆雪平静的嗯了一声当作应好，从林暮寒的裤兜里掏出一支笔揣进自己裤兜里，小声说了句“一会还你”，乖乖走在倪枝身后。
　　“OK。”林暮寒轻拍她的肩，半秒后便放手。
　　“不是我要找你啊。”倪枝自顾自解释道，“数学老师最近家里有事……”
　　“代骂啊倪姐？”
　　林暮寒和向江折不知何时跟在她们身后，两人和南榆雪的心声异口同声。
　　“可以是。”倪枝微微颔首，虽然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但没回头，反问道：“你俩干嘛？跟踪啊？”
　　“其实咱们顺路来着。”林暮寒往前一个大跨步才和南榆雪同行，“多有缘。”
　　话落，她又笑而不语，或许是在等回答，也可能是在等某某人开口，“……”
　　“神经病。”
　　嗯，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算喜报谢谢。
　　向江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孽缘吧姐。
　　不久，倪枝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乖巧老实的南榆雪，喊了她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南榆雪，你理科里物理分最多，但数学最少，我想你不是没心学。”
　　“嗯。”南榆雪点了点头。
　　“多的我就不说，”
　　话虽如此，但人的思绪又总矛盾。
　　“你有空多看看人家的试卷，你们那小角落的都行。”倪枝眼皮低垂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手肘架在办公桌上，满脸一副苦口婆心说教的态度，“就算你走文科那也必须得学点理科，文理不分家。”
　　南榆雪老实的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倪姐。”
　　“行了，回去吧。”倪枝摆了摆手，“记得多看看题，现在才高一，什么都还早。”
　　“好。”南榆雪应了一声，手在兜里摩挲着那支不知道拿着干嘛的笔，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老师再见。”
　　走没两步，南榆雪恰恰看见半蹲在地上老老实实写罚抄的林暮寒，神似科幻小说内的灵魂感应一般，后者缓缓抬头，对上她刚投去的视线。
　　两人只平静的对视半晌后又各自挪开眼神。
　　洪亮的上课铃不只在教学楼走廊回荡，像是在跑马拉松般横冲直撞的路过走廊穿进喧闹的办公室。
　　林暮寒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南榆雪渐渐消失在人群，走出办公室的瘦高背影，后脖颈再次传来突如其来的疼痛欲裂，仍旧只一瞬。
　　伴随着的缓慢头晕她只当是后遗症，揉了揉眉心后又接着在纸上写下恰好抄到的“numbness”，虽然字体龙飞凤舞，但也能看得出个大概。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天赋（摊手）。
　　-
　　为了图省事儿，国庆和中秋的八天小长假后的连湾一中开始全校强制午休。
　　吃完有些嘴脸的日常饭菜过后，林暮寒老老实实的拿着笔坐在位置上。她虽然不否认身旁是这人有点魅力在身上，但总觉着自己一直在因为南榆雪而被牵着鼻子走。
　　两人的桌面上赫然摆着林暮寒那篇与研究报告无异的800字作文。
　　坐在一旁的南榆雪大致扫了一眼，无语的喊了一声林暮寒。
　　闻言，后者的如潮思绪似是一根吉他弦，一瞬间绷紧断裂，她将视线从被画上红圈的题目上移开，扭头看向南榆雪：“嗯？”
　　南榆雪仍旧看着她从化学鬼扯到物理的语文作文。
　　沉默半晌，得出了一个惊为天人的结论：“你应该是‘中译中’VIP用户。”
　　林暮寒顿时觉着受伤，委委屈屈的轻而易举挤出两滴泪，一边说着“小孩你这话好难听”一边装模作样的擦拭眼角似有若无的泪。
　　“……”南榆雪默默将脑海中出口的脏话尽数咽下，但又忍无可忍，干脆掀桌不干，低头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A5线条本丢到林暮寒桌上。
　　“废稿，随便找一篇去抄。”南榆雪随后扭头拿起笔，在另一个本子内页的最上方上写下“检讨书”三个字。
　　“你这样嫌我烦不行啊。”林暮寒抬手将本子摆正，单手托腮看着南榆雪，嘴角微扬，“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
　　话音逐渐细弱，林暮寒开始细细回想自己大概四十天前干过的某些事，抬手摩挲着下巴，“嗯……”
　　“怎么？”南榆雪停下刚想写开头的笔，歪头看她，平静的眼神下似乎残留着些许期待。
　　“在巷子里捡了个小孩儿。”
　　好巧不巧的正午烈阳，淡黄的光透过林暮寒的发丝缝隙，眼前人笑意未减，恣意潇洒，虽背着光。一股闷热的风吹过她们发梢，校服衣领和各自的耳坠也随风而动。
　　南榆雪哦了一声，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脖子，坐正身子，霸道的一句“老年人”将林暮寒刚渲染出的氛围归回零点。
　　此话不假，林暮寒只是在心里说说，假不假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会儿除了她和南榆雪两人并肩坐在教室后排，高一一班几乎没人。秦帆那四人在离开前只是为她悲鸣一声然后就没了下落。
　　林暮寒摇了摇头，哀怨的眼神像寡妇遇见死去的丈夫。
　　“没那么显老好吗？姐才高一。”她道。
　　“哈哈。”南榆雪明显假笑，低头接着写检讨书。
　　后者没再回话，南榆雪的眼角余光足以看得见她在手机键盘上敲动的手。与她无关。


第14章 闹鬼
　　-17.
　　“铃——”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只剩赵薇和倪枝，声响的源头是赵薇放在桌上的手机。
　　“喂？”
　　身边没外人，赵薇轻触几下，开了免提。没等她开口问候，手机那头转来一位男人的声音：“薇老师啊，那个广播室的电路全坏了，下午的演讲搁置。你和你们班的榆雪说一下。”
　　“好。”应声后电话便戛然挂断。
　　身旁的倪枝挑眉疑惑：“六十几年都没坏过一次，这么这时侯不行了？”
　　“可能是闹鬼了吧。”赵薇嗤笑一声。
　　“你顺便把林暮寒喊来。”倪枝眼角意外瞥见她手中打字的动作，确信她还未将文字发出去，“那堆东西重的要命。”
　　赵薇点头答应，删去手中打好的文字，转头点开和林暮寒的对话框：“可惜了南榆雪那串English.”
　　倪枝眉头微蹙，满脸莫名其妙：“散装英语？有病吧？”
　　“不用太仰慕我。”后者潇洒的摆了摆手，“停止造神，你我皆是普通人。”
　　现代的人们热衷于阴阳怪气，倪枝乐呵呵的陪上假笑：“好嘞薇姐。”
　　“神经病。”赵薇笑骂。
　　骂她自己包括对面那个女人。
　　-
　　教室里。
　　“小孩，”林暮寒终究耐不住寂寞，还写没两个字便又放下了笔，不知是想到什么，“你那英语作文讲的啥？我看不懂。”
　　“自己去查翻译。”南榆雪道。
　　后者当算是坚持不懈：“说说呗？”
　　“……”
　　沉默半晌，林暮寒的桌上出现了使她如愿以偿的小本子，条件反射的低头翻开。
　　第一页，满屏的英文。
　　第二页，满屏的中文。
　　“……”
　　“这是干嘛？”林暮寒是真没摸透，不懂。
　　南榆雪盖上笔帽，随意扫了一眼自己刚写完的检讨书后便合上了本子，将二者一并塞进抽屉，揉了揉自己因为丢书而有些疼痛的虎口，嘴里说着“中文，自己看。”的同时抬眸看向墙上的木质钟表，深红色指针滴滴嗒，顺时针转的节奏缓慢缓。
　　整间教室不算寂静，奇怪的是背后金属齿轮转动的咔咔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两样金属所致的声响伴着窗外的纷飞落叶总时不时地扰乱心弦。
　　下午一点多，正午的燥热并未完全退散，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天花板上的白色风扇呼啦呼啦的转着圈，好似一件又一件芭蕾舞裙。
　　教室里没开灯，只由窗外的太阳光充当电灯。在有心人眼里却灯火通明，四周夹杂着苦腥。
　　随着一旁某张椅子移动的声响传入耳朵，两人此时才注意到柳茼婪的身影。
　　林暮寒和南榆雪默契的随意一瞥，没太在意。但那人却意料之外的缓步走到两人桌旁。
　　柳茼婪左手怀里抱着一本练习册，右手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二人的桌沿，眼神望向南榆雪，声音淡淡：“那个，我想问道题，南姐你有空吗？”
　　每次轮回都上下得睡个几百年，能在林暮寒这儿有个印象的倒是不少。柳茼婪嘛，有印象但不多，只记得是个混血儿，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片段。两人并无太多交集，至于是否有来问过题已经记不大清。
　　“我看看。”南榆雪这人倒是大方。
　　话音刚落，柳茼婪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木讷的看着她。
　　“啊？”
　　“怎么？”南榆雪同样疑惑“不是要问题？”
　　两人尬聊的间隙，林暮寒将本子塞进抽屉，默默的移动桌椅站起身，兜里明晃晃揣着一部手机，扭头走向门口。
　　察觉到动静，南榆雪扭头看去，问道：“去哪？”
　　“办公室。”林暮寒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团随手丢进垃圾桶，起身回头晃了晃黑屏的手机，笑道，“薇姐想我了。”
　　“哦。”南榆雪应了一声，随即扭头看向柳茼婪，朝她伸手，“哪一题？我看看。”
　　“给。”后者反常的空洞眼神很快如常，似是刚回过神，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去，指了指内页上的黑色字迹，“这题，B不对吗？”
　　对还能不给你分？
　　林暮寒只不过是在心底吐槽一番，直接脱口而出可能会有损脸面，只冷哼一声，抬脚走出教室。
　　南榆雪拿起笔在手中转了几圈，刚打算下笔，又顿了顿，抬头问道：“能写吗？”
　　“哦，可以。”后者点头。
　　“B较理性，太过绝对，A相对感性。”南榆雪在本子上画了又圈，“题目这句就表达的比较明显。”
　　柳茼婪闻言微微颔首，看向本子上她划过的横线，“嗯……”
　　“这句是个坑，”南榆雪又往下滑了一横，“明显你就是那颗胡萝卜。”
　　“……”后者神情明显否定，指了指她刚划过的线，疑惑：“但是我觉得这里没问题。”
　　又小心翼翼：“能麻烦你讲讲吗南姐？”
　　“嗯，这里会误解很正常。”南榆雪上下扫了她一眼，面色如常的垂眸看着题。
　　在走廊走没两步，林暮寒手里握着的手机叮咚一声又传了一条消息，是偏见屏幕上的短短几行“顺便把南榆雪喊来”她顿了顿，扭头又走回班里。
　　看这两人嘴里不知道絮絮叨叨辩论着什么，懒得上前，低头给赵薇回了一句“待会儿”便摁灭屏幕，倚着墙打算等两人啰嗦完再开口。
　　手机屏幕上的电子闹钟数字多变，待二人结束时已然过去了五分钟。林暮寒听着渐渐安静的声音，扭头望去，直直对上恰好投来视线的南榆雪。
　　两人中间隔着柳茼婪桌椅的碰撞声。
　　林暮寒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道：“薇姐让我喊你去办公室。”
　　“哦。”南榆雪应了一声，随即起身上前，“走吧。”
　　林暮寒笑了笑：“得嘞。”
　　办公室的门刚推开，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
　　“薇姐，咋滴啦有事吗？”林暮寒径直走向赵薇的工位。
　　“对你还真没事儿。”赵薇不留情面的吐槽了一句，手指朝倪枝指了指：“她找你。”
　　随后看向南榆雪又回归正题，“榆雪你过来。”
　　“好嘞。”林暮寒笑了笑，转身走向倪枝。
　　“怎么了老师？”南榆雪照例询问。
　　赵薇没去看他那头也不回的模样，抬头看着走到眼前的南榆雪，道：“是这样，学校的广播坏了，演讲的话暂时不办了。”
　　“我想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倪枝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随口一说。
　　“确实。”南榆雪也不客套，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还是希望你能分享一下。”赵薇从容一笑，声音淡淡的提议道：“这样吧，一会儿班会你上台念OK吗？”
　　“算了吧老师，我英语也不是很流畅。”南榆雪明显不太想，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大庭广众，做个普通学生挺好的，安静。
　　“那行。”尊重学生意愿是每一位人民教师的责任，“那你回去吧，一会儿我会去跟路老师沟通。”
　　“好，谢谢老师。”南榆雪微微颔首。
　　“嗯。”
　　“唉对了，薇姐这东西给你。”林暮寒贴心的递了被回形针分为三份的一小沓四百格纸，“检讨以及作文。”
　　“检讨你不拿去给主任拿给我干嘛？”赵薇伸手接过那沓纸，低头整理桌子。
　　“可别，我想多活几年。”林暮寒摆了摆手。
　　“有啥不能活的？”后者满脸莫名其妙带着无语，“你理科满分把可他高兴坏了。”
　　“我不信。”
　　倪枝抬头看向林暮寒，假惺惺的笑道：“暮寒，成绩稳定是好事。我相信你别的也能行。”
　　“咦……干嘛？！”林暮寒浑身上下顿觉恶寒，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面目惊恐的看着倪枝。
　　“帮我搬一下那堆器材到教室，谢谢。”后者指了指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大墨绿箱子。
　　“还挺礼貌啊你。”心情的巨大起伏对林暮寒来说并不见怪，她立马满脸无语。
　　倪枝赞许的点了点头：“那是。”
　　“行吧。”林暮寒摊了摊手，扭头走向那堆庞然大物，没两步便到了它跟前。
　　林暮寒弯下腰将它搬起，有些重但不影响，估摸着有个六七斤吧。
　　-
　　该死的调休，该死的天气。
　　窗外乌云漫天毫不讲理，硬生生挡住了本该璀璨的阳光。
　　好不容易熬过八天小长假后的三天调休，前一天还在熬夜的林暮寒被哐哐的敲门声吵醒时，差点没被窗户吹进屋内的冷风冻成冰雕。
　　迷迷糊糊的扭头拿起床边的手机，拔掉充电线，掀开被子起床，揉了揉头发，视觉从模糊到清晰，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才想起昨晚那几个傻子合着刚进群没多久的南榆雪一致表明今天要来她家。
　　……来写作业。
　　还美名其曰互帮互助，负负得正。
　　虽然南榆雪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形中答应的。
　　无远处的敲门声越来越紧急，节奏似有若无的和林暮寒头痛的小响声频率相匹。手机上传来的电话铃声来电人显示夏旻。
　　啧。
　　那几个神经要砸我门啊？
　　林暮寒无视头颅的阵痛，出了房间，轻手轻脚的探头，确保1094独自待在她的小书窝睡觉。拿起空调遥控按了制暖后，快走到门前，垂眸接通了电话，几乎是在对面骂声传出的瞬间抬手拧动门把手。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向外推开，夏旻的嗓声由电子设备与现实里二者集合着传进几人耳里：“起床了北美人。”
　　林暮寒将手机往后丢到身后的小沙发上，双手抱胸倚着鞋柜，头发乱糟糟：“起来看你们拆我这破木门？”
　　她眼前几人各自人手一个灌满题海的帆布包，场景实在诡异。
　　“哎哟我靠，可算活了。”夏旻被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差一点坠崖的手机，低头挂断了通话。
　　秦帆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给不算破旧但上了年纪的木门，摩挲着下巴，道：“确实该拆了，现在都八点了祖宗。”
　　林暮寒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嚯。”
　　“谢谢啊少爷，还有空来关心我死活。”她扬了扬下巴。
　　“唉，叶倾呢？他私吞我早饭啊？”她看着已经进屋换拖鞋的向江折。
　　“他现在连夜班都上，我记得是现在这个点儿才下班来着。”
　　“带了。”南榆雪往她怀里塞了一个装着豆浆油条的袋子，又问道，“拖鞋还有吗？”
　　林暮寒怀中的早餐放到鞋柜上，淡笑着道了声谢，弯腰打开一旁的柜门，拿起一双看上去完全全新的白色厚底拖鞋，“还有，你看看穿得下吗？”
　　“谢了。”鞋子奇迹般的合脚，南榆雪扭头关上了门。
　　“见外了啊，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林暮寒笑道。
　　“嗯，谢了。”南榆雪明显情绪毫无波澜，又应了一声。
　　“……”
　　“你们先坐着啊，我去刷个牙。”林暮寒扭头，看着眼前早已在沙发上坐姿各异的三人，作业东倒西歪的堆积在小茶几旁。她习以为常的招呼了一句，拿起早餐走到餐桌旁放下，又径直走向卫生间。
　　几人乐呵着举手送行：“好嘞。”“OK。”“去吧姐。”
　　南榆雪扫了几眼屋内的陈设。简约，但不算普通。
　　不知多久，林暮寒吃完了早饭，门铃声响起。
　　是谁想都不用想。
　　“你上夜班还来我这干啥？回家睡觉去啊。”林暮寒推开门，看着眼前那位顶着一张熊猫脸的叶倾。
　　后者摆手，低头换上她丢去的拖鞋，关上门：“不用，一会儿写完再回家睡。”
　　“真不怕死啊兄弟？”秦帆闻声而来，手中转着笔。
　　“有人守坟哭丧我怕什么？”叶倾好笑的抬头看着他，上前拦过他的脖子径直走进屋，“走啦走啦。”
　　“行，你要真没了丧事钱记我账上。”秦帆右手搭上他的肩膀，将手中的笔揣进兜里。
　　“嗯，秦哥的安全感不用多说。”叶倾将自己的帆布包放到茶几旁，平静道。
　　“钱给我行不啊？守灵我只要五千。”夏旻抬头看去。
　　“唢呐吹吗？”向江折突然捣乱。
　　夏旻满脸平静的低头摆弄手机，好像真的下一秒就敢把收款码亮出来让他扫：“行啊，两千八，转我微信。”
　　后者笑了笑，开始打感情牌：“免费行不？哥有点穷，这么多年朋友也不是白做的对吧。”
　　是玩笑开过了头还是敢做不敢当？没人知道。
　　叶倾满脸无语的看着他：“记你账上了吗？那么多戏。”
　　“那万一我哪天没了呢？”向江折眨了眨眼。
　　“你还怕我们几个不给你哭丧啊？”秦帆挑眉道。
　　“怕啊。”向江折笑了笑，“万一我们哪天反目成仇——哎哟我靠！”
　　秦帆的手不知何时捏上他的后脖颈，用力捏了一把便松开，看着他：“你小子别整天一张嘴就瞎说，学校门口那棵老树掰了咱不可能掰。”
　　“我靠痛死了。”向江折明显完全没听清他那句誓言，只一味的揉搓着后脖梗缓解疼痛。
　　“不是你们有病啊？在我屋子里聊那什么死不死的？要死滚出去，姐这屋子还不想闹鬼。”林暮寒刚扔完了垃圾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杯饮料。
　　“卫生间在哪？”南榆雪起身看着她，嘴里不知何时又万年不变的含了根棒棒糖。
　　“哦，那扇黑色的门。”
　　林暮寒爱好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就是把房子里的每一扇门都涂上不同的颜色，好辨不费脑。
　　“汽水要吗？青提的。”她晃了晃手中的汽水。
　　“我喝水就行，还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炸死。”南榆雪摆了摆手，后半句尤指被她晃了不下十遍的碳酸饮料。
　　“也行。”林暮寒应了一声，说不清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就上回路姐把我哥叫去学校之后，我零花钱就只剩一个月三千。”向江折哭丧着脸，“三千够干嘛啊。”
　　“够把你这大手大脚的性子磨掉。”夏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知足常乐吧向少爷。” 林暮寒将怀里的饮料放到茶几上，转身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玻璃杯，“就你考那几分儿，能留着你就不错了 ”
　　“倒水给谁喝啊？那么养生？”夏旻挑眉看去，还以为是林暮寒自己想喝。
　　“我同桌啊。”后者随手拿起一个鲨鱼夹夹起长发，拿着杯子转身走向茶几。
　　“你们作业不会全没写吧？专程来我家蹭笔芯暖气？”眼前几人的带字各自满当，林暮寒的疑惑有理有据。
　　几人毫不隐瞒，伴随着汽水开瓶的声音，几人皆应：“是啊。”
　　“外面挺冷的。”叶倾微微颔首。
　　“我知道，但我不会控风谢谢。”林暮寒扯了扯唇角，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骇人的假笑。
　　“给姐滚出去。”林暮寒气极反笑，说着说着作势要转身去给她开门。
　　“别啊，这么绝情？”夏旻立马上前拉住她的手腕。
　　“起开起开，说要丢你了吗？”林暮寒抬手拿下一包新的抽纸，扭头拍开她的手。
　　“得嘞。”危机解除，夏旻乐呵着回了位置。
　　倒也不怪她着急，在他们的认知范围里林暮寒这人可是个干实事儿的，说赶就赶说打就打，除非是真的懒得干。
　　要不然整间屋子也不会只有乱的地方才有人味儿。
　　半晌，向江折推开书房的门，被眼前的满地狼藉无一处可落脚给吓了个大跳，“不是姐们，你这屋子够寒碜啊。”
　　“能乱成这样你是神人。”最先提议说要进书房的夏旻倚着门框嘲笑。
　　“收拾收拾都能坐，要不然就去大厅写，我拿几个本子。”人才散落人间各处，林暮寒硬生生在这地段陡峭的书房内走得行云流水。
　　“行吧。”向江折看她这样也不像是乐意收拾的人，“我上回丢你这儿的书呢？”
　　“绿色的柜子，最上面。”林暮寒说着，低头正瞧见一本落了灰的初中数学教辅，弯下腰捡起翻开看，干净得连姓名都没有。她眼前一亮，拍了拍似有若无的灰，将那本教辅拿在手中。
　　出了书房，关上门，林暮寒一路走到南榆雪旁边坐下，将那本《苦学勤练》放到她刚写了一半的语文卷子上。
　　“给。”
　　“干什么？”南榆雪扫了一眼，侧眸看她，疑惑地问道。
　　“数学题啊，你第一次来我家我不得给点见面礼？”林暮寒一脸坦然自若，又有些贱兮兮。
　　给文科生送数学教辅？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贱的事了。
　　“谢谢，可以不送。”南榆雪将它推了回去。
　　“人才啊林暮寒，人家见面礼送红包你送数学题。还是初中的？”夏旻刚将手中仅剩不多的汽水一饮而尽，闻声望去，看清封面上的“初中”两个字捂着肚子笑得半死不活。
　　差点儿就能给丧葬行业刷点儿业绩喽。
　　向江折是这么想的。
　　“那不行，你这数学总得补。”话音刚落，林暮寒低头摁了几下手机，随即不久，南榆雪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会儿。
　　抬头看去，原来只是转账啊。
　　“干什么？”南榆雪有几丝不足为道的不耐烦。
　　林暮寒微微颔首，笑道：“见面礼啊。”
　　“我不用，退回去了。”南榆雪淡淡道。
　　“不厚道，给你你就收着。”林暮寒又转了一次，这次钱比刚才多了五十，像是怕她再退，发的是红包。
　　“……”
　　林暮寒声音洪亮不遮掩。
　　南榆雪也不算小声，只是懒得说话。
　　话落，身后四人面色各异，眼睛像葡萄似的瞪了个溜圆，各自仿佛痛失了几套房的首付，气急败坏的连环炮炸得震天响。
　　秦帆有节奏的鼓了几下掌：“嚯。”
　　“我天。”叶倾冷哼一声，直接放弃自己研究了大半天的数学题，开始进军压轴题。
　　你说人咋这样呢？没事总爱给丧葬行业送经济。
　　夏旻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笑道：“好潇洒啊姐。”
　　向江折还没走出自己被克扣零花钱的阴霾，这又是一记暴雷落下：“林暮寒你是来报复我的吧。”
　　林暮寒扭头往后看去，无视他们的气急败坏，笑得从容淡定：“你们能和我同桌比吗？”
　　人类是神奇的生物，脸说变就变。
　　“咦——那还是我后桌呢。”夏旻朝她扮了个鬼脸，又连忙低下头夺过秦帆刚写完的物理卷，“谢了兄弟。”
　　“唉，我乱写的。”秦帆被她吓一跳，即使已经被抢过很多次。
　　夏旻大手一挥：“错的也抄，你小子少骗我。”
　　秦帆哦了一声，不再挣扎。
　　屋子里好不容易的寂静只短暂停留了半晌，几位偏科的人才，总归都抵不住该死的强制爱。
　　“你们谁化学写完了？”叶倾哭丧着脸。
　　“好兄弟就俩字，忠义。”向江折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大名，将自己满意的数学卷递了过去，“给。”
　　双眸刚瞧着他的脸便瞪得溜圆，往他眼前晃了晃手：“Hello兄弟你还在阳间吗？”
　　后者眼神看向他时，虽然面色虚得苍白，黑眼圈厚重，但好在刘海被往后撩成了背头，以致于他看上去还像是个活人，不太惊悚。
　　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算是首尾呼应？
　　上午九点半，夏旻不知是被哪股力吸引着扭头朝窗户望去。
　　窗外阴霾渐渐褪去，秋日里总算赴约的暖阳被一串又一串的白云推着走，不被遮挡的光透过窗玻璃照在六人脸上。
　　有两位少女背着光坐在茶几前，身高差不多，氛围平静，各自手中一支笔一张卷子。
　　与此相反的，身后四人有的不死心，拼命的和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死磕，当然也不缺复制粘贴的病弱少年。
　　那几人小打小闹早为家常便饭，林暮寒敲了敲茶几，扭头看向南榆雪：“小孩，英语借我抄抄呗？”
　　南榆雪哦了一声，将卷子递过去，“生物借我。”
　　单单是这一个多月，这话儿她听了不下十遍，无视手边的空白数学卷，径直拿起了生物卷。
　　“喏，数学。”在林暮寒递过去的试卷下，那本初中数学教辅明晃晃的躺着。
　　“你有病啊？”南榆雪满脸莫名其妙的扭头看她。
　　“还好。”林暮寒笑了笑，不由分说的就将本子再次放到了她面前，自顾自拿走她的英语卷放到自己面前，抬手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脖子，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人的对话框。
　　……嗯，那钱还是没收。
　　看来下次得扫收款码。


第15章 疯子
　　-18.
　　寒冬腊月这词果真不是徒有虚表。立冬后，几乎家家户户都裹上了风衣围巾，面霜有多少抹多少，生怕自己冻着。即使是身处与热带无异的连湾市区市民。
　　教室的墙上挂着仅有数字的日历，黑纸白字，亮眼非常，泛黄的白纸被一张张揭去。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麻木的空间里，半真半假，拼命告诉自己保持清醒的大脑，一次又一次空白，一只无形的手紧贴着林暮寒的背，那股无形的力量，慢慢的将她往前推，直至悬崖边又给她绑上一条又一条细弦。
　　「红，紫，黄，青，蓝，白。」
　　「它们连着一块木。」
　　她眉头微蹙，意识又模糊，又清醒。
　　最近真是缠了鬼了。
　　咔哒一声，不算明亮的教室角落亮起一抹微弱的火光，不久后一顾香气便扑面而来。
　　林暮寒趴在桌上，抱着一条围巾作枕头，在一片白清中缓缓睁眼。
　　伸出脖子嗅了嗅，随后茫然的探头看向前面向江折手里拿着的棉花糖串，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你真烤啊厨师长。”
　　后者将打火机熄灭丢进抽屉，晃了晃被烤焦的棉花糖串，吹去冒着的热气，嗯了一声：“吃吗？哥给你烤一个。”
　　“滚。”林暮寒甩了甩手，“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去洗胃。”
　　“不吃就不吃，咋还骂人呢。”向江折下唇往前撇，白眼上翻，阴阳怪气：“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去↘洗↗胃↘~”
　　又笑骂：“神经病。”
　　嗯，算是压词。
　　“前头挺押韵的，可以去当诗人了。”林暮寒冷哼一声，眉毛闪动，笑着赞扬的神态自若，完全无视他后半句的无理取闹，但又刻意提及前半句。
　　眼下，对她来说，每一次混乱都是一场新剧本，自己本身的思绪矛盾是点睛之笔。
　　窗外的天阴沉郁闷，寒风凛冽刺骨。
　　许是吹得有些冷，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去把窗户拉上，可拽了好几次又发现好像拉不动。
　　林暮寒烦躁地扭过头，站起身，将头上叠成抱枕的红围巾放到桌上。撸起黑白色运动校服外套两边的袖子，离了座位，往后退几步，拼了全力去拉动玻璃窗。
　　冥冥中她感受到眼前之物有一丝松动。
　　咔的一声浑身上下似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忽然有些灰暗，林暮寒面无表情的看去，几乎是肌肉反应的后退。
　　“嘭。”
　　？你自由落体然后我变冻肉是吗姐们。
　　救命吧。
　　夏旻刚因为小测不达标从办公室挨完训回来，傻傻的站在后门前，手上红透半边天的卷子。看着眼前碎了一地的玻璃和站在一旁看着像揍了几个人的林暮寒，一眼便知，手上的大拇指和“我靠，林姐牛逼”“”几乎是毫无犹豫的脱口而出。
　　她的嗓音依旧洪亮，包括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数人闻声慕名望去，甚至还有跨班来的。
　　高一一班连带着走廊诡异的安静了半秒，突然开始吵得像菜市场，频率参差不齐的鼓掌声堪比过年锣鼓队，他们脸上表情各异，但都无一例外的幸灾乐祸，伴随着一人一句“牛逼”，这场景大概是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尴尬程度和“孤芳自赏”算是并列。
　　“我林姐一中王中王。”向江折嘴里嚼着刚烤的棉花糖，将竹签丢进他的夏旻桌子间挂着的垃圾袋，也跟着乐呵地鼓掌。
　　“救命吧。”林暮寒总算清醒，扭头看向早已走到座位的夏旻，“夏旻你会修玻璃吗？”
　　“你还想着破镜重圆啊傻孩子？”夏旻冷笑，“等薇姐吧，等她来收拾你这兔子。”
　　“谢谢。”这是衷心感谢。
　　林暮寒微微颔首，明显有些惊魂未定的深呼吸了几下。
　　“哎，王中王，用幺二零不？”秦帆刚到隔壁串了班，手里捧着一包黄瓜味薯片，缓步走进教室，对她的大力出奇迹也有所听闻，娴熟的绕开那堆碎玻璃。
　　林暮寒摆了摆手：“比较想吃火腿肠，谢了。”
　　“不客气。”秦帆笑了笑，“你不去自首？”
　　“去不去都一样。”林暮寒拧开保温壶，喝了口自己泡的枸杞茶，又将盖子扭回去，把保温壶丢回书包。笑了笑，感叹道：“看来窗户也不想上学啊。”
　　“这么说你觉得我很想上班啊林暮寒？”
　　赵薇虽迟但到，假笑笑得慈祥。她身后那些凑热闹的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去，向江折和他座位旁的那两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林暮寒扭过头，抬眸看着眼前的女人，讪笑道：“薇姐早上好啊，哈哈。”
　　赵薇摆了摆手，试图脱清关系，说着“你好，我不好”又看向碎得四分五裂的玻璃：“说，它怎么跳楼的？”
　　“用力过猛，窗户脱轨。”林暮寒难得老实。
　　“哦。”赵薇双手抱胸，“你看看你屁股上是不是还有个紫色的章？”
　　语言博大精深。
　　林暮寒短暂的愣了愣，眨了眨眼，顿时反应过来，摆了摆手：“不纹身、没胎记、第一世，谢谢。”
　　“……”好嘛，无法选中。
　　赵薇也不想再说，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要觉着冷就去办公室翻一个纸板先挡两天。”
　　“好嘞姐。”林暮寒又将刚撸起的袖子放下，盖住被冻得泛青的手臂，打开教室后的铁柜门，伸手拿了把红色扫帚。
　　这玻璃倒是有眼力见，几乎碎的都是大块。
　　“啥时候兼职保洁了林姐？给个渠道呗？”叶倾刚从十万八千里外的卫生间走回一班，完全不知情的看着眼前动作酷似扫大街的林暮寒。
　　“不读书的玩意儿，这你就不懂了啊。”林暮寒抖了抖手上拿着的垃圾铲，一副说教的口吻：“这叫破镜也该有归宿。”
　　“切，搞得跟谁不知道你十一月月考语文年芳二七似的。”叶倾满脸不屑，扭头走回座位。
　　“我一铲子下去你就成牛肉丸知道不？”林暮寒冷哼一声，头也没抬。
　　“我不饿，谢谢。”叶倾眸中神态闲散，笑道。
　　林暮寒翻了个白眼：“不客气。”
　　话落，她抬眸又恰好对上窗外走廊那位缓步慢行的南医生。
　　城市之上寒风凛冽，吹过她们的每一根发丝。
　　好在她的眼神炙热，是这冬日迷雾里的唯一暖阳。
　　林暮寒朝她笑了笑，做出一个口型：“冷不冷？”
　　后者没做回应，独自扫开雾霾继续往前走，离那暖阳越来越远。是她自己愿意，愿意走远。也是她不愿，在某出小声应了句“不冷”。
　　“……”
　　-
　　每学期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总是最自由的。
　　可能是刻板印象，一班从来没人管，一开始被喊上台管纪律的向江折起初还算收敛，如今暴露本性更是搅屎棍一根。但也当应是有威严在吧，班里不算吵闹，至少比二班安静。
　　六人坐在教室角落。
　　“你神经病吧，六个人斗地主？”夏旻想也没想的，伸手拧了一把秦帆的后腰。
　　“哎哟——！”
　　秦帆痛苦面具只带了半秒，又立马摘下哭丧着脸，装模作样的擦去眼角完全不存在的眼泪，抽泣的模样不像是假的：“果然。六人友谊，容不下我一人！”
　　“那还说啥？绝交呗。”林暮寒往自己抽屉底下摸了几张纸巾擦干刚洗的手，推了推还没来得及摘的半框眼镜。
　　“不了吧，我说说而已。”秦帆讪笑。
　　叶倾洗了洗手中的扑克牌，抬眸看向几人。
　　“到底几人啊？”他问。
　　“哎，小孩你会吗？”林暮寒戳了戳南榆雪的肩膀。
　　南榆雪嗯了一声，将手上刚写完的语文卷折了几下，随手丢到林暮寒桌上，收掉桌上为数不多的语文书：“玩。”
　　“Ok，六个吧自赏。”林暮寒抬脚勾出椅子坐下。
　　叶倾：“哦。”
　　几人围坐到林暮寒和南榆雪的桌子旁。
　　“地主好。”
　　半晌，叶倾看向林暮寒，将手中的地主牌“梅花10”放到她面前的玻璃桌上，又抬手翻起一旁，刚拿起了三张牌，“捅黑子窝了呀这是？”
　　又在他面前放下：梅花J、黑桃Q、黑桃6。
　　“是啊，来黑你的。”林暮寒笑了笑，扭头看向南榆雪，“小孩你真会玩啊？”
　　“我很像考拉？”南榆雪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我闭嘴”，林暮寒抬手做了一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抿紧双唇，举手投降。
　　嬉笑一阵，叶倾手中人牌两空，几人都各自摸过自己的那份牌，有的笑有的哭，有的满脸事不关己。
　　想到还有差不多半个月才过年，林暮寒笑了笑，放下一张黑桃6：“六六大顺。”
　　“成语接龙啊？”夏旻笑了笑，放下一张方块7，“七上……”
　　“八下。”或许是好友间独特的心有灵犀，秦帆放下一张红桃8，顺便接话。
　　“九九八十一。”，向江折放下了一张方块9，挑眉看向叶倾。
　　“我的错。”后者沉默半晌才放下一张黑花Q，笑了笑，或许是在为自己打破了平衡抱歉。
　　话音刚落，另外几人还没来得及客套就被南榆雪缓缓放下的黑花二吸引了视线。
　　“不活啦啊小孩？”林暮寒满脸惊喜，扭头看她。
　　“这牌打压我。”南榆雪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林暮寒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心一横，将飘到嘴边的“不要”咽下，弯腰放下了张黑鬼。
　　接着就收获了一句又一句阴阳怪气的“要不起”，绕了一大圈，直到南榆雪平静的放下了一张红鬼。
　　“哇——”
　　秦帆在自己手中的牌和桌子上两人放下的黑红两鬼之间徘徊了不知多少，可能是度数增加了吧。
　　“两个疯子啊。”向江折看着自己手中凄惨的牌，咬牙切齿。
　　“救命吧。”夏旻笑得无奈。
　　林暮寒眉梢轻挑，似是意料之中。所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合上了自己手中的牌。
　　半晌，南榆雪放下了一张红桃4。
　　“好心人啊。”极其诡异的，林暮寒放下了一张黑桃8，感觉又是一段新的轮回。
　　所以很诡异，夏旻放下了一张红桃9，再续前缘：“九九归一。”
　　不过半秒，秦帆无奈的甩下一张方块J，合上扑克牌老实的摊手：“没办法，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天时地利人和了。”向江折紧接着甩下了一张方块Q，耸了耸肩，笑道。
　　“可以去建国了。”叶倾放下一张黑桃K，排面上的国王是皱着眉的。
　　南榆雪从未打开刚才合上的牌，像是刚想起什么摘下了眼镜，随口说了句：“过。”
　　林暮寒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谁，放下一张黑桃2，手指敲了敲，像是等待。
　　意料之中的其余几人都摆了摆手，懒得再开口。
　　她了然一笑，放下了五张牌，嘴上说着“三10带二J”，手上还晃了晃仅剩的两张牌，明里暗里都像是在提前宣告：她是赢家。
　　夏旻合上手中全是单位的牌，只觉得两眼一黑。
　　“过。”
　　秦帆满脸无语的抬头瞪了她一眼，像是早已预料到了结局，认命般拍拍肩膀放松：“不要。”
　　向江折还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张牌和自己手中全是单位的扑克，扯了扯唇角，被故意拉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要不起——”
　　叶倾运气还行，手中有“三4带二K”，刚想到这，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五张冰冷的扑克牌，苦笑僵硬在脸上，他摆了摆手：“不要。”
　　相比之下，南榆雪好像一直都很平静，头也没抬。
　　“过。”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林暮寒嬉皮笑脸的放下一张黑桃Q。
　　这下不得了。
　　夏旻想着死到临头，不如拼一把，甩下了一张方块A：“对，就这样。”
　　秦帆早已认命，平静的摆了摆手，再次复读：“不要。”
　　向江折甩下一张红桃二的力道像是出了口恶气，但嘴上又还是咬牙切齿：“死吧死吧都死吧。”
　　像是早就料到剩下的还会是几声“不要”，他想也没想的放下了一张黑花3和一张黑桃3：“对三。”
　　下一位，叶倾默默放下了一张方K和一张黑花K：“对K。”
　　“对A。”南榆雪面无表情的弯腰放下了一张红桃A和一张黑桃A。
　　这下好，刚活的死结又死了，死得到彻底。
　　像是为了挽救，她又放下了自己手中数值最小的方块5，食指在牌堆的上方敲了敲。
　　林暮寒姿态轻慢地放下了手中唯一的独苗红桃K，两手一摊，贱兮兮的朝众人左右晃了晃自己完全空白的双手，笑道：“女皇驾到啊~”
　　另外几人没有一点儿眼力见，纷纷将手中所剩无几的牌全丢到桌子上，唉声叹气。
　　“神经病吧？”夏旻的腿和林暮寒差不多，稍微故意伸长，一脚狠狠的踹向林暮寒的小腿，“你付医药费行不？”
　　心灵感应吧，后者双手插兜，踩着地板连带着椅子往后一退，成功避难。
　　接着，从她轻挑的语气里，一股辟谣的味道扑面而来：“姐脑子很好的。”
　　“志向远大啊林姐。”南榆雪平静的放下手中的牌，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她，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耳鸣果然还是有点严重啊。
　　林暮寒没怎么听清，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有兴趣赞助吗南医生？”
　　“算了吧。”南榆雪倒是不客气，站起身直言不讳，“我怕破镜。”
　　林暮寒微微颔首：“哦，好吧。”
　　“我来吧。”南榆雪平静的耸了耸肩，不再回应，伸手将桌上乱七八糟的牌合拢，洗了洗。
　　闻言，秦帆放下手中那几张突然起兴致而收找的“梅花”，从手上抽下一根黑色皮筋，将披散着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又低头看着矮他大约半个头的南榆雪，笑道：“OK，谢了南姐。”
　　“闭嘴。”
　　这个年龄段的他们理应如此，不该参与太多纷扰。


第16章 噩梦
　　-19.
　　自初次月考后，连湾一中高一级那前六位的年级排名上下从未更变，包括第七位。
　　深入人心的，高一上学期期末考最后一科是物理。不过教学楼顶层走廊实在宁静得诡异，几乎所有教室都睡倒了一片，或许是在冬眠罢。
　　开考的第四十五分钟，第一考场，第一排。
　　林暮寒趴在桌子上，双手向内叠，手臂外呈弧形。
　　她皱了皱眉。
　　眼前一片空白中南榆雪轻慢的声音悄然吹入她耳。
　　她手中拿着一张单挑眉的红桃K和一张表情平静的方块Q缓缓开口。
　　字正腔圆，有些诡异。
　　：“林暮寒，这是我大哥大嫂。”
　　“你真被我传染了？”有自知之明就是老实人，虽然林暮寒心底是在猜测会不会是其他四人，但这小孩骂得最多的就是她了。
　　肉眼可见，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又一遍重复。
　　「这是我大哥大嫂。」
　　「叫人。」
　　“……”林暮寒并未回应，仔细看着眼前面相模糊到几乎没有的人和那两张扑克牌，突然冷笑。
　　这位我没印象的南医生越来越猖狂啊。
　　实话讲，林暮寒不是完全没想过“没印象”这个问题。按理说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那么这不仅仅是时空变动的问题。也就是说，不止她一个人身处轮回。
　　但是又特别矛盾，她总会忍不住将视线黏到南榆雪身上，想知道她的全部，但又不想去打扰。
　　可能是写题写傻了。
　　林暮寒还是这样想的。
　　嗯，大概是真的有“天命弄人”这种说法，反正她把脑浆摇匀了都翻不出半点曾经关于南榆雪的记忆。
　　书接上回，不知是有人操控还是怎的，林暮寒后背一凉，扭头看去，那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数独，只有四十个空。
　　林暮寒眨了眨眼，眼前那页纸就被撕得稀碎。
　　迷迷糊糊的只看清了正中间的数字5。
　　神经病吧。
　　大抵是久违的噩梦一场。
　　直至收卷铃响起时林暮寒还处于混沌。
　　“你咋了？”向江折敲了敲她的桌子，试图唤醒眼前这位发呆的年级第一。
　　后者陡然回神，眼眸低垂，随口道：“没事。”
　　或是还些许诧异，林暮寒揉了揉眉心。
　　向江折哦了一声，扭头勾搭上秦帆的肩膀：“一会儿吃什么？”“猪饲料。”秦帆将手中的笔揣进兜，嘴里嚼着泡泡糖，“别扒拉我头发。”
　　“哦，这么接地气？”后者有些惊喜。“是呗，放假了总得吃顿好的。”秦帆嘴里吹出个泡泡，破了，又嚼回去。
　　夏旻打了个哈欠，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去林姐家天台吧，宽敞。”
　　“行啊。”林暮寒撑着桌子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回头问：“吃什么？”
　　“嗯……”几人对视一眼，一致决定：“烧烤吧。”
　　这玩意儿不难，点个外卖就行。林暮寒微微颔首，比了个“OK”的手势，吩咐道：“吃啥一会儿发我手机啊。”
　　三人摊手，节奏参差不齐的应了声“好”。
　　话落，林暮寒转身朝后走，无视掉叶倾那个空着的座位，抬脚径直拦住南榆雪的去路，“一起走吗？”
　　南榆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她，“别挡路。”
　　林暮寒坚持不懈顺带预言：“一起走呗？放了假你指定约不出来。”
　　话落，南榆雪问：“你想见我？”
　　“嗯，美女养眼。”林暮寒笑着说，南榆雪侧眸看着她。
　　像是开了挂，两人又再次对视。
　　南榆雪并没有像想象中的恍神，只是微微颔首，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平淡的语气又骂了句“神经病”，但像是欲言又止而随口脱出的。
　　“都学期末了还骂我？”林暮寒右眼皮跳了跳，语气里夹杂着几丝无可奈何，“南医生这么缺业绩？”
　　“嗯，你来住院病房给你友情价。”
　　很大的让步。
　　“那还是算了吧。”林暮寒摇头拒绝，嘴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我怕被拉去做实验。”
　　“……”
　　“我还怕被解剖研究。”
　　“……”
　　“也有可能会直接人间蒸发。”
　　“……”
　　“没心了啊林姐。”夏旻看她俩聊的火热，早就跑到教室外给她们拿了书包，伸手丢去，眼前一黑一白酷似情侣款。
　　“咱要为科学研究做贡献。”她道。
　　“那你怎么不去？”林暮寒随手接过她丢来的黑色书包，条件反射般随口道了声谢，扭头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张口反问。
　　南榆雪也伸手接过书包，朝她笑了笑，声线清冷：“谢了。”
　　“我怕登上科学报刊。”夏旻耸了耸肩，向南榆雪笑了笑，投去一个“不客气”的眼神。
　　又重新扭头看向林暮寒，一本正经的表情直言不讳，眼神轻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当网红。”
　　“抄袭狗给我滚出去。”林暮寒将身上为数不多的东西塞进书包，就差上前扇夏旻一巴掌以此来为她扰人氛围的怪/癖赎罪。
　　“哎，这就不礼貌了啊！”夏旻抬手制止，一派正义凛然：“咱是三好学生，要文明礼貌。”
　　“这话说的，你自个笑没笑？”向江折手里揣着一瓶牛奶，再次走进考场。
　　“笑了，那又怎样？”夏旻扭头，
　　后者脚步一顿，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话音里既有赞美亦有惋惜：“还能怎样？一中的花蕊枯萎喽。”
　　“枯木逢春知道不？”林暮寒将书包甩到肩上。
　　“净做些没人信的幻想。”
　　“嗯，没人信。”林暮寒耸了耸肩，手又搭上了南榆雪的肩膀，不急不慢地问道：“叶倾那小子这咋了？期末考最后一天不来？脑子抽了？”
　　“不知道。”向江折将手中的那瓶牛奶一饮而尽，随手丢进讲台边的垃圾桶，“应该吧。”
　　“……”
　　秦帆手里拿着的手机像是刚挂断了电话，走进教室，敲了敲木门。
　　“我说那小子现在在市公安局你们信吗？”
　　“……”
　　四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不问自答，将手机揣进兜，指了指自己：“我去？”
　　“你们给我找麻烦有一手。”林暮寒脸上挂起一抹戏谑的假笑，抬手衷心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哈哈，那还是算了吧。”
　　-
　　市公安局不远，怕人多势众被误会，只有林暮寒一人进去，但她还拉上了南榆雪。
　　只是这小孩不乐意进，就光站门口。
　　“姐姐好，我找叶倾。”
　　一道故意夹得甜美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林暮寒散下长发，脱去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好在一中的校服裤和日常运动裤没什么区别，仔添上她偏向成熟的长相和一米七八的身高，不仔细看的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高一学生。
　　“你是他监护人？”回应她的是一名女警，身材瘦小，矮了她半个头，以至于林暮寒还得低着头。
　　“嗯，我是他姐，爹妈没了。”林暮寒微微颔首，平静道。
　　再说出口的疑问倒不算太语出惊人，那也能透得出一丝关心：“他还活着吗？”
　　“小姐，我们这是公安局，不是医院。”女警笑了笑，合上手中的文件。
　　“哦，这样啊，我下次注意。”林暮寒盈盈浅笑，又问：“他怎么了？”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您弟弟呢，把人家店砸了，还把人家老板打得鼻青脸肿。”女警走向审讯室，回头给她指了指方向：“这边。”
　　“嗯。”林暮寒一本正经，缓步跟上她，“你没问问他是因为什么？”
　　女警：“问了，他不说。”
　　也对，叶倾的脾气纯倔。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林暮寒走进审讯室，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坐得吊儿郎当像个该溜子的叶倾，嘴里不急不慢的吐出一个字：“说。”
　　叶倾顿时被吓得一激灵，低头疯狂躲避她的视线，嘴里支支吾吾：“那个……林姐啊，你听我解释……”
　　“哑了？”相比之下，林暮寒全然漫不经心，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
　　还行，没挨打，有骨气。
　　“不是，”叶倾乖乖的坐直了身子，嘴里的话支支吾吾最后只化作一句：“那老东西不给我结工资，拖了我一个月。”
　　叶倾一个月的工资多少林暮寒当然心知肚明。
　　底薪四千七，算上几场加班费，怎么算也得有个六千。
　　该说不说，这小烟酒店倒挺赚钱。
　　“那你好歹打轻点啊，钱你陪啊？”林暮寒训斥道。
　　女警似是没料到这位姐姐会说出这种话，饶有兴致的轻笑一声，“钱倒也不用赔。”
　　“怎么？违禁店啊？”林暮寒扭头看去。
　　“算聪明，你弟弟在打人之前就向我们举报了。”
　　林暮寒眉梢轻挑，手指敲了敲手臂：“那人我带走了？”
　　“嗯，笔录已经做完了。”
　　女警抬眸瞥了一眼眼前老老实实的“乖巧少年”，苦口婆心：“下回老实点，小小年纪的脾气别那么冲。”
　　“知道了。”应了一声，叶倾便站起身。
　　“凭什么？挨打的人是我唉！”一位抽烟抽得满口黄牙，身上裹得像布乃伊的老男人刚坐下，闻言顿时拍案而起。
　　“哪有那么多凭什么？”林暮寒皱着眉，眼底是明显非常的嫌弃，“那六千送你了，蠢货。”
　　叶倾云淡风轻的朝他挥了挥拳头，在说“不服受着”。
　　后者咬牙切齿，但又因为嘴边的伤不得不闭嘴。
　　刚了审讯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完全无视审讯室里无能狂怒的老男人。
　　林暮寒拍了拍叶倾的肩：“唉对了，你那老人家叫啥啊？好像从没听你说过。”
　　叶倾如实道：“姓南。”
　　“那还挺有缘。”林暮寒挑眉看向站在门口叼着糖玩手机的南榆雪。她们身后，女警旁边站着一位红发女人。
　　“走了。”林暮寒拍了拍她的肩，又伸手重新扎起头发。
　　南榆雪哦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叶倾，又扭头，双手插兜往前走。
　　两人并肩，留叶倾一人跟在她们身后。
　　公安局门口，那三人蹲在路边，游戏打得热火朝天，若不是身上的校服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约架。
　　向江折最先抬头，无视手机屏幕上高清的“失败”二字，摁灭屏幕，站起身转了转脚踝：“完事了？”
　　“这小子把人家店砸了，还给人家干了个托管。”林暮寒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摆，低头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叼着，朝秦帆伸手：“打火机。”
　　“天天拿我的，我是便利店吗我是？”秦帆嘴里嘟嘟囔囔的吐槽，那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裤兜里拿了个打火机递过去，“喏。”
　　“可以是。”林暮寒接过打火机，低头，眼眸将猩红的火光反示，直至一小股灰烟弥漫至城市上空。
　　“你小子行啊，细胳膊细腿的，还能把人家店砸了？”秦帆双手搓了搓叶倾的刘海，揽过他的脖子。
　　“滚蛋。”叶倾全然没了方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儿，毫不留情的拧了一下他不老实的手。
　　“我错了叶哥。”秦帆双手半举着投降。
　　林暮寒打火机在手中转了转，又熟练的重新抛到秦帆手里：“一会儿几点来啊你们？”
　　“七八点吧，九点半前。”秦帆抬手接过打火机，低头垂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行，那我先走了。”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转身朝他们挥手。
　　“等一下！”夏旻突然喊了一声。
　　林暮寒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木讷的回头看去才发现，这小姑娘从一开始手里就举着个相机。
　　“干嘛？”她问。
　　“这天好美，赏脸给我当个模特呗林姐？”夏旻指了指她身后的那片晚霞，嬉皮笑脸，又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发什么病？”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三两步走了回去，扬了扬下巴：“想怎么拍啊夏大摄影师？”
　　“嗯……”
　　夏旻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犹豫着开口：“你和南姐站一块儿吧。”
　　“哦。”林暮寒扭头看了一眼南榆雪。
　　嗯，糖还没吃完。
　　她抬头看向夏旻，歪头问道：“我把烟掐了？”
　　“不用，那样就行。”夏旻摆了摆手，看向南榆雪：“南姐，能拍不？”
　　“可以。”南榆雪面无表情的点头同意，抬手调整了下有线耳机的位置。
　　“OK，谢谢姐。”夏旻背对着警局门口，白皙的脸上笑意加深，又伸手朝那三位身得高挑的少年扫了扫，面无表情，语速极快但字正腔圆：“那几个老爷们站远点去。”
　　那三人抬眸看去，总算理解了什么叫做变脸王，各自应了一声，乖巧地往后退。
　　林暮寒调整下嘴上叼着的烟的位置，烟头朝左，南榆雪站在她右边。两人的身高差不算明显，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五厘米。
　　“……”南榆雪抬手将头发撩到耳后。
　　半晌，夏旻突然扭头提议：“那个，要不你们再站近一点？”
　　林暮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扫过神情认真的夏旻，又扭头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南榆雪，突然勾唇莞尔一笑。
　　“行啊。”
　　她伸手将南榆雪拥入她的怀中，手臂搭在南榆雪的肩上。
　　林暮寒恬不知耻地朝镜头扬了扬下巴，笑道：“看镜头。”
　　或许是想到南榆雪大概率会听她的话，于是像话到嘴边的“笑一下”咽了回去。
　　出乎意料的，怀中的少女并未挣扎，如往常般面无表情的冷着脸，直勾勾的看着镜头，眼眸清青神似玉。
　　眼前快门一闪而过，一切定格。
　　“好了。”夏旻站直了身子，低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摄影作品，满脸欣慰。
　　“我看看。”林暮寒松开搂着南榆雪手，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走，将嘴上抽没两口的香烟丢到地上踩灭。
　　南榆雪抬眸看着眼前林暮寒的背影，眼底不可察觉的抹过一丝恍惚，木讷的就那么让她牵着。
　　“喏。”夏旻潇洒地将手中的相机递给她。
　　林暮寒顺势接过，南榆雪站在她身侧也扭头看去。
　　低头看去，在蓝紫色的天通过几片淡粉色的白云于金黄色的落日余晖衔接；她们身后几棵树被恍成几片黑影，两位少女的脖子中间的缝隙住着些许橙红色的落日碎片。
　　一位黑蓝渐变色的卷发少女戴着有线耳机，嘴里叼着糖，面无表情的双手插兜；身后那位高马尾的少女勾唇浅笑，垂眸看着她。
　　“可以啊大摄影师。”林暮寒笑了笑，一脸满意。
　　“发给我。”南榆雪表情并没太多变化，抬眸看她，轻声道。
　　夏旻点头应了声好。
　　“哎，还有相纸吗？给个实体呗。”林暮寒拍了拍她的肩。
　　“还有，我先印出来吧。”夏旻道。
　　南榆雪颔首，嗯了一声，转身看向刚才的背景。
　　林暮寒像是刚反应过来，悄悄放下了握着她的手，点头应声OK。
　　那几个刚才被嫌弃的大老爷们也闻声而来。
　　“拍的咋样啊，给我们也拍拍呗？”秦帆道。
　　向江折撩了撩刘海，贱兮兮的给了她一个Wnik：“摄影师，给个机会？”
　　“行啊，咱一起。”夏旻无视他的恶趣味，突然抬头，瞥了一眼恰好路过的柳茼婪。
　　她踮起脚招手：“柳茼婪！”
　　后者突然受惊，茫然的望向夏旻，声音还是小心翼翼。
　　“怎么了？”她问。
　　夏旻轻笑：“你能来帮我们拿一下相机吗？”
　　后者摇了摇头，捏着书包带的手不由的紧了紧，有些牵强的笑了笑：“算了吧，我不太会。”
　　“没事，你当个架子就行。”夏旻说着，像是怕她跑了，快速上前拉过她的手腕，将相机拍到她里，冲她眨了眨眼：“帮个忙嘛，就一次。”
　　“……好。”柳茼婪推了推眼镜。
　　夏旻挑眉浅笑，顿觉几分欣喜，抬眸看向其他几人，抬手招呼：“是刚才林姐她们站的地方吧，趁现在天还没黑。”
　　“好啊。”几人欣然答应。
　　肉眼可见的，夏旻足足高了柳茼婪一个头。
　　她站在柳茼婪身后，包住她纤细的手，一次又一次调整着相机的位置，终于结束后又像是怕她不会用，特地轻触了一下快门的位置。
　　“这样就好，一会儿你就按这里。”
　　夏旻轻挑的话音回荡在柳茼婪，她耳畔忽的一热。
　　“好。”
　　咔嚓一声，快门再次被按下。
　　屏幕内，从左到右，站着六位高挑成熟的高中生，发型、身材、表情各异，放眼望去总能一眼就认出谁是谁。
　　不久，林暮寒低头看着手里印着她和南榆雪的相片纸，沉默半晌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的反思，然后置之不理，然后。回家。


第17章 误会
　　-20.
　　冬天，在天台上吃烧烤，很奇幻。
　　晚上九点半，天台地面老旧，六人围坐在烧烤架前，只用开一盏白色台灯。
　　喧嚣城市上空星光璀璨，明月在正中高悬。
　　南榆雪手中拿着调料瓶，抬头看着眼前头顶飘过一串省略号的几人。
　　“所以，你们都没拿打火机？”
　　林暮寒手里拿着几根串好的生鸡腿，僵硬的笑了笑：“呃……大概？”
　　“或……许？”向江折将嘴里的奶茶咽下，放下奶茶杯，忽然接茬。
　　“应该……？”叶倾嘴里还嚼着辣条，早早将丢了工资又丢了工作这悲催事件忘得一干二净。
　　夏旻手里转着一根黑色筷子，手肘抵在大腿上，拖着下巴，右眉眉梢轻挑，不知道，像是思考了很久得出的结论：“嘶……可能？”
　　秦帆将刚从天台地板角落捡来的小石子丢向另一个角落，又捞起脚边的一颗石子，垂眸直勾勾的仔细研究：“……”
　　“我去拿吧。”南榆雪平静的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调料瓶，站起身，脱下了一次性手套。
　　“也行。”
　　林暮寒扭头捞起家门钥匙递给她：“给。”
　　南榆雪嗯了一声，接过钥匙，拿起手机走向天台铁门，推开门走下楼梯。
　　秦帆看着手中酷似生打火石的小石子，突然眼前一亮，拍案而起，嬉皮笑脸的说了句：“我来生火！”
　　万事总不尽人意。
　　他疯狂擦打火石，火星四溅但就是不起火。
　　“哎？不对啊？”秦帆眨了眨眼，眸中染上一丝错愕。
　　“废物。”向江折鬼点子也不少，笑骂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桶酒精，站在他身后，自信的笑了笑：“让开，我用酒精！”
　　倒太多，“轰”一下火苗窜得老高。
　　夏旻手忙脚乱的刚将烧烤架和台灯移走，想扭头来拿调料却又差点被火烧到脸，哭丧着脸连忙往后跑。
　　“？”她突然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很滚烫，眼球向上看，眉头处被烫毁了一小块。
　　奇特的是，那一小块呈六芒星状，没怎么看清，夏旻顿时整个人怒火冲天，若不是有那团火焰挡着，她必将上前将某人撕烂。
　　“啊啊啊——！我的眉毛！！”
　　“向江折！给我等着！！！”
　　“哎哟我靠！”林暮寒被吓得不轻，连忙收起手机蹭了一下站起身，往后踉跄几步。
　　她手速算快，再者，那些食物还没完全从外卖盒里拿出来，比较方便。她将那些盒子和调料瓶一股脑塞到一个大袋子里，跑到离那堆火焰甚远的角落。
　　叶倾将吃空的辣条包装往火堆里一丢，骂了一句“你们有病吧”，转身走到水龙头旁拿起一桶灭火器，走到火堆旁，满脸淡定。
　　……嗯，火灭了，但那堆备用黑炭废了。
　　南榆雪从楼下拿着打火机上来，推开门便嗅到一股烟味，抬头看去。
　　“……你们在烤自己吗？”她道。
　　几人面面相觑。
　　“……”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如若发生同上小火灾建议使用灭火器。）
　　秦帆和向江折这两个始作俑者终究逃不过挨骂的命运。
　　秦帆手中拿着扫帚老老实实的扫地，只是身上还有几块肉被捏得青紫，本就不多的中长发也被扯掉几根。
　　向江折脸上的巴掌印显得他半边脸通红，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和秦帆一块儿收拾残局。
　　夏旻将烧烤架搬回原位，台灯再次点亮，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累死我了。”
　　“先烤哪个？”林暮寒大马金刀的坐在一把有靠背的红色塑料小凳上，手里拿着几条生草鱼，仰头看着眼前几人。
　　“把肉烤了吧，鱼和鸡。”叶倾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吸了一口向江折刚喝没两口的奶茶，像是故意的，他专门吸底下的配料。赶在向江折反应过来前匆匆将它放下，装作无事发生。
　　向江折蹲在角落自顾自偷洗了个红苹果，闻言扭头看去，大喊一声：“我吃土豆片儿！”
　　“给我烤个生蚝呗林姐。”夏旻又从另一个角落搬出一箱新碳丢到地上，抬头看她。
　　“OK。”林暮寒应了一声，起身转头去拿调料。看似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小曲调儿。
　　南榆雪平静的看着眼前逐渐如初的场景，视线定格在林暮寒的眼眸。
　　偏红，像一枚居住着黑色玻璃球的琥珀。
　　“……”
　　林暮寒转头望去，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目光忽地出声，语调微扬，却又显得不太正经，像在说什么灵异事件：“喜欢我这张脸吗？”
　　南榆雪陡然回神，看着她的目光愈发猖狂。闻言，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暮寒一圈，悠哉的点评：“不吃兔头肉。”
　　林暮寒像是有些意外，对上她的眼，模样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认真得过分，但语调还是如常。诡异程度仿佛不在一个图层：“是吗？恶语伤人心哦。”
　　“嗯。”南榆雪依然不客气。
　　-
　　深夜，只吃烧烤怎么够。
　　夏旻手里举着冒热气的泡面桶，弹手撕开挂满水珠的锡箔纸：“果然还是泡面香。”
　　秦帆蹲在一堆塑料袋前林，低头翻出一袋洗好的韭菜，他眼前一亮，扭头朝几人莞尔一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向江折推了推刚为了不被酒精喷到眼睛而戴上的零度半框眼镜，举手晃了晃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红苹果：“我们养生派也要有话语权。”
　　叶倾开了瓶鸡尾酒，看着他们手中的垃圾食品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老人家还是喝酒吧。”
　　林暮寒翘起二郎腿，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片只空了一格的健胃消食片，笑眯眯的看着几人：“你们的售后服务~”
　　“去你大爷的。”夏旻立马不乐意了，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连爸妈都没有哪来的大爷？”林暮寒低头，顺给自己开了瓶鸡尾酒，“要真有早来收拾你了。”
　　她语气轻挑，像是站在旁观者视角说着无关紧要的平常事。
　　“那我还挺期待啊。”夏旻笑了笑。
　　“期待什么？你喜欢她那位虚拟的大爷？”向江折满脸不解的看去，这番话顺带说出了林暮寒心中的疑惑。
　　林暮寒忙着低头做大厨，不再去和他们闲聊。
　　“你有病吧？”夏旻更是不解，侧眸上下扫视他：“我不喜欢男人，你要你去。”
　　向江折又咬了一口苹果，追问她：“那女人呢？”
　　夏旻耸了耸肩，像是不想再听他追问，简单明了的统一回复：“心无所依。”
　　“行。”向江折虽然戴着眼镜但也不是真眼瞎，乖乖的闭上了嘴。
　　秦帆手里拿着那包韭菜站起身，走到空凳子前坐下，看向正忙活着的林暮寒：“姐，还有竹签没？”
　　“应该还有。”林暮寒随口应了声，手里还在撒着调料：“自赏你找找。”
　　“在我这。”南榆雪弯腰拿起一袋竹签递去。
　　“谢了南姐。”秦帆笑着接过。
　　低下头解开塑料袋上的结，在本就不算明亮的环境里将韭菜串起。
　　叶倾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光放射在脸身上是白色的，他或许是在看某个文档。
　　突然一阵冷风猝不及防地吹过，像位温柔的母亲伸手轻拂过他们发梢，来去匆匆。
　　嬉笑着，仿佛忘却钟表内不断转动的齿轮。
　　南榆雪静静的坐在旁边吃鱼，从不开口插话，只是偶尔会让人帮忙拿东西，仅此而已。生分得可怕。
　　林暮寒仰头，手上的易拉罐敲了敲南榆雪的饮料杯，和她碰了杯。又给自己灌下第四杯青提鸡尾酒，易拉罐随手丢进垃圾袋。
　　林暮寒将头贴在南榆雪肩上，自顾自卡在她的脖颈处。
　　“你有点像猫。”
　　“你知道吗？”
　　她开玩笑的，灵感来源于猫吃鱼。
　　“喝多了？”
　　但对方平静的口吻神似那句“不好意思，你还好吗？”，害林暮寒不得不突然回想起这半年来两人的关系。
　　不平淡，却好像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刷题和跌宕起伏的小日常。
　　她又坐直了身子，冷笑一声。沉默几秒，才觉得荒唐般不服气的开口：“误会很大唉南医生。”
　　她脸上又与平常无异，当然不可能喝多。
　　南榆雪扯唇，气定神闲的嗯了一声。
　　林暮寒手搭在她肩上，惬意的往后靠了靠，扭头看她，突然问道：“哎，那我要是真喝多了对你撒酒疯怎么办？”
　　“冲业绩。”南榆雪放下手中的橙汁，语调云淡风轻。
　　后者收回视线，莞尔一笑。
　　嗯，那也不错。
　　热热闹闹到半夜，直到城市从喧嚣到宁静，直到将天台恢复原样，东西该扔的扔该收的收。
　　凌晨三点半，林暮寒跟着几人走到居民楼楼下。
　　他们的酒量是个谜，喝了一夜脸上也不见红晕。
　　“拜拜~”夏旻摇下车窗和她招手。
　　另外几人在车里早早开了把游戏。
　　林暮寒悄悄止住笑，摆了摆手，又出声，语调上扬，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字：“拜。”
　　南榆雪走在巷子一侧，十字架耳坠被昏黄的路灯照得些许反光。她没开口告别，仍旧面无表情，朝林暮寒点了点头便扭过头抬手戴上卫衣帽，戴着耳机转身离去。
　　有些话，还是不说比较好。
　　林暮寒转身走进老旧的居民楼，关上铁门，左手攀上后脖颈。
　　摸索着，触碰到了一处有些凸起的皮肤。
　　指腹轻轻拂过，那是一串英语单词。
　　林暮寒疑惑的蹙了蹙眉，倒也没想太多，只当是自己又不小心忘了些什么。
　　或许是不足挂齿的，又或是可歌可泣的。
　　她摇了摇头清空大脑，转身上楼。
　　推开门，她看着窝在沙发上看新闻的1094，上前一把抓起来它的领子。
　　1094突然一愣，手中的遥控器掉到地上，砰的一声轻响。它仰头看去，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老大。
　　“这个点了还不睡？”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林暮寒指着墙上的钟表，毫不客气的掐断它的狡辩。
　　话音刚落，电视上的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主持人从口中传出的话语调不急不慢。但突兀。
　　“据目前所知，该女子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三十日死于连湾市南厘路。”
　　半梦半醒间有一柄生锈的铁刃，生生割断一条又一条钢绳芯。
　　“初步判定为自杀。”
　　这是下一句。


第18章 同事
　　-21.
　　浪漫细胞作祟。
　　二月十四，室内空气常温二十度，室外十一度。
　　夏旻抬脚走进教室，装作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恰好路过的柳茼婪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早上好。又迎面走向林暮寒。
　　“情人节快乐~”
　　“快你个头。”林暮寒没好气的把手中满是灰尘的几团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拉开窗帘接受阳光。
　　“我头一次见在情人节开学的。”她转过身，扭动钥匙打开铁柜门，单手插着腰上下扫视着眼前那堆东倒西歪的扫帚和灰尘，气不打一处来。
　　“那也挺好，这种事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夏旻笑了笑，将书包丢到椅子上，自顾自跑到向江折抽屉底下伸手拿抽纸。
　　向江折眼睛一眨不眨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她不安分的手，“败家玩意，一来就拿我东西？”他皱着眉，但还是往后挪了挪椅子。
　　“那又如何？”夏旻毫不客气，手中揣着一沓抽纸转身走向教室前门，回首朝他挑衅般挥了挥手，勾唇轻笑：“感谢馈赠。”
　　“神经病。”向江折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屏幕上自己身旁突然消失的队友又突然喊道：“秦帆你飞哪去了？”
　　“东南亚吧。”秦帆还是坐在他前排，悠闲的往后靠了靠，像是怕挨骂，又补了句：“我死了，还没复活。”
　　“你确实该死了。”向江折狠得牙痒痒，抬眸看了一眼敌方越来越多的经济，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你已被击败”。脑子里想着反正只是小号，干脆摆烂挂机。退出了游戏界面，完全不把即将濒危的信誉分当回事。
　　闻言，秦帆细细幻想了一下自己死后被他们盖白布送进棺材或者火化的画面，浑身不由的起了鸡皮疙瘩。
　　刚退出不到半秒，秦帆的手机屏幕上弹出“胜利”二字，他美滋滋的退出界面。
　　向江折的手机随之传来一条两秒语音。
　　他指腹轻触屏幕，顾捷嘴里咬牙切齿的方言回荡在耳畔。
　　“向江折！”
　　下一条时长四秒。
　　“挂机算怎么个事儿？打条龙都能给自己打没？多废物啊你？！”
　　向江折听惯了他满嘴方言，将手机音量调小拉远，静等那三秒过后才将手机拉回，按下语音键，讪笑着当了一会儿手抓饼摊摊主：“我错了哥，一会儿我拿大号带你啊。”
　　话落便关闭了聊天框，摁灭屏幕，将手机丢进抽屉。或许是用力过猛，硅胶手机壳和铁质抽屉之间的碰撞发出“砰”的一声，有些吓人。
　　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去，向江折突然瞪大双眼，连忙撑着桌子起身上前走向刚从后门踏进教室的叶倾。
　　“你小子啥时候剪头发了？留了十几年就这样不要了？”他说着，手又熟练的搭上叶倾的肩膀。
　　叶倾顶着M型刘海的棕色短发歪头看他，哦了一声：“前天刚剪的，不然到四月肯定要被热死。”
　　“行了，滚过来扫地。”林暮寒抬手朝他们抛去两根扫帚，巴不得楼下那堆落叶多个人去帮忙。
　　能在开学第一天就被安排扫大街倒也是个荣幸，给教室做大扫除也与之无差。
　　林暮寒手里拿着一根扫帚和一个垃圾铲，兜里明晃晃揣着一部手机，不要命似的戴着有线耳机。
　　“哦！”叶倾抬手接住那两根扫帚，将书包摘下递给向江折，“兄弟你帮我放一下。”
　　“放啥啊？”向江折条件反射的接过书包，无奈的啧了一声，从他手里拿过一根扫帚，扯了扯唇，挤出一抹不那么勉强的笑：“我也得扫。”
　　“哎你帮我放一下嘛。”
　　“哦。”向江折嘴上应得乖巧，但一转头就变了样。
　　他转过身，抬手就将书包朝秦帆丢去，大喊一声：“接着！”
　　接得到吗？
　　当然不。
　　秦帆一脸茫然，刚抬起头便猝不及防被拿空书包砸了脸。
　　还好那是空的。
　　“……”秦帆抬手摘下脸上的新型面罩放到叶倾的位置上，自身悄咪咪挂上和蔼的笑容面具，仰头看向那位少年。
　　“亲爱的，年轻气盛啊。”
　　后者视若无睹，干笑两声。
　　“算啦算啦，还是去做做保洁吧。”
　　他许是提早预知了不远的将来，揽过身旁的少年快步逃到门框处，两人在行人来去匆匆的拥挤走廊逐渐消失殆尽。
　　走着走着，慢慢的，身旁拥挤的人潮悄悄稀疏，清晨的暖阳将倒影在地上的灰色影子拉长。
　　叶倾的左肩忽然备受重击。
　　还没扭头，耳畔先传来一句：“不好意思。”
　　声调不轻不缓，转身看去也只见一位长发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
　　林暮寒刚走出教室的脚步忽然一顿，低头便瞥见地上躺着一张历史期末卷，纸上填的满当但却没有姓名，字迹歪七扭八和夏旻不分上下。
　　她将扫帚和垃圾铲放到一旁，蹲下身捡起那张卷子，起身时手里还攥着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边的折痕，左翻右看也没盯出些什么。
　　南榆雪单肩背着书包，仍旧是半遮面的厌世刘海和黑色十字架。
　　慢步走到门框前，两人碰了面。
　　她抬眸：“别挡道。”
　　后者陡然回神，才想起自己就那样站在门框看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愣了十几秒，突然就觉着有些好笑。
　　没憋住，于是噗嗤一下打破了本来平静的氛围。
　　莫名其妙的笑点过去，林暮寒眉梢轻挑，懒懒的看了南榆雪一眼，侧过身，将手中的试卷叠了又折，眸中荡着笑意：“迟到了哦小孩。”
　　“哦。”南榆雪无视她眼下两团不那么明显的乌青，抬脚径直走进教室，两人擦肩而过。
　　她想了想，回头又补上一句：“你黑眼圈有点重。”
　　闻言，林暮寒手中叠纸的动作顿住，掀起眼皮，接着慢条斯理的轻笑一声，有些受宠若惊：“关心我啊？”
　　“嗯。”南榆雪没否认，又随口问了一句：“楼上还用人吗？”
　　林暮寒转身后背靠着墙，悠悠地将大道理侃侃而谈，“你要知道，领导从来不嫌免费保洁多。”
　　两人对话间空隔了几分钟。林暮寒不知为何，也静静的在那等了几分钟，手里折纸的动作没停过。
　　直到南榆雪将书包放下，转身从铁柜里拿出一根扫帚，抬脚走向她，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句：“那你呢？”
　　后者正满意的看着自己手中复古风的纸飞机，闻言茫然抬头。
　　“什么？”
　　“你会嫌同事多吗？”
　　“嗯……应该不会吧。”
　　“哦，那行。”
　　话音一落，意识到南榆雪在问什么，林暮寒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悄然坠落，她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拍掉手上的灰，双手抱胸，挑眉盯着她的眼，平静的叫她的名字：“南榆雪。”
　　她话中的人越走越近，淡淡的回应道：“嗯。”
　　接着，林暮寒食指轻敲手臂，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发现我好像会预言，而且很灵验。”
　　南榆雪闻言表情一怔，脚步顿了顿，眼眸低垂看似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像是笃定了某个结论。
　　她语气轻挑：“可以有这个说法。”
　　“那你觉得呢？”林暮寒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她身上。
　　南榆雪眉梢轻挑，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与之对视，又将问题抛回去：“怎么个灵验法？”
　　教室内不算宁静，钟表内的无数齿轮缓缓转动，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和猫叫，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带来几次清凉也并未删去操场的喧闹。
　　林暮寒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胸前的校徽下用别针别着同色系姓名牌。
　　外套两边长袖被撸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奏混乱的敲打着手臂，长发被随意扎起，耳畔随意垂落几缕碎发，左耳还带着银制新中式流苏耳坠。
　　她扬起下巴，似是笑了下，低低的，抓得让人有些耳热：“譬如你真的一整个寒假都约不出来。”
　　南榆雪察觉到距离有点太近，往后退了一步，将右耳前那缕长发撩到耳后，牛头不对马嘴的说着：“地还扫吗？要上课了。”
　　在阴森鬼气弥漫不断的高中校园，预言家这一角色从不缺人，甚至爆满。
　　少女话音刚落，广播突然响起急促且漫长的催命铃声。
　　吵闹上课铃声不论何时都能引起众怒，走廊、教室、办公室、操场、绿化带，连湾一中的每一处都充满哀怨。
　　林暮寒平静的耸了耸肩，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同事，早上好。”
　　“不好。”南榆雪抬眼看她，将手中的扫帚丢到她身边，“跟你站在这里聊天好丢人。”
　　“怎么？这就嫌弃我了？”林暮寒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弯下腰将脸凑近她。
　　南榆雪忽然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又往后退一步。克制着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与漫不经心：“是啊，嫌弃你。”
　　“你的新鲜感只有半年吗？好短的保质期。”林暮寒脸上笑意未淡分毫，顿时只觉得荒谬。
　　“对。”南榆雪这人的脾性仍旧未改，完全不客气。
　　“那好吧，只能委屈我激活一下新鲜感咯。”林暮寒朝左上方转了转眼珠，像是在生成鬼点子。
　　半晌，令人厌烦的上课铃声戛然而止，林暮寒轻挑的话语来得突兀，模仿着当时狐疑的表情和吊儿郎当的混世动作。
　　“小孩，你初一的吧？”
　　话落，两人相顾无言几秒，后者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返老还童。”


第19章 听课
　　-21.
　　下午。
　　他们口中说不完的话直至上课铃结束后的第五分钟才渐渐消散。
　　与曾经不同的，那位踩着高跟鞋走上高一一班讲台的女人不是赵薇。
　　表明来说，他们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见过赵薇。
　　那女人将手中的文件和课本放下，垂眸扫视着台下众人，话音不急不慢地宣告道：“我是Anriel，你们本学期的班主任。可以叫我安老师。”
　　似是察觉到台下的疑惑，她推了推眼镜，又笑道：“赵老师因个人原因而与我调职，她目前正居家休假。”
　　话音垂直落地，台下仍旧寂静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无一例外地上下扫视着那女人。
　　“那么，接下来你们班的语文科也归我管。”Anriel也不恼，笑了笑，“座位和班干部就先不换了。”
　　她下意识的扭头朝最后一排看去，南榆雪静静趴在位置上睡觉，林暮寒打游戏的动作倒是毫不遮掩。
　　收回目光，她一言不发。
　　低头翻开身前的语文课本，转身操控身后平台。
　　“翻开第二页。”
　　她刚说罢，前门径直走进一位少年。
　　叶倾抬睫看到眼前的陌生女人忽的脚步一顿，往后倒退几步，仰头看了一眼，紧贴在墙上的牌子。
　　高一一班。
　　没错啊。
　　他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低下头，再次踏进教室，手指关节敲了敲门。
　　咚咚两声，Anriel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进。”
　　叶倾哦了一声，走向座位，满腔疑惑无处可卸。
　　语文课通常无聊，林暮寒屏幕里的游戏赢多了也打累了。
　　她抬手摁灭屏幕，扯下耳机，将它们丢进书包，随手翻开课本瞥了一眼便觉得无趣。
　　静默一瞬，林暮寒侧过身为南榆雪挡住刺眼烈阳，左手手肘紧贴着桌面，撑着太阳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熟睡的卷发女孩，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射在她后背上。侥幸出逃的阳光照着根根分明的眼睫，神似撒上细碎的金粉。
　　可能是大脑内存爆炸导致的抽筋，林暮寒突然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字一顿的数着南榆雪到底有多少根睫毛。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一百五十八。”
　　林暮寒的脸一点一点朝她的睫毛凑近，陡然回神时南榆雪早早偏过头闷气说：“别看我，听课。”
　　林暮寒拽回自己不自觉伸长的脖子，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她的背影，“那不行，免费景点我得看。”
　　“那你交钱。”南榆雪淡淡道。
　　“缺钱了？”林暮寒眉梢轻挑，动作未改。
　　她直白地问：“要多少啊。”
　　窗外微风拂过，树枝摇曳连着嫩叶沙沙作响，卷着她不加掩饰的笑。南榆雪彻底困意全无，坐直身子，揉了揉右眼。
　　“不多，五万。”她道。
　　“什么品种的猫要我五万？”林暮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其实心里并不期待她会直接回应，甚至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骂言。
　　例如：神经病、有病、你有病吗、不知道……还有滚。
　　南榆雪歪头和她对视，没什么情绪地直言道：“缅因。”
　　“也行。”林暮寒想也没想便顺口答应了，甚至语气中还有些窃喜。低头摸索出手机。
　　“物美价廉。”
　　“你没睡醒。”
　　南榆雪抬手，歪头戴上有线耳机，语气轻描淡写，像是精神科医生定下结论。
　　“重点看上面的划。”觉着两人聊的差不多了，台上讲课的Anriel话音一顿，抬手推了推眼镜，故作不经意的提醒道：“上课交头接耳不是好习惯。”
　　不用提都知道说的是谁，两人默契的坐直了身子，到也没多玩世不恭。
　　说的鬼话鬼才信。
　　老实不过半秒，林暮寒悄咪咪伸手点了点南榆雪的右肩，后者下意识的右看去，却只瞥见认真记笔记的柳茼婪。
　　她转过头，看着嬉皮笑脸的林暮寒：“你有病吗？”
　　后者点头嗯了一声，和南医生问了好。像是某种邪恶计划得逞，靠在桌上笑岔了气。
　　笑声过了一小会儿便缓慢停下，那角落又陷入冰冷。
　　林暮寒右手撑着下巴，仰头望向窗外。看着树上一个棕色小鸟巢里的两只小鸟笑了笑。
　　一只深红色，一只墨绿色。
　　怪搭的。
　　-
　　下了课，秦帆孤身一人被Anriel喊去了办公室。
　　四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暮寒至少有一半时间都在熟睡。
　　夏旻蹲下身将头看到她和桌子的空隙当中，笑着嘟起嘴：“睡美人来亲一个——”
　　林暮寒伸下另一只没被当做枕头的手，将她的头摁出去：“滚。”
　　“哎哟我靠！”夏旻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坐到地上，她满脸吃痛的揉了揉后腰，抬头哀怨的看着林暮寒：“丧良心的狗东西！压我脑子干啥？！”
　　“你好歹没磕到。”林暮寒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手中举着凳子的南榆雪，笑了笑，嘴里夸着：“小孩，眼疾手快啊。”
　　“闭嘴。”南榆雪头也不抬，静静的等着叶倾将夏旻拉起。
　　夏旻被站在一旁的叶倾搀扶起来，她仍旧痛苦的揉着后腰，委屈的假意吸了吸鼻子：“林姐，你不爱我了。”
　　林暮寒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反射弧太长不是好事。”
　　“哈？”夏旻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今天才知道这个事实？”
　　话音刚落，在其余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暮寒抬头看着她，又补一刀：“孤寡老人？”
　　叶倾没憋住笑，扭过头，“噗嗤”一声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南榆雪沉默着重新放下凳子，坐下，开始整理桌面。
　　“靠。”夏旻不干了，气急败坏的站直身子，“我要跟你们绝交！”
　　她自己深知她打不过林暮寒这尊大佛，嘴上说着，伸手用力的拧了一下叶倾的后腰。
　　咬牙：“笑你大爷。”
　　笑点低是常事儿。
　　向江折坐在位置前抿着嘴疯狂憋笑握着笔的手因为憋笑的缘故一颤一颤，他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然后把脸扭到一边继续憋笑。
　　林暮寒察觉到动静侧眸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又扭回头，随口一提：“向江折，你家的游戏机还在吗？”
　　后者嘴中的笑戛然而止。
　　他哦了一声，点头：“还在。”
　　放下笔，扭头看向弯腰摸索着找手机的林暮寒问她要干什么？
　　“去你家玩儿呗，好久没去了。”林暮寒语气慵懒。
　　“嗯……”向江折想了一会儿，确保自己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才点头答应。
　　话落，他又转过身看向夏旻和叶倾：“你们去吗？”
　　夏旻揉了好久，后腰总算是不疼了。闻言，她抬眸看去，扬了扬下巴：“包吃吗少爷？”
　　向江折想也没想：“也行，想吃啥？”
　　“都行。”夏旻不挑食这习惯挺好的。
　　“顺便包住吧，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叶倾手搭在夏旻肩上，后背靠着灰色铁柜。
　　“嗯？”他右边眉梢微扬，笑了笑，带着有心商量的语气喊了声少爷。
　　“行啊，我没问题。”向江折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林暮寒摁灭屏幕，将手机丢进抽屉。眸子上下扫视着他，轻蔑一笑：“你哥在家？”
　　“林姐料事如神啊。”向江折抬头与她对视，莞尔一笑。
　　“那我们怎么办？”夏旻和叶倾突然异口同声。
　　小角落寂静半晌，向江折计谋成功，他嬉皮笑脸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嘲讽道：“你们真信啊？”
　　“……”
　　离他最近的林暮寒脸一黑，一巴掌拍过他后脑勺：“你烦不烦？”
　　声音响亮，向江折吃痛的揉着后脖颈，眼里荡着些许被疼出来的泪花：“好痛啊——”
　　“嘴脸。”林暮寒不想再说，手里把玩着上回从秦帆那儿顺来的打火机，问道：“小孩，一起吗？”
　　南榆雪恰好摘下眼镜站起身，头也不抬，平静的嗯了一声，有些含糊。
　　“干嘛？”林暮寒歪头朝南榆雪笑，“到底去不去”
　　南榆雪双手插兜，表情毫无波澜，肯定的答了一句好，抬脚走向后门口。
　　“那一会放学一起走啊。”林暮寒将手中的打火机随手抛向叶倾手里，自顾自追上去，双手背到身后，笑意未减：“那一会儿放学一起走啊，听说最近新开了家酸菜鱼。”
　　南榆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能吃辣吗？”林暮寒学着她的模样双手插兜。
　　“能。”南榆雪应道。
　　“要不我先点着？”林暮寒接着问。
　　南榆雪又嗯了一声：“随便。”
　　林暮寒还是有些不习惯，又再次撸起两遍长袖，闻言平静的耸了耸肩：“那行吧，一会儿再看。”
　　结果发现越走越远，直到眼前出现她下意识的问：“你要去哪？”
　　“办公室。”南榆雪抬手推开门。
　　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屋内令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便早早传来。
　　门被彻底推开，两人走进屋内，Anriel的办公桌前，一对父子映入眼帘。
　　林暮寒疑惑的皱起眉。
　　嗯？
　　秦帆和……他爹？
　　哪个世纪的老古董？
　　心里这样想，但她也没立场开口，移开目光，老实的跟着南榆雪。
　　等一下。
　　小孩你为什么要朝那儿走？
　　-
　　课后服务，班里纪律安静的可怕。有的加班加点赶作业，有的安心睡大觉，当然也不缺玩手机和偷摸吃晚饭的。
　　傍晚五点五十分，一个大街小巷开始灯火通明，昏黄路灯自动点亮的时间。
　　也可以是离开办公室回到教室的时间。
　　秦帆单手插兜，走到门框处便停下脚步，抬手右手食指关节敲了敲木门，平静地喊了声报告。
　　坐在讲台上管纪律的班长向江折扭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在阳间，沉默半晌才点头让进。
　　神经病。
　　秦帆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顿时气极反笑但也将骂言憋回肚子，抬脚走向座位。
　　刚坐下便低头瞥见叶倾手里的橡皮鸭玩具。
　　“这儿是澡堂？”他问。
　　“啊？”叶倾握着笔的手一顿，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不是，你玩吗？”
　　“那还是算了吧。”秦帆扭过头。
　　夏旻的位置在二人身后，闻言她顿时困意全无。
　　“……”
　　反常。
　　太反常了。
　　晚上六点半，放学铃声轻敲耳畔。
　　教室内嘈杂的桌椅移动声伴随着嬉嬉闹闹的闲聊，睡眠再深的人也会被吵醒。
　　夏旻打了个哈欠，转身笑着看向比她先醒的南榆雪：“南姐，那啥……语文卷子借我抄抄呗？”
　　南榆雪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低头翻找。
　　半晌，她给那张填的满当但无名的语文卷子签上姓名，抬头递去。
　　“给。”
　　“谢啦。”
　　南榆雪嗯了一声，扭头朝窗外看去，林暮寒坐在一旁随便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作业，察觉到动静也抬起头。两人又对视。
　　或是因为是情人节的缘故，今天的黄昏是粉橙色的。在不远处的半块落日之上，放眼望去还能看见几朵神似心型的白云。


第20章 刺激
　　-23.
　　“向江远我告诉你！这日子没法过！”
　　向江折他哥确实不在家，在家的是他那位难伺候的嫂子。
　　某位男士惹了事结果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女人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手机说摔就摔，抬手拉着说走就走的行李箱气急败坏地走向门口。
　　刚抬头便迎面对上林暮寒疑惑的眼神。
　　她右眉眉梢轻挑，静静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包臀裙、浑身上下穿金戴银的贵气女人。南榆雪站在一旁玩手机。两人都比那女人高了至少半个头。
　　一分钟，她们都没动。
　　两分钟，都没动。
　　三分钟，没动。
　　四，没。
　　……
　　十分钟，机器人都会脚酸。
　　直到向江折走到门框处，林暮寒侧身给他让了道，歪头示意他快点。
　　向江折哦了一声，扭头看向女人，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看来是不敢惹她。
　　“那个……嫂子。麻烦让个路？”
　　“哦。”那女人气焰没消，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将行李箱拽到身后，从两人侧过身的小道走出别墅。
　　秦帆刚把电动停好姗姗来迟，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开着红色超跑扬长而去的女人，又扭头看着低头换拖鞋的林暮寒。
　　“你嫂子又吵架了？”秦帆抬手将书包抛还给向江折。
　　“算是。”向江折接着书包往后丢给家里的机器人管家，满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反正都能给哄回来，管他呢。”
　　“夏旻说她一会儿不来了。”南榆雪将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转到几人面前。
　　【夏旻：那几个傻子肯定没看手机，南姐你帮我说说啊，我一会儿就不去了。】
　　【夏旻：小课代表太黏人，没办法。】
　　【南榆雪：好。】
　　莫名其妙的事就把它归为第六感的产物吧。
　　夏旻这近几个月确实没怎么和他们五个混一块儿。
　　没办法，她的地理成绩实在惨不忍睹。
　　什么程度呢？或许是连地理课代表都教不下去于是将她给了物理课代表。
　　原因有些扯淡。
　　她说反正都是理，地和物不分家。
　　脑瘫都听得出来这是废话，地理分明是靠背的文科。
　　“……”
　　确保几人都看清后，南榆雪再次将手机揣兜里，扯了一下差点滑落的书包肩带，转身换鞋。
　　“这踏马是有病吧？”向江折目光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那句“小课代表太黏人”，完全合理怀疑那女的在炫耀。
　　“恋新忘旧。”林暮寒冷哼一声，短短四个字概括得简洁明了。
　　一步到位。
　　“那不就跟你一个样吗？”秦帆嫌弃的拉开目光。
　　林暮寒抬了抬眼皮，没看他：“和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向江折伸手揽过秦帆的脖子：“我们盼你们这俩纯情姐谈恋爱盼多久了？从小时候开始天天混一块儿都不见你们有过绯闻。”
　　后者表示赞同的嗯的一声。
　　“有这心思多考虑一下成绩，我大概就是先天性爱豆圣体。”
　　林暮寒这话答得相当自信。
　　“自赏那小子真不打算空窗歇会啊？”秦帆收了手机，歪头看着向江折。
　　“也不错吧，他去面试的好像是图书馆来着。”向江折松开手，拍了拍秦帆的肩，走进屋内：“走吧，搁这站着跟雕像似的。”
　　后者哦了一声又笑着说也不错。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林暮寒垂眸看了眼屏幕：“酸菜鱼一会到，我再等会儿。”
　　向江折点了点头：“行，门记得关。”
　　“嗯，总不能让这么大个别墅漏风。”林暮寒扭头看他，笑得相当痞坏。
　　“有病。”向江折白眼一翻，和秦帆并肩走进了客厅，垂眸看了一眼那机器人，抬手朝后指了指林暮寒：“329，一会儿监督她关门啊。”
　　一道平静的机械音，对那莫名其妙的迷惑语言习以为常。低头看去，电子屏幕上的表情也很应景。
　　“少爷，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人才。”329说。
　　向江折：“……”
　　“少爷你的脾气该改改了。”目测一米四高的小机器人漫不经心的移动脚下滚轮转身离开。
　　“我真该把你拆了安成保洁（扫地机器人）。”
　　林暮寒听闻他的气急败坏，勾唇笑了笑，喊住要走的南榆雪：“小孩。”
　　“？”南榆雪回头看她，表情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放什么屁。
　　“一会儿语文借我抄抄呗？”林暮寒双手抱胸，倚着鞋柜。
　　“不是只有八页摘抄？”南榆雪挑眉道。
　　林暮寒：“……”
　　南榆雪：“…………”
　　两人相继无言半晌，林暮寒耸了耸肩。
　　她道：“家徒四壁，买不起书。”
　　南榆雪哦了一声，察觉到她是在无理取闹转身就走，平静的留下一句：那别写。
　　“那不行。”林暮寒抬了抬下巴，一时记不起那一小串英文“一会儿那个安什么的找我事儿怎么办？”
　　南榆雪脚步一顿，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嫌恶的皱了皱眉，整理好表情又扭头，“那你罪有应得。”
　　一中虽然因为学生几乎都偏科严重在市里经常排老三但进度数一数二。
　　借着彼此都不陌生这一漏洞，这学期几乎没有什么所谓的磨合期。
　　刚开学半个月，各种小测、考试、默写、罚抄、背诵便都早早主动吻上一张又一张被吸了精气的脸，将他们骤降的状态揉捏彻底，以至粉碎。
　　林暮寒看着身前柳茼婪手里抱着的一沓物理卷，脑海里回想着自己上节课刚写完的化学卷以及这一周以来杂七杂八的数理化卷子，脚步一顿。
　　“茼婪。”她还有些不死心的侥幸心理，“……这个应该是今晚作业吧？”
　　柳茼婪这人的性格她倒是没什么影响，多的都是从夏旻口中听到的。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姑娘有点胆怯。可能是家庭原因吧。
　　“不是。”柳茼婪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倪老师说上课要小测。”
　　倪老师？这称呼倒挺恭敬。
　　“好吧。”林暮寒那不死心的侥幸心理总算下了阎王殿，她点头和柳茼婪告了别，抬脚走到门口。
　　垂眸看着蹲在绿萝旁边说在场的人物理小测有几个没考好就黄几片叶子的夏旻，一掌拍过她的头，：“你小子要不要这么恶毒啊？”
　　“怎样啊？”夏旻单手捂着后脑勺，站起身看她，皱着眉：“你有语病知道吗，这怎么就恶毒了？”
　　“都快立春了。”林暮寒双手抱胸，无所谓的耸了耸，以此证明自己没有语病。
　　“要说恶毒应该是我吧？”
　　倪枝刚上完三班的课，脚步轻慢，揣着自知之明走到两人身后，即便是穿着洞洞鞋身高也于两人之上，其余几个大老爷们早就匆忙逃亡回了教室。
　　两人默契地缓缓扭过头，夏旻茫然的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林暮寒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哈哈，倪姐下午好啊……”
　　“我哪好？”倪枝挑眉看她们。
　　“聪慧过人。”夏旻回过神，“您哪都好。”
　　“少贫，进去做题。”倪枝对那话不可置否，转头走进教室。
　　物理其实没多天书。
　　林暮寒左翻右翻，粗略地扫了一眼卷子上奇形怪状的题，又返回正面抬手签下自己的大名。
　　林，暮，寒。
　　说好听点是艺术签，说直白点是潦草得不修边幅。但美感来得莫名其妙，看上去还挺顺眼。
　　放弃了欣赏签名，林暮寒右手托腮，垂眸看着那页白纸：“……”
　　这卷子分明是往期旧题合作的串烧，不仅似曾相识还都能默写答案，与众不同果然不是好事。
　　至少在她认为。
　　课间没事儿干是为数不多的，于是几人围坐在一起，好好享受这惬意。
　　向江折看着手上七上八下但勉强能分辨的字迹皱了皱眉，但还是硬着脑袋开口，甩了甩纸。
　　“……汤面啊。”
　　“森林里有一群兔子，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他眯了眯眼，努力分辨那鬼画符。
　　“……呃。一天，一为猎人来到这儿。他对兔子们说它们之中至少有一只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说完后，猎人离开了。”
　　“之后的每一天，兔子们都会聚集在一块儿瞧彼此的眼睛，然后各自离开。直到第七天，所有的【红眼】兔子都消失了。”
　　终于说完，他暗自松了口气，又紧接着念提示。
　　“提示一，兔子们都很聪明，能进行逻辑推理。二，它们知道如果自己是红眼兔子，就必须离开森林。三，兔子们无法看到自己的眼睛颜色，只能看到其他兔子的。”
　　林暮寒和其它四人相比消化得要快。
　　她抬眸：“猎人说的话是多余的？”
　　“NO。”后者将纸条折起，摇头。
　　“哦。”秦帆说，“这么说……假设只有一只红眼，它看到的都是非红眼，听了猎人的话后她会不会知道自己是红眼然后离开？”
　　“理论上是这样。”
　　“有脑子都想得出来吧？”林暮寒满脸嫌弃看看他，像是心里早有答案。
　　秦帆怒了努嘴，有些不服气的回怼了句怎样啊。
　　“假设有两，A和B第一天发现对方没走，接着次日结伴走了。”大脑宕机时间结束，叶倾手里按着自动铅笔，有些迷惑的将细长的铅芯拉出来又塞回去。
　　“嗯。这集叫‘我在等你’。”向江折笑了笑。
　　叶倾抬头看他，一脸嫌弃：“噫——”
　　夏旻看着叶倾想揍人又无奈的神情，比对向江折散漫惯了的模子，挑眉的接着问：“那么假设为三，以此类推？”
　　向江折满脸意外地看着惜字如金的夏旻，眉梢微挑：“是这样。”
　　最后是林暮寒终断。
　　“逻辑为N+1，这里的N是七。”
　　“无聊。”向江折将手中的纸条丢进垃圾袋。
　　林暮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后者身上穿着绿白校服外套拉链打开，胸前别着的姓名牌有一块反了光。
　　姿势相当潇洒，翘起二郎腿低头吸了口印着一个麋鹿商标的葡萄果茶。
　　“打牌吧。”她道。
　　无聊的教室，还是得玩些与这个场合无关紧要的，所以这提议几乎没人反驳。
　　林暮寒随手从南榆雪几乎没什么书的抽屉里摸出一盒上次带来的扑克牌，迎面便对上后者刚从办公室归来。
　　哟，抓包。
　　有点刺激啊。
　　林暮寒挑眉看着南榆雪那等待她开口的表情，笑了笑，立马有眼力见的道歉。
　　“Sorry啊，以后不塞你那了。”
　　“哦。”南榆雪拿了本语文书便转身又走了。
　　另外那四人哪见过林暮寒把嗓子夹成这样，甚至还是那种听着就很恶心的调儿。
　　纷纷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当场就想去医务室洗耳。
　　“噫——”
　　秦帆皱着眉移开目光，仿佛和眼前这个女的第一次见：“林姐你好装啊。”
　　“呕，好恶心。”
　　夏旻的答案总是一针见血的。
　　林暮寒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打开盒子倒出扑克牌，先是低头数了一下数量，确保五十四张花色不多不少后才开始洗牌。
　　她随口不留情面的拆穿。
　　“说的跟你和柳茼婪说话有多正经似的。”
　　“这边建议你闭嘴。”夏旻最听不得这些话。
　　林暮寒笑了笑，随机抽出一张红桃K当做地主牌，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又切了切手中的牌，直勾勾的盯着她：“凭什么？”
　　“我和我那小课代表说话关你屁事啊。”夏旻说。
　　“哦。”林暮寒目的达成，故作听懂了的表情，逆时针朝他们面前丢牌。
　　她又道：“那我和我同桌说话关你屁事啊。”
　　嘴上的语气听着是有些冲，但不过只是皮外伤。
　　无关紧要。
　　次日，林暮寒来得不早不晚，刚好踩点六点半。
　　前脚刚踏进教室，又后退，她想着垂眸看一眼班门口的那盆绿萝。
　　“？”
　　死了。
　　死得透透的。
　　“林姐？今天教育局要来开公开课，上数学，你得快点。”班上一个女生拿着水杯路过，疑惑地看着林暮寒。
　　“一单元不都讲完了吗？上回刚考。”林暮寒更疑惑。
　　“重讲一遍吧应该是，”女生回想着又想起了些什么，“倪姐交代说你得看好南姐别让她睡觉。”
　　“唉？南姐你也刚到啊？”她往后看，看着年轻气血方刚的南榆雪，“好巧，你们聊。”她记起某些事，识相地走了。
　　“她咋了？”南榆雪眉梢轻挑。
　　后者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她说一会数学要考古。”


第21章 挂钟
　　-24.
　　英语犹如天书。可它也是林暮寒他们必学的，没有为什么。
　　“小孩，出去玩吗？”林暮寒放下刚看没两眼的英语书，头往南榆雪那边凑了凑。背景音是班里人朗读单词表的声音。
　　倒不是她这想法叛逆，只是校园实在枯燥。
　　“去哪？”南榆雪挑眉。
　　林暮寒低下头，手在抽屉里像是翻找些什么，先是应了声都行，又问：“抓娃娃去吗？”
　　“你幼不幼稚？”南榆雪抄单词的动作一顿，白了她一眼，哪个神经病专门翘课去抓娃娃？
　　“你不喜欢？”林暮寒似乎轻笑了一声，南榆雪没看她：“我应该喜欢？”
　　林暮寒就等着她问，话音刚落便无缝衔接道：“小孩就该做点小孩该做的事儿。”
　　说着，她又抬手拿走南榆雪手中的笔，抬手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两张请假单，上面万事俱备只差她和南榆雪的签名。
　　南榆雪手快，立马将笔夺回来，目光扫过她。林暮寒捕捉到，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势，下巴一抬。
　　“瞪我啊？”
　　“没，刚才瞪了个傻逼。”南榆雪又低下头，想了想，“你是么？”
　　“可以不是。”
　　南榆雪切了一声，瞥过她手上的请假单，问道：“什么时候去？”
　　“什么？”林暮寒刚打算放弃，重新翻开书的动作忽的一顿，茫然地抬头。
　　“我说，”南榆雪重复，“什么时候去？”
　　“一会儿下课呗，”林暮寒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唉，下节上什么来着？”她问话同时，是请假单上早已功成名就，被英语书压着在桌子右上角。
　　南榆雪又犯了困，抬手捏了捏眉心：“倪姐没来，上自习，没考试。”
　　林暮寒点头哦了一声，双手背到身后，忽的又把脸凑近：“就我们？”
　　“不然你还想跟谁？”南榆雪看穿她跃跃欲试想喊前面几人一块儿的动作，语气平静，心里却悄然烧起一股无名火。火势不算强烈。
　　哦，那也行。
　　林暮寒披上刚脱下的校服外套，低头翻开英语书。
　　这世间真的有魔力，她一瞧见那几串长度跟代码有得一拼的单词就犯困，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趴下睡觉。
　　南榆雪雷打不动的抄着单词，和抬手路籽讲的课程完全毫无关联。
　　下课铃响时林暮寒才缓缓苏醒。
　　她揉了揉眼睛，扭头看着一旁收拾抽屉的南榆雪，伸手揽过她的脖子，在她耳边问道：“现在？”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南榆雪的脖子毫无征兆的被揽过去自然是有些疼痛。
　　“松手。”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南榆雪她气没消。
　　林暮寒哦了一声，乖巧的松开手，又问：“现在去吗？”
　　南榆雪沉默不语，林暮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然后……
　　“你先把这些背了。”
　　南榆雪不留情面的将一本A5英语作业本甩到林暮寒面前。
　　“一天二十五个。”她补充道。
　　“？”
　　林暮寒表情怔愣半晌，“……哦。”，她机械般伸手接过那个本子翻开看——里面每一页无一例外地都写满了英文单词和发音但没有中文。
　　她抿了抿唇：“干什么？要查我背诵啊？”
　　“不是。”南榆雪摇头，答得直白：“你的成绩太牛逼。”
　　这话似曾相识。
　　林暮寒努力回想才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我靠小孩你牛逼啊。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将本子丢到桌上：“用不着这么报复我吧？我记得你这个还写了挺久。”
　　南榆雪脱口而出：“用得着。”不久。
　　闻言，林暮寒又低头瞥了一眼那个本子，目测有三厘米厚。她顿时气极反笑，扭头看去，语气轻挑的斥责着：“你有点较真了啊。”
　　“嗯。”南榆雪点头：“我较真。”
　　“但是吧，你可能忘了。”林暮寒似笑非笑。
　　南榆雪合上笔盖，扭头挑眉看她，静静的等待，倒是有些期待她接下来到底能放点什么好屁坏屁。
　　“其实我看不懂发音。”某人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连读都不会？”南榆雪顿时满脸莫名其妙，眉头紧锁。
　　搞笑，英语这东西她几百年没去学过了。
　　“我俩绝对相冲，”林暮寒还有些委屈，“我看到那几个ABCDEFG什么的就犯困。”
　　“神经病。你和睡美人一家的？”南榆雪脸瞬间黑了一个度，又将本子拿了回去。
　　她觉得她就是发了病，平时作业从不写中文以至于竟然都忘了给林暮寒这傻缺写中文。
　　后者左翻右翻，终于在上课铃响的前五分钟从抽屉里翻到了两张自己还没用的请假条。她随机抽出一张请假理由写着“头疼”的请假条，大手一挥划掉自己的名字写上“南榆雪”三个字，另一张写的是“头痛”。
　　林暮寒觉着虽然角落的班主任签名签的是赵薇的名字，但应该不冲突。
　　两人坐在一班角落相继无言。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树下相继无言。
　　林暮寒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脑海里突然想起某句恶俗的话，她仍旧说不出口。
　　“吃辣条吗？”南榆雪这话说得好巧不巧。
　　林暮寒不下十次的怀疑南榆雪这人是不是有读心术，但是先不管有没有吧，很明显这小孩绝对是故意的。
　　她摸出兜里的手机，挑衅似的往“六六大顺”群里发了一句“我在一中校外很想你”，配图的表情包是一只小黄手手里捏着一滴蓝色的水珠。
　　文字冰冷，语气就不冰冷。
　　发完后她又收起手机，摇头，想着努力忘掉那段记忆：“还是去抓娃娃吧。”
　　“……哦。”
　　大下午的，一中校门口有两个神经病翘课去抓娃娃。
　　这年头的商家大多富有经商头脑。
　　半小时后，霓虹闪烁的游戏厅里，林暮寒脱去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短t恤，全神贯注地盯着娃娃机，南榆雪身上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她身后慢悠悠喝着少冰加糖中杯珍珠奶茶。
　　两人游走于整个游戏厅，林暮寒所谓是得心应手，南榆雪单纯做个旁观者。
　　第一次，一只怀里抱着胡萝卜的红眼兔子娃娃头顶还戴着红小帽，顽皮的将粉色的小舌头从右边伸出；
　　第二次，一只乖乖趴在蓝色猫窝里的三花猫娃娃，睡得平静安心，头上还戴着一个小眼罩；
　　第三次，一条青绿色小蛇笑着缠绕在一根棕色树枝上顶端垂落着两片嫩叶，或许是一条刚冬眠结束的春天小蛇；
　　第四次，一只坐在地上垂头哭丧着脸的萨摩耶像是没吃到罐头而丧气；
　　第五次，一只嬉皮笑脸的大灰狼脖子上被夹了一个深渐变紫色的发夹，像是犯贱后被锁喉；
　　第六次，林暮寒眼眸紧锁住玻璃柜里一只脑袋顶着面包他在浅黄色牛皮袋里表情呆萌的白色小熊，袋子左下方还有一个棕色的小脚印。
　　她自信的笑道：“小孩你看好了，这法棍小熊必将成为姐的战利品。”
　　南榆雪嗯了一声，轻抬眼皮，瞥了眼她那副较劲的模样，又吸了口奶茶，另一只手里提着装满布娃娃的塑料袋。她站在静静的地看着林暮寒瞎折腾。
　　一阵意外的游戏失败提示音响起，林暮寒操作摇杆的手一顿，死鸭子嘴硬的说了句我还就不信了，将银色的小硬币一颗颗投入下方的塑料小孔里，又兴致勃勃的开始摇杆。
　　可机械爪却像故意作对似的，贱得慌。
　　林暮寒连着几次都差一点抓到。
　　“疯了吧？”
　　她有点不可置信，她这玩什么都能赢的体制竟然会被这娃娃机给打败？疯了吧？
　　南榆雪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放下奶茶，走到她身后，将塑料盒子里仅剩的两枚硬币投进小孔，轻声说。
　　她身体贴着她的背，在她耳后轻声道：“再试一次。”
　　“什、么？……啊？、哦……噢！……！”
　　两人贴在一起，南榆雪的手覆在林暮寒手上，一同操作摇杆。
　　周遭环境的喧闹仿佛霎时间泯灭，只剩彼此贴近的温度，以及南榆雪手掌冰冷的温度。
　　嘿！这机械爪还看人下菜碟！！！
　　第N次，爪子稳稳抓住玩偶，它顺利掉进出口。
　　林暮寒看着垂直落下的娃娃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好小子。
　　林暮寒：(￣ε(#￣)☆╰╮o(￣皿￣///)
　　游戏厅里又除了娃娃机，其他全是些只有小学生才玩的低智游戏。
　　她们当然也总不可能一直泡在娃娃机前。
　　两人出了游戏厅悠闲的走在南厘路一侧的小道上，林暮寒的目光突然被玻璃展柜里的耳钉吸引而去，她拍了拍南榆雪的肩：“小孩，打耳洞吗？”
　　“我看你打。”南榆雪怀里抱着刚才那小熊，语气坚定平静。
　　林暮寒手里提着一袋娃娃，一个大跨步绕到她身前挡住南榆雪的去路。
　　她歪头，追着商量：“一起呗？”
　　“不要。”南榆雪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
　　“哦。”林暮寒又应了声那好吧，眼眸扫了一眼她耳下的十字架，又抬手朝自己的耳坠摸去。
　　……西式和中式。
　　绝配。
　　-
　　南厘路总共就那么点儿地，兜兜转转两人又回了那棵树下。
　　正巧，校内放学铃声响起。
　　林暮寒倚着墙，单手插兜，低头看着群里那四人的嫉妒心。
　　【夏旻：出去玩不带我？还是不是朋友了？你们想绝交？】
　　【向江折：［引用回复@夏旻］人家约会你去干嘛？】
　　【向江折：绝交吧林暮寒。】
　　【叶倾：哇，现代就是好，遍地都是装货。】
　　【秦帆：……有空吗？我们商量一下绝交。】
　　【秦帆：［沉默的绿色小青蛙瞪大双眼，下边的黑色字体显示着：你知道我想说什么.jpg］】
　　【夏旻：［引用回复@向江折］关你屁事啊，小人嫉妒心就是强。】
　　林暮寒笑了笑，挑眉看了一眼一旁整理东西的南榆雪，垂眸敲下几行字：【彳亍，绝交，下回不带你们玩了，退群了，，，，，，】
　　或许是放学铃声响起的缘故，向江折秒回：【你键盘抽风了？怎么那么多逗号？】
　　林暮寒就等他问。
　　【林暮寒：我逗你的。】
　　于是，她诚心收获了几串的省略号。
　　林暮寒收了手机，走向南榆雪：“走吗？去校门口。”
　　“你找打有一套。”南榆雪低头扫了扫衣角沾上的灰。
　　-
　　三月中下旬，气温回暖过了头。
　　“全天晴，平均二十六度。”
　　“你想去哪？”
　　秦帆平静的回答将林暮寒说放学要去台球厅的蠢话垂直打回。
　　他歪头看了一眼林暮寒，后者的表情果不其然。
　　林暮寒笑了笑，态度快速转变地白了他一眼：“有病。”
　　“哦。”秦帆收回手机，“您也病不轻，刚周测完就想着玩。”
　　“成绩不是一会儿发？”林暮寒无视他口中的不敬，又问：“这冲突吗？”
　　“不冲突吗？”秦帆反问。
　　“冲突吗？”林暮寒又重复。
　　秦帆倚着墙，微微扬眉：“？”
　　“你中毒了？”他道。
　　“你中毒的可能性比较大吧？”林暮寒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伸手戳了戳南榆雪的肩，笑得贱兮兮。
　　“小孩，写到哪了？”
　　南榆雪不喜欢穿校服，上衣通常都是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她掀下卫衣帽子，扭头：“你觉得呢？”
　　南榆雪面前摆着一本空白数学卷。
　　一题未解。
　　林暮寒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笑：“我觉得这种卷子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写完（一张）。”
　　秦帆撇了撇嘴：“得了吧，你这小心眼儿的。”
　　“怎样啊？”林暮寒撇了他一眼。
　　南榆雪面无表情的看她：“你真较真。”
　　林暮寒得意地抬抬下巴给了她一个飞吻。
　　她笑道：“学你的。”
　　秦帆无语的站起身走向门口，还是离着神经病远点好。
　　被他正念叨着的某神经病突然打了声喷嚏，她吸了吸鼻子压根儿没当回事。
　　林暮寒满意的看着南榆雪桌前她亲手抄的高一数学考卷，南榆雪突然朝她丢了一块“板砖”。
　　林暮寒拿起那本熟悉的A5英语作业本，看着南榆雪的眼神哀怨，心情有些哭笑不得：“别搞报复心理好不好，阳光一点。”
　　“……”
　　“不好。”
　　南榆雪眸光微寒，又犯了困。
　　-
　　当晚。
　　窗外大雨倾盆。
　　城市拥抱着朦胧，街上的行人被薄雾宣染，玻璃上的倒影被打碎。
　　林暮寒才发现她这屋子里头还有个复古的老式挂钟。
　　体积大，且很吵，有些渗人。
　　毫无眼力见的在此女于凌晨零点即将入睡时突然叮了一声将她吵醒。
　　林暮寒单膝蹲在地上到处翻找也找不到螺丝刀，抬头喊了一声1094。
　　一秒。
　　两秒。
　　三秒。
　　……
　　五分钟过去了仍旧无人答应。
　　林暮寒疑惑的放下挂钟，起身走向书房。
　　毫不遮掩的推开门，屋内与平常无异，只是少了个身影。
　　“1094？”
　　“喂？”
　　没等到回应，林暮寒打开灯又绕了几圈，在脑海里不停叫唤1094。
　　一声又一声，由急促到缓慢。
　　可能真的有这么一个民间说法。
　　在林暮寒停下呼唤后的第六秒，她在一本只写了三页的摘抄录里翻出了一张格格不入的小纸条。
　　它被人刻意夹在第八页和第九页的缝隙，纸条平整，创造它的人必然有某些强迫症。
　　轻轻拿起，影入眼帘的只有四个字迹清晰工整的字。
　　「别来无恙。」
　　她面无表情的又将纸条塞了回去。
　　神经病。
　　她家里什么时候进贼了？
　　凌晨三点，那个吵闹的老式挂钟被她摁上了暂停键，林暮寒躺在沙发上。
　　无视阵阵发痛的头，她怀里抱着一包薯片，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新闻，脸色平静。
　　电视里，总有一个新闻频道会在半夜凌晨重播。
　　“接下来我们看下一起谋杀案……”
　　“据目前观察，该案事发于今年二月八日……”
　　林暮寒骨节分明的手指细又长，摸薯片的动作像是在抽扑克牌，潇洒又利落。
　　她盯着屏幕里的女主持人，又不自觉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字幕。
　　半晌，林暮寒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四点，窗外停了雨。
　　她确定了。她和1094不可能唯一，肯定有人和她一样。
　　但她现在有空想这些吗？没有。也没用。
　　“……”
　　凌晨五点，失眠已是常态。
　　林暮寒关掉了电视，走到窗边。黎明的晨阳神似一位轻盈的芭蕾舞者，跳跃在天边，带动着自然万物的雀跃。
　　她望着窗外升起的太阳，模糊不清的光透过玻璃罩带她苍白的脸上，眼下的两团乌青又更明显。
　　约莫半分钟，林暮寒又转身走进洗手间，扭动水龙头，清晨冰冷的水忽地被她泼到自己脸上。
　　透明的泪滴顺着皮肤往下滑到脖子，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像梅雨季窗外滴答的暴雨在清透的窗玻璃上留下的痕迹，似有若无。
　　窗外曙光增长，捎去一夜昏暗。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道了声早上好。
　　“林，暮，寒。”
　　身上的镇定剂直到她在后来的某个晚上回家时才彻底消散，这很识相。她推开门脱了鞋便将自己丢到书房，只对自己说她有事。
　　无非就是混吃等死和枪打出头鸟二选一罢了，还能有什么事。
　　但她矛盾，但与以往不同。在她永恒如太空的记忆里，她往前的每一次“轮回”“重生”都是在尽量快地找到进入下一段的方法，起初也只有一个又一个通往那方向的蓝白色路牌在视线之内。
　　林暮寒站起身，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翻找着那几个书架上大大小小每一本书，试图翻出一丝奇迹。
　　最终她看着书架后不知何时多出的窟窿发呆，伸手拿出那个老式挂钟，这次她忍无可忍地整个拆掉。
　　事实证明，某人果然是个线没段干净的提线木偶。


第22章 回见
　　-25.
　　三月末，窗外偶然飞过一只喜鹊。
　　它带动着风拂过大树枝丫，光洒进死气沉沉的教室。
　　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即将结束时，那是高中生精神力最旺盛的时候。
　　轻慢的脚步声悄然响起，Anriel走进教室，敲了三下黑板，视线扫过整间教室，静静待喧闹的教室归复平静。
　　她将手里的一沓通知书递给排头的同学，开门见山道：“下周三至周五，学校和隔壁江中、十三中商量了一同举办春游研学，去市区的科技教育基地。三天两夜，我们班和江中高一A-1班、十三中高二三班住一栋公寓，标间和单人间都有，到时候自己找班长拿房卡。洗漱用品那里有卖一次性的，但还是建议你们自己带。包括零食水果。”
　　通知书从排头传到排尾。
　　Anriel的话语每个字都像是被扔进了南极冰川，台下应了声好后便再无回应。
　　一中论坛消息传得比教师群还要快，不用这位新班主任说班里人也都知道，除了“三天两夜”这几个字实在吸引人也没别的了。
　　班级匹配机制和选址听说是抽签决定的，只能说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缘分有够好的了。
　　对于怪人，在当今社会早已见怪不怪。Anriel也不恼，笑了笑，“想自己额外租房或住酒店的学校也不干预，公寓里异性以及异校可以串门不能混住。”
　　说罢，她转身时恰好碰上怀里抱着课本和倚在门边喝茶等她说完的倪枝。Anriel得体从容地笑了笑，绕过她走出教室。
　　倪枝悠闲的拧上玻璃保温壶的盖子，走进教室，转到讲台前，放下茶杯和课本：“你们研学的时候我也会去啊，都给我老实点。”
　　与刚才氛围截然不同，倪枝一开口班里便哀嚎遍野。
　　向江折闻言像是受到惊吓的手里一顿，手机差点自由落体。他抬起头，看着转身操控平台的倪枝眨了眨眼。
　　“怎么会如此？！”
　　青春期的少年嗓门总是大，倪枝转过身，一小截粉笔朝他丢过去，语气霸道：“闭嘴，班长没跟班长样。”
　　嗯，这小子机灵。
　　“错了姐。”向江折歪过头，那截粉笔直直撞上林暮寒的抽屉。铁制的皮面和粉笔碰撞时突然“咚”的一声洪亮，班里大半睡觉的都被吓醒。
　　而稳居出声点的林暮寒和南榆雪仍旧波澜不惊。
　　白日、梦得尤甜。
　　继1094失踪后，林暮寒到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睡了吃吃了睡，写点作业刷刷题，每天重复上映。
　　“高一就是//爽。”夏旻当然也是被吓醒的一员，她捏了捏脖子，感慨着，“高二这会儿该打辩论赛了吧？高三应该在准备模考。”当然，除了十三中。
　　叶倾回头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懒懒地笑了笑：“你这话说出去可是会挨打的。”
　　“给我记得那里还有个湖能钓鱼来着。”秦帆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
　　向江折满脸无语的看着他：“你觉得Anriel会放我们去钓鱼吗？”
　　秦帆又些犹豫：“呃……会吧？”
　　夏旻冷笑一声，“哥们，要不你再睡会儿？”
　　“呵呵，算了吧。”秦帆笑了笑，扭头翻开课本，戴上眼镜又开始听课。
　　倪枝这四十五分钟的重点几乎关注在复习知识点，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都默契地秉持着「平时不学临时复习也没用」睡得心安理得。
　　伴随着音调优美的下课铃声，林暮寒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白日梦也不太好，搞得脑子有点痛。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手里还多了几页废纸。
　　-
　　四月初，气温稳定保持在二十六摄氏度。
　　林暮寒上车晚，放眼望去没人和南榆雪坐一块。南榆雪座位后坐着夏旻和叶倾，另一面坐着秦帆和向江折。
　　“……”虽然但是，有些怪了。
　　沉默半晌，她单肩背着书包走到南榆雪身旁，单手插兜，弯腰低声问了句：“同事你好~在下可否坐于此位？”
　　林暮寒的声音倒是很有辨识度，换做别人可不会和她一样没事把正经话说成相声。
　　“随便。”南榆雪偏头看着窗外，校服外套拉链大敞，姓名牌反了光。
　　“OK。”林暮寒手里比了个“ok”的手势，将书包挂到前面的挂钩上，坐下后扣上安全带，想着不去打扰南榆雪看风景的雅兴。
　　林暮寒扭头向秦帆，喊了他一声：“秦帆，带早饭没？”
　　她书包里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和手机耳机充电宝这一类，别的再无。
　　秦帆顿了顿：“又没吃？”
　　林暮寒嗯了一声，但又实在饿得慌，她催促道：“少说点废话，你带没带？”
　　秦帆拉开书包，手伸进去探了探，嘴里嘟囔着：“我记得只带了吐司。”
　　不到半分钟过去，秦帆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吐司和一瓶燕麦牛奶，扭头看她：“胡萝卜味的，吃吗？还有瓶牛奶。”
　　“也行也行。”人饿急了什么都吃，更何况林暮寒本来就不挑食。她伸出手接过，感激的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哥们够仗义。”
　　秦帆明显很受用：“众所周知的。”
　　-
　　不得不说，连一校长还是挺舍得花钱的。
　　车程不到一小时，一路几乎绕的都是近道，车少不堵且平稳。
　　下了大巴车，林暮寒脸上的黑色墨镜还戴着，黑色口罩被她抬手揭下。
　　她将校服外套甩到左肩上，身上穿着黑色吊带胸前别着姓名牌，下身是一条不到脚脖子的校服运动长裤和一双黑色运动鞋，右肩背着她的黑色书包。
　　林暮寒扭头看着明显还没睡醒的南榆雪，问道：“昨晚又没睡？”
　　南榆雪戴着白色口罩，黑色卫衣帽下还有一顶黑色鸭舌帽，浑身包得严实，长袖长裤。再不想承认那两套基因也还是高度相似，不过这好像不用DNA就看得出来。
　　她抬手推推墨镜，将差点掉落的书包带拉紧了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睡了。”
　　林暮寒没多问，哦了一声，朝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到车头向江折那儿记名。
　　“……”
　　无视那一男一女两条长队，她拉着南榆雪径直走到向江折身旁。
　　“喂，”她抬了抬下巴，“记一下。”
　　向江折一身黑色短裤、长白袜、缤纷水果跑鞋和白色老头背心外面披件花色短袖衬衫作外套。俨然一副大少爷去度假村的模样。
　　他头也没抬，平静地应了声哦，在格子里写下她俩的名字便朝林暮寒甩了甩手说，“滚吧。”
　　“态度很恶劣啊班长。”夏旻身上穿着一件灰色收腰短袖和直筒牛仔裤，单肩背着书包，签完自己的名字又将本子和笔还给他。
　　“你也滚。”向江折想也没想地一碗水端平。
　　“谁乐意跟你待一块？”夏旻和林暮寒难得异口同声的反驳。
　　眼前这男的平常还好，一干起公事跟他那好哥哥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谁都不顺眼。
　　南榆雪挣扎着松开林暮寒拉着她手腕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走了，晒。”
　　“哦。”林暮寒转过身，手里转着从向江折那顺的根笔，朝夏旻挥了挥手：“拜拜～”
　　夏旻朝她撇了撇嘴，连喊了三句滚。若不是柳茼婪今天没来她绝对不会戾气这么重。
　　林暮寒应了声好嘞，心中了然，扭头就瞧见同样刚记完名的翟清。离得不远，就隔壁车，她和南榆雪走过去左右不过。她回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南榆雪，有些担忧地问她：“要不你去树荫下站会儿？”
　　闻言，南榆雪刚从手里摸出手机打算提神，闻言像是觉着自己的能力被质了疑，她有些不服气的甩了句“不用”。
　　林暮寒哦了一声，又问道：“我去找人，你在这等我还是……”
　　“跟我一起去”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南榆雪抬手摘下墨镜，侧头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烦躁心理不知由何而来：“你没我活不了？”
　　“？”林暮寒闻言表情一怔，她好像从没想过一个问题：自从认识了南榆雪就跟中了邪似的，不管上哪都乐意喊上她，“……”有病。
　　南榆雪看她那突然正经思索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她松了口：“我跟你一块。”
　　“……”尴尬的场面被强行破了冰，林暮寒逐渐模糊的意识霎时间从回忆中抽离，哦了一声，“那行”；将脑子里杂七乱八的思绪倾扫而空，拉着南榆雪被卫衣袖子包着的手腕上前喊住翟清。
　　“别来无恙啊学姐。”她手里转着笔，抬眸笑道：“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来，意料之外。”
　　“我挺荣幸。”翟清穿着黑色抹胸包臀裙，低头掏出烟盒，嘴里咬了一根，又把烟盒在她面前晃了，“这牌儿抽吗？”
　　“不了学姐。”林暮寒委婉地笑了笑，推回去，“连一教风严谨。”
　　翟清收回烟盒，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骂了装。
　　林暮寒手搭在南榆雪的肩上，身上轻便的衣着和南榆雪完全形成对立。
　　她挑眉：“顾捷呢？没和你一块？”
　　“干嘛问他？”翟清将烟盒重新揣进兜，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烟，随口脱出：“死了。”
　　嘴里吐出一口烟雾，她手里夹着烟，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着站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南榆雪，挑眉问道：“台球厅撞你那个？”
　　“姐姐好眼力。”林暮寒笑了笑，手上还拉着南榆雪的手腕。南榆雪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看着聊天框上一个备注是句号的空白头像发来的一句「她现在在我这」发呆。
　　“你们缘分不浅。”翟清垂睫瞥了一眼两人神似紧握的手，“走了。”话落，她转身朝她那位“死了”的朋友走去。
　　林暮寒平静的应了一声回见，有抬手和不远处的顾捷打了个招呼，扭头便正巧瞧见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左手搭在青色油漆栏杆上、右手捂着肚子，因为晕车而吐得昏天黑地的叶倾。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南榆雪走过去，担忧道：“兄弟，还活着吧？”
　　秦帆穿着衬衫长裤站在一旁，手轻拍着叶倾的后背帮他顺气，骚气十足的银制项链下垂随着动作摇晃，闻言抬头看去：“肯定是没死的。”
　　林暮寒松了手，莞尔浅笑：“活着和没死应该是两回事吧？”说话的同时，她抬手将墨镜往上提，撩开了刘海，额前只有几根较短的头发耷拉着。
　　秦帆点点头，文字语言博大精深、咱学理的也不太懂啊。
　　林暮寒今早起得晚，只刷完牙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就出了门，她侧眸瞥了一眼被撩开的刘海，觉得有些难受便抬手扯下头上的皮筋，将墨镜拿下一条腿插在胸前。
　　她仰头晃了晃，把头发弄散又低下头随手扎上：“向江折公事还没弄完？”
　　“哦，他被喊去开了个会儿。”秦帆又拿些纸巾递给叶倾，平静地看着他即将虚脱的病弱面貌：“好点没？”
　　“肯定是没死的。”叶倾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咳了几下，“好点了。”
　　嘶，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林暮寒将墨镜重新插回头上，理了理发型，又问：“夏旻呢？她不是课代表吧？”
　　“嗯？夏旻啊。在和她那小科代表煲电话汤吧？不过刚才看她好像是在和十三中的聊天，好像还跑到江中去了来着……”秦帆放下贴在叶倾背上的手，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上下扫视着她：“不对劲，干嘛问这个？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小事儿了？”
　　“……”
　　“因为我想，从现在起。”
　　“哦，这样。”
　　这样说吧，林暮寒还是低精力，在信得不信。也只归咎于这姑娘没事儿找事儿干。
　　叶倾吐得浑身虚脱，他将手搭在秦帆肩上，头还有些晕，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到挺接地气。他看着地板深呼吸了几下才气喘吁吁的答道：“她去替柳茼婪开会了。”
　　林暮寒收回瞪着秦帆的无语表情，哦了一声，面相又恢复如常，眉梢轻挑道了声谢，低头从兜里掏出震动的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指腹轻触绿色按键，将手机听筒抵到右耳边接起电话：“喂？”
　　“你们四个跑哪去了？”
　　怪了，备注是夏旻，接电话的是倪枝。
　　林暮寒哦了一声，和倪枝打了声招呼，又笑道：“陪叶倾逛了逛地府。”
　　“你们在一块？”倪枝无视她“没大没小”的玩笑，问道。
　　林暮寒应了声是，皇上有何吩咐？
　　后者吩咐：“外放开了。”
　　林暮寒哦了一声，将手机暴露在树荫下、几人中间，点开了听筒，对着表情疑惑的秦帆和叶倾做了个“倪姐”的口型，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打字手速及快的南榆雪，没去打扰。
　　“开了姐，咋了？”
　　话落，电话那头倪枝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眼没瞎就给我好好看看现在几点，赶紧过来操场。尤其是你！林暮寒！地址地图里有，离你们最近的那一个就是。”
　　人类语言表达能力博大精深。
　　林暮寒听闻这气冒烟的声音将手机拉远了些，待她说完又拉回来，道：“我们现在就去啊姐，消消气消消气。”
　　话落，对方甩下句“赶紧”后，啪的一下，林暮寒看着戛然而止的电话愣了愣。
　　“？”
　　叶倾低头看了眼手机：“嚯，区区八点半。”


第23章 大鱼
　　-26.
　　操场，当头烈日底下站着的人群沸沸扬扬。
　　“……十分感谢温主任的发言，”仰头望去，国旗台下除了徐主任还站着两位一男一女的中年人，以及一位女性主持人。
　　主持人说罢，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白纸黑字的稿子又目视前方，将麦克风再次递到嘴边，声情并茂道：“接下来有请锌江实验中学的高一教导主任——凌主任发言。”话落，主持人将麦克风递给一位表情淡漠的女人。
　　不料后者接过麦克风却只平淡的说了一句“我还是不说了，时间留给年轻人吧”便又将麦克风递回去，得体的笑了笑，仪表歉意。台下是礼貌性的平静。
　　一旁，林暮寒手里拿着麦克风和几页不太必要的白纸黑字，脚步规矩、径直走上台，朝主持人颔首笑笑。后者依然只是笑笑，后退几步为她让了道。
　　这次研学由连湾市市内三所高中合并，起初台下掌声较为敷衍，稀稀疏疏。怪不得他们，烈日当头又人潮人海，就算是机器人也该停机了。
　　林暮寒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中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伸手接过麦克风，口中刚吐出“老师同学们早上好”几个明显客套的字眼后，台下奇迹般地掌声雷动带着陆陆续续的讨论声，倒还挺捧场。
　　“连一怎么就喊了她来演讲……”
　　“嘘，小声点，听说她是年级第一。”
　　“对对，理科满分那个。”
　　站在前方较接近国旗台的两位戴着眼镜的江中学霸是不避讳，说的大声就算了，还像是生怕人家没听到似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台上满脸严肃的林暮寒。
　　“我是连湾一中高一一班林暮寒，很荣幸得已拥有演讲这一小段时光……”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放下手中Anriel从一周前就开始让她背的稿子，手里拿着麦克风，侧眸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女人。
　　画风一转：“本人早早听闻锌江实验中学学生实力非凡，倒是没想过还有热情爱事这一面。”；扭过头，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那两人看去，语气轻蔑夹带这嘲讽：“记忆力倒也不容小觑。”
　　这还不可能算完。
　　林暮寒低头，大方的看着台下，似笑非笑。那两人禁了声，心虚侧眸，那位凌主任只是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这么看来，江中学生的听力应该没问题。”林暮寒朝她们礼貌笑笑，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抬头淡淡开口：“教育是基础，科技是动力，人才是核心。”
　　“‌教育、科技、人才三者呈现教育奠基、科技转化、人才驱动的共生逻辑；构成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战略性支撑。”
　　这几段话倒像是从教科书上摘抄下的，过于严谨。她的眉眼依距离太远而变得模糊，但与平常不同的，压迫感与淡漠的冷意被端上明面，话语里早已溢满到破屏。
　　是阳光过盛，晒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南榆雪站在女生那一列的第三，双手插兜，戴着耳机口罩闭眼小憩，低头听林暮寒演讲的纯享版。夏旻替她挡着主任和老师，但也目中无人的低头摆弄着挂在脖子上的CCD。
　　秦帆站在男生那列第一，单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抵在脑门遮阳，眯着眼抬头望向国旗台，因为海拔高所以几乎毫无遮挡物：“林姐这逼装的挺到位啊。”
　　“我林姐那必须牛逼啊。”向江折站在浑身虚脱的叶倾前后；“我觉得她绝对照着稿子一比一念了。”秦帆摩挲着下巴，“就她那语文成绩……”
　　“再说一会儿我告状去。”夏旻手里还摆弄着CCD，无缝.插..入的话语语调平静。
　　秦帆和向江折四目相对半秒，齐齐转头：“你小子戾气别那么重。”
　　“……”关你屁事啊。
　　“科技教育人才一体化发展通过系统化整合以上三大要素打破传统割裂状态。形成三位一体的协同机制，最终形成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的战略目标。”林暮寒的“论文”悄然.插..入。
　　又絮叨了几分钟，这都段荣幸得已拥有的时光终于结束。
　　“以上。”她将稿子折了几下，废纸慢慢变成一艘纸船，“我的演讲结束，感谢各位。”
　　将手中的黑色麦克风递给主持人，她四十五度鞠了一躬，便转身走向台阶。脑海中紧绷的那根线还是放不下。
　　目光往下扫了一遍，夏旻头顶长满乌云。
　　林暮寒满脸无语，径直走到她身前，借着两厘米的身高优势轻拍她的肩，说出的话相当暖胃：“你发什么神经？”
　　“没你事。”夏旻扫开她的手。
　　林暮寒冷笑一声：“鬼话鬼才信。”
　　她又道：“情窦初开什么的最傻逼了。”
　　“林师傅烂脚去冬。”夏旻将CCD放下，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360度扭向前方。
　　林暮寒愣了愣，回首看了她：“别生气啊，姐错了。”
　　某人的头又被某只手强行扭回去了。
　　那时只听闻一句：滚。
　　台上，这个时间点是十三中的发言时间。
　　十三中学的是电路技术，许是因为理科生比文科生多，代表话少，说了几段有关的便下了台。接着为格校领导的商业互吹。
　　林暮寒听着无聊，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抬手抹去眼角的泪；侧头道：“夏旻，换个位呗？”
　　夏旻没抬头，想也没想，噢的一声就答应了，往前走了几步，两人悄然换了位。
　　林暮寒道了声谢，扭头看着戴着口罩低头熟睡的南榆雪，悄咪咪将脑袋探到她耳边，轻声道：“放学啦。”
　　南榆雪陡然惊醒，睁开双眸，眼前的场景却还是那样。
　　她困惑地抬头，正巧碰上林暮寒的脸。思绪回笼，耳边传来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后者动作未改，眼眸盯着她：“吓到了？”
　　“滚，神经病。”南榆雪白了她一眼。
　　林暮寒不可察觉地慌了一瞬，又说：“别啊，你舍得你同桌在地上瞎转吗？”
　　“我穷，少攀关系。”南榆雪偏过头，抬手将她掰回去。
　　该动作似曾相识。
　　-
　　说起研学，无非就是看看这看看那玩几天然后接着上课接着刷题。
　　“相当无聊。”
　　时间像水一样悄然溜走，乱七八糟的演讲环节结束，终于来解散休闲环节。林暮寒盘腿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刚拧开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又给拧上。咽下嘴里的那口水，嫌太阳太大便戴上墨镜，接着吐槽道：“真的，我拿上台那稿子比学术论文还长。”
　　“我上回看记得不一堆吹马屁吗？”夏旻仰头灌了口饮料，手里拧着盖子挑眉看她。
　　“是啊。”林暮寒将矿泉水瓶放到一旁，校服外套披在身上，甩了甩手：“初版几乎有一大半都是在吹马屁，看完我差点老花眼。”
　　叶倾满血复活，嬉皮笑脸：“姐你怎么不试试把论文全念了？”
　　林暮寒气极反笑：“我要是十分钟内就能念完，那可以去当Rap出道了。”
　　“暮寒。”突然有人从身后喊她。
　　林暮寒转身仰头看去，看清来人后又低下头。
　　“干嘛。”
　　顾捷哦了一声，说：“没什么事，就是有个哥们想认识你。”侧过身，他身后站着一位少年。
　　“哈？”林暮寒单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起墨镜上下打量着，一脸茫然的朝顾捷眨了眨眼：“这谁啊？”
　　“我是江中的。”那人开了口，“高一A-1班，时论。”他半框推了推眼镜，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早了。”林暮寒双手抱胸。
　　“是吗？”时论面色未改，“学姐倒是一针见血。”
　　“姐没那么老，说起来我该叫你哥。”林暮寒偏过头看着顾捷：“哎，所以呢？”
　　“没啥。”顾捷耸了耸肩，“一块儿玩呗？”
　　她对时论这人还是有点印象，比较负面，通俗来讲大概就是遇上他准没好事。
　　一个高傲自大、容量非凡的垃圾袋。
　　这人留过三年级，常年是江中年级第一，于是乎两个学校校领导总拉他们俩攀比谁的奖项多，像是一个人就决定了一个学校的脸面，最终获胜方洋洋得意地抱着赢的一瓶茅台回家。总之林暮寒对这人印象不太OK。
　　“没空。”林暮寒转过身。
　　“别嘛，这么久没见了，给点面子呗？”顾捷不依不饶。时论站在一旁附和。
　　夏旻站起身，手搭在林暮寒肩上。
　　一会儿平静：“我们钓鱼。”
　　过会儿挑眉：“你们？”
　　“一块儿呗？”顾捷这性子独特。
　　呵，果然。
　　“滚蛋。”林暮寒又骂一句，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眼神平静上下打量着他：“你小子差条胳膊就通体了别吓着我鱼儿。”
　　“嘿！你还嫌弃我？！”顾捷揽过时论的脖子，俨然一副不服的模样抬了抬下巴。
　　林暮寒打了个响指，和夏旻异口同声，挑眉、不紧不慢地从口中吐了三个字。
　　“有意见？”
　　最后林暮寒戴着从倪枝那拿的斗笠和自己的墨镜，大马金刀地坐在大红色塑料矮凳上，面前架着一根鱼竿；嘴里奇迹般望嘴里丢了薄荷味无糖口香糖，一次塞了三颗。
　　“姐们。你家南医生呢？终于不要你？”夏旻手里捧着一把五香味瓜子，岔开腿坐在她身后潇洒得不像样。
　　“休眠期。”林暮寒目光直视眼前的湖，随口应道。
　　夏旻将瓜子壳吐到简易垃圾桶里，问道：“停一下，这姐们不会是嗜睡吧？认识半年多，南榆雪每天不是睡觉刷题写作业就是玩手机。每天几乎无聊到和‘吃饭睡觉打豆豆’有得一拼。”
　　“不可能，嗜睡还能天天挂那么重的黑眼圈？正常人没那么虚吧？”话落，林暮寒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最后答出结论：“那小孩大概也就是纯困吧。”
　　“……”聊天崩盘。
　　你说谁不虚？那角落除了我和那仨老爷们就你俩的黑眼圈最重。
　　“俩神经病。”夏旻白了她一眼，眼神又瞟到突然有些沸腾的湖面，连忙拍拍林暮寒的肩，语调一转，比当事人还激动：“快快快！滚那么厉害指定是大鱼！”
　　半晌，林暮寒和夏旻低头看着早早牺牲的鲤鱼，抬头四目相对，夏旻咬瓜子的声音格外显眼。
　　“噫……这鱼好丑。”
　　“附议。”林暮寒点头，右眼皮不受控制地明显猛跳。
　　顾捷手里提着装满渔具的水桶，路过时也更着附和：“附议。”
　　“你凑什么热闹？”夏旻没好气地侧眸看他。
　　顾捷笑了笑，应了句没。林暮寒弯腰抓起鱼丢进水桶，又突然顺口插一嘴：“江中那人呢？不是要跟姐钓鱼吗？”
　　说来时论的初心很无聊，这也是从个女人那不小心搜到林暮寒的档案，才知道她林暮寒，特地喊顾捷招呼他见见。
　　“跑公寓去了，说有事儿。”顾捷说着，伸手搬了张凳子坐到她位子旁，将桶放下。
　　林暮寒哦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水，从一旁抽了几张纸擦干：“夏旻，你去钓吧。”
　　“妈的。”夏旻手里的瓜子刚嗑完，像是忽然想起某篇逐渐遗忘的记忆，浑身戾气不轻：“恋新忘旧的狗东西。”
　　林暮寒笑了笑，倒是觉得没什么。
　　-
　　推开门，南榆雪其实并未在休眠。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林暮寒皱着眉问：“有人来找你？”
　　南榆雪侧躺在床上，闷着头嗯了一声。
　　“还活着没？”林暮寒转身关上门，打开门边鞋柜上的医药箱试图找一根电子温度计。
　　南榆雪坐起身，摁灭手机屏幕：“我没事，别翻了。”
　　“哦。”林暮寒把刚找到的电子温度计重新丢进去，盒上箱子，扭头看她：“刚才谁来了？烟味这么重也不知道开窗，小心二手烟吸了牙黄。”
　　南榆雪摇了摇头，说没谁。
　　林暮寒全然不可置否，往前几步，双手抱胸，右肩靠着卫生间门沿。摘下墨镜，一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拭镜片时一边开始一个个猜测：
　　“时论？”
　　南榆雪眼皮微颤。
　　“Anriel？”
　　南榆雪抬眸看她。
　　“倪姐？”
　　南榆雪面无表情。
　　“凌某某？”
　　离谱。
　　“真没谁。”南榆雪翻身下床，背对着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道：“你不是要去钓鱼吗？”
　　“想你了。”林暮寒又问：“一起吗？还有时间。”
　　“没兴趣。”南榆雪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你有这时间多背两个单词。”
　　“那我还不如去研究研究论文。”林暮寒笑了笑，将擦拭镜片的卫生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墨镜放到一旁。
　　不算很久的相处，南榆雪愈发觉着眼前这人特有病，不乐意写作文但对议论文和论文特有兴趣，像猫见了猫薄荷。
　　“不强迫。”南榆雪起身走到林暮寒身旁，抬眸示意她让道。
　　林暮寒哦了一声，侧身让了道，又给自己翻了个面，自顾自开始白日梦：“那带你一起吧？你我联手那一千字游后感绝对是前无古人。”
　　“光天化日睁着眼做梦也是个不错的天赋。”南榆雪弯腰拧开水龙头，双手放下接了写水后便泼到脸上。又随意揉搓几下，抽了张一次性毛巾擦干。
　　林暮寒似笑非笑的看她，微微颔首：“看来我们算同频。”
　　“嗯。”


第24章 厌恶
　　-27.
　　湖边。
　　“五点半？”林暮寒摁灭屏幕，随手拿起垃圾桶吐掉口香糖又放回去，无视身后貌美的落日，挑眉问道：“玩点啥？”
　　秦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陆陆续续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一边说着一边还恬不知耻地纵容音调越来越贱兮兮。
　　“斗地主？”
　　“海龟汤？”
　　“骰子？”
　　“要不写两题？”
　　夏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淡笑，闻言皱眉无语道：“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新东西？试题让你写着玩的啊？”
　　“听着不错。”秦帆又转身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许是又开了把排位；“不采纳、谢谢。”他礼貌道。
　　“有病。”夏旻像是刚想起来，微抬着下巴，单手用大拇指指甲盖撬开口香糖的盖子，掏了两颗往嘴里丢。
　　扭头一边看着屏幕挑照片，一边还不忘用食指盖上盖子。将塑料瓶丢还给在办公室忙活了一天的向江折。朝他喊了声接着，又嘟囔着：“一会喊个家政吧。”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秦帆摇头。
　　向江折哦了一声，抬手接住又丢向秦帆凳子边敞开的行李箱里。他甩了甩洗完有些充血的双手，抬头看向她们钓了一早上的几桶鱼，嬉皮笑脸：“仁义啊林姐。”
　　林暮寒拍了拍手上似有若无的灰：“顾捷那儿比我多，你要吃上他那拿。”
　　话落，向江折被拆穿后只得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林暮寒连头都没抬，应了句“还委屈上了？”便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踹了一下秦帆不停抖动的腿。喊了声喂，又抬抬下巴：“碳呢？”
　　秦帆：“兄弟，帮个忙。”
　　向江折：“哦。”
　　秦帆游戏打了一半又将手机递给走到他身旁的向江折，闻言抬头道：“好像在翟清那儿，她刚来……”借了。
　　“喂！”叶倾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朝他们大喊：“倪姐说一会儿吃完该上博物馆了！”
　　或许有些可惜，几人耳边只听清到那句“回来了”。
　　秦帆探头看着向江折手中的游戏界面，平静地噢了一声，音量恰好控制在叶倾能听清的范围内。
　　“知道了！”夏旻语调中有些疲惫。她关了手机，随手塞进裤兜。站起身弯腰开始收拾东西。
　　向江折眼见敌方水晶要破，又把手机递还给秦帆，“自个儿打。”
　　“行。”秦帆顺手接过，又一下坐回了椅子上。
　　向江折看叶倾转身要走连忙喊住：“你小子过来帮忙拿桶鱼！”
　　“OK！”叶倾想着应该没什么事，说罢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下土坡，朝他们那走去。
　　东西也不算多，除了渔具、凳子桌子垃圾桶和几桶鱼也没别的，加上人也不少，所以格外轻松。
　　日落后的二十分钟，此时太阳位于地平线以下四到六度。届时，被人们称为蓝调时刻。估计每个手握相机的人都离不开这段时间。
　　落日仅离半晌，仰头雾云当空。
　　某条鱼刚被拍死，林暮寒大咧咧地蹲在红胶桶前拿着水果刀刮鳞片，身前立着一盏台灯。
　　“凭什么？鱼我钓的还得我来刮？”她当然会不服气，但语调通常又特殊地有种开玩笑的口吻，以至于总会在他们几人这个小圈儿将话题跑偏。
　　“别跟我说这块儿就一把刀啊，我不接受。”
　　“你说巧不巧？”
　　无巧不成书。
　　叶倾脚步轻慢，走到她们跟前时停了步，掏出被刻意藏在身后的几把水果刀，转了转。在几人还未抬头开口前又毫无征兆地道：“有。”
　　“你应该去适合你的地方。”林暮寒不紧不慢地道。
　　叶倾将刀递给向江折，疑惑歪头：“嗯？”
　　林暮寒接着说：“比如三楼脑科。”
　　叶倾扯唇笑笑。
　　“……Thank you so very much.”
　　“You're welcome.”林暮寒笑了笑，这点儿基础的日常用语她还是会的。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秦帆姗姗来迟，满脸莫名其妙。
　　“这属于你的国籍问题。”向江折仰头看他，将水果刀放在菜板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塑料小凳：“过来帮忙。”
　　秦帆有些不情愿的哦了一声，抬脚走去。
　　林暮寒晃了晃手中的水果刀，抬头看向不远处撸起校服袖子帮忙搬矿泉水的南榆雪。
　　盯着她发愣半晌，林暮寒本就沉重的脑海里回忆忽然似走马灯般顿现。
　　像一盘散落的拼图，一块又一块，杂乱无序地在空白版图上肆意拼凑又散开。
　　但无论怎么拼凑，也只有一角。
　　像是感知到什么，南榆雪抬眸朝她看去，映入眼帘却是几张模糊的脸。看得清的，只有发型和如出一辙的连一校服。
　　对此，她是厌恶反感的。
　　只是，
　　天渐黑，月渐明。
　　她看不清，她摸不着。
　　一切未知。
　　-
　　一班满打满算多少有个二十七人。
　　大约首都时间六七点。
　　天彻黑，月彻明。
　　他们扎堆围在一个烤炉前，火早早被灭掉，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盘烤鱼以及一些家常菜和大米饭。
　　林暮寒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某人鱼刺卡了喉咙，刚挑着鱼刺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刚洗完手路过的倪枝，语气夹杂着担忧：“倪姐，淡水鱼应该没那么多细刺吧？”
　　“应该不多。”倪枝抬手调整了下白色背心肩带，云淡风轻的应声，“灯打亮点挑出来就行。”
　　“OK，谢了姐。”林暮寒说着，顺便朝她了个ok的手势，算是放了心。
　　坐在她对面的秦帆将手机摁灭，扭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忙活着的夏旻，冲她喊着：“再不滚回来你就掉湖里了啊！”
　　这话实则不假。
　　夏旻站在一张摆放在湖边的小凳子上的一角，面前直勾勾的就是一条长河。
　　手中的相机内存像是多到用不完，被不怕死的举得老高、企图拍遍整片星空。
　　高挑的背影和仰头的动作看着实在危险。
　　“早晚给你那贱嘴给撕了。”夏旻没好气地回应他。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地上，抬手将为数不多的刘海往上撩，可额前又不老实的垂下几根龙须。
　　肚子咕咕叫，她也懒得站着挑片儿，干脆先关了相机，弯腰拿起凳子朝他们走去。“我坐哪啊？”她问。
　　“这儿吧。”林暮寒手里拿着手机，敲了敲她和叶倾位置中间的那把椅子。
　　夏旻微微颔首，任凭相机挂在她脖子上：“也行。”
　　后者嗯了一声，手搭在椅背上，扭头看向拿着一次性透明塑料碗伸手夹鱼肉的南榆雪，把脸凑近，轻笑道：“南医生，如果我变成鱼了你会怎么样？”
　　莫名其妙的问题总会有莫名其妙的答案。
　　“剁了吃。”南榆雪平静道。
　　“你有点馋。”林暮寒说罢，鬼点子又萌生。
　　“如果是我，或许会把你养成这片海最胖的小鱼。”她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些令人发觉不到的认真，但漫不经心与随意还是占比居多。
　　“因为养肥了才好吃？”南榆雪眉梢轻挑，伸手夹菜，顺口骂了句“臭讲究”。
　　“啥啊？”林暮寒眨了眨眼，霎时间回过神，气极反笑道：“不是，你们文科生聊天话题拐弯来的？玩赛车呢？”
　　南榆雪哦了一声，答案有些含糊：“是也不是。”
　　林暮寒拿起一旁装着紫色葡萄气泡酒的哑光玻璃杯，晃了晃，故作委婉：“说话别那么含蓄嘛。”
　　“吃你的。”后者没好气地架了一大把白菜往她碗里丢。
　　林暮寒放下玻璃杯，笑着，受宠若惊的模样，语气柔和，嘴里说着：“谢谢啦南医生。”
　　人与人的记忆情感总是不同。
　　南榆雪移开目光，冷声说道：“闭嘴，吃饭。”
　　“得令。”林暮寒笑盈盈地答得爽快。
　　：“……”得你个头。
　　-
　　过了晚饭，离去博物馆参观前大约还有半个小时。
　　这半小时肯定是最难熬的。
　　叶倾后背靠在椅子上，脸上顶着两三个用记号笔画的小图案，脑袋软绵绵地往后垂，手里零零散散拿着几张扑克牌，语气疲惫地催促着：“夏旻你快点。”
　　夏旻明显懒得理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上烂得没眼看的几张牌，神情不悦地啧了一声，摔下句“闭嘴”后时隔半分钟又朝木桌中心丢去两张牌：“对六。”
　　“对八。”向江折脸上顶着一只微笑小蜜蜂，他随手从身前的一打牌中抽了两张，垂眸瞥了一眼便抬手丢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林暮寒叉开腿坐着，弯腰跟着下了对十，歪头吸着柠檬水：“我们真就干打牌啊？无聊死了。”
　　南榆雪坐在一旁，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摆手道了句”不要”。
　　秦帆运气好些，坐直了身子，扔下牌，又不要命地开了口：“真心话大冒险玩不？”
　　“兄弟，这东西和斗地主有啥区别吗？”夏旻歪头看他，右眉眉梢轻挑。
　　“好像没有。”秦帆摇头道，其实这俩同样无聊。
　　林暮寒冲他“哎”了一声，翘着腿往后靠，身下椅子前脚翘起来，重心移到后面，整体看着有些晃，“不礼貌了啊。”
　　“脑子转一下呗，”叶倾翘着二郎腿，身体向前倾，左手食指杂乱无序地敲打着膝盖骨，左眉眉梢微扬，摆手说着“过”，接着开始支招：“加点创新——比如换个机制。”
　　“呃……”向江折似懂非懂的点了两下头，过了半秒又打了个响指，“把输的做惩罚改成赢的做惩罚。”
　　顿了半秒，他肘了肘叶倾：“是这意思不？”
　　“是也不是。”叶倾含糊地应了一声，随手丢牌，比起漫不经心更像是提前撇清关系。
　　话落，坐在对面的林暮寒将目光从南榆雪挪向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眸子上下扫视了一眼向江折，语气似笑非笑：“要造反啊？”
　　“误会有点大了姐。”向江折手搭在秦帆肩上，笑盈盈道，“‘造反’这两个字怎么可能出现我的字典里呢？”
　　林暮寒身体往后靠了靠，语调平淡：“字典盗版的吧？”
　　“唉！”向江折甩牌的动作大，得意忘形得好像必输的是他自己。
　　林暮寒没理他，低头丢牌。
　　又扭头看向南榆雪：“瞧啥那么入迷？”
　　“没。”南榆雪道。
　　“这就是林姐你不懂了！在下这叫智慧集于一身——哎呦我靠！我就放个对五你放二炸我？！林暮寒你特么畜生来的？！”
　　向江折看着桌中心的那四张不同花色的牌猛的拍案而起，连嘴里嚼着的口香糖都觉得索然无味。
　　“连湾本地市民。”林暮寒轻描淡写地摆手反驳，“不移户，不出国。”
　　向江折吹胡子瞪眼地越想越气，但还是敦地一下坐回去了，作为咬牙切齿的嘟囔：“你分明就是畜生！”
　　“随你。”林暮寒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坐直身子又吸了吸鼻子。
　　夏旻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手里被她称为史诗级拿到的最烂的牌被合成一沓推到桌前，拿着奶茶杯的手还在不停抖：“市区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咱林姐百战百胜这威名？你提这玩意不纯针对吗？”
　　“是啊。”林暮寒侧眸看她。
　　“所以他成功了。”林暮寒笑着甩一下手中最后一张牌，将空空如也的手摊向众人，耸了耸肩，“完了。”
　　话音刚落，南榆雪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牌扔出去，抬手碰了碰无线耳机，翘起二郎腿往后靠，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看手机。
　　她不问自招：“我认为大冒险刺激些。”
　　“哎！就赌您玩得起。”夏旻随手将身前的牌丢向桌中心，手搭在林暮寒肩上，目光看向那三位大老爷们，参差不齐地手中大概都只剩四五六张扑克。运气不错，侥幸。
　　见状，向江折也不管林暮寒到底是畜生还是人了，嬉皮笑脸的将牌往牌堆那儿一丢，秦帆和叶倾也跟着丢去。
　　三人相视一笑，接着都心怀鬼胎的看着孤立无援的林暮寒。
　　林暮寒疲惫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左肩：“说。”
　　“那你随便抓个人拍张合照发朋友圈吧。”夏旻话虽如此，但明显看得出秦帆和向江折对这份答案十分失望，皱眉委屈的抿唇动作如出一辙。
　　“行。”林暮寒扭过头，身体往后仰，举起手机，“借一下脸啊小孩。”和恰好路过、恰好被她拽住的南榆雪脸贴着脸随手合拍了一张，原相机，然后点击发送也没带文案，再把发送成功的界面转给几人看，下边赫然没有屏蔽名单，连倪枝她们都看得见。
　　过几秒，林暮寒收了手机，朝着对面几人抬着抬下巴，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下一把谁发？”
　　面对她的是几块石化的问号人物雕像。
　　身后，南榆雪的脚步不由得僵硬，但又慢慢加快脚步，匆匆离去。
　　她没有忘了她，是她从前从未记得过她。


第25章 小痣
　　-28.
　　次日清晨，室外温度二十六至三十摄氏度不等，室内八个空调十六摄氏度。
　　林暮寒的头埋在南榆雪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鼻音：“小孩，走慢点。”
　　南榆雪频率未改反增，毫不客气：“嫌快滚开。”
　　林暮寒手搭上她的肩膀，抬起头，哦了一声，委屈道：“姐错了。”
　　后者一言不发，林暮寒侧面看去也只瞧见一张脸显而易见的好处是显小。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世界上第一套主要的电子芯片制造用具及材料。”
　　博物馆内，导师走在前头，手摊向玻璃柜内的设备。
　　那是位干练的棕发女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她边走边道：“制作电子芯片的主要用具集中在晶圆加工和前端制造这两大核心环节——”
　　“晶圆加工设备包括单晶炉、气相外延炉及分子束外延系统。”
　　“单晶炉用于熔融半导体材料并拉制单晶硅锭，需精准控制温度、旋转速度和提拉速率。气相外延炉通过化学气相沉积（CVD）在单晶表面生长薄层晶体，实现功能化准备。分子束外延系统在特定晶向的衬底上逐层生长单晶薄膜，用于精密结构制造。”
　　她又走了几步，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室内被放大了数百倍。
　　“前端制造设备内含光刻机、刻蚀设备、薄膜沉积装置和离子注入机。”
　　“光刻机是核心设备，用于将电路图案转印到晶圆表面。EUV光刻机（波长13.5nm）可实现7nm以下制程，需高速激光脉冲和精密光学系统；刻蚀设备通过化学或物理方法去除多余材料，形成精确器件结构，依赖等离子体控制技术；薄膜沉积装置包括CVD和物理气相沉积（PVD）设备，用于在晶圆表面形成导体、绝缘体或半导体薄膜。”
　　“离子注入机将离子加速注入硅片特定区域，精确控制电学性能。 ”
　　她突然脚步一停，抬眸便瞧见满脸写着“场外人”的林暮寒，从容笑道：“那位穿牛仔裤的女同学。”
　　林暮寒这人最擅长的不过是三心二意，身上的器官没一处不是分工明确。
　　她将视线挪去，问道：“怎么了老师？”
　　果然这世上没有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会容忍开小差的同学。
　　“麻烦你来再讲一遍设备。”
　　这就是报复。
　　半秒，林暮寒应了声行啊，松开搭在南榆雪肩上的手，扭头扫了一眼。
　　“……”
　　面对着玻璃柜里新奇的设备，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用过。
　　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学纷纷为她让出一条红毯。双手抱胸头靠在向江折身上安心睡觉的叶倾被这闹得忽然一惊，顿时从熟睡中清醒。秦帆抬眸看去，“困就再睡会。”叶倾摇头说不用。
　　回想了半秒，林暮寒双手背在身后，习以为常地走了几步，一字一句：“单晶炉、气相外延炉、分子束外延系统、光刻机、刻蚀设备、薄膜沉积装置、离子注入机。”
　　她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将女人方才所说的那几段话复述一遍。与之不同的或许只是语气。女人的腔调更像是被驯化出情感的机器人。林暮寒的腔调是肌肉记忆般的行云流水，即使自己刚才根本没听清。
　　“是这样吗？”她笑盈盈地歪头问道。
　　“……”
　　周围诡异地寂静半晌。
　　“很好。”一片寂静中，女人回过神，眸中丢了面子的不悦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得体的笑容，语凋里参杂着满意或咬牙切齿。
　　“接下来我们来看到最新版的AI人体机器人……”
　　她又匆忙结束。
　　“她的名字是‘Leirna’，译为莱尔娜。”
　　一切恢复如初，南榆雪面无表情地和林暮寒并肩向前，林暮寒揽着夏旻的肩，移开视线抬眸看去。
　　仿真的皮肤、四肢、神态，以及悄然勾起的嘴角无一例外的栩栩如生。
　　眼球干涩，她眨了眨眼，再睁眼便碰巧与那个机器人……
　　对视。
　　不，是她直勾勾盯着林暮寒，乌黑的瞳孔带着打量，感觉太真切。
　　身旁，夏旻察觉到不对劲，一头雾水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发什么呆？”。林暮寒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将视线挪开，摇头实话实说：“那机器人还挺像个人。”
　　夏旻抬头瞥了一眼，就这么被她转移话题的技术牵着鼻子走：“也是，长得也不赖，挺帅。”
　　“你们吃不吃麻辣烫？向江折和自赏的点好了。”秦帆走在她们后头，单手插裤兜，另一只手划拉着手机屏幕。他口中的那两人早早结伴不知溜去哪儿了。
　　两人没回头，皆道OK。
　　“哎？”林暮寒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南医生呢？”
　　南榆雪起初走在她身后，因为她忽然停步而直直撞上她的后背。
　　沉默半晌，她道：“今天头七。”
　　林暮寒被她吓了一跳，静下心后，手不老实地伸到身后，凭着感觉拉住南榆雪的手腕，看着她略带红晕的额头问道：“撞疼没？”
　　夏旻手里拿着秦帆的手机，好笑道：“也不知道林某寒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废话。”
　　林暮寒语气中带着不悦：“有你什么事？”
　　“我闭嘴。”夏旻秒认投降，抬手给自己那张不长眼的嘴拉上拉链。
　　南榆雪仍旧一脸淡漠：“我没事。”
　　“你还好吗？”她又反问。
　　“啊？”
　　“你的头疼不疼？”南榆雪平静的语气更像是问诊的医生。林暮寒有些意外，回了句“没事”后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后者扭过头不再回话。
　　这再正常不过，林暮寒也早早习惯，顺手接过夏旻递来的手机，对着她那句“你和榆雪一块点吧，快十一点了”应了声好。
　　约莫过了半小时，他们走出博物馆不久后，林暮寒才后知后觉了两点新发现——
　　一，她一直拉着南榆雪的右手腕。
　　二，这小孩手心有一颗离中指第二关节出不远的小痣。
　　-
　　晚上都住单人间，这一晚他们倒意外地普遍都睡得安稳。
　　晚风呼呼地划过脸庞时犹如一枚又一枚的细锐刀片，有意刺痛精神细胞。
　　林暮寒丢了失眠，周围不断漂浮的清香气息使她放松。以目前的记忆来看，她从未睡得这么好过，只是觉着与断头夜不多不差。
　　春日清晨通常五六点。隔着两层遮光窗帘的玻璃窗外天蒙蒙亮。
　　林暮寒动了动眼皮，打算先伸个懒腰再睁眼洗漱，但手臂怎的也伸展不开。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一次，可惜依旧无果。
　　她彻底不耐烦，随意一脚踹过去，咣当一声，那东西当是滚落下床了。
　　林暮寒也不管踹到了哪个部位，抬手搓了搓脸，坐起身子，睁开眼便瞧见屋内满地的狼藉和一个坐在地上揉脑袋的夏旻，声音里带着些被吵醒的不悦。
　　“……我靠。”
　　“你咋在我屋里？”林暮寒扭头质问她，语气内的起床气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
　　“啊？”
　　夏旻满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坐在床上的女生，神情里带着些错愕。
　　“啊你个头啊。”虽说昨夜睡得不错但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林暮寒总有种想再躺下去的冲动。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努力保持自己的清醒，重复问道：“你怎么在我屋里？”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夏旻平静地哦了一声，手揉了揉被摔得不轻的尾骨处，漫不经心的笑道：“叫声旻姐就告诉你。”
　　“私闯民宅还占我便宜？”林暮寒斜眸睨了她一眼 看样子刚才应是揣着了小腿。
　　“有这事儿吗？我不太清楚哎，可能是你想象的吧？”夏旻这人性格不赖，装疯卖傻有一套。
　　后者抬手将长发扎起，不紧不慢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说。”
　　“……”夏旻突然禁声。
　　她表情一怔，刹那间好似在这人的脸上瞧见了南榆雪那张平淡的厌世脸，只是比起她来林暮寒更成熟些。
　　“……你……忘了？”
　　夏旻装神弄鬼地试探着，“就昨晚你……”啥也没干，南姐说有事儿又不放心你醉得不省人事才硬让我来的。
　　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刚说一半，她突然忘她上次这么正经的小心翼翼是什么时候。不过她就是要留白，她就是不说。
　　林暮寒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穿上地上那双纯黑色拖鞋，只觉着莫名其妙：“什么忘不忘的？你来我这唱戏啊，吊什么胃口？”
　　“没。”夏旻沉默半晌，想着差不多不疼了便也站起身，随意活动了下筋骨。
　　语气轻描淡写：“就昨晚你跟我们说回了屋之后，你这屋里安静得跟死人似的。我进来一看，合着床上那句安详的死尸是你搁那躺着。”
　　林暮寒背对着她垂眸系裤腰带，努力从脑海中寻找关于昨晚那段几乎不存在的记忆，最终无果也只得作罢。
　　接着道：“然后呢？”
　　夏旻说着，语气里还有些得意，意义不明地抬起右手伸出根食指，一字一句道：“本来是你家南医生说要留着看你，我看她那小身板估计是经不起熬，所以我就替她来了。”
　　林暮寒拉开了窗帘，青春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轻易掩盖住了屋里刚才那犹如庄园阁楼的阴暗。
　　她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笑得眯了眼：“谢谢啊旻姐。”
　　“不客气。”夏旻倒是真不客气。眼见林暮寒没真生气便装作没看见那假笑，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抢先一步径直走进卫生间。
　　“停下。”却被正主给喊停。
　　林暮寒双手抱胸，满脸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用脑子都能知道小姑娘心里想着什啥。
　　她抬了抬下巴，就差没亲自上前抬手把她像小鸡仔一样拎出去：“滚回你自个屋里去。白蹭我一晚上床还想蹭水电？”
　　说实话，能和林暮寒这人玩在一块的不会是什么乖孩子。
　　“我那么关心你你就这么对我？”夏旻不服气的扭过头，瘪着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林暮寒你好狠的心。”
　　装，使劲装。
　　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床。
　　林暮寒慢条斯理的点头：“所以我不确定我下一秒会不会把你拎出去。”
　　她还算礼貌，没说丢。
　　只是说到那个“拎”字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林暮寒的声音重了些。
　　夏旻大概比林暮寒小两岁。两人身上的气质虽说是大差不差，但在某些方面也算得上天差地别。好比现在。
　　都固执得要命。
　　“……”
　　林暮寒抬手指向门口，一字一句道：“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我拎你出去。”
　　夏旻勾眉扬眼，打了个响指，实在觉着AB这两个选项实在丢人，于是丝毫不过脑的脱口而出：“我选C。”
　　林暮寒放下手，无所谓地哦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像是早有所料：“C是我从窗户把你拎出去，然后你自个滚回屋。”
　　靠，不是说C是万能选项吗？
　　夏旻沉默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无辜：“我今天必须得拖地吗？”
　　林暮寒脚步轻慢，笑了笑：“不是还有个A？”
　　夏旻机械般哦了一声，又带着些求生欲望的问她：“你不觉得很丢人吗林姐？”
　　林暮寒单手插兜，拍了拍她的肩，那姿势比起市区大姐大倒更像是去收租的大小姐。
　　“我有口罩和墨镜。”她莞尔一笑，眼神中带着挑衅，但也明知夏旻不会敢对她做什么。
　　夏旻这下彻底无语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绝交吧。”
　　林暮寒点头，随口应了句行。
　　话落便脚步轻慢地走向卫生间，并且贴心的附上一句“慢走不走”。
　　绝交这话他们说了千百次，但却从未实行过。
　　“……”夏旻一边点头一边气极反笑，上前抬手拧动门把手的同时咬牙切齿地礼貌说了声谢谢。
　　门被她拉开，往外走几步，夏旻的后背忽然一凉。
　　她僵硬地回头——
　　南榆雪抱胸倚着墙，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见状，夏旻松了口气：“醒了？”
　　南榆雪嗯了一声以作回应，接着平静问道：“她没事吧？”
　　“没事。”夏旻摇了摇头，又按耐不住心底的疑惑。
　　于是她开口问：“所以你昨晚那话的意思是……”
　　“我和秦帆说了，”南榆雪打断她，站直身子，将双手抱胸的动作改为双手插兜，抬眸正眼看她，“你们两个聊比较好。”
　　“……也行。”夏旻迟疑半晌，木讷地点了点头，客套性的问了句用不用等你们？
　　南榆雪转身走进屋内，留下一句不用后便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门，眼神抬头直直便对上刚走出卫生间的林暮寒。
　　她高挑的身材退去了那套酷似老大妈审美的睡衣，穿着高腰牛仔长裤和一件黑色无袖T恤，印着高奢品牌logo的墨镜被别在领子中间。
　　相顾无言的场面左右停滞了半分钟。
　　林暮寒明显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自然地移开目光，垂着眼皮转了转手腕，疑惑问道：“夏旻说的什么话？”
　　南榆雪答得相当敷衍含糊。
　　“没。”
　　“……”
　　林暮寒一脸你看我像不像傻逼。南榆雪见她这样，嗤笑一声。
　　“像。”


第26章 薄荷
　　-29.
　　世界上有个很普遍的效应：无论去到哪里，那儿的食堂总是没自己带的东西好，有的甚至用难吃来形容都有些褒义。
　　很不巧的，返程那天下午的晴雨酸涩闷潮。那是毫无征兆的，不请自来的一场雨。
　　好巧，那会儿耳机里穿出的歌词“等下完这场雨，等我也等你”出奇地应景，只是不知道窗外那场雨何时停。她们这一大车子人可都没带伞。
　　跳过低头打游戏的南榆雪不去打扰，她望着窗外在阳光下滴答的雨点和一望无际的草木深林，林暮寒难免犯困。
　　可她犹为清晰地明白，她不能再这么睡下去，所以只得一颗接着一颗吃薄荷糖。动作不断循环，直到瓶子空了也没注意。
　　车里安静得可怖，只剩稀稀疏疏的呼吸声。隐约记得：自从赵薇走后，这二十多人便又像高一刚开学般神情淡漠。其中当然包括他们以及倪枝，只是不那么明显。
　　而那位安老师倒是有趣，管制方式活像和蔼可亲的高级教师。
　　林暮寒闭上眼。随着窗外的雨点，薄荷糖的气味直冲天灵盖，火辣辣地烧着脑神经。她低头，睁眼瞧去。这会儿才发现手上的空瓶。瓶子外壳印着的Logo形状常见，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中间又六枚大小、姿态不一的薄荷叶型镂空，几串德语的大概意思是“荼蘼薄荷糖”。意外的戳中了向江折的审美。
　　两人的位子隔着一条不挤不窄的过道，向江折跟做贼似的悄咪咪探头，看向林暮寒手中的空瓶。碍于车上处于休眠状态的人员大约过了百分八十，他指了指那瓶子，轻声试探道：“林姐，这瓶子给我呗？”
　　“拿去。”
　　“谢了姐。”
　　林暮寒虽不解但也将瓶子随手丢去，那股劲儿久久未散，空腹吃糖果然不是个好习惯。
　　罢了，可能雨点叮咚的敲门声真的会影响心情。林暮寒抬手捏了捏眉心，肩上忽然顿觉一记重击，身旁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拂过耳畔，她侧眸看去，视线中陡然闯入一张深睡的脸。
　　一旁的向江折忽然扭头：“哎对了，林姐咱们要不要去打个台球，正好……”
　　“闭嘴。”下午咱高一没课这七个字还没吐出口，林暮寒放下捏着眉心的手，眼底闪过不悦，全然是一股强硬语气。
　　“不去。”林暮寒单手拉开吊在前椅背上的小书包，抽出里面的一件白色卫衣外套，嘴上嫌弃地说着让他扭回去。向江折哦了一声，听话地扭过头，不过半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神情认真：“为什么？”
　　他手里转这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树枝，不死心地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着：“我和你说，翟清他们今天要在台球厅那儿比几场，好像还包了几个包厢，老多酒了。好像还扯上了江中来着？顾捷说他们那不知道谁说要用台球一决高下来着，那段语音特搞笑。哎，你还记得那个时论吗？我听说他有关系，和南……”
　　林暮寒原本平静的听着他唠叨，闻言手上给南榆雪盖外套的动作顿停，光速扭头，困倦乏累的大脑顿时清醒。
　　“谁说的？”
　　“顾捷啊。”向江折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实话实说，“我觉得还挺正常，毕竟之前都是一个学校的。再说了，谁会不喜欢成绩好的？”
　　也是。
　　林暮寒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紧张的模样暗骂了句神经病，随手给南榆雪盖上卫衣，接着问他地址。
　　向江折哦了一声，如实交代：“南厘那间，幺五八包厢。”
　　林暮寒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南榆雪的发香横冲直撞飘进她的鼻。蔷薇花的味道。
　　“那不去了。”她低摸起手机，垂眸看了眼时间，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数儿冲我。”
　　向江折哦了一声，又有些无语：“哎，你咋突然开始关心这些？不打算要我们了？”
　　林暮寒冷哼一声，无视他的无理取闹，留了句“疑心病难医”便低头开排位。
　　回程的路还较轻松，没有颠簸的山路和拥挤的车群，路程左右四十五分钟。随着倒车的声音，车内不多不少的人都缓缓睁开双眸，耳畔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哈欠。
　　南榆雪睁开眼，女生悠然的眉眼映入眼帘。
　　从侧脸看来，林暮寒的鼻梁高挺，这在南方极为少见。但先疑惑的是她怎么没睡；南榆雪想了想还是“醒的较早”这一说法更可靠。
　　思绪回笼，耳边嘈杂的声音还未离去，她坐直身子，才后知后觉到身上那件卫衣外套。
　　“醒了？”林暮寒摁灭屏幕，侧眸看去。
　　“嗯。”南榆雪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还给她，起身单肩背起书包，“谢了。”
　　刚要走，林暮寒抬脚挡住她的去路，拉着她的衣角仰头看她，眉梢轻挑：“这就完了？”南榆雪平静地扫了一眼她的肩膀：“肩痛的话我陪你去药店。”
　　“听着不错。”林暮寒明显受用，松开了腿但没放手，琥珀色的眸子仍旧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但你是失信人员哎。”南榆雪平静的嗯了一声，完全不把自己这一年来放的那几次鸽子当回事，垂眸看着那只固执的手：“放开。”
　　适可而止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暮寒双手举起做着投降的动作，嬉皮笑脸地求饶：“姐错了。”
　　“痛不痛？”南榆雪牛头不对马嘴地追问着。
　　话题突然扭转，林暮寒活动了下手臂，实话实说：“不疼。”
　　看她这模样，南榆雪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坐回位子。
　　林暮寒只觉得突然，问道：“你干嘛啊？”
　　南榆雪是这么回的：
　　“等你。”
　　车停在校门口，下车时天已放晴，城市被洗刷后肉眼可见地焕然一新，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闷热酸涩的味道。
　　林暮寒走在南榆雪身后，忽然随口一提：“小孩，打不打台球？”南榆雪手里捏着书包肩带，不紧不慢道：“不和你打。”
　　“为什么？”林暮寒笑着走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问：“怕我欺负你？”
　　“你会么？”南榆雪反问她。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林暮寒眉梢轻挑，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接着追问：“何方神圣啊这么了解我？”
　　南榆雪愣了愣，抬眸看她，喉咙里徘徊无数次的“南榆雪”三个字终究没说出口。
　　她吐不出这三个字。
　　-
　　尝过三天两夜的悠然日子，能够立马调整回状态的人那必然是受人敬佩的。
　　期中考前夕，连一组织拍证件照，说是用于学籍管理和考试身份认证。
　　队伍分男女两队，林暮寒是第一个。
　　“林同学，麻烦往左一点。”
　　“好。”
　　被雇来拍照的摄影师看起来是个年纪轻轻的瘦小女生，说话轻声细语，“对，这样很好。”
　　她举着沉重的摄像机脱离三脚架，叉开腿站着，半秒后指腹按下快门，白色闪光灯敲过视网膜，林暮寒却一眨不眨地直视镜头，坐得板直。嘴角微扬，神情随性；刘海三七分，挡住了部分眼角和耳坠。
　　“OK，下一个。”瞥见女生“OK”的手势，林暮寒站起身。夏旻随走上前，弯腰扫了扫她刚离去的凳子为了散热。乖乖坐下，双腿并拢，昂首挺胸坐姿挺拔，抬头直视镜头。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却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
　　林暮寒早早站在一旁，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习惯性地双手抱胸，抬眸看着那个摄影师，脑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闭上眼，隐约中有个人名被青色的笔墨写得歪七扭八浮现在眼前。那串文字是模糊的，微弱的；比起幻视更像是某些人刻意投入她脑海的。
　　高一一班女生不多，总共就几十个人，一套流程下来，左右才三十分钟。
　　结束后，林暮寒抬脚走到女生面前，低头从容地笑笑：“你好，有空聊会儿天吗？”
　　后者手中收拾设备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抬头。看着林暮寒笑盈盈的脸发愣不久，突然瞥见她身后双手插兜倚着墙和夏旻说话的南榆雪，直直对上南榆雪斜眸淡漠的瞳，于是眸光有些黯淡失神。像是着了魔。
　　“你还好吗？”林暮寒见她发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晃得几片残影。
　　女生陡然回神，脑海中的迷雾似是被风吹散，眼前一切慢慢清晰。
　　她摇了摇头，放下三脚架，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着她，语气疏离：“有什么事吗？林同学。”
　　林暮寒掐准时机，直言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啊？”后者怔了怔，随后好笑地回道：“那应该是我和谁撞脸了。”
　　“有点牵强了吧。”林暮寒捅破穿她像敷衍了事的语气，双手插进裤兜，把脸凑近，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你对我有印象吗？”
　　后者抱歉地摇了摇头，给她递了张名片。林暮寒接过那张小卡片，垂眸瞧了三两眼，沉默不言，视线定格在姓名那一栏目上。
　　［姓名：Luzhi、］
　　她收起名片，抬起头扬了扬下巴，刚想说句什么，南榆雪不知何时走到她背后，拽起她的校服后领往楼梯间的方向托：“走了。”
　　“啊？”
　　林暮寒毫无防备的被她拽着走，还一脸茫然：“咱们要去哪啊？”
　　南榆雪单手插兜，语气轻描淡写：“送你出国。”
　　林暮寒抬手解开运动校服领子处纽扣，被勒着的脖子总算放松，闻言笑道：“这么突然？”
　　“是，下节英语。”夏旻突然冒头，身旁搂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柳茼婪，语调轻慢随性。
　　“嚯。”林暮寒很快将那位与她仅仅一面之缘的乖巧摄影师抛之脑后，嬉皮笑脸地打趣道，“文科生说话还挺洋气。”
　　“傻逼。”


第27章 什么
　　-30.
　　漫长的欧美之旅令人本能地心生厌恶。
　　下课铃响起，一双又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眸即刻被点亮，一张又一张惨白虚脱的面具被自动揭下。教室内一片朝气蓬勃。
　　台上站着的路籽用黑板擦敲了敲铁制的讲台，语气轻描淡写，和只是在问“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静，冰冷得毫无半分波澜。
　　：“再讲五分钟。”
　　话音刚落的后半秒，灯灭了，面具戴上了。
　　室内一片阴森森搭配着哀嚎，神似旧时乱葬岗。
　　“嚎什么嚎，看卷子。”路籽手中拿着的英语试卷是省内联考真题，对于他们现在来说还算超纲。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满脸“我信你个鬼”，又像是被某种压力迫斥着，不得不闭上嘴，垂眸看向那张超纲英语卷。
　　约莫七分钟的花香鸟语过去，又一次铃声响起。
　　果然，下一节课的预备铃才是真正的下课铃。
　　高中校园规则怪谈加一。
　　但台上的路籽毫无动静，像是双耳失聪了般谈吐举止仍旧行云流水，表情毫无波澜。林暮寒挑眉看向静静站在门边的Anriel，又将视线递向路籽，眼球来回转动几下，她偏过头，噗嗤一声只觉得好笑。
　　南榆雪斜眸睨了林暮寒一眼。
　　“笑什么？”她问。
　　林暮寒不想笑得太大声，一是怕麻烦，二是怕误会。于是她敛了笑，抬手朝Anriel的方向指去，嘴里吐出两个字：“门口。”
　　南榆雪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去，女人纤细的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攀上纯白色的电灯开关。南榆雪几乎是瞥见那动作的刹那便平静的闭上眼。
　　突然，啪的一声，昏暗的教室变得亮堂。
　　南榆雪又缓缓睁开双眼，抬眸看向被吓得浑身一颤的路籽：她猛然扭头看向门外，此时才发现久等了的Anriel。
　　后者放下按动教室电灯开关的手，直直对上她的视线，眉梢微扬，语气平静道：“吓着你了？”瞧见来人，路籽明显松了口气，随口说了句“没事”后又回过头看着试卷，面无表情地道：“你带来了黎明。”
　　“巴黎的黎明过后是该正午了吧？”Anriel的眸中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我讲点阳气的文言文呗。”那种眼神说是像注视，但仔细一瞧便会觉着那更像是一个城市编码而出的命令。
　　路籽沉默着，眼神扫视了一圈上的卷子，确认题都讲完后才走回讲台：她先是将压在英语课本上从未用过的小蜜蜂放到一旁边，后又从英语书的那一页取出一个黑色镂空十字架形状的回形针，将手上的卷子固定在书内，最后拿起书和教案，挑眉看了眼从未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的Anriel。
　　路籽跳过一级阶梯踩上地板，看着Anriel笑了笑，恭敬地道：“您请。”
　　“下次见。”后者微微颔首，手里拿着课本和一个白色u盘走上前。两人擦肩，春末的风跳过窗帘吹进教室，伴着窗外的花香和气流，谁也阻止不了初夏的来信。Anriel动作轻慢的放下课本，转身操控平台，随口道：“你们先休息五分钟，我们再上课。”
　　台下没时间欢呼，纷纷争分夺秒地趴下休息放松。
　　林暮寒也不管这话的真假，从书桌里掏出手机，以她的速度五分钟打把排位当做放松倒也并非难事。她不怎么混圈，通讯录里就几百个好友。只是屏幕上几分钟前一条突然弹出的好友申请突兀非常。
　　【L：有空过一下。】
　　林暮寒抬手像敲门似的敲了敲向江折的后背，眉头微皱，扫了眼那张纯白色的头像，又抬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面前：“喂，认识不？”
　　向江折放下手中的英语卷，扭头看去——灰色的眼眸看着那页面沉默半晌，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
　　林暮寒哦了一声，喊了秦帆一声。后者闻声回头，疑惑的问她干什么。
　　林暮寒朝自己举着的手机抬了抬下巴，重复问道：“你认识不？”
　　秦帆单手摘下眼镜，探头望去，动作凝固半秒，他陡然开口：“哦，时论。”
　　林暮寒对这答案很意外，将手机屏幕转回自己眼前，眼眸打量着屏幕，无语道：“这小子还没杀青？”夏旻弯腰翻着抽屉：“人家才开机，你别那么心急。”
　　林暮寒点头，一边说着“行，这会儿来我这串戏了呗”，一边按一下屏幕上的「通过」，随后又将手机界面随机划到某个聊天框，顺带等着那位一面之缘的“路人乙”发下一句消息。
　　她往下滑，定睛一看。
　　又抬头。
　　蜘蛛感应，秦帆忽然顿觉背后一凉，扭过头便瞧见眼神如果能放电，那一定能将他射穿的林暮寒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顿感恶寒，他疑惑道：“看啥？我脸能吃啊？”
　　两人之间隔着的向江折和夏旻纷纷自觉地往外挪了挪椅子为她们让出聊天框。
　　“我在看我的储备金。”林暮寒脑中闪过大大小小无数份转账界面，又晃了晃已经被摁灭屏幕的手机，言归正传：“啥时候还钱？”
　　“再等等呗，”听着不像什么大事，秦帆暗自松了口气，又恢复以往的语气：“一会儿请你吃饭。”
　　林暮寒冷哼一声，将手机丢进抽屉，嫌弃道：“不吃葱油大饼。”秦帆顿时气极反笑，“想吃也没有，顶多手抓饼一个。”林暮寒白了他一眼，骂他抠门。
　　她沉默半秒，又补了句：“那你还挺破费。”
　　说罢，全然不在乎他有没有听见，借着直觉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左手大拇指指腹无聊地沿着右下角拨弄两下。书里但凡是上过的，随便翻一页笔记都满满当当。
　　事到如今她仍觉得这是个烂习惯。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明明这一课学不会还乐意去记笔记。
　　这五分钟三百秒像刚果河的因加急流段。
　　Anriel拍了拍讲台，摆明着像唤醒无数个沉睡的心灵：“睡觉的都醒醒，同桌帮忙喊一下。”
　　秦帆伸手推了推小角落里唯一睡着了的叶倾，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课表：“醒醒。”
　　可晃了半天后者也毫无动静。
　　他心生疑惑，扭头双手捧起叶倾的脸——
　　眼前人参白虚弱毫无血色的面庞映入眼帘。
　　几乎是在刹那间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脑海中闪回而过的画面不知是什么。
　　秦帆双手搭上叶倾的肩膀又轻轻晃动几下但却依然无果。
　　他扭头小声喊了一声林姐，又指了指睡晕过去了的叶倾。林暮寒闻声望去，看见满面虚弱的叶倾只是眉梢轻挑，朝秦帆微微颔首以示“明白”，随后她站起身高举右臂。
　　语调平静：“报告，叶倾晕了，我要带他去医务室。”
　　Anriel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去吧。
　　征得“最高话语权”的同意后，林暮寒弯腰将抽屉里的拿出手机揣进兜，侧身看了眼南榆雪，后者单手托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半秒钟过去，那不经意的一眼被自主挪开后，林暮寒的嘴却又到了叛逆期，全然不听使唤地脱口而出：“小孩，要不要喝点啥？”
　　南榆雪问：“你去医务室给我带消毒水？”
　　“你想喝？”林暮寒半蹲下去在书包里翻找学生证，“可以满足。”
　　南榆雪又问：“那你呢？你怎么不喝？”
　　林暮寒站起身，嘴里咬着薄如银行卡的学生证，没头没脑地悠然道：“我一般不和人喝交杯酒，而且酒精味道挺刺的，不如白酒。”
　　“……”神经病。
　　“在我这儿话别憋着。”这话她说了不下百遍。
　　南榆雪沉默半晌，不知是想起什么，顺着她的话回了句有病。闻言，林暮寒了然地笑了笑：“一会见。”，话落向她挥挥手。
　　南榆雪：“……”
　　不再去想南榆雪的事，林暮寒上前走到叶倾前后，捧起他的脸左右瞧了两眼，一言不发地朝他抽屉摸索半天才找到躲在角落的那张被野狗咬了一口的学生证。好在还看得清姓名和班级。
　　林暮寒顺手揣兜里，并又随手顺了根灰色黑墨圆珠笔。
　　一中的医务室有两个，一中一西。像只有头昏脑胀这种小病的就都只乐意来看中医，吞个苦药下去便啥事都没有。
　　这会儿中医务室倒是不用排队。
　　但虽说叶倾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四十八公斤，一路将叶倾搀扶到医务室门口也废了林暮寒不少功夫。那人像被灌了迷魂药的骷髅架，走过的每一步都得人家提着线操控。
　　她抬手敲了敲门框边挂着“校医务室”四个字的纯白色木门。轻叩两下，屋内便传出一句：“直接推门就好。”
　　方厌听闻开门声便朝着门口瞥了一眼，见着来人后又平静地扭过头转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吩咐道：“蹭空调靠边坐。”
　　林暮寒搀扶这叶倾两三步走到桌子旁将他放到椅子上坐在，自己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学生证丢在桌上，喘着粗气直言道：“方姐，给他瞧瞧脑袋。”后者头也没抬地敲着键盘：“药自己拿，两包三九感冒灵。”
　　林暮寒有些无语但也没处撒气，只得哑巴吃黄连。他们几人那倒是医务室出了名的常客，专门蹭空调，顺带着记下来那堆药的名儿。这许是“狼来了”这故事的真人版罢。
　　“这小子真睡死过去了。”她无奈道。
　　方厌对林暮寒还是有点信任度的，微微颔首，给文件点了保存后关上平板电脑，在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个小枕子放到桌子上：“行，右手。”
　　半分钟后，方厌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左手。”
　　林暮寒哦了一声，放下右手把左手换上去。
　　又过半晌，方厌挑眉看向林暮寒：“他最近打了架？”正摆弄着手机的林暮寒茫然地抬起头，疑惑地啊了一声，不确定，毕竟他没说过什么。
　　她顺手给自己拉了张木凳子坐下，追问道：“脑震荡了？”
　　“没那么严重。”后者说着抽了根笔在空白单子上写字。把空白的单子填满后，将它撕下来递给了林暮寒：“拿着单子去拿药。”
　　林暮寒呆呆地接过，低头看着手中字体龙飞凤舞的单子，破译后她恍惚间好像望见叶倾他那死去的爸妈正笑着向她招手。林暮寒抬头看方厌的眼神和她脱口而出的话是一个意思：
　　“……您确定他用吃鹿茸？”
　　后者肯定地嗯了一声，一边说着“记得在学生监护人那儿签个名”，一边补充道：“他气血不足有点虚，说实在点是早饭不吃、挑食、还不运动，那小身板我一拳能打十个。”
　　“……行。”林暮寒半信半疑地又扫了一眼那张字迹密密麻麻的单字，只觉得自己要是多看一秒便会头昏脑胀。
　　于是她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再睁眼是半分钟后。
　　林暮寒看了一眼左眼皮微跳的叶倾，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充满古风气息的药柜。抬眸时眼神却被一则精神病海报吸引。
　　其中有一句醒目的话：精神疾病都是天生的，所谓“后生”只不过是现在才展露。
　　不知从何时起，林暮寒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被人、事、物这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吸引。
　　她开始觉得怪异，于是闪白流星划过通红心脏，她却毫无痛觉，只是感觉。
　　-
　　过了平淡的期中考，那必然一切都是美好的。随着梅雨季初夏的炎热便毫不遮掩地大驾光临于五月中旬，那场面气派得很。
　　长达一百二十个小时的五一假期后，几乎大半个学校的人都穿上了短袖、当然也有自己的背心来换的；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与众不同，三十二度的天穿着长袖外套，拉链拉到了领子。
　　数码教室里的位置按座位号分排，坐在临门临窗临空调的林暮寒左手托腮右手移动着鼠标，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随口吩咐：“秦帆，你去五号那坐坐。”
　　秦帆站在一旁刚拉开椅子，他本来就对坐在哪儿都不在意，反正都是前六。闻言满脸了然地颔首，平淡地哦了一声，抬眸看向刚走进门的南榆雪：“南姐，我们换个位？”
　　“好。”南榆雪扭头看向不远处第一排第四个位置上和坐着的向江折，只觉着是他们几个男的想斗地主便点头答应，完全没将思绪扯到林暮寒头上。
　　秦帆嗯了一声，往后朝向江折身旁的位置走去，忙着给她们让位的同时眼神又不自觉瞥见坐在第六个位的夏旻：她歪头看着敲键盘的柳茼婪，好似嘴里还问着——课代表，看不看猫和老鼠？
　　柳茼婪头也不抬，绕开她那幼稚的话题，反问她：“你地理卷写了吗？”夏旻笑了笑，潇洒道：“写了个大概。”柳茼婪听不明白：“大概是什么形容词？”
　　夏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是放下了玩心，如实交代道：“写了选择题，大题没写，一会儿下课写。”
　　柳茼婪嗯了一声，叫她写完拿给自己，说罢便没再提。
　　夏旻这人向来说到做到，在她这儿的信任度并不低，很高。
　　“电脑自己开机，耳机记得戴。”路籽站在台上，照例嘱咐道，“四十五分钟自由时间，一会下课铃响要记得关电脑。”
　　“知道了！”高一一班二十几人的声音倒也不输隔壁小区五十多人的初一一班，洪亮又机械的回应持续了三秒钟。路籽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讲台，心底暗骂那位请了假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Anriel。
　　教室在顶楼，说是寒假时修的。屋内氛围变得寂静，放眼望去仿佛身处校门口的网吧。
　　林暮寒将刚找到的动画片按下暂停键，画面好巧不巧的停留在绿草地山上的一栋黄色小房子那一帧。她扭头看着南榆雪，却发现对方左手当做枕头将头埋在关节屈曲而成的凹陷处，右手搭在后脖颈上，好巧不巧地遮挡住了那句纹身。
　　南榆雪的头发被一个偏大号的简约风塑料鲨鱼夹囚禁着蜷缩在后脑勺，只有些许较短小的发丝悄然越狱。
　　她穿着短袖校服，领口的两颗纽扣解开了顶上那颗，纤细的手臂与冰凉的深棕色木桌子相碰瞧着倒显得白皙。
　　林暮寒眉梢轻挑，飘到嘴边的“看不看动画片？”又突兀地被不由自主倒车。她身上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领子。好长的时间这破习惯都改不掉，烦死人。
　　秉着不去打扰她的习惯，林暮寒不经意瞥了一眼黑屏的电脑屏幕后扭过头，食指轻摁鼠标，单手托腮自顾自回顾着童年。
　　屏幕里那动画片刚刚放到一半，忽然一个弹窗广告打断了林暮寒的思绪。
　　上头写着：
　　「一九九九年九月三十日，一女子自杀死于前湖边。时隔十八年，真相到底是什么。」
　　营销号出的标题就是吸引人。出于好奇点进去一看，只有一张一名女生死后打满了马赛克但还能看得出全身溃烂至血肉模糊的照片映入眼帘。
　　“……”
　　镜头一转，一名梳着短发的女主持人从口中传出的话语调不急不慢：“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魏朝秋。”
　　林暮寒抱着疑惑的心接着看，但眼神又总是不自觉的飘向那位主持人的脸。
　　不知怎么，她陡然想起了赵薇，于是看着电脑屏幕的眼神逐渐失神，以至于没发现身旁已然睡醒的南榆雪直直地盯着她。
　　后者面无表情地沉默不言。


第28章 可以
　　-31.
　　互联网上总有莫名其妙的人问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懂便提：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可以过儿童节吗？】
　　有人毫不犹豫地答道：“可以”。
　　也有人毫不犹豫地答到：
　　“你脑子被门夹了？”
　　周末放假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却被化学老师为了考试拖了堂。夏旻皱着眉头，满面鄙夷嫌弃地上下打量着身旁嬉皮笑脸的向江折，本就因困乏又不能睡而烦躁，他那句“我们明儿去游乐园玩不？”更是火上浇油。她接着又问：“还是说没开智？”
　　后者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絮叨：“你这是什么话？那家游乐园我从小就老乐意去了，听说最近那儿翻了新或许会比从前好玩儿。哎我还记得那个双层旋转木马和海盗船，好像还有间侏罗纪博物馆来着……”
　　林暮寒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盖上圆珠笔笔帽后扫了一眼桌上添得满当的化学卷子，笑盈盈地自然而然接过话茬：“快高二的人了还过六一，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个奶嘴和平安锁啊？”
　　向江折平淡笑笑：“打钱就行。”说罢，他又恬不知耻地扭头看着她桌上的化学卷，推了推眼镜。故作可爱软萌的模样着实诡异。
　　林暮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虎躯一震，想也没想地将“自己写”脱口而出，随后满脸嫌弃地单手将他的头扭回正位，“抄我的还不如不写。”
　　向江折也不太好意思再扭头，将自己幻想的游乐园之旅抛到脑后，在心底反复斟琢了几下林暮寒那句用于拒绝的台词，最终赞成地点头。
　　这两天的天气到是一直对那群高中生秉着桀骜不驯地挑衅形态：连续下了一整个星期的大暴雨，像是上班打卡一般的，那雨每天只停一两个小时，无一例外。
　　窗外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每一块淡青色的窗玻璃，杂乱无章的节奏，噼里啪啦地在下午六点扰民。
　　下午六点，窗外阴雨天，教室内空调前后二十一度，安静得教室里躺了只木乃伊都没人能发现；灯只开了中间一列，门窗通通紧闭，桌上摆着题型花里胡哨的化学卷儿……
　　这氛围无疑是对长期失眠或是无聊透顶又或是身心俱疲的人很友好。
　　林暮寒随手将卷子塞进抽屉，探头看向正犯困的叶倾。他单手托腮，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往桌子掉，时不时还不停抖抖腿。
　　嗯，这是碍于台上站着的化学老师才不敢直接睡。
　　叶倾看着倒也不像还有什么大事，林暮寒想了想，最终确定：把他药停了吧，让他最近别上班就好了。
　　再者，那“连湾式冰美式”的味道也没好到哪去。一天一帖连着灌了一个多月除了这死小子天天喊苦要吃糖外也没瞧得哪些好事。听着死烦，弄得像她林暮寒是幼师似的。
　　“林姐。”
　　夏旻忽然往后轻轻一靠，回头确认自己没打扰到南榆雪后才抬眸看向林暮寒。
　　她看了眼台上站着的化学老师，确认他的眼睛没有往这边瞟后将手上的卷子举起，指向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空，像是偷鸡摸狗般地轻声道：“这题咋写啊？我不会。”
　　“你傻。”林暮寒回过神，挑眉看去，伸手拿起桌上的笔轻轻往答案那捅了捅，答道：“选A。”后又无语地嫌弃道：“这不初三的知识点吗？稀有物体就那几样。”
　　夏旻哦了一声，右手食指刮了刮鼻子，哦了一声，潇洒地在卷子上画下个A，委屈着：“我就一个脑子，装不下九科的全部TXT。”
　　林暮寒理了理领子，笑道：“连一从祖上起就没有六边形。”
　　话落，下午第三个放学铃响起。
　　六点四十五分，这是高二的放学铃。
　　伴着充斥整个校园的闹铃，窗外已然暮日半挂，大树背着光目光瞧着它成黑色。
　　“睡着的都醒醒。”台上的男人推了推无框眼镜，平静地吩咐道：“组长收完卷子拿给课代表，其余人交齐后再放学。”
　　台下无人应答，只得听闻几位班干部起身时铁质的椅脚在地上快速平行摩擦而过，陆陆续续传出的阵阵刮耳声。
　　向江折这小子时间紧任务重，总和班干部的某些职位有着描述不出的巧妙关系。准确来说，自打他脑中记忆开幕的那刻起便同时兼顾着一班班长、数学课代表、小组组长、生活委员以及开关空调等大大小小的杂活。
　　他站起身，无意识瞥了一眼秦帆桌子上被物理和历史书压着的空白化学卷，从林暮寒到叶倾中途绕开依旧熟睡的南榆雪顺时针逐步接收他们的试卷。打算离位去收前排的卷子时却又突然被林暮寒叫住。
　　后者单手托腮，校服穿着规矩但整个人却吊儿郎当，连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扬眉看着向江折：“喂，不收我同桌的啊？”
　　向江折脚步一顿，茫然回首解释道：“等会儿她醒了我再收。”
　　林暮寒冷呵一声，熟练地将手探入南榆雪的抽屉摸出那张无署名的化学卷，右手大拇指按下按动笔，签上南榆雪这小孩的名字和座号后便丢给向江折，“你是不知道她一睡睡多久是不？”
　　后者接过卷子，礼貌性地笑了笑，回了句“下次一定”后便扭头走向前排的同学。林暮寒没作回应，又莫名其妙地扭头看着南榆雪。
　　要不是认识了她，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嗜睡这种事。起初都是共同认为她只不过是晚睡而犯困，渐渐的才开始发现这姑娘是不管何时何地都睡得着，每天醒着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总而言之，她就纯困。
　　林暮寒则与之相反，这姐们儿除了自个家上哪都睡不着，平时也不过多半是在装睡，只是为了缓解头痛而休息会儿而已，其实完全没睡着，并且这番操作还对她的颈椎很是不友好。以至于她每天真真正正睡着的时间不会超过六小时。
　　她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她天天喝拿铁这一类带含咖啡因的液体，但戒了之后又发现喝不喝好像都一个样，这破作息早已定型。
　　于是林暮寒便实在没了招法，只得日日用遮瑕挡住眼下浓重的乌青。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自己而踏足医院。
　　夏旻他们几人再怎样也只会去找方厌，但林暮寒和方厌几乎没有“医生和病人”这一身份在身上。
　　理由很简单。
　　方厌不会去看，林暮寒不会去治，除了特殊情况。
　　因为班里人少的缘故，收卷子只用了几分钟。
　　七点多，林暮寒他们到杨叔那儿吃了晚饭。敲响房门时早已天色见晚，路灯使得城市灯火通明、人烟味十足。
　　可她们面对着的那扇木门却因年岁缘故而有些破旧，楼道内也仅有一颗昏暗的吊灯，且看着摇摇欲坠每一秒都有可能掉下。
　　林暮寒又敲了两下门，朝屋里喊了声秦帆的名字。
　　空气静默，他们想着放弃。
　　半晌，好似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缓慢摆动的钟时、分、秒三根针指向同一个数字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那会儿的同时，破旧的木门被一只手从屋里推出，秦帆睡眼惺忪地脸庞和他背后灯火通明的部分客厅映入几人眼帘。
　　他穿着一身黑色简约睡衣短裤短袖，头发刚睡醒时的头发还有些炸。秦帆疑惑地看着那几位身着连一校服、统一单肩背书包的高中生，喉咙中传出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倒是显成熟：“……放学了？”
　　“嗯，连一炸了。”林暮寒上下扫了他一眼，发现好像一点屁事儿都没有后虽然是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夹杂着火药：“你家也差不多。”
　　说罢，她伸手将门拉开，径直走进屋里，一边换鞋一边语气不善地道：“你小子要上天呐，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秦帆被大骂一句后清醒了不少，侧过身给门外四人让路的同时顺便伸手从鞋柜里拿拖鞋，又一边讪笑着点头认错：“今天睡了一天，没去看。”
　　鬼话鬼才信。
　　林暮寒白了他一眼，拉着站在她身后刚换好鞋的南榆雪的手腕便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心里那股无名火儿说灭就灭，但语气仍然阴阳怪气地：“我耳朵长来听你放屁的呐。”
　　南榆雪看着手中陡然被牵住的手正愣半秒便会过神，闭口无言，另一只手捏紧了书包带，任由她牵着。
　　“你那头发啥时候剪的？”向江折和秦帆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几左右，两人的关系也好些。
　　后者随口说是下午。
　　他的头发其实也没修多少，只是从快到腰的地方剪到了肩胛骨下角的那块地。
　　向江折哦了一声，晃了晃手里被熟料盒和袋子装着的酱油白粥和番薯叶，“病人快餐吃吗？”
　　“能吃就行。”秦帆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他也一整天没吃没喝，像是被南榆雪传了染似的和那张床纠缠了半夜一天。
　　叶倾闻言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放桌上放话说“那哥们啥都吃”，他也算是顺势充当了预言家，但又疑惑道：“你还真不挑啊。”
　　秦帆眉梢微扬，点头嗯了一声，一眼便看穿他正想什么，道：“我也挑食的，比如我不爱吃兔子。”
　　“嗯，挑食不是好习惯。”向江折将“病人快餐”递给秦帆，随口道：“明天吃烤兔吧。”
　　叶倾故作思考的摸了摸下巴：“嗯……咱这应该没烤兔吧？”秦帆嘴上说着不爱吃，但是又对连湾的所有门店熟记于心：“绰楔街那有。”
　　夏旻关上房门转身，满脸嫌弃的看着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坐在沙发上与世隔绝的林暮寒和南榆雪，骂道：“你们搁这点菜呢？一堆大老爷们堵门口想上天呐？”
　　如果是免费坐飞机的话也不是不行。
　　“……”
　　家常便饭的聊天在秦帆家的客厅持续了半小时左右，绕转在几人心里的那问句还是夏旻被问了。
　　“今儿没去的又头晕？”
　　秦帆平静地嗯了一声，没再过多开口，像是在刻意避免什么。
　　“你要不算算你请假多少回了？”夏旻边字迹潇洒地狂抄着应为不积极背诵而被罚的三十页生地政历物笔记，边无语地吐槽着那位请假哥，“真能给自己找理由休息。”
　　“不太想去。”秦帆嘴里嚼着番薯叶，潇洒道：“上学不过是大型社会游戏的强制性服从测试，又不是必经之路。”
　　“上班不也一样？”叶倾放下笔，将写完的卷子按着折痕折回去，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经验感，“谁还不是非要从两坨屎里挑一个来吃。”
　　作为六人里年龄最大、看着老人感最重的林暮寒双手撑着地板，看着正在写语文阅读理解大题的南榆雪。闻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毫不遮掩地调侃道：“哇哦，好哲学的两句话。”
　　那两人倒挺自豪，秦帆点头笑道：“哥可是安过机器人的人。”叶倾相对收敛谦虚：“感觉有点侮辱人家。”林暮寒对此很是赞许：“其实我也觉得（是这样的）。”
　　察觉到目光，南榆雪问：“待会儿要去散步吗？”
　　“好。”
　　南榆雪嗯了一声，佯装刚学会了一个新知识，随口说了句“我去洗个手”便拿起手机起身走向卫生间。
　　“行，我等你。”
　　林暮寒没像以往那样扭头看着她的背影，没想着去问她为什么头一次来便知道秦帆家的卫生间在哪，平静地把南榆雪熟悉所有人的房子布局这件事归为巧合。
　　只是专注的看着桌子上那张物理卷的第四道选择题，半晌后才决定填下万能答案，于是潇洒的画了个“C”。


第29章 点菜
　　-32.
　　不用上课时连风都是清甜的。
　　周末作业不过每科几张卷子外加抄几页笔记，一晚上赖在秦帆家打打闹闹着就写完了。
　　周六早上七点左右从检票口走进游乐场时人还不算多，果然在六一这天早些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踏步路过初夏炎风，被雨点和风洗刷后而产的热气弥漫着，清晨阳光正好。
　　“感觉我像脑子被门夹了。”夏旻只觉得莫名其妙，就想起昨日林暮寒说的那句“快高二的人了还过六一，用不用我去给你买个奶嘴和平安锁啊？”笑了笑，撞了撞她的肩：“林姐，给我买对银镯子呗。”
　　林暮寒这人通常像嗑了药，大清早的便找了一大批高音高调的英文说唱塞进歌单，音量按了五六格，只确保自己能听得见。
　　指腹摁灭屏幕，她挑眉疑惑问她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了？但夏旻摆明着不想解释，开始无理取闹地死缠烂打：“你买不买？”
　　“自己去挑。”平静地按下「同意」键，林暮寒又感着有些不舒服，晃了晃左手上套着的纸环，右手伸向南榆雪身边那个装满了杂七杂八东西的淡紫色行李箱，说了句：我来吧。南榆雪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如往常般走在她身侧。
　　他们一群人除了这个行李箱就只有夏旻手上装着几个拍照设备的帆布包。和熟人出门再加上要户外暴晒，南榆雪她们仨都懒得化妆，只擦了防晒，这倒省了很多力。
　　“先去哪玩啊？”林暮寒脸上戴着上次研学戴过的墨镜，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后便低头扫了一眼工作人员给的地图。
　　夏旻那帆布包背了一路，肩膀有些酸便随手把袋子丢给了叶倾，探头看着林暮寒手上的地图。却恰好撞见她按着由近到远的顺序，一字一顿地小声嘟囔着：转木马、钓鱼池、跳楼机、海盗船、过山车、跷跷板、摩天轮、蹦极区……
　　“你点菜还是读三字经呢？”夏旻打断她。
　　林暮寒啧了一声：“我又没说全要去，别打扰我认路。”
　　叶倾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道：“今天能玩完的话，那去呗。”
　　“去啥？一天玩七个项目啊？”林暮寒将地图丢给向江折，有些无语：兄弟你很勇敢哦。
　　叶倾笑着应了声“也不是不行”看着她的表情又道：“就当你在夸我。”
　　“贵公子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夏旻毫不掩饰的白了他一眼，碰巧被林暮寒无缝衔接过话茬：“你有着占便宜的功夫建议去超市抢鸡蛋。”
　　林暮寒朝身后伸手，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地道：“先去放东西吧，累死了。”
　　“喏。”向江折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房卡（定的是间大房，打算七人住一间）递给林暮寒。林暮寒嗯了一声，顺手接过，又问夏旻：“哎，你那小科代表呢？”后者低头这聊天框里打了个“好”，随口如实道：“她舅妈不让她出门。”
　　“哈？”林暮寒闻言一愣，突然笑了一声，“嚯，不让她出她就不出了？”
　　叶倾替她吧下一句说出了口：“这么窝囊？”
　　“寄人篱下。”秦帆手里拿着一根白色棉花糖从不远处走来，咬了一口才接着试探他们几人的记忆力：“那姑娘不本来就这样乖乖的？你们第一天认识啊。”
　　“小子也这样。”夏旻收了手机，嗤笑道：“不知道是谁读到高一了还在吃棉花糖。”
　　“让你长点见识呗。”秦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把头探向林暮寒，“房卡呢林姐？”
　　“我希望你是真的没眼瞎耳聋。”林暮寒头微抬，眼瞳直直看着他的脸，右手里拿着那张房间卡拍向右手手心，随之而响起的啪啪声倒是根上了歌的节拍。
　　不过倒没人相信那张被浪费的门票。
　　从酒店里出来，即使做了十足的准备但也逃不过冷热交替的物理头晕。
　　几人站在酒店大厅朝门口的地方，看着门外烈日当空有些受挫。
　　“嗯，我记得现在才八点……？”
　　向江折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林暮寒事不关己地哦了一声，把擦完手的纸丢进垃圾桶，潇洒地低头戴上墨镜，又顺手揽上南榆雪的肩。后者没躲，望她的位置走进了一步。
　　林暮寒毫无察觉，悠然自得地道：“去钓鱼呗，这会儿应该没有小屁孩。”
　　“来来来，”向江折瞬间气极反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来。”
　　林暮寒哦了一声，决定满足他，于是冷声道：“我说，钓鱼。”
　　话音刚落，夏旻日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路过此处时却突然被一只没有首饰的手拽住后衣领，被一道重力拖到那人身边。
　　林暮寒把她像揪头小虎仔一样提溜到离地五厘米，夏旻这五十一斤的体重倒是不碍事。
　　……不过是夏旻还在敲着她手机屏幕上的灰色盲打键盘。
　　四周默契地寂静半晌，才见林暮寒慢悠悠地道：“你有点猖狂啊。”她觉得她有必要收会儿手机了。
　　后者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地把刚打完的消息发出后便识相地收起手机，扭头看着林暮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林姐好啊。”
　　“不好。”林暮寒碰巧想起方才狂奔而过的几个小屁孩儿，有些无语，“你要不戒会儿网瘾？”
　　秦帆恰巧便站在一旁玩手机，话语传入耳畔时他不自觉的抬手搓了搓脖子，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夏旻即使是被拎着，但也仍旧笑盈盈地道：“看情况吧。”
　　-
　　钓鱼台。
　　可能是某种效应在操控着吧，人果然不多。
　　说是钓鱼台，但实际上没多大。不过是几个充气水盒里养着一大群小鱼。鱼儿杂乱得认不出品种，这还算好。美中不足的是钓个鱼一人还要花三十买个票儿。
　　林暮寒好像忘了她上一会儿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那一张卡里的钱是什么时候了。把钱付过去的那一刹那，还是有些肉疼的。
　　毕竟没人会嫌钱多，但会嫌一次性花钱多。
　　这说来也巧，她一个初三刚毕业的学生身上便带着一张捆着她自己名字的银行卡。虽然说对于夏旻和叶倾他们是属于正常现象吧，可她林暮寒可从小到大这无数年来没去打过工。
　　身旁几人都习以为常，依旧如往常般悠闲自在，从他们那儿散发出的自由气息风靡了整个钓鱼台。
　　林暮寒垂眸和已经搬了张板凳坐在那堆鱼旁边的夏旻对视，在一片吵闹中无语道：“有事直说。”
　　多此一举。
　　她想了想，在后者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又道：“问了，钓几条鱼没限制，不过鱼缸和饲料得再花钱。”
　　夏旻平淡的应了声好，低头，手里拿着小渔网，动作僵硬了半晌又在某一瞬间立马伸手捞起那两条看着不怎么对付的小金鱼，在它们即将跳出渔网的前一秒甩进装了水的鱼缸。紧接着她又看向一旁的那盆小黑鱼。
　　众所皆知的，夏旻但凡是钓或者捉什么东西都是用来吃，完全是因为时间问题所以从来不养。以至于现在不用想知道是钓这人给谁玩。
　　林暮寒没去管她，扭头走向坐在一旁数鱼的南榆雪，蹲下身时身高却巧然和她坐着的身高持平。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恰巧在南榆雪数到第八十的时候，她才慢悠悠的问道：“这会儿才想起补数学？”
　　按常理来讲，一个正常人的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吓得虎躯一震，尤其是对于这种走路无声的人。
　　反常来，南榆雪表面毫无波澜，淡淡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被打乱的不悦，更像是一个只是为了数数而造出来的计算器。
　　虽然林暮寒不知道这股猜想是从何而来。
　　她摘下墨镜，把朝外的腿顺手像塞手机一样塞进裤兜，镜片连带着镜框都以正脸示人。
　　无视对面那几个大老爷们幼稚的打闹，将高分贝的噪音抛之脑后，她轻声问道：“你不钓吗？”
　　“……”
　　嗯，她好像是在说废话。
　　对于后者保持沉默不回话这事儿早习以为常，林暮寒无奈着伸手拿起一旁的红色小渔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半分钟便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黑鱼。
　　她轻笑一声，把那鱼抬到南榆雪面前，嘴里那句“喜欢送你”还没铺垫好声音。南榆雪陡然回神，像是受了惊般立刻往后躲，扭头瞪着林暮寒。
　　“你干什么？！”
　　挺神奇，即使是在突然受惊的状况下，南榆雪还能把自己音量的分贝控制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但也是算是大喊了一声罢。
　　“啊？”林暮寒一脸茫然，见她这样便立马手忙脚乱地将于丢进水里，试探着问了句：“你……你害怕？”
　　不应该啊，这小孩不爱吃鱼吗？
　　南榆雪又沉默了。
　　她这脾性很不讨喜，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固执地藏着事，像是给自己一圈一圈穿上枷锁后又打了个死结。
　　林暮寒看着她的表情，长达半分钟的反思过后突然惊觉：她把这鱼怼人家脸上不跟把蟑螂丢她鼻子上一样？更何况还都是黑的。
　　还没等她组织完道歉的言语，面前陡然出现一条小金鱼。
　　迷在眼前的雾霾陡然散开，林暮寒眨了眨眼，因思考入神而失神的眸光也被点上了睛。
　　眼前人的动作跟她刚才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渔网是青色、鱼是金鱼，包括因为林暮寒的鼻梁高度而改变的那段距离。
　　“果然是小孩。”她笑道，好幼稚的。
　　南榆雪简单的嗯了一声，没反驳但也不像同意。将小金鱼丢进一个平底圆鱼缸，又捞起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黑鱼丢进去。
　　果然是什么鱼缸游什么鱼。一丢进去，那两条鱼的氛围瞧着倒融洽。
　　夏旻端着一个装了五六条不同花色的鱼的长方形鱼缸走向两人，满脸疲惫的拿了把椅子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老了。”
　　林暮寒扭头，眼神上下打量她，无语道：“那我该头七了？”
　　通过夏旻，余光又瞧见不知不觉而增长不少了的人群，并且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
　　林暮寒沉默了，和夏旻四目相对不过半秒又各自平静地挪开。
　　约莫十分钟过去，林暮寒站在结账台看着秦帆手里里满满一鱼缸花色各异的鱼。若不是自己手上还捧着只有两条鱼的鱼缸，怕是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你当这是农家乐呢？”她质问道。后者嬉皮笑脸地道：“明天要去吗？”
　　“去，去把你宰了。”
　　这次出门那几个苦命兼职工的工资都还没发，付款的重任就推到了林暮寒身上。她咬牙切齿的划拉着手机屏幕，抑制着心中的怒火嬉皮笑脸地付了钱，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
　　南榆雪站在一旁借着本就不重的存在感悄无声息地付了那两条鱼的钱，又低头看了那两条鱼和气的氛围，突然觉得寓意不错。
　　她笑了笑，扭头走到装饰区买了一套木头制品。
　　结完账，南榆雪抬眸看去，虽然那位店员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鸭舌帽，但也能看出那双有些机械化的眼眸。
　　话说回来，那制品听店员说是非遗，看着像是偏古味的现代建筑，也能跟林暮寒时不时的几句古风语言搭上边。
　　否则她也不会买。
　　-
　　出了钓鱼台，拐个弯儿便是向江折心心念念的双层旋转木马。
　　许是见了鬼了，这个点那儿居然没多少人。
　　旋转木马的不远处，夏旻静静地着向江折，无语的说了句松手。后者握着她手腕的手不但不放，还拼命挤出了两滴泪，委屈的像个幼儿园没糖吃的小屁孩：“我不，我就要坐那个木马，你陪我。”
　　“一米八五大个儿去坐旋转木马你有病呐？”夏旻轻而易举甩开他的手，转身正对他双手抱胸，借着身高差距只有几厘米的优势与之平视，她挑眉：“合着没成年就还是小孩是吧？”
　　向江折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头喝了口奶茶。
　　“你能正常点不？”起码别这么幼稚。
　　“啥玩意儿正不正常啊？”夏旻话音未落林暮寒怀里抱着桶刚买的爆米花便朝他们走来，另一只手搭在夏旻肩上，往嘴里丢爆米花的弧度恰好是一条完美的弧线。夏旻把刘海往后撩，头也没抬，顺手径直摸了一把爆米花在手里、接着丢嘴里。林暮寒这会儿倒是当上了和事佬：“开心就行了。”
　　后者不服气地冷哼一声，又立马开始简洁明了的告状式吐槽：“那小子让我跟他去坐旋转木马要我给他拍照。”
　　林暮寒点头哦了一声，缓缓了然，看着向江折：“我说你怎么不去找秦帆。”接着为了这小火苗不发扬壮大，她娴熟的转移话题，提议道：“要不坐海盗船去吧，这会儿不用排队。”
　　叶倾咬了口手上刚买的巧克力双球甜筒，疑惑道：“那不是幼儿园才坐的东西吗？”
　　“走呗。”秦帆把手机揣进兜里，又像老一辈从兜里拿出被裹了十几层塑料袋的老人机一样拿出工作人员给的地图，扯开后放眼过去几乎都是老朋友：“游乐场不都就这几样吗，又没年龄限制。”
　　嗯，有道理。
　　林暮寒点了点头，低头从手机里划拉出小程序，刚打算买票却又听向江折说：“但海盗船好无聊，跟秋千没区别。”
　　南榆雪抬手拍了拍林暮寒的肩，轻声说了句先别买，后者虽不解但还是哦了一声收起手机，毕竟事出有因。
　　“跳楼机去吗？”南榆雪平静地晃了晃手机，淡淡道，“我买好票了。”
　　几人闻言一愣，才缓缓记起他们在酒店门口一直叫嚷着着的跳楼机，错愕的神情刹那间又转变为欣喜。一口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谢谢南姐、林暮寒你学学人家的记性”的捧着场。
　　南榆雪面无表情的照单全收，包括林暮寒怀里的爆米花。她顺手就拿了。
　　那会儿正值打工人的休息期、小屁孩儿的游乐期以及小情侣的腻歪期，跳楼机这种考验心脏的游乐设施地广人稀。
　　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过检票口后，仰头看着高大的设备他们的情绪几乎毫无波澜，只当是无聊时的寻欢作乐。尤爱这种刺激的，让自己清醒不少。
　　本来东西也不多，各自把手机丢进柜子里后便轻装上阵。不过林暮寒好像忘了个东西，但想不起来。
　　只是顿觉浑身不舒服：就好似在某个角落，有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不，不会只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想到这会儿，她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疲倦的伸了个懒腰，大手一挥便将之跑于脑后。
　　难猜，那不猜。
　　爱看就看吧，总不能把姐给复制粘贴了。
　　平稳的缓慢上升后是一顿一顿的急促下降。
　　出口走去还有一条走廊，不长，主要是一些应急药店和小卖部。为了避免高温和人潮，他们打算先站在门口吹吹空调。
　　“要吐去厕所。”夏旻是几人里精神力最好的人，她轻笑着朝晕得天旋地转的秦帆冷嘲热讽。
　　后者低着头一言不发，一手扶着向江折的肩、另一只手捏着眉心，快慢交替的后果使他大脑泛空，听觉视觉通通不在线。
　　林暮寒一边给南榆雪轻拍后背顺气一边口头教育了夏旻一句“少幸灾乐祸，尊重病号”后又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随口道：“玩个海盗船缓一会儿吧。”
　　“你们怎么说？”她抬头。正眼对上的是夏旻满脸无语的表情，明里暗里都写着：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沉默半晌，林暮寒哦了一声，“那你们再缓一会吧，我买票。”


第30章 泥泞
　　-32.
　　期末考前的周考是周五，最后一科考的英语。
　　考试结束后通常会有三十分钟的自由在校时间。
　　林暮寒有个好坏参半的习惯，不管干什么事都得先洗手。好比若是身旁有个水池，那她无论如何都得去冲两下。
　　上厕所也如此，无一例外。
　　习惯性的抽了两张纸把手擦干，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时，某个厕所课间的吵闹声再次高调。
　　“你以为你是谁？还想攀上年级第二？哦，差点忘了。你还是给她亲爱的补习老师呢。”话落，一阵大约一两分钟的嘲笑声用作为过度，接着是另一人开口：“你会演，有胆子去教育旻姐，是泥泞中唯一盛开的百合花。是吧？”
　　这段话语没源头，毕竟林暮寒的耳背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也能听出个大概。
　　不知道她们又说了些什么，林暮寒平静的走到隔间前时，里头响起柳茼婪平静的一句命令：“开门。”
　　沉默半晌，听着里面无厘头辱骂的几句脏话，林暮寒垂眸随意瞥了一眼隔间前立着的黄色维修通知牌，一脚踹开后毫不避讳的嗤笑一声，而后上前开了门。
　　她算得精，隔间内那两人果然没锁门。
　　在对面三人看向她那诧异的目光中，林暮寒至高临下的看着就算高了一层台阶也比她矮的两人，笑盈盈地道：“是我知识浅薄，今天才知道两个法棍还能把厕所拉堵。”
　　这语气挺危险，总是会精准的戳到谁的痛点，接着使其气急败坏。这恰恰是林暮寒想要的，想要便得到的道理是人都懂。
　　见她们都没开口，乐于助人的林暮寒补了句：“需要我叫保洁吗？”
　　这位年级第一，连湾全市第二位理科全满分的成绩还没人能逾越。
　　两人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而后又强装镇定的想和林暮寒擦肩而过。世事不尽人意，林暮寒抬手抓住她们的领子。单两只小法棍，有点像马戏团表演。
　　她平静地看着柳茼婪，说不清到底是在和谁讲话：“喜欢我妹啊？”妹这个身份，夏旻算半个。
　　“……”固执是人类的天性。
　　“没有。”嘴硬也是。
　　林暮寒哦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你们敢让匹诺曹复述吗？”
　　半秒，柳茼婪毫发无伤的从角落里走出，面无表情地道：“放了吧。”
　　一年的相处下来林暮寒和她的关系不算熟，关于柳茼婪的消息，大多是从夏旻那里听来的，鲜少去动脑子回忆前几次重生。
　　她哦了一声，一松手两人便掉到地上。
　　林暮寒又故意提了句：“用不用我和夏旻说？还是把她喊来？”
　　柳茼婪低着头，扫了一眼坐在地上揉膝盖的两人，平静的神情是在无声的说：
　　在连一可没人需要所谓的英雄救美。
　　毕竟连一的中考分数线在全省一百二十六个城市内能排第十五，因偏科而来这儿的非文即武。
　　林暮寒眉梢轻挑，应了声好，懒得再深究。
　　那是她头一次记起这种有趣的事：时而什么事都不做也会惹到某些多管闲事的盐焗鸡爱好者。
　　而柳茼婪很诡异，她是一个在连一几乎隐形的高一年级第七，一个在潜意识里习惯性忽视自己的女孩儿。
　　在夏旻口中，她波澜不惊、安静但不怯懦；夏旻相反，她年纪小、不服就干的性子总得理反吃亏。
　　她的风平浪静、她的波涛汹涌，浑然天成。
　　常理来讲，她们只会有似熟非熟的可能，擦枪走火不过天方夜谭。
　　林暮寒想了想，陡然道：“夏旻那小子翻翻书还是会的，不用你太累。”
　　后者微微颔首，还是那副礼貌客气的表情：“没事，是我该做的。”能帮到夏旻我很高兴，哪怕只是看她笑笑。
　　“这世上没有该和不该。”林暮寒总觉得对于这类安静的小女孩就该温声，“只有想和不想。”
　　柳茼婪表情一怔。
　　她接着道：“你要这样想夏旻可不会高兴。”
　　话落，林暮寒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指纹解锁后看了一眼消息，是南榆雪发的，问她是不是自动分尸了。
　　林暮寒朝柳茼婪看去，“我走了，你现在去教室里应该还能和夏旻约个聚会。”
　　后者不知想起什么，陡然回神，应了声好。
　　在确认林暮寒远去后柳茼婪又扭头看着想走的那两人，得体地笑了笑。
　　百合花对她来说可望不可及。
　　-
　　期末考照常接连三天。
　　不过好在阳光明媚，是金榜题名的征兆。
　　七月初，回校那天阵雨转阴，林暮寒到教室时脸上被手臂压出的几道红痕还明晃晃，这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上提着的书包挂在桌子旁的铁挂钩上，拉开椅子弯腰扫了两下后才坐下，低头看手机时单手托腮。毫不夸张的说，那模样看着像困了大半个世纪。
　　“你昨晚做贼去了？”夏旻弯腰拉开椅子，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疑惑道。闻言，林暮寒回想了一边昨晚整夜失眠的经历，笑了两三声：“大差不差。”
　　夏旻伸了个懒腰：“真敷衍啊。”林暮寒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倪枝踩着高跟鞋，把手上厚重的牛皮纸袋递给向江折：“下学期的分班表先发下去。”
　　向江折这会儿才刚走进教室，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便接过牛皮纸袋，应了声好。
　　说起来，连一选科的时间在市里算慢。在六月中旬，和期末考不偏不倚差了十九天。林暮寒他们六人和被强拉上的柳茼婪一同商量过后，最终打算一致选物化地。一是兴趣为先，二是成绩摆在明面。
　　虽说三个理科对南榆雪这位文科生并不友好，但在座的谁也没想到她会第一个填下那三个字，甚至早在她们开始商量前、刚拿到表格时。
　　大差不差，林暮寒对于选科是属于毫不经心的心态。在刚提起物化地的时候便受着某种无色无味的风推动着写下，后知后觉时，她也没去改。毕竟除了语文和英语这俩搅屎棍子其他都行。
　　经过柳茼婪之手，夏旻的地理倒也不算很差，其余两科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秦帆和向江折对于理科算手拿把掐。叶倾和柳茼婪的缺点便是化学，无一例外的中上游，从没满分过。
　　洋洋洒洒填完那张表，比起轻松，更像是在十字岔路口找到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教室里的窗帘让窗外的风吹开，白色的灯照亮了昏暗的教室。倪枝同向江折简单交代了两句后便走上讲台，手里拿着被捆成一束的成绩条。
　　她扫了一眼台下，确保该在的都再后才轻轻敲了敲讲台。教室那本就鸦雀无声，这细微的举动足矣掐断台下人们的每一根思绪。
　　“今天你们班任请了假，我来替。”倪枝道，“接下来先发下学期的分班表，再发成绩单，评价书晚点。”
　　发到林暮寒时，她才察觉到抬手早早站着的倪枝。伸手接过向江折递来的分班表。想着反正下学期按习惯走就行，她便没多看，随手塞进空抽屉。
　　看到了什么，她把手机屏幕递到南榆雪面前：“我好像有点老花眼？”南榆雪接过叶倾发的两张成绩条，扭头瞥去，冷笑一声，将成绩单放在她的手机上：“喏，论证。”林暮寒眉梢微扬，摁灭手机屏幕丢进抽屉，她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照常略过理科。
　　半晌，疲惫的眼神渐渐泛起精神。
　　是从基础补起有些侮辱人，但是在见效。
　　林暮寒的学习态度并非东倒西歪，她对考试未不敷衍，会就认真写不会就乱填，拿到这个成绩她打心底还是有些开心的，算是前所未有的情绪波动，以至于林暮寒惊呼出声：“我天，语文九十英语七十。”
　　她头探向南榆雪的成绩单，略过文科专注理科：“数学九十五。”
　　“物理七十六，化学八十二，地理九十九。”林暮寒眉梢微扬，“牛啊，一下拉高整个班平均分。”
　　坐在前排的夏旻忽然然转过头，就像上学期刚开始那样，笑着炫耀道：“我这次地理考了八十五哦~”
　　只是她忘了，是要对象要选对。不然对方只会有两种动作：一是炫耀自己更高的分数、二是像幼师一样迎合她。
　　林暮寒和南榆雪相视一眼，随即南榆雪便道：“好厉害。”林暮寒不像她那样委婉，只是漫不经心的直言道：“你应该是路痴。”
　　夏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跟谁说话，气急反笑的呵呵两声：“我要跟你这些神经病的拼了！”
　　“行啊。”林暮寒松开南榆雪，坐直身子，满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贱兮兮地笑道：“我们拼地理吧。”
　　“……”无语是碳基生物的母语。
　　回校便是发发东西，很快结束。
　　随着对明年新高一的期待和对即将面临高二生活的的悲哀越传越广，走廊嘈杂，七人一块缓慢行走在那条人潮拥挤的走廊，没有人回头去看高一一班紧闭的教室门。
　　没有人去注意他们的总分是怎样的一个天文数字。
　　总是习惯。
　　回到房子，林暮寒第一时间喂了鱼，后又卸下身上的校服和鞋袜，进卫生间简单冲完凉水澡后便换上了轻松的黑白睡衣。圆领的睡衣通常盖不住后脖颈。
　　所以，林暮寒摸到了那阵间歇性发作的刺痛的发源地，不自觉在心里嘀咕着：“T R A N Q U I L I T Y.”
　　她不想管，松了手，一头栽进松软的床，怀里揽着一只红眼兔子娃娃，无视浑身酸痛，在明知手机常年静音的状况下还是毅然决然关了机。
　　满脑只想大睡特睡。
　　甩干一身本不该属于她的泥泞，与世隔绝是一种再美好不过的日子。
　　但窗外天公不作美，雨滴噼里啪啦的往窗砸。
　　林暮寒只好被迫爬起来关窗。


第31章 学妹
　　-33.
　　今年和去年反目成仇。
　　天冷的快，夏去秋来，气温骤降。
　　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玻璃窗外落叶飞扬，细微的雨点轻轻地在玻璃上留下来过的痕迹。
　　校内图书馆但凡是有班主任的准许，都可以自由进出。
　　室内温暖，两个女生站在同一条过道，两侧的书架摆的是地理相关书籍。
　　林暮寒身穿长袖运动校服，身上没有任何除了耳坠的首饰。她一只手撑着书架，另一只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地球起源之星云说》。看着眼前还在挑书的南榆雪，姿态懒散，催促着：“好了没？快打铃了。”
　　后者嘴里含着根橙子味棒棒糖，身上仍旧穿着短袖运动校服，好像只有在南方下雪的时候她才会穿长袖。南榆雪语调不紧不慢，再次和她强调时间：“高二九点半进考场，课间跑操一小时。”
　　林暮寒总想起高一跑操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忙不迭求饶：“别念了师傅。谁家好人晨跑三千米啊。”
　　南榆雪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不怎么合群的《全球通史》，不冷不热的甩了一句：“没人不让你跑。”你一个从高一开始就接连请假的人在这装啥装。
　　后者垂眸与之对视，窗外像是收到某股感应，噼里啪啦的在半秒内蹦了好几次雷，就差没把全校万千学子的愿望实现——炸掉连一。
　　她们却不受任何影响，在这仅有二人的图书馆内都笑了笑。林暮寒还沉浸于这种平静安稳的氛围中时，南榆雪早已面无表情，把书放到她手里那本书的上方，道：“笑什么？别忘了一会儿要考地理。”
　　林暮寒表情未变，手里的两本书目测厚度八/九厘米，狡黠一笑：“无所谓，不过地理考完考化学，考完化学考物理，接着就是语数英。”
　　这算反击，很找揍的那一种。
　　南榆雪嗯了一声，像是根本不在意这恶心的开学考。
　　毕竟前一天回校时候就有迹可循了。
　　高二的教室在高一上一层，像是为了印证林暮寒上学期末骂的那句路痴，夏旻在高一溜达了一圈才想起自己高二了。
　　南榆雪在楼梯间内看着她正低头翻手机，疑惑道：“你还不回班吗？”
　　她的声音很好认，夏旻转过身，总觉得说『自己把自己当成学妹了』这事儿很丢人。
　　一切抛之脑后，她语气轻松：“哦，走错路了。我们几班来着？”
　　“高二理一。”南榆雪见没什么事便别开头，自动在心底疑惑自己的多虑。手在书包带上滑了一下，将包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上楼梯，只留了个背影。
　　好半晌才察觉身后人毫无一丝动静，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夏旻：“快打铃了，还不走么？”
　　后者陡然一惊，抬头对上南榆雪的眼瞳才慢慢缓过神。
　　“……啊？”
　　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七点二十八分，恍神中塞上耳机后将快滑落的书包带拉紧，急匆匆抓住铁制扶手上楼，“来了来了！”
　　南榆雪与她的慌乱截然不同，只是在夏旻身后慢悠悠的走着，最后却和她从同一时间。站在紧闭的教室门口。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室内空调里冒出的些许热气拂过耳畔，她们总算理解了那句全班人都在等你们两个。
　　看着教室里乱七八糟的座位和乌泱泱的一片人，夏旻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走错教室时学弟学妹们脸上的笑容还浮现眼前。
　　于她麻木发愣的间隙，南榆雪早已坐在林暮寒身侧的空位，对这个自动预留的位置保留习惯但又不得不联想到其他方面。
　　“傻站着干嘛？进来然后把门关了。”林暮寒单手托腮，看着精神气着实让高三生羡慕。
　　她这学期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掌握接下来一年风扇、教室前门、空调以及电闸的开关控制。算是个差事。
　　夏旻哦了一声，朝她的方向放眼望去，只发现柳茼婪身边还剩个空位，不过是在第三排，和南榆雪她们两中间隔了个叶倾和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姐们儿，接着身后就是秦帆和向江折。
　　混沌中冥冥的缘透明无色，拉开椅子坐下时，她的心跳猛漏了一拍。分不清到底是心脏骤停还是心跳掉队。
　　直至教室前门被推开，从室外走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出意外，这姐们就是他们今年的班主任。
　　林暮寒刚吸了一口早上为了提神带的多冰生椰拿铁，看着眼前推门而入得毫无征兆的女人，想把拿铁放下的动作被定格，她眨了眨眼。
　　停，不对。
　　缘分好到这程度算是灵异案件了吧？
　　她石化的间隙，后者脚步轻慢的走上讲台，身上早已没了去年第一年教书的青涩，多了些成熟，多了些习惯。
　　有模有样的学着另一人的语气，又适当加上属于自己的那份：“我是倪枝，细枝末节的枝。”
　　“是今年高二理一班的班主任。”
　　『今年』两个字故意被说得很重，强调、提示的目的从未遮掩。
　　倪枝不过师范大学毕业第二年，站在讲台上面对四十多人还会有些尴尬。她笑了笑，努力回想了着自己磨了一晚上的演讲稿，接着故作轻松道：“今天我迟了十分钟，相信你们已经都熟悉了。我们跳过自我介绍环节和换座位……”
　　“那几位睡觉的同学还请站起来清醒清醒，趴久了小心颈椎。”果然每位教师都逃不过学生上课睡觉，纵使自己那些年也睡了不少。
　　倪枝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位转校来的关系户，不过是自己独立自强，在八月份的高二换班考把日子混混成到了一班。
　　环境不同素养不同，几人乖乖站起身，身上没有任何想和倪枝犟的表现。这也打破了“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
　　倪枝见状，便省心了不少，接着道：“接下来先自习，向江折和秦帆带人去行政楼搬书。”
　　被特地点了名，两人在手机界面上还保持着对局时抬手关了本就只是当做消遣的游戏，悄无声息的将手机丢进书包。秦帆有些不满，心说哪有刚开学就使唤人干活的啊。
　　他站起身：“报告，我手折了！”
　　倪枝扭头看去，还以为就是一起无理取闹，怎不曾想对方真的背着“机关枪”。她微微颔首：“行，那你坐着。”
　　后者笑了笑，立马坐下：“好嘞倪姐。”
　　身旁的向江折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站起身应好，转头看向站着的那几位纨绔子弟——他们可谓默契，抬眸看了眼倪枝后便跟着走出教室。
　　教科书外层是用牛皮纸包着的，每一沓都厚重。
　　找货、搬运、分发、查漏补缺、写名，一系列动作只持续了近三十分钟，林暮寒却总觉得自己参加了一场长达六小时的签售会。
　　姓名班级座号那短短几个字从端正到潇洒再到只有座号和一个“暮”，她林暮寒怕是这几辈子都没有在短时间里写这么多次自己的名字，连去年高一都是陆陆续续签的。
　　“最后再问一遍，每人手上二十六本教材和练习，有谁没拿到？”倪枝站在台上，台下是比去年足足多了二十人的学生。半分钟过去仍旧无人应答，倪枝看着她们忙碌的模样点了点头：“既然都有那么我们结束。”
　　她抬手摘下眼镜，双手撑着前一天大扫除就被擦干净了的讲台，目光扫视着台下每一位同学，确保四十七人都到齐后想着反正纪律和规章制度讲不讲都一样干脆把口水省掉。
　　她最后叮嘱了句自己办公桌的位置在高二心理室进门左边第一个后接着便宣布放学，又不放心的再嘱咐道明天记得别迟到。说罢便出了教室。
　　从前到后的速度快得猝不及防，林暮寒收了笔，低头看了一眼抽屉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一堆每一本都厚得人砸死人的书，开始好奇向江折他们是怎么一拿拿一摞的。
　　总之抽屉是肯定塞不下了，她也不想折腾，干脆直接把他们堆到书桌角落，等过两天再买个书架寄过来。
　　“唉唉唉，小道信息，明天开学考哝。”
　　这会儿班里已经走了不少人，叶倾的同桌也不知所踪，但凡是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无一例外的震惊。
　　“哈？！”
　　夏旻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和社团里高三学姐的聊天记录，满脸写着这破学校制度真恶心。
　　“学姐说每年高二高三都有开学考、从不通知、毫无征兆的那种。”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忘低头打字接着追问细节。
　　向江折扭头，用一种大清早的你在说什么梦话的眼神看着她，沉默半晌顿时气笑了：“你再说一遍？明天考什么？”
　　“考语数英物化地。”秦帆看样子是也提早知道了，仗着自己肩上背了个机关枪，满脸挑衅的悠悠道，“反正没我的事儿。”
　　叶倾掂了掂手上那几本教材的重量，没一箱啤酒重，冷笑一声：“反正你得补考。”
　　“哎，你这小子说话咋这么难听呢？”秦帆脑海里顿时浮现整个办公室空无一人、唯独他一只独苗在做卷子的场面。他不干了。
　　那几人还在日常互怼，强行掰回长时间的昼夜颠倒迫使林暮寒打了个哈欠，满脸困倦，就算喝十万杯美式也不会好了。
　　南榆雪低头看着书，仍旧保持着与世隔绝的状态。毫不夸张的来讲，如果把书换成木鱼，那么高二理一班无疑会摇身一变成了寺庙。
　　而那位敲木鱼的南榆雪像是整只身子都长满了眼睛，在林暮寒连续打的第九个哈欠结束后，冷不丁问了句：“你打算裸考？”
　　“听天由命喽，一整个暑假都没翻过书，佛脚估计得抱佛跳墙。”林暮寒满脸疲惫的往后一躺，靠在叶倾的桌子前，右手手臂压在眼睛上，像是彻底对生命妥协，“总不能这会儿还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吧。”
　　书本翻页，南榆雪看着语文书平静的嗯了一声。在林暮寒你以为她的意思是“随便你”时，她接着面不改色的淡淡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暮寒的精神气总会来的莫名其妙，不过动作未改，她勾唇莞尔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幽默不过时啊南医生。”
　　面对她欠揍的语气，南榆雪：“嗯。”
　　“哎，”林暮寒突然想到的准没好事：“我们要不明天课间去图书馆逛逛？”
　　明天一天考六门，且连一开学考的卷子题目会严重超纲这事儿在市里并不寡闻少见。
　　“你去医院看过没有？”南榆雪就差没把“说话不会过脑就把嘴缝上”这段字刻脸上。
　　看过，有个长得很乖的南医生一直说我有病。
　　为了不做封嘴手术，林暮寒笑了下，应她意、没回话。
　　作为一个有存款的无业游民外加高中生，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炉火纯青，唯独在南榆雪这总是见人说傻话。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那分不清虚实的脑子就像手分不清东南西北罢。
　　但其实她不论说话过不过脑都是那个调。


第32章 温柔
　　-34.
　　“南榆雪你跟我说实话来，你那是开了还是没关？”
　　时隔两个月，连湾一中更像是进厂整体维修了一遍，开学考的成绩在周五时便发了。
　　秦帆看着年级排名飞到第三的南榆雪，眼底没有对自己维持了一整年的排名被站的悲愤，有的只是对她成绩的不可置信。
　　南榆雪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容淡笑的表情看着普通礼貌，但着实侮辱人：“是金子总会发光。”
　　林暮寒看着成绩条上两位数的英语，拖拖拉拉地道：“像我这种玻璃渣子只会反光。”
　　向江折翻了个白眼：“真装啊。”英语考八十六语文考一百三还玻璃渣子？怕不是玻璃种翡翠。
　　“别戾气这么重嘛，还没习惯啊？”林暮寒笑了笑，眼神瞟向总分那一栏——那倒还是个吉利的数字，算开门红。
　　“是，没习惯。”夏旻将手中被卷成长筒的数学练习册“啪”的一下拍到桌上，看着秦帆气不打一出来：“喂，你那回执到底交不交？”
　　“……啊？哦。”秦帆这人才想起那张事关住宿的回执，拿出来胡乱签上个和自己同姓的姓名便朝柳茼婪递了过去。
　　碰巧上课铃响，那段长达三十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秦帆一想起自己韩后的言语便觉得不好意思，在嘈杂的上课铃和班里的安怨声中冲柳茼婪笑道：“不好意思啊，拖了两天。我保证没下回了。”
　　后者头也不抬，接过回执后淡淡回了句：“没关系。”
　　如去年一样，向江折这位老班长一人担多职，不过好处是多了个柳茼婪作副班长和物理课代表，得以让他轻松些。
　　预备时间占了课间三分钟，上级领导美其名曰说用作课前读。但连一是个众所皆知的形式教育，自建校以来校领导便主张倡导：平时不读多了这三分钟也没用，还不如用来睡觉休息。
　　于是林暮寒熟练地伸手关了班里的灯，靠窗的同学也都拉上窗帘、紧闭门窗。他们与教室中的暖气和宁静的空气相拥而眠。像是约好的一样待到倪枝推开门，教室内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看见几个睡不着的同学和一众醒不来的困死鬼。
　　林暮寒看着倪枝，轻慢的一声“唉”毫不留情地掐断了她的弦。接着问道：“倪姐，今天先上班会还是物理？”
　　后者挑眉，疑惑的嗯了一声，看着她轻松自若道：“班会吧，正好炫耀一下你那吉利的成绩。”
　　“行啊。”林暮寒毫不避讳，扭头把南榆雪肩上披着的外套往上提了提，直至盖住脖子后她又抬手开了灯，接连咔咔几声，昏暗的教室登时亮堂。
　　倪枝接着一边用手上戴的物理书敲了敲门，一边喊道：“休息暂停啊，咱上课了”。
　　半秒钟过去，回应她的是犹如丧尸出笼般的哈欠声，和此起彼伏的几位伸懒腰的同学。
　　林暮寒深藏功与名，手指轻轻敲了敲了南榆雪的桌角，小声说醒醒。后者低低嗯了一声，坐直身子后又搓了把脸。因为知道自己的尿性，所以她根本没睡。
　　倪枝走上讲台，指腹按下夹在两块黑板中间那平台的开关，简单做个开场白：“我们先说几件事。”
　　接着他把书放在讲台，搬了张空椅子坐下：“先说好消息，我们班的小教室呢多了一个，”她看了林暮寒一眼，对她和南榆雪的互动司空见惯，“它被安排在了图书馆图书馆门口靠着墙那间，这也多亏了我们班几位同学的执着。而这间教室的钥匙也有她们保管，其余同学进出时需她们知晓。”
　　每个班的基础小教室就只是一个类似于杂物间的空间，里面通常会有每一个同学的专柜、以及摆放清洁用品和备用桌椅，另外还会有独立洗手池。
　　而附加的小教室不同，相比之下它更倾向于高中社团里的独立办公室。图书馆旁边这种风水宝地的小教室更是不用提，什么空调、咖啡机、小冰箱、电脑设备或茶具等样样俱全，乍一看还以为是自个家。
　　林暮寒把夏旻他们传来的钥匙合成一串六条，一同丢进书包小格，虽然记不清他们为什么要把东西给她，但他们看着像是维持了许久的习惯。
　　对台下的平静习以为常，倪枝单手托腮，拿着根可以收缩的触屏笔扭头操作平台，悠悠道：“然后就是本次开学考的排名。”
　　“先着重表扬一下林暮寒同学的成绩。数物化地全科满分，语文一百三十英语八十六。虽然英语成绩距离及格线隔了个珠穆朗玛峰，但总分却是个吉利数字——六百六十六。并且这次她的语文作文没有跑题。值得表扬。”
　　空气诡异的停滞了半秒，台下掌声雷动。
　　林暮寒接过南榆雪递还的校服外套，笑了笑，像是对自己的技术很满意。
　　“第二位要表扬的同学是南榆雪，”倪枝看着也没多清醒，打了个哈欠，“她的成绩从去年二十八分的数学提升到如今一百二八分，进步很大。此外她参加市级征文活动的英语作文获了一等，成功获得省级征文名额。”
　　掌声此起彼伏愈加猛烈。毕竟没人不知道这南榆雪本就应该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科生，所以对她那有目共睹的进步、照常金榜的名次由衷地赞赏。
　　人类社会文明本就如此，不论是校园还是职场，人际关系和喜怒哀乐都只是附加，实打实的成绩和实力便是获得所有人认可的唯一途径。
　　但身边也不缺乏与之反面的角色总会不痛快，总会幼稚的无理取闹，在两者对比深刻时，尤为明显。
　　南榆雪察觉到某种目光，悄无声息地侧眸瞥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位女高中生举着忘记关掉闪光灯的手机，她勾唇笑了笑，扭头直直看向镜头。在知道自己上镜的基础上保证自己在镜头里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形象可不容易。
　　她不管，在闪光灯一闪而过后抬头从容的看向倪枝，在对方欣慰肯定的眼神中迎接自己平淡如镜中水的成就。也深知这份成就并非她独自着手，这是她换来的。
　　“行了，那先这样。”倪枝制止了掌声，站起身看向柳茼婪，一边眼神示意她把卷子拿来，一边趁人之危：“桌椅挪开、桌子收干净，周测。”
　　“……”哇噻。
　　掌声戛然而止，台下皆是“别让傻子学物理好吗”的表情，对考试的兴趣明显为零。
　　“高一自己选的科，少跟我客气。”倪枝接过柳茼婪传来的卷子，低头将他们平均分成八等份，“这次都是送分题，考不上八十五的下周来找我转班。”
　　台下在班里物理倒数的那一批人撇了撇嘴：靠，薄情寡义的女人。
　　而成绩中等的人只是忙着临时抱佛脚，狂翻了好几页书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上游人群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该干嘛干嘛，心态甚至比年级倒数的那些人还要安定。
　　林暮寒看着试卷上自己画完的电荷电场线，突然联想起光芒万丈的太阳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屏的孔雀。
　　这安个蛋啊。
　　她勾唇轻笑又抿唇憋笑；她颤着手撕了张纸写下“被囚禁在太阳里的孔雀开屏了”、在字的左上角画了个箭头指向那光芒万丈是太阳；她抬手轻敲南榆雪的桌角，把它们合在一起递过去，食指指间敲了敲，用抖着气音道：“你看。”
　　“她看上你了。”南榆雪将那张纸丢回她桌子上，将卷子挪到至自己正巧能看清楚的位置，面不改色地冷冷道：“我抄两题。”
　　Oh my god.听听这鬼话。
　　怎么会有人能把好好的求助道成了习以为常的通知呢。
　　林暮寒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反正自己卷子也做完了，抄就抄吧无所谓，应了声行。
　　只是身后两个空位让她有些凉飕飕，总觉得有某股眼神正看着她，像是想和她索要什么。
　　叶倾这小子因为昨晚上夜班又和同事换班请假就算了。
　　他同桌、姓顾名憬夷，上学期六班的。是一个天天戴着白色口罩，梳着齐耳短发和左侧旁的一根小辫子，身高约莫一米五，但刘海总是盖着的眼睛，性格孤僻得怪诞。
　　她也从未在那小角落开过口，每天都很安静，和夏旻那吵吵闹闹的性子鲜明对比。可若不是亲眼见过她摘下一个细小得不易察觉的助听器，他们可能一直认为这家伙单纯高冷不易近人。
　　这么想来也就说得通——聋哑人嘛，从小到大或多或少肯定都有一些校园暴力、语言攻击、用手语反击结果人家看不懂以为她在跳杂耍等一系列催促她成长的在脑海里。
　　紧着没过多久，林暮寒脑中模糊的预言成了真：秦帆不知何时跑到了叶倾的座位上，拿着一根红笔笔尖（有盖笔帽）戳了戳她的背。
　　林暮寒向右往后扭头看去，在看到秦帆的那一刹那间不可置否的松了口气。碍于班里宁静的氛围，她只得挑挑眉，利用表情对他打了个大红色3D立体问号。
　　后者微微颔首，不知道在肯定什么，接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姐，今天那边开业，小吃街大了些、台球厅也有活动好像，去吗？”
　　林暮寒一脸茫然的嗯了一声，刚想问“然后呢？”就又突然想起某件事，了然地哦了一声：“定的是今晚没错，你等我问问榆雪。”秦帆应道：“行。”
　　林暮寒扭头撞上南榆雪那张脸，霎时被惊得虎躯一震。
　　“突然凑这么近干嘛？”林暮寒嘴里说着话，南榆雪却动作未改，波澜不惊地地反问道：“你要问我什么？”
　　林暮寒想的是：我顺口刚刚喊她什么？！榆雪？！
　　我特么终于大脑过载混乱了？！
　　-
　　周五的晚上总是不着家的。
　　林暮寒放学回家自己煮了碗面，端到餐桌前一边拿着筷子搅了搅，一边往群里发消息：【正门口碰面，别忘了。】
　　摁灭了屏幕，她开始自顾自吃着那碗又菜又有肉的面。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周三那天就约好的，约在连湾市市区年轻一带人最向往的地方——南厘路。
　　一条几乎没有交通堵塞、没有恶臭的旧路，不算很长。与其他路的不同处在于它的起点是一处广阔无涯的墓地、尽头是一条漫长的小吃街，而那条小吃街的尽头是一棵跨越了三个世纪的苍天大树。路的两边最不缺的便是竹柏树，接着便是各种咖啡店、图书厅、酒馆、网吧、台球厅、奶茶店、大型商场、职高、大专等等。
　　这几天运气挺好碰上一家新开业的KTV，装修不错，加上新店开业的活动是包厢免费两小时，总是令人垂涎。
　　林暮寒刚听到这消息的那天才想起自己那张十九岁的身份证，否则按常理来他们几个高中生肯定是进不去的。想都别想。
　　“七个人，开个周围安静点的谢谢。”林暮寒把身份证递给前台，抬手摘下墨镜，身上穿着长筒牛仔裤和白T恤，除了脖子前挂着的银制十字架和那条长期陪伴的耳坠再无其他金属首饰。
　　“好的小姐。”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高挑的女生，一头亮丽的荧光绿狼尾还有几根黄色挑染，身上的工作制服穿得完整，肉眼看衣服上没有任何一丝褶皱。毕竟是十七八岁刚出社会的小孩，总喜欢注意一些小细节。
　　林暮寒本身便长得成熟，扎上高马尾不留一丝刘海后便愈加明显，没被起疑心到也平常。
　　“您的卡，包厢号一五八。加上活动送的两小时一共是五个小时，祝你们玩得愉快。”
　　“谢啦。”她抬手接过卡，温柔笑笑。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林暮寒微微颔首，看不清是否有注意到后者抬头时那张脸。
　　不过年轻人就是好心，诚不欺人。
　　带路的服务员推开门，里面不像市面上常见的KTV那样灯红酒绿、所到之处皆是让人晃得看不清路的霓虹灯，而是白色的冷光。
　　直立空调传出的热气吹过，似一段匀速的呼吸拂过耳畔。可升降的两张桌台和距离高度都恰到好处的沙发让人顿感轻松。
　　一整天都用于补觉，叶倾的精神状态定是几人里最好的，不过是作息昼夜颠倒罢了。
　　他看着放下矿泉水瓶后一坐下就习惯性地头枕着沙发靠背、手臂压在眼睛上的向江折，打趣道：“你这么累要不去隔壁咖啡店？我陪你。”
　　许是刚喝了冰水的缘故，向江折的嗓子有些发哑，他吊儿郎当地道：“行啊，来唱首歌给哥听听。”
　　“要听完耳朵该怀了。”
　　秦帆手上拿着几个麦克风，看着都是新的，他弯腰有意无意的用手背拍了拍向江折的屁股，让他过去点。后者哦了一声，一改方才休息的动作往叶倾那边挪了挪屁股。
　　叶倾霎时气极反笑，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昂着下巴看秦帆的目光像是看着一只突然蹦出的石猴：“你……”
　　“你什么呢你，”秦帆抢了他的话，“刚才那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那么大个道专停我边上？”
　　“现在去咖啡店也不带我？”
　　“？”
　　礼貌谢过服务员，又核对了一遍果盘款式和饮料后林暮寒便与其告别。东西都是早选好的，虽然主要是林暮寒想吃、但其余五人毫无意见。毕竟要是口味不同，就不会玩一起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离门最近的那张沙发上俨然放了几个小包。
　　她低头把催促的消息发给那位和她同桌在一块买爆米花的夏某某后，抬眸看着躺下沙发边放松边聊天的几人，没去打扰，静静走到南榆雪身旁坐下。
　　轻声问道：“为校争光的南同学要先点歌还是先听歌？”
　　后者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这KTV里带的相关事项，开口道：“你唱。”你唱我听。
　　“点歌和听歌也要合并同类项吗？”林暮寒演傻子有一套。
　　南榆雪面不改色的平静道：“再说这些没头缺脑的话我弄死你。”林暮寒只淡然一笑，头凑到她耳边说：“小孩做点小孩该做的事就行。”
　　南榆雪熟练地侧头躲开她，简言意骇道：“不行。”
　　但也有料到这人会故意为之：“你挺行的啊，别着急否定自己。”
　　南榆雪独自一人站在无语的边缘面无表情：“滚。”
　　后者莞尔一笑，手搭上她的肩：“哎呦，可否对我温柔点嘛。”
　　：“……”妈的，谁家的古风小女？。
　　正无语着，思绪被秦帆疯狂切歌时的一句“这首不行！换我的！”给打断，她抬手推开林暮寒的脸，想着听说古董价值不菲，我该给博物馆打个电话。
　　“把麦给我！那是我拿的诶！”叶倾伸手想去把麦克风抢回来，结果绊到线，麦克风不知飞到何处。全然不顾自己方才深情唱情歌时突然破音的鬼样。两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礼貌问候。
　　向江折则坐在一旁，趁着两人对骂时默默调原唱，假设是自己在唱。这操作要是去了乐坛怕不是要被弄死。
　　与此同时，两位迟来的女生站在门前：确认过包厢号，这是对的包厢。
　　柳茼婪推了推眼镜。夏旻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空出一只手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你们要吃——”
　　突然被朝她径直飞来的黑色抱枕砸中。
　　触不及防的。


第33章 青提
　　-36.
　　周二的太阳远无周一刺眼。
　　连湾一中后操场最大的那棵树下几乎没有阳光，怕不是个乘凉好去处。而那此时站着将近五十人。
　　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天色渐晚，四十几号人共同面对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寸头女人——一人带全校的体育老师。
　　一阵哨声停下，看着眼前这些高二学生分明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却只跑个八百米就累到虚脱、一口一个我不行了又或我真不行了，他道：“行了，自由活动别乱跑。”
　　而他面对的这些人早已没了刚上课那会儿激动的情绪基调，现如今有的只是想揍死他的决心。但保持着自身礼貌，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异口同声地应了句好的老师。
　　话落，在体育老师点头嗯了一声后，人群四散开来。
　　“让我靠会儿。”林暮寒手搭上夏旻的肩，按着她不让跑。后者低头转着手腕，随口一提：“我特么应该给你买把轮椅先。”
　　“啧，说点好话。”林暮寒眉头微蹙，但并未又些什么实际性的不爽与厌恶。
　　“不耐烦”三个字被夏旻刻成个牌子明晃晃挂在身上，恨立即不得昭告全天下：“想听好话那你别问我啊。”
　　林暮寒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整个人几乎以瘫倒的姿势赖在夏旻身上，一旁是虚脱得和她不相上下、但还能直立行走的南榆雪。
　　叶倾整个人躺在树根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接过秦帆递来的苏打水，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道：“我真不行了，你背去医务室吧秦帆。”
　　后者坐在他身旁，脸上几乎没有当剧烈运动过后该有的汗水和潮红，抬眸看着不远处被烈阳照射得白的大片云层：“这个点方姐那指定空调二十四度，不想复活广告生成就再忍一会。”
　　这话很是不识抬举，在半秒内直接将叶倾所有的苦水都塞了回去，他目前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刚想试探性的拧一下苏打水瓶盖。却惊奇的发现盖子得轻而易举，像是一株自然裂开后等着他去捡的无毒健康蘑菇。
　　夏旻本身就有些累，身上被这么个庞然巨物压着指定也好不到哪去。她把林暮寒像护士安置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病人那样将她放到树根处，拧开矿泉水瓶后又抬起她的下巴，打算给她灌点水。就因为林暮寒那张几乎白到发青的脸。
　　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点病吧，明知自己跑不了还非要逞这个能跟在南榆雪旁边。早晚把自己折腾死。
　　古人云说曹操曹操到，南榆雪按下她准备把林暮寒改造成人型饮水机的手，道：“柳茼婪肚子痛，你带她去医务室吃点药。”“哈？”夏旻手明显一抖，即使瓶子还未送到林暮寒嘴边，但也有些被抖出的水滴落在了她的校服上。
　　见她好似未听清，南榆雪又重复一遍：“柳茼婪肚子痛——”
　　“林暮寒和水都送你了！”
　　夏旻大手一挥，把一口未喝的矿泉水塞到她手里，递给她一个“靠你了姐妹”的眼神后，便扭头朝坐在跑道上捂着肚子低头看草地的柳茼婪走去。
　　满脑想着自己怎么没看出来，甚至还拉着她一块冲了个三分零五秒，不过这成绩倒是刚过连湾市中考体育满分线。
　　南榆雪满脸意料之中，无视她的背影，低头看向虚脱林暮寒，想起这家伙刚才跑的二分四十六秒不免有些指责。
　　“……”她刚在林暮寒身边单膝蹲下，便听闻身后脚步声。抬头朝手里提着一大袋饮料的向江折问道：“还有冰汽水吗？”
　　“有，要哪个味？”后者敞开塑料袋，露出各式各样能使老一辈怒火中烧的罐装饮料。南榆雪瞥了一眼，眼神不知觉，只留意到最角落的那瓶青提汽水：“青提。”
　　向江折点了点头，应了声OK，弯腰将汽水后拿出扔给她。
　　“谢了。”南榆雪接住汽水，扭头抬手拉下林暮寒常年拉到领口的拉链，习以为常地无视脖子上大大小小的不明显线条，将汽水贴着她的脖子。平静道：“喂，死了吱个声。”
　　半晌，后者像是躺够了，只睁开一只眼，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喵~”
　　“喵你大爷。”南榆雪白了她一眼，收回汽水。
　　林暮寒伸手搓了搓脖子上的水珠：“我现在是病号，你别这么对我。”
　　“那你跑的时候倒是别拉我。”南榆雪撬开汽水，递给林暮寒的是刚才那瓶矿泉水。明摆着让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许是快进的盛夏在几天的温度骤降后便正式告别，但又心怀不甘的留有余温罢，温热的风由东南处吹来，鞋边忽然然飘落几片树叶。
　　林暮寒没去在乎，稍显疲惫的伸了个懒腰，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她：“没办法喽，大概是体育佬最硬气的那年占了数学课。”
　　她扭头看着南榆雪，勾唇轻笑：“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放学一起走吧，请你吃面。”
　　气候、海拔和经纬度等因素促使着那颗半小时前仍旧犹如清晨的暖阳落为橙红色半圆，晚霞又总是在校内才最美。
　　南榆雪嗯了一声，仍旧静静的看着林暮寒，后者的眼睛里倒映着落日和她的脸。
　　“干嘛一直看着我？”
　　周遭环境凝固了约莫三分钟后，林暮寒打了个哈欠，察觉到她的目光，她侧过头看着愣神的南榆雪，又问：“我脸上有画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看？”
　　这话真不是逗她玩儿，是林暮寒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丑。
　　南榆雪移开目光：“横眉竖眼，青面獠牙。”
　　林暮寒稍微想象了一遍那个脸孔，微微颔首：“行啊，正好衬你。”
　　“傻逼。”南榆雪实在不能理解眼前这人是怎么做到被骂还笑的，这简直就是种说“你打我跟我没关系”的人。她无论多少次都理解不了，它像是一块隔绝两人之间的木板，但又不像玻璃那样坚硬。
　　“别这么讨厌我嘛，好歹同桌一场。”林暮寒双手撑着草地站起身，扫了扫身上的尘土，凭着肌肉记忆断定：“快打铃了，走吧。”
　　也是这句话落下时，南榆雪才发觉自己一直单膝蹲在她身前。
　　她抓着林暮寒的手腕站起身，喝了口汽水，又道：“一会儿还有半节化学。”
　　“？”
　　林暮寒被这话砸得晕头转向，但又不免心存侥幸：“这会儿不是最后一节吗？”
　　后者不再应答。
　　-
　　高二理一班的化学老师是个女人，叫黎淞，偏爱简约纯色穿搭。她从前十多年一直教初三，今年才被调到高二。习惯于随性所欲，几乎是翻到那页会考重点学哪页，上完课就秒测。
　　原于高二科目少，化学这科加上早读课、午休课以及课后课，一周约莫有个十节左右。早读课一般在早读期间抽取半小时，午休课则为除去用餐后的整个午休时间，课后课便是下午放学后的二十五分钟，是上级领导这周刚令下的。很诡异的机制像是吸血鬼家传统。
　　“常温下呈气态的有机物，碳原子数小于等于4的烃、一氯甲烷、甲醛。熔沸点比较规律原子晶体大于离子晶大于分子晶体，金属晶体不一定。原子晶体熔化只破坏共价键，离子晶体熔化只破坏离子键，分子晶体熔化只破坏分子间作用力。常温下呈液态的单质有Br2、Hg;呈气态的单质有H2、O2、03、N2、F2、C12;常温呈液态的无机化合物主要有H2O、H2O2、硫酸、硝酸。”
　　黎淞话音一落，粉笔随手一丢，砸中夏旻，明知故问道：“这位女同学，贵姓啊？”后者起身揉了把脸，打了个哈欠，吊儿郎当地悠悠开口：“夏旻，日文旻。”“那么请这位夏旻同学背个考点。”说罢黎淞抬手示意她开口。
　　“？”夏旻被她这话问得一脸逼，底下都扯了扯柳茼婪的袖子，小声道问他讲哪呢？后者头也不抬，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笔记本移到她面前，示意她随便挑一挑念。夏旻立即反应过来后哦了一声，低头挑选起来。
　　“你慢挑，不急。”黎淞眼角一瞥，不再打算去管她：“下一个，叶倾。”后者正写着物理卷走，被她这突然的一声吓得整个人猛的一抖，赶忙把卷子和笔塞进抽屉，着急忙慌地站起身。
　　“常温下呈液态的单质有什么？”她看着他。
　　叶倾起初有些迟疑，思索片刻后才坚定下答案，抬头对上黎淞的视线：“Br2和Hg。”
　　“坐下吧，我希望你能尊重自己选的路。”黎淞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后桌，常温呈液态的无机化合物主要有什么？”
　　叶倾没什么听清她的话，只是点头应道“好的老师”后便用脚勾回刚朝后推的椅子坐下。
　　秦帆桌上摆着的化学书怕不是故意挑衅般的，算是将“书比脸还干净”这话体现得淋漓尽致。被突兀地指名道姓，只好放下手里刚洗好的红苹果，不情愿地站起身，“H2O、H2O2、硫酸、硝酸。”
　　“OK，坐下吧。”黎淞没拆穿他上课啃苹果这事儿，扭头看着夏旻打算言归正传，于是问她挑好了吗？
　　话落，夏旻像是在万千选择中确定了某种事。她轻咳两声，脱离开柳茼婪的笔记本，背道：“同类有机物一般碳原子数越大，熔沸点越高，支链越多，熔沸点越低。”
　　“好，我们接着往下看。”抬手示意她坐下，黎淞接着又随机翻了一页，看着没有一丝使用痕迹的书，熟练地平静道：“化学物质的熔沸点、状态呢，同族金属从上到下熔沸点减小，同族非金属从上到下熔沸点增大。同族非金属元素的氢化物熔沸点从上到下增大。”话落，一根粉笔跳到林暮寒头上，“林暮寒，含什么物质的反常？”
　　后者被她吓得一激灵，整个人连带着桌子都颤了一下，肉眼可见醒得艰难。她顶着有些昏的脑子站起身，瞥了一眼课本，语气疲惫：“氢键的NH3、H2O、HF。”
　　黎淞嗯了一声，到底没让她坐下，接着道：“常温下呈液态的单质有什么？”
　　林暮寒揉着眼睛，慢悠悠地答道：“Br2和Hg。”
　　黎淞：“嗯，行了，出去站着罢。”
　　这话怕不是最好的提神咖啡。
　　“哈？”林暮寒对这情节发展猝不及防。
　　黎淞见她明显对自己上课睡觉睡得猖狂这事儿一无所知，有些无语：“哈什么哈？出去醒醒再进来。”
　　林暮寒看了眼高挂在以“科技创新引领国家经济”为主体的半成品黑板报上的纯黑白色圆形钟表，发现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有些无语的同时也扭过头若无其事地看向黎淞，不情不愿地妥协：“行吧。”
　　门旁，林暮寒双手抱胸卧着墙，马尾发尾被撩到胸前，平静淡漠的脸耷拉着眉眼，眼底的黑眼圈倒不是很明显，看似是只任人宰割的弱者。
　　闭目养神半晌，她抬睫望向走廊外的时不时飞过的鸟儿，许是今天气候较温和，树枝摇曳带来的风迎面吹过时林暮寒觉着有些微凉。
　　每个学校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喜爱花草的教导主任，譬如那位彻底黏上林暮寒她们这一届的徐主任。听说他任职那年，整个连一所有教室门框边的墙上不管前门后门都挂着会一盆绿萝。
　　截然不同，他们不仅墙上挂着一盆绿萝，门口还摆着一棵挂满空白胡桃木牌的小树，不知道是班主任从哪里淘来的，长得差不多有一米七五高。
　　林暮寒感觉自己又快站不稳着了，他抬手搓了把脸，又伸了个懒腰。一系列的放松动作使林暮寒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她转过头想看看南榆雪。
　　后者打了个哈欠，察觉到目光，她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林暮寒
　　晚风吹过林暮寒鬓角的发丝，她眼神中带着懒散，嘴角轻轻一勾，故作慵懒地也打了个哈欠。
　　她在学她。
　　看着这人故意模仿出来的动作，心头涌上一丝悸动，不自觉的想要离她近一点。但两人中间隔了一层桎梏。
　　林暮寒见南榆雪也看着自己，双手背在身后、弯着眉眼朝她莞尔一笑，张张嘴做了个口型：今天的风是凉的。
　　南榆雪先是一愣后者见她皱眉好像没看懂，又重复做了一遍口型。
　　半晌，南榆雪朝林暮寒点了点头，看着她时仿佛身后枯燥乏味的课堂在宇宙中静音，眼下只剩她和面前的林暮寒。
　　她以口型作出回复：你冷不冷？
　　林暮寒摇了摇头，笑着张嘴做口型：不冷你信吗？
　　南榆雪见状皱眉看向窗外，底下都撕了张纸条，写了一行字便举起，角度恰好林暮寒看得见：我说不会信你会信吗？
　　可林暮寒刚想回答就见南榆雪低着头不再给予理会，流到嘴边的“我信理不信情”被毫不留情的抹去。
　　她鬼使神差地朝干净的窗玻璃哈了口热气，用手指写下一个“信”字，停留一秒后随即将整片雾用手轻易抹去。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台球馆，南榆雪恍若被安排好的般出现在林暮寒眼前。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人类最大的优点便是思绪矛盾，通俗来讲就是经常性左右脑互搏。
　　但她始终有个猜想在脑海里，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对南榆雪那小孩毫无记忆的情况下与人相识相熟。
　　-
　　七天小长假说得好听但全然作业堆山，高二初次月考结束在周五的蓝调时刻。教室内闯出的光亮昏黄透白，十分钟过去后走廊灯才亮，冷白色的灯光照在身上时，似是身处一场雪夜。没有城市喧嚣的那种。
　　那时全年级的氛围意外轻松，没有从前对后果的忐忑、焦虑紧张，只是复过习后一切靠八字、靠自己逢年过节拜的天公地主。
　　按照以往惯例，连湾一中校领导大手一挥，直接取消了周六周日连着下周的补课，总在学校降级或停办的最前沿来回蹦哒，一时半会儿还真弄不清是在高调挑衅谁的底线。
　　考场是倒着排，最尾班为第一考场。前后返程的路贯穿了一整条走廊，很长很长。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尽头，运气好也只得看见最远处的那颗墙外的大树。
　　一路纷扰，除了成绩中等的那些人习惯性对校答案外便是提前体验老年生活的最好时期。
　　所以林暮寒双手插兜姿态散漫，悠悠地走着，书包单肩背着；南榆雪也就静静地走在她身旁，安静得像她的影子。两人并肩，慢幅度的步伐奇迹般一致。
　　林暮寒最近不知何时冒出了戒烟的念头，好像是从高一，又好像是最近。她朝南榆雪靠近，轻声问她：“小孩，有糖吗？”
　　南榆雪撕糖纸的手顿了顿，接着很快回神，反问她道：“终于记起你的肺快废了？”后者笑着耸了耸肩，胡乱编了个没人会信的理由：“是啊，最近经济不行了。”
　　“……”在无语和平静这两种情绪交杂下南榆雪保持沉默，静静地将剥了糖纸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思索片刻才从兜里掏出另一个根橘子味棒棒糖，鬼使神差地就递给了林暮寒。
　　接过糖，林暮寒明显一愣，压根没想到这人会同意。但还是剥开糖纸塞进嘴，橘子味道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酸。她扭头把糖纸塞到叶倾兜里，娴熟地让他帮忙丢下。
　　后者哦了一声，接着和对面二人谈话。林暮寒也没做应答，条件反射般的身子往后仰，只差了些就被夏旻将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的动作给误伤。她双手环胸，生理性被寒风刺激的吸了吸鼻子，又悠然道：“你和谁约了架啊旻姐？”
　　“和你约了把1V1，你打吗？”后者把话呛回去，但这气场说那话就显得违和非常。
　　林暮寒这人也是怪，才想起暑假时自己跟夏旻约过一场台球赛，但两人都没去打，照常出门吃喝玩乐。
　　“不打。”林暮寒扭过头打了个喷嚏，看着好似冻不轻。“那不就是了？”答案意料之中，夏旻回首冲她挑眉莞尔一笑，“仗势欺个人，很快回来。”
　　“……”
　　林暮寒虽不清楚她急匆匆的地要朝哪儿去，但多半是去找她那同桌罢。于是她朝着夏旻渐行渐远的背景添了句“住那儿都行，期待几年后再见到你”。只是后者显然并未听见、没做应答，朝着某个方向径直越走越远。
　　在另外几个少年叽喳地聊天聊地，他们在人潮拥挤的走廊徒步走完了全程。几乎全国都一样吧，在考完试后必须回班里将自己的桌椅挪回去。
　　南榆雪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推着桌椅向前走，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突兀的喷嚏。她起初是没当回事的，是没想起这个喷嚏是偏离了轨道的。也是，不论精神是否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到那去。
　　闻声，林暮寒从书包里翻出自己那件备用外套递给她，语气略带严肃：“穿上。”
　　南榆雪吸了吸鼻子，又想着按照以往一般摆手拒绝说不用，可林暮寒松开搭在桌椅上的手，拿着外套朝她靠近。
　　愣神那会儿，林暮寒像是给新生儿穿连体衣那般给南榆雪复刻了自己的穿搭——长袖长裤、拉链拉到领子口遮住脖子。
　　“让你穿你就穿，别待会儿冻死了来讹我。”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衣服褶皱。
　　后者哦了一声，手上却做着只有一般夏天才会做的动作。她抬手将拉链往下扯了几厘米，又朝自己的脸扇了扇风。
　　把我热死你满意了？
　　林暮寒这会儿听力倒是好得莫名其妙，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南榆雪，一字一顿道：“少说我，我听得见。”
　　南榆雪面无表情地接着将桌子往前推：“可得恭喜您老人家那耳背可算好了。”
　　后者脸上竟还有些自豪：“那是，也不看看你同桌我是谁。”
　　南榆雪面不改色，声音冷冷地道：“臭不要脸的神经病。”
　　看来我们南医生说话还是这么简言意骇啊。林暮寒眉梢微扬，笑了笑：“嗯，就我是神经病呗。”
　　“对。”


第34章 同类
　　-37.
　　约莫半小时过去，天色彻底暗降，焕为深紫时顺夹些粉云，空中犹如秘境深山。
　　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林暮寒刚给杨叔发消息说要去那吃，麻烦他留个位；后者隔了半秒便回道：【我爹这今儿搬店，你们要不来帮个忙？有免单的那类。】
　　林暮寒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有些迟疑，毕竟这要文不文的半吊子语气明显不是杨叔的，更像是他那早早辍学的独生女儿。
　　那人户口本上的名字是杨瞬臻，一个法国籍华裔。常年染着淡黄色大波浪卷，身上一年四季都穿着件白色背心和纯黑色长裤及洞洞鞋。除了打满钉子的左耳和挂着大银圈的右耳，那浑身上下看着就很舒服。
　　沉默半晌，林暮寒静静敲下“位置发我”这几个字发出去后便摁灭屏幕。“杨叔今儿搬店。”她一边把手机揣兜里，一边朝着弯腰拂开硅胶帘子的向江折道：“他闺女说让我们去帮忙，有免单的那种。”
　　后者低头摆弄着手机，嗯了一声。秦帆从他身后走出，向林暮寒丢了两瓶罐装凉茶，另一只手揽着叶倾的肩：“行啊，反正我们俩也没什么事。”
　　林暮寒抬手接住凉茶，让另一杯拿给夏旻。后者并没立刻伸手去接，像是学了分身术一般：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站起身将手上的螺丝刀抛进垃圾桶后才扭头看去，在林暮寒稍显无语的表情中尴尬笑笑，把手机塞进兜后接过那瓶凉茶。
　　“地址发了吗？”/“你啥时候戒网瘾？”
　　两面平镜中，异口同声这默契从来不会是虚拟的。
　　话落，亮堂的大红色招牌前飞过一只乌鸦，它的身后带着六个小圆点，时不时伴随着几声鸦叫。
　　这也使得她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回过神，都噗嗤笑出声，手动砸开了刚才那雄厚冰柱。
　　夏旻晃了晃手机，高昂下巴的姿态极具挑衅，鼻子尖得像只烦人的蚊子：“我那是有人跟我聊天！要谁都跟你一样大不溜叉列表像明天就要出家，那还活不活了？”
　　后者低头撬开凉茶，全然是被她逗乐了：“没人教过你尊重老年人啊？”至少我林暮寒教过。
　　“你成年了没就老年人？那倪姐她们收拾收拾入土？”夏旻故意没去反驳、但也没承认，这蹩脚的回怼更像是她又想起了些自身不可言说之事。
　　关于年龄这个问题，可笑的是林暮寒自己也不清楚。那天KTV过后，身体分明因为喝了几瓶八度鸡尾酒而有些头昏但却又莫名其妙地一夜失眠。
　　那晚凌晨，昏涨的脑中不断有股声音告诉她去找些什么东西，身体也不听使唤地跟着指令，唯有心理在抗拒——却少敌不过多。
　　直至紧闭的黑色窗帘缝隙处透露出清晨的日光时，林暮寒才缓过神，看着地上无数张不同年龄的身份证、不同年龄时的自己，她总无意识地盯着脖子那处……所以才没看见那些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无一例外的白色衬衫穿得严谨。
　　那天日出得早，四点多。她数了数，一共四十九张，每个身份证号都独一无二……但却是同一个名、同一张脸。年龄是从十四岁到六十四、中间美中不足地缺了十八。
　　出生年龄到有趣——年份从一九六六到二〇一六，后头跟着一成不变的十一月二十七。住址也只有短短几个字：连湾市市中心。其中也就只有一九九年的有逻辑。
　　她那天道是时间说了谎，但又觉得时间属人为停顿。
　　“十九了呗，离二旬老太只差一年。”她习以为常地接过那句以骂言为表面的遮光帘，手惯性搭上她的肩，打趣道：“怎么样？要不要助力我今年过生日？”
　　“我的天哪。”夏旻面露惊喜，头凑向她：“林暮寒我好喜欢你。”
　　“哈？”后者几乎是在话落下的那刹间立即咽下口中的茶，拉过远在天边的故事进度栏摁下冷却了一年多的「闪现」键跳到一边。被呛到的缘故，她不得不咳嗽几下。
　　见她此般不可置信，夏旻两手一摊，悠然道：“你竟然觉得我现在能有钱借你？”
　　话落，林暮寒还在咳嗽，叶倾站在她身后给她地址的同时也朝夏旻比了个大拇指以示赞扬，那眼神像是在说“兄弟你敢说就行”。夏旻自信地全盘接收，下一秒就被林暮寒狠狠锤了一顿。
　　哎哟！X_x！
　　林暮寒转了转手腕：“你下回说话再喘大气试试。”夏旻瘪着嘴，不服气的坐在一旁，头上顶着几个大包。嘴里嘟囔着，真开不起玩笑。
　　于是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她实在搞不清林暮寒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被生理逼迫着揉了揉脑袋。
　　南榆雪和柳茼婪两人被倪枝留下谈话，这会儿才回来。柳茼婪疑惑地走向夏旻，虽然明知她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还是担忧地问了句怎么了，后者瞧见来人便开始哭唧唧。夏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抱着柳茼婪的腰，埋着头告状。
　　南榆雪则挑眉看着林暮寒，站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没什么感情：“还在等？”
　　“那你不也来找我了么？”林暮寒莞尔一笑，一边咽下凉茶一边从兜里掏了两根糖递去：“喏，给你。”
　　“……”后者垂睫看了眼糖又抬眸看她，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唬人但实则只是无语罢了。她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朋友吧。”林暮寒答得随意，像是根本不过脑而随口应付的话。
　　沉默半晌，南榆雪伸手接过她的礼尚往来，故作无事发生般平静地嗯了一声。又道：“我来买打火机，不是找你。”
　　林暮寒表情一怔，缓缓收回刚被她指腹触过的手。许是刚喝过凉茶又恰好风吹过，她的嗓子凉得发哑：“你是根本不想来找我还是觉得我不会等你？”
　　南榆雪让她猜。
　　“有奖么？”林暮寒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喊了一声南医生。
　　后者早不在意她那杂七杂八的外号和称呼，语气漫不经心地问她“一包烟要吗？”。
　　“不是刚跟你说要我戒烟？你得监督我呀同桌，不能不管我。”林暮寒答得理所应当。好像这些活就是南榆雪该做的，身为一个朋友。
　　南榆雪在她前半句话落后白了她一眼，丢下句“爱要不要”后便走进便利店，自然也没听见下半句。
　　-
　　亚热带地区气候多变。除去小长假以及那几天温度骤降放的假，整个十月份，全连湾市的学生在学校待着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两星期，眨下眼便又期中考前夕。
　　十一月初，室外人类体感气温逐渐降到十摄氏度左右，这是六十年来连湾市市区从未有过的现象。窗外时常布满阴雾，灰蒙的天使得恶劣天气愈加猖狂。
　　早晨阳气最旺的十一点，正值课间，几名教师刚发完期中考前的复习卷。
　　林暮寒听向江折谈及经验，只是轻笑一声，故意道：“不论成绩好坏，总有那么几科，你放眼望去全是答案。就差扯你拿手去写了。”
　　“我特么真得给你买点哑药啊。”秦帆整个人疲惫得像条死鱼瘫在杂乱的桌面上，闷声说：“叔都是十七奔十八的人了，每天上课累得精神萎靡、腰酸背痛。没想到下课后还要写那成山成堆的卷砸！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天！这人生真是惬意啊！”
　　“先好好谢谢你自己吧。”向江折风平浪静地喝了口水后又道：“这小子刚点了炸鸡他全家来着，还不让我看。”林暮寒刚整理好卷子，一边将它们塞进文件袋一边道：“嚯，真不亏待自己啊兄弟。也不怕人家鸡去索命。”
　　“他怕啥？昨晚找他借个物理答案，这小子还朝我推销他的丧葬服务呢。”夏旻把卷子往后传，完全不理解他那骚得要命的没脑操作：“心也真够黑的，吹个唢呐要我两千八百八十八，搞得跟能把嗓子眼吹出来似的。”想来这秦大少爷嗓子眼还挺金贵的啊。
　　秦帆坐直身子，像是没听到向江折刚才把自己点外卖那事儿捅出去似的，他扭头看着夏旻：“你付钱呗。要嗓子眼我上菜市场给你找去。”后者淡然笑笑：“那我还真谢谢你啊。自己给留着炒菜吧昂，少破费。”
　　南榆雪弯腰将抽屉里的书尽数拿出，闻言不可察觉地笑了声。胆子够青的，敢让这小子进厨房。
　　秦帆鬼点子不少，闻言立即歪着脖子问她：“炒了你吃？”夏旻摇了摇头：“不吃啊。”后者心里那股无名火气蹭一下上来：“那你让我炒干嘛？”
　　夏旻只觉得好笑，这会儿东西也不收了，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朝他昂起下巴，毫不避讳地直言道：“我让你干啥你就干？我是林暮寒啊？”
　　林暮寒拉链子的手一顿，随即又很快回神，暗骂自己没事找事。身后的秦帆气极反笑，刚打算开口反驳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猝不及防的雷电。
　　下一个瞬间，全校停电，刹那间即伸手看不见五指，睁眼一片寂静。窗外同此，不远处只有一颗闪着的星。
　　许是学识高些，高二理一班寂静无声，四十几人无一例外地闭上嘴各做各事，神情淡定。耳边回荡的是别班的惊慌以及不远处那间广播室传来的呲啦声，和一句明显含糊不清的话。
　　咔嗒。
　　那声细微的清响响彻昏暗的室内。临门那处亮起一根奶奶那辈儿的红色蜡烛，照着的是林暮寒的脸。
　　在成千上百双眼球的凝视下，她淡定笑笑，道：“门口捡的。别举报这打火机呗，我同桌昨天刚买的。”
　　那分明是句商量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更像是命令。这是一种天然的能力。可那些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完全不在乎。毕竟小到手机炸酱面大到青菜电磁炉，谁还没带过几件违禁品？
　　南榆雪一把夺回刚消了火的打火机，你乱捡东西也不怕鬼上身。后者只是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姐八字硬。
　　南榆雪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嘴巴子也挺硬。
　　林暮寒全当没听到，又拿过打火机烧了下蜡烛底部，把它底部融化后粘在桌子上固定。与倪枝急匆匆赶到教室的时间恰好相符。
　　倪枝手里拿着手电筒，光照在教室内每一个人的脸上。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又不可置信的往后退。直直撞上Anriel的胸脯。
　　而林暮寒却被人递了张正方形的白纸。在蜡烛的照射下，她看清那是一张数独，一共四十个空。
　　Anriel站在窗口，戴着口罩。但南榆雪能清晰地听到她说——用红笔填罢。
　　呲啦！
　　她想去找声源，可窗外空无一人。就连倪枝和班上的人也不见了。
　　偌大的学校霎时只剩下六个人。
　　哇，招鬼喽。
　　风迎面拂来，伴随着窗外正值秋末的枯黄落叶。
　　夏旻试探性地将手往身旁摸去，扑了空后心底似是被重石压落；她深呼吸几下，逼迫自己冷静别惹事。
　　一棵树下玩不出两种人，她越是这样想，周遭空气越是冷淡，身前几人像被勾了魂般安静得不像话。
　　在这间只有平稳呼吸声的教室里，林暮寒清了清嗓子，喊了声秦帆的名字。后者闷闷地嗯了一声。林暮寒确保他活着后接着问了句他是不是真学过唢呐。
　　闻言，秦帆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晕乎的脑袋，一头雾水地眯着眼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和那根明亮的红蜡烛，积压在头脑里的雾气登时散开。他惊道：“哇噻，咱进剧本杀了？”
　　“可能不止这样哦。”向江折慢条斯理地戴上了能够显著提升自己成绩可信度的眼镜，佯装一副名侦探模样地用右手中指推了推，不过半晌镜片便上起了层白雾，“我觉得是高级一点的海龟汤或者是魂穿西式惊悚小说了。”
　　“做梦来得比较快吧？”林暮寒手里玩转着打火机，像是糊了汽油又像是戴上了橡胶手套，那只手矛盾的避开了所有不受控制而出生的火焰。不知为何地，她试着吹了下蜡烛，可那火坚韧不拔。
　　无语的情绪下，南榆雪有些清凉的呼吸透过耳畔，吹动深红色流苏耳坠，亮似青玉的眸子荡着灰霾。她不紧不慢地轻呼一口，那火便通人性地自尽去了。
　　她轻轻说：“要不要跟我走？”
　　“……”
　　“你要是困的话，我腿给你当枕头也行。”林暮寒这话说得老实。不为别的，南榆雪那张脸加上厚重的黑眼圈……全然女鬼一位。哎，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她就能看见了。
　　话音刚落，后者顿时敛了笑，又似往常般端着张厌世脸，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的动作行云流水，十字架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时酷似一盏秋千。她顺便撇着嘴没头没尾地骂了句神经病，一时说不清是在骂谁。
　　不出意外地，这会儿该哄人了。
　　脑子飞速旋转，林暮寒一把揽过她的脖子，将人半搂进怀里。像每个新手母亲那样青涩地拍了拍南榆雪的背，一边说着“别生气啊”一边偷摸把打火机塞进她的校服兜里。
　　南榆雪立即推开她，扭头看着身后都自觉挪开视线的四人，有些无语，但还是突兀地道：“跑和死耗。”
　　闻言，夏旻嘴上说着“怎么上个学还有二选一啊？”但身体却诚实的麻溜收拾好一切，顺便把柳茼婪的东西也仔细收好。两个厚如城墙的书包紧紧抱怀里，不知道的还念着一枪发号下她便拔腿就跑出城外。
　　叶倾这会儿也诚实地刚收完，伸懒腰又打哈欠、真怕他下一秒昏过去：“哈——不知道建国后不允许虐待老年人吗？”
　　“兄弟别太天真，”秦帆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成熟模样，拍了拍他的肩，稳稳接住风吹来的那颗新鲜橘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喏，还有送物资的呢。”
　　“那还是祈祷祂掉个AWM吧。”向江折站起身，即使校服被风吹得凌乱、他举着手机手电筒，依旧来去自如地穿梭于教室内每一个角落。
　　因为无聊，他们几人也瞧过不少悬疑惊悚解密类电影，在这场景下保持沉默即是惯性也是下意识模仿代入。生怕自己真魂穿进某个无限流副本或者是什么海龟汤剧本杀之类要人命的东西……那还活啥？跳了。
　　南榆雪的神情几乎总是平静，又或时而跳转为愉悦。林暮寒想着伸手去拔那蜡烛，可却摸不见。眼前又忽地出现那张数独。
　　她一头雾水，不停地翻阅脑海中每一段记忆，按照套路来说应该始终无果。但她找到的那一页，最清晰的自己和图画绘的是一个女人。南榆雪就在她身侧，如从前般淡淡唤了声『赵薇』的名字，又顿时坐直身姿，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尊贵大小姐模样。
　　缓过神，林暮寒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搭上南榆雪的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几乎进入因晕厥状态。五感失灵。
　　后者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她，不大不小的打火机砸向林暮寒后又落到她手上。南榆雪站起身挑起她的下巴，垂眸再次问她要不要和她跑。但只是林暮寒想想的虚像，她仰头看着南榆雪，笑得自在：“我能知道吗？”
　　想知道什么？至少多一点，不只限于姓名、生日、表面爱好是吗？林暮寒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方面去。
　　她变得彻底。这是她唯一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的东西。
　　脑海的记忆每一串都像被格式化的流水账，每天重复不断上演。
　　她不知忘了多少，不知还能想起多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该去哪——除了那间她习以为常的刷新生命的房子、那房子里的所有东西、1094及那张冠“特邀生”之名的学生证，她再找不到她目前所知的同类。
　　后者却静静的瞧着她，直到教室只剩她们、直到教室落针可闻时……她道：“你是在过日子，不是拍电影。”
　　这有什么？她本来就活腻了。
　　“那我不要命了……哎呦！@x@a！”
　　南榆雪一巴掌扇去，麻木失魂一下尽数扫空，林暮寒吃痛地捂着有些红肿的半边脸，揉了揉：“以小欺大！真不要脸！”
　　后者瞪了她一眼，拽着她的手往教室外走。林暮寒虽有一丝错愕，但也任由她拉着。临门时还不忘抬手关掉电闸，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高二理一班，平常说唱自如的嗓子似是哑了声般有口说不出。
　　不过一路上没有传统的狂奔不止、惊恐万分或女鬼强制爱，是两个少女在恶劣天气下悠闲散步。她们轻似鸿毛，将被风携去。
　　南榆雪惯性抬眸，一片灰败中还有一颗品种特殊的绿树屹立不倒。没有任何话语，伴随着风，这一幕神似梦镜。
　　脚步声顿停，方厌身上穿着没有任何印花的白大褂，双手插兜，看这两人精神抖擞的模样：“哟，命还挺大。”说话的同时眼角余光又瞥见不远处悠哉悠哉的四人，眉梢微扬。
　　“你从那冒出来的啊喂！”林暮寒被吓得虎躯一震。
　　-
　　那日的陡然停电，校领导广播说是天气原因导致。没人去解释那莫名其妙的场面，那时像是故意、又像是在急促地完成什么必做任务。
　　后来停了一天课，美其名曰说是休息，但其实只是换个地方写那该死的卷子。当然也是个把同桌约出门的好机会。
　　咖啡厅里，林暮寒动作轻慢地放下一杯生椰拿铁，自己手中拿着一杯长岛冰茶。南榆雪头也不抬，只是眼角余光瞥见那杯长岛冰茶：“你要写诗？”
　　“这是怎么？”林暮寒一头雾水地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又似是想起什么，举起那长方形玻璃杯，笑道：“这个？卖相好点的冰红茶而已。”南榆雪嗯了一声，抬眸，朝她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
　　“嗯？”林暮寒眉梢微扬，拿起那张纸摊开后它却平整得像被熨斗烫过，她没多想，语气轻挑：“科技进步啊，这年头静物都能搞跟踪了。”
　　“你魅力过剩。”南榆雪平静地说，“数理化给我抄，卷子就行。”也就卷子没答案。
　　林暮寒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直接将书包丢去让她自个儿翻，随即拿起那张数独，垂眸看去。那四十一个格子里无厘头的数字熏得林暮寒头昏眼花。
　　闭目养神半晌，她扭头望向窗外明媚阳光与城市街道。在翻云覆雨的十一月，这是个难得的好大晴天。以至于窗外总能瞥见高挂与空的棉被子和衣服，或猫或狗都死于趴在电线杆旁、肚皮朝上面对着蓝天美黑。有感而发：“小孩，你信不信有猫会后空翻？”
　　南榆雪此时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抄完了三张数学卷子，说她会的可能性大些。说完就后悔了。


第35章 闺女
　　-38.
　　停课连着周末，这是场酣畅淋漓的大梦。
　　那天是怎么回的家，全校都不清楚。好像除了他们六个，其他人都丧失了记忆自主权、一问三不知，恍若人间蒸发。
　　可这乌云密布的天气似是一条蟒蛇缠绕在市区上空，捆住了暖阳、遮住了明月。空昏暗时伴随着深山老林才有的迷雾、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秋末清凉风，并未就此停歇。
　　南榆雪在一片迷迷糊糊中给卷子签上名字，早读课昏沉困倦的余温还存于大脑，周遭的人声鼎沸和喧闹广播便蛮横无理地横冲直撞。
　　“哎，下节啥课？”这话似是回旋镖，林暮寒每每在课前将其抛出，课后便直击南榆雪心口。她一次又一次地答了个科目，语气轻淡：地理。
　　无视身前的行色匆匆，林暮寒整个人瘫倒在桌上，疲惫的拉长声音啊了一声，嘴里似是在磨些什么东西。
　　向江折路过二人桌前，若无其事地敲了敲南榆雪的桌角，问道：“又不去？”后者点了点头，不带一丝犹豫地。向江折哦了一声，他跟上秦帆和叶倾。
　　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位出了名的课间操溺恨者。
　　大概到了什么程度呢？是体育课能跑到年级前几但课间操从来不去；是请假从来不用跟老师打招呼（早早就被默许了）；是上课睡觉的次数频繁到老师只会在需要她们答题来维持课堂进度的时候才会管。
　　“小孩，要不要去散步？”林暮寒坐直了身子，又开始打算干些逞能的事。南榆雪剥糖纸的动作未改，瞥了一眼她嘴里咬着的婴儿磨牙棒，嗤笑一声、接着平静道：“那我得先去给你买辆婴儿学步车。”
　　咔嚓一声，磨牙棒被咬断了一小节，林暮寒故作没听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南榆雪的语调一边嚼着一边说：“行呗，以后给咱闺女坐。”
　　“？”南榆雪满脑疑惑，气极反笑了一会儿。接着顺着道：“你生呗。”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惑，林暮寒像夹烟似的将剩下没咬断的磨牙棒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我啥时候说让你生了？”
　　“你想得太远了哦。”她再度将手架在南榆雪的肩上，莞尔一笑，“南～医～生——～”
　　后者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插嘴：“张嘴。”
　　这俩字来得猝不及防，林暮寒表情一怔，像是人类本能反应般，嘴里吐出了一个疑惑的啊。
　　“让我看看你那拖拉机长什么样。”南榆雪歪头看她，拍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后者笑了笑，回道：“像我这种人的话，拖拉机应该是红色的吧？”是这样，和我国最大面值的现金一个色便是世上最好的宝贝。
　　南榆雪毫不吝啬地白了她一眼。有病，脸皮厚过老树皮。
　　她扭过头，开始收拾桌前的一片狼藉。过了好半晌，旁边那人一直没动静。疑惑促使她扭头看去——面前的女生趴在桌上，也正看着自己，只是不知多久。
　　她眉梢微挑，嘴角勾勒着一抹淡笑，窗外的细雨与雾似乎与她们无关。窗外的风吹动少女乌黑的发丝，教室内橙白两色交加的灯光映照在脸上，胸前的姓名牌最耀眼的不过“林暮寒”三个字。
　　人总是会本能地向往美好的事物。
　　南榆雪面无表情，挪开目光时有些不自觉。摘下眼镜后，她道：“走吧。”
　　教学楼A区一层的走廊是各种高中生文献和书法国画的展览地，也被称为焕棠。往后瞧，B区则全是室内操场，和室外操场的唯一区别只是多了层屋顶。这也是连湾一中没有一次课间操停止的重要原因。
　　她们像是感觉不到冷，并肩蹲在走廊边。林暮寒把手伸向雨中试探触觉，南榆雪则静静蹲在一旁，不紧不慢地道：“你要想去洗头，我不拦你。”
　　“听着不错啊，但我没带洗发水。”林暮寒嘴里还咬着那根磨牙棒，嬉皮笑脸的扭头看她。在南榆雪那句“神经病”说出口之前，林暮寒伸出那只没有沾过雨水的手堵住她的嘴，像互联网上那些带货主播一样宣传着自身感悟：“手像片荷叶似的被雨啪嗒啪嗒地砸着……”
　　“你们俩几班的！”话音未落，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课间操时间不去跑操在这蹲着干啥！”
　　林暮寒猛然回首，看清来人后喊了声“我靠！”，连忙拉着南榆雪起身跑酷。后者哦了一声，任由她拉着。
　　命定的结局不会改。
　　不久，教师办公室，她们都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站着。
　　“说说吧，为什么在跑操时间去楼下看雨。”倪枝放下拿铁，抬眸看着眼前两人，“林暮寒你还咬个磨牙棒？这是返老还童还是怎么？”
　　后者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笑着说：“这小玩意儿挺好吃的。”倪枝冷呵一声，一眼看穿她念着带偏话题的小把戏：“我瞧着你也挺好吃。说。”见状，林暮寒也不笑了，嗔怪道：“没必要吧倪姐？我就下楼吹个风、瞧瞧景，非要我说个建议后果的话，有点强求我了。”
　　倪枝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明知故问着：“我强求？还有你做不到的呢？”
　　“那指定啊，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嘛。”林暮寒还是笑着。
　　相互争论了几句，倪枝彻底倦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会儿要向徐主任交代的话后，便只应了句“行了这大早上的，没下次了昂，回去吧”草草了事。
　　这是林暮寒搞定老师百战百胜的招式：跟她死耗（只限于玩得好的老师、面对老教师的话不建议）。南榆雪就安静些，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半哑又聋的状态——除了林暮寒。
　　“辛苦了倪姐，明儿请你喝咖啡。”当然也不能完全不尊重朋友的脸面尊严。
　　倪枝捏了捏眉心，毫不吝啬地摆手，像是没听到：“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被徐主任揪来。”
　　林暮寒一手拉着南榆雪，一边嬉皮笑脸地连应了几声好。
　　南榆雪走在她身后，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越看越不得劲；于是她轻而易举地挣脱开，说：“我自己会走，你别老牵我。”
　　在这不知多久的时间下形成的习惯使得后者一愣，回过神后才淡淡嗯了一声，表面看着情绪毫无波澜。所以也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向江折。
　　直到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门口，林暮寒几乎对外隔音的耳朵突然传进了一句：向江折，你哥哥走了这事有蹊跷，警方那边的报告你应该收到了——“啥玩意儿？！”
　　林暮寒脑中的弦尽数崩断，瞪大着双眼扭头看向倪枝。音量分贝太高，使得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齐刷刷看着她孤身一人走向向江折，脚步声急促又沉重。挤开干站着不动的他，林暮寒满脸焦急地看着倪枝，情绪骤转是很难适应来的：“你说谁没了？！”
　　倪枝嗯了一声，接着简要叙述道：“向江折他哥，十月底走的，今天才结案。”
　　林暮寒一时半会不知说些什么，陡然笑了一声，想扭过头去看向江折时，后者抬起那张风平浪静的脸，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没事。
　　妈的。林暮寒和他的身高差本就不大，轻而易举地揪起他的衣领往外拖，又一边咬牙切齿。这个时候你跟我说没事？！
　　恰好的恰好，南榆雪一手拉住林暮寒，一手将六张只差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礼貌地双手递给倪枝。嘴角那么笑容的从容自在，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倪姐，麻烦批个假。”
　　“行，功课别落。”一切并非理解不来，倪枝这人也不是爱刁难的主。后者点头应好。
　　林暮寒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回教室的途中，嘴里滔滔不绝的话像快板似地噼里啪啦震天响，以至于踏进了清凉的空间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南榆雪传来的体温……有些凉，不同于她的温。
　　隐瞒有一件天大的事儿后还笑着说自己没事这不论在哪一种关系中都是重罪，那句没事也显得对方的重视很廉价，总之这种人就该像路易十六那般摸不着头脑。
　　林暮寒气得看都没看向江折一眼，坐到座位上拿起水壶就是猛灌一口，喘出的粗气在寒冬中形成了不易察觉的雾。
　　“……”
　　那天请过假，六人齐聚于向江折家的独栋小别墅。
　　也是那时他们才知道，知道那个娇气的“嫂子”是个会拿/刀/杀/人的神经病。至于杀向江远的原因更是离谱得让人大跌眼镜：中看不中用。
　　这当然支持来源于她的口供，是真是假，无从辨之。
　　念着家里亲戚少到几乎没有，向江折大手一挥，在当天就给办了个简短仓促的丧事。
　　林暮寒全然手足无措，她故作镇定地站在墙角，脑海空空、思绪乱作一团黑色毛线。
　　她是局外人，不论是出于哪个方面。
　　她脑子里带着比别人更多的记忆，身体虚弱疲惫可又生机活力；她的精神逐渐衰弱老化，可肉/体仍然年轻。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因为她是世界的局外人。
　　在这世间，她恍若是双目失明双耳失聪。
　　雪白宣纸中唯一的乌黑墨点。
　　“喂。”
　　南榆雪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态度强硬的命令着：“烟掐了。”
　　但至少有一物是已知的。
　　林暮寒看着她又瞥了眼自己手上夹着的烟，微微颔首。
　　接着听话地将烟头摁在墙上，呼出自己嘴里还剩的烟雾，从校服兜里掏出薄荷糖塞进嘴。一系列动作做完她才又看向南榆雪，笑道：“早上好啊，南医生。”
　　“明天再说早上好。”后者转过身，“我和他们说了，我们先走。”
　　“好。”林暮寒说，“我们先走。”
　　走吧，一起好好睡一觉，一起好好喝杯拿铁。我们一起。
　　圣诞节后，气温降至全天六摄氏度。不少学校里最普遍的穿搭便是校服裤加全包围毛绒卫衣或紧身毛衣。临近元旦假期，作业虽多但没有多加课，下午四点半左右便早早放学。
　　夏旻恨不得将下半身猫进卫衣，吸着鼻子连说了几句好冷。
　　林暮寒轻拍她的背安慰着说：“熬一熬就过去了，天气再冷能有你存钱柜冷吗？”好吧，这话说出口只会让情绪更恶劣。
　　不过她几乎对冷空气毫无感受，身上的灰色紧身卫衣带着高领。南榆雪不一样，这家伙像是生活在南半球，身上的卫衣是无袖款。
　　“恶语伤人心了林姐。”夏旻咳了一下。林暮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啊。
　　半晌无言，夏旻满面沧桑对着她的满脸疲惫，最后也只点了点头：“你那脸像是死了三百多年。”
　　只能说是挺准的吧，至于多少年……算不清。
　　林暮寒压根没有对未来的记忆，好似这次真的是新的一般，她鬼使神差应了句：
　　“可以是真的。”
　　后者没有回话。


第36章 先知
　　-39.
　　成绩条沾上了饮料，黑色的墨被晕染开。
　　期末回校那天，恰逢傍晚。空气格外冷，天气格外好。
　　冷空气犹如一条蟒蛇缠绕在城市上空日夜不停歇，搅动着云、翻动着雨。
　　收拾书包时，林暮寒嫌弃像看着十天半月没洗的臭袜子似的，看着那张成绩条，除了晃瞎人眼的“684”其余也没别的特别。
　　她从抽屉里抽出仅剩的几张纸巾，压在薄如鸿毛的纸上，用于吸干水分。
　　人生世事顺心便没了意义，但凡有水沾上那张成绩条，每一滴都坚硬如铁，像一团非牛顿流体。眼见努力无果，林暮寒便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
　　老式铁门撬锁相对容易，只需一根铁丝。稍微用力往里推，铁门发出铁锈移动的声音如意料之中般回荡在耳畔。它漫长又刺耳，似是故意与人类作对罢。
　　林暮寒一边拍着手心里被铁门传染上的灰尘，一边回头看着南榆雪姗姗来迟，面色平静地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怪矫情，可实际意思只是在嗔怪她的不守时。
　　“被人惦记是件难得的事。”南榆雪踩上最顶级阶梯，语气漫不经心得似是随口一说，“少挑衅。”
　　林暮寒垂眸看着地，无声笑笑：“好嘛，在你面前只能当个棉花娃娃。”
　　“嗯。”南榆雪应着，又抬眸看向她，报备着：“夏旻和柳茼婪她们去了图书馆，一会来找我们。”
　　后者眉头微蹙，含些“事情被打扰”的不悦在内，但也只噢了一声。接着似大姐的女人般伸手揽过她的肩，笑道：“倪姐几个月前说的那征文成绩出来没？咱南医生明年会是全国状元吧？哎，我听说作文题目是‘我身边有一个人’，你写的谁啊？”
　　是我吗？——当然，她没问出口。
　　南榆雪跟着她的脚步穿过隔着风景的铁门框走进天台，像台初见人世的AI机器人般，一字一顿回应着：“出了、晋级了，未来未知，写的你。”
　　林暮寒听到最后三个字，表情瞬间一愣，又染上些吊儿郎当——我原来还是预言家嘛？或者“先知”应该听的更神圣些。
　　被她搂着的少女补充道：“写你冒着雨带我去医院看病。”
　　林暮寒歪了歪脑袋：“哈？这事儿妈妈来干比较常见吧？”
　　两人走到一处看着还算干净的地上，弯腰扫了扫灰。南榆雪双腿交叠屈起，左手伸直搭在膝盖上，头部稍微倾斜，右手撑着地；像是被人逼迫着又会了叛逆般，外套拉链只拉到了胸口，双手袖子撸起。林暮寒左腿屈起，双手抱着脚踝，右腿弯曲侧倒；身上的外套外敞，随着细微的风拂动着因冰红茶而清醒的昏沉脑袋。
　　值得一提的默契是，她们都将长发扎起，这倒能看出几分学生样。不是高一那时总被人说像上了几年班的打工人来高中复读，没苦硬吃。
　　“创新算得分项。”南榆雪自己也想不清到底是为了那几分还是私心，可能是后者更多吧。算了，她理科不好，算不来。
　　林暮寒完全是直脑筋，听罢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表示学到了。抬眸望向不远处，略微能看清几只飞舞着翅的动物在不知谁家的天台上，它们身旁还种着几棵小树。
　　南榆雪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望不见落日云层辉煌，与上空蓝天的分割线纠缠不清，似是鸳鸯打闹。
　　“你看，那里有几只鸟在飞。”林暮寒笑着指向它们。
　　“那是鸡，母鸡。”南榆雪满脸无语地道，“你眼镜该换了，或者去做个手术。”
　　“你陪我吗？你陪我我就去。”林暮寒扭头看她，某中印不出情绪。
　　南榆雪语速极快：“陪你妈。”
　　“别总对一个莫须有的人抱有怀念，人得少做梦。”林暮寒自顾自把头靠在她肩头，又重复地问了句你陪我吗？
　　后者没去改变她的动作，只是语气有些无语地留下了句：“不陪，没空。”
　　林暮寒瘪着嘴装委屈，扭扭捏捏地说了句那好吧我不去了。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南榆雪至少现在是这么认为。
　　等到时间更晚，遥远的天边，那抹金碧辉煌开始在天上纵火。
　　先是大片橙红磅礴，与金黄染在高楼大厦身后。与之接壤的是青凉色调，它将其与更遥远的云画了道参差不齐地虚线，从上到下并列在不同地带。
　　小学时美术老师果真诚实，在和蓝调时刻接壤那地方，蓝红相互碰撞，互不相让。却此从而染出了流传千古的紫粉色，可是不尽人意。
　　彻底仰头，冷色调似是醉了酒，竞当众强/逼橙红霞色交结不清。
　　接着闭眼后睁眼，世界又换了一幅场景，速度怕是追上光。
　　视线下，城市的一切喧嚣接被照为不足轻重的黑，整片蓝被人撒上了大红色颜料。放眼望去，空中除大片的红便剩插足此地的紫。
　　若是此时身前荡着海，那满江满水的红便可想而知。
　　南榆雪那双似玉的眸也无法逃脱被染红的命运，若不仔细瞧，她便与林暮寒那双眸欣然相似。
　　夏旻这人总专一，举着她那不知花了几个零买的相机酷酷按快门，一会站起、一会后仰、一会下蹲、一会躺着，动作没个明确，一切只为完美摄影作品服务。
　　“就差没给自己玩成水蛇。”林暮寒嘴里咬着颗薄荷糖，挪开看着她跳爵士舞的目光，看向柳茼婪：“哎，课代表。一会儿有空没？”
　　“啊？”柳茼婪偶尔也学点素描，这会儿捧着画板握着笔，闻言几乎是立刻抬头，神情有些错愕。她并未直接回答，只问了句怎么了。
　　林暮寒却突然惋惜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你接着画。”
　　“哦。”柳茼婪推了推眼镜，回到正轨。
　　夏旻也总算下班，随手把相机挂在胸前，精疲力竭地一头栽道她身边，嘴里喊着我好累啊课代表。
　　林暮寒看着夏旻那摊成一堆死水的模样笑了笑，选择不打扰，扭头去找南榆雪。
　　“小孩，放假了还见面吧。”她双手背在身后，侧身靠着栏杆，看向正喝东北风的南榆雪。
　　“你约我，我再看有没有空。”南榆雪双手伸直搭在栏杆上，歪头看向她。一字一顿地道：“身为一个医生，我可很忙。”
　　话落，林暮寒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分。她的手臂架上南榆雪的肩，笑着问：“那需要陪班服务吗？”
　　南榆雪说：“精神科不需要捣乱的病人。”
　　“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嘛，你又不是烤焦的饼干。”林暮寒惯性搂过她的脖子，“过几天除夕我们去人民广场看电影，怎么样？”
　　南榆雪靠在她身上，作出虚脱无力的假象，笑着说：“看什么？看一群小孩满大街放鞭炮嗦糖葫芦啊？你什么怪.癖？”
　　“我比较想看你玩烟花，”林暮寒并未察觉到她的动静，抬眸看着张牙舞爪的晚霞逐渐为月亮让步，脑海里又不知应当想着哪个沙漠的海市蜃楼，“毕竟你也算个小孩。”
　　“滚。”南榆雪白了她一眼，站直身子，推搡着她离开。
　　妈的神经病吧，我就小了你四十天。
　　可偏偏就是这四十天，她从记忆模糊起到如今仍旧记忆犹新。哪怕是必然，哪怕是偶然。她都存在，这改不了。
　　人若想奋力去改变某些事，必然得先接纳许多事。
　　她们身后的铁门突然被推开，刺耳的声音如同猫抓木板。几人看去，本以为会遭到某个主任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但却是一道少年的声音取而代之。
　　秦帆双手插兜，看着岁月静好的她们，眉梢微扬：“你们还真在这啊。”
　　很不巧，夏旻皱着眉扭头看他，全身上下都写着“你打扰到我了”这几个大字。她语气不善：“那不然在你家？神经病。”
　　“可别，我那小屋子哪住得下您几位大老爷。”秦帆摆了摆手，接着道：“倪姐喊我来叫你们回班，说晚点带咱到夜市逛逛。哦对，一会儿该关校门了。”
　　“晚点是几点？”夏旻问。
　　“九点半吧，”秦帆想了想，“早点去不至于堵车。”
　　“行，那你回去吧。”夏旻说罢便不再看他，只垂眸专心看着柳茼婪的画。
　　“嗯。”昏暗的环境下，人类几乎丧失视觉。柳茼婪灵感高峰期总归属于天色渐晚。她又开始一言不发，手里握着笔。时而抬头看世界，时而低头看自己的生命。
　　听过那话，秦帆白眼快翻上天。通俗化概括：现在对面要是向江折和叶倾这俩人其中一个，一招锁喉的动作他敢放话说全球还没人能比过。
　　不多时，晚风上了班，发丝因此作乱而生出凌乱美。林暮寒背靠着栏杆，双手架在上面，看着他明显内心万马奔腾、风吹草又生、亲戚满大街……
　　她火上浇油道：“记得带门。”
　　“……”秦帆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行，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去。后来呢？后来他在办公室里看着向江折和叶倾两人野排5v5战况激烈，也只得气急败坏地喊道：“靠，你俩打游戏不带我！”
　　后面他又想了想：算了，一般人要是活成我这样早跳了。我抗压能力强，我是天才。
　　可偏偏的偏偏，那两人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随口道：“忘了。”
　　哇，有种放学别走！
　　算了，你们等我现在就来弄死你！！！


第37章 十二
　　-40.
　　“等”，作为动词，官方翻译为“等待”。
　　某人起得晚，匆忙赶上打的车时将近六点四十分。她匆忙关上了车门，朝南榆雪平静沉默的背影大喊了：“等等我！”
　　后者疑惑回首，又扭回头，不过是脚步慢了些许罢。
　　林暮寒小跑了几步，很快赶上她。跟在她身后，无视墙上金光璀璨的几个大字，两人一块走进大门。现代简约风钟表悬吊在半空滴答滴答地转着，绕过他们十六七。
　　她们走进人满为患的教室，所有人的动作如出一辙——拿书、放包、扫地、喝水、补作业等等，这让任何一所学校都无比常见，算是一类灵魂。像鱼缸里灌满了鱼，永远捞不出。
　　一个月没在线下见，是林暮寒先破冰，小声喊了句“小孩”。但下半句未脱口，她看着缓步走进教室的女人愣了神。
　　与其同类者不算稀少。不论是有去注意的或是被吸引而去的，眼球大小皆与荔枝毫无差别。
　　先是夏旻怀里抱着书包石化当场，一头雾水；又是秦帆手中的防风打火机掉落于地，被惊得下巴脱臼；再是向江折站在门口脚步一顿，再抬手推了推眼镜；后是叶倾猛然虎躯一震，哈欠都忘了上场。
　　最后，南榆雪平静地抬眸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与周遭异常，平静。
　　那女人笑了笑，温声道：“别来无恙，各位。”
　　她口中的各位可不这么认为。
　　赵薇，他们那位消失了进四百天的高中启蒙教师，突然回来这事儿应该算诈尸吧。
　　赵薇的反应与其不同，她轻车熟路地简单打理了下讲台，说着“先简单收一下寒假作业吧，语文是卷子二十张”时，语气毫无生疏，稍显平静。好似乎这四百多天她仍在林暮寒他们身边。
　　一语点醒镜中人，台下众人缓缓回神。是一具又一具初遇天光的实验体，观望着一切未知数。
　　虽不说她名气有多大吧，但高一刚开学那会儿“赵薇”这个名字以及“一班班主任”这个身份早已风靡全校，甚至到全市。这或许都功规于她当年给锌江实验中学递出上百份独一无二的辞职信罢。一个从市实验顶尖学校转头走进全市偏科最严重的高中的人。有人笑痴，有人笑呆；有人同喜，有人厌悲。
　　总而言之，台下几乎老熟人。
　　所以，俗套剧情上演时，并不意外。
　　“林暮寒。”次日上课，赵薇双手抱胸倚着黑板，看向歪头看向窗外，那位装作若无其事的正主。笑着问：“你在和你女朋友讲话还是男朋友？”林暮寒仍旧望向窗外，撑在桌子上的手，小拇指搭到南榆雪的桌议沿。她平静答道：“女性朋友。”
　　后者微微颔首，哦了一声又应了句“行”。她不知想起什么，再说了句“搞实验的严谨点好”后，又敲了敲黑板，刻意指向一道阅读理解，吩咐道：“上来写一下这题。”
　　话落半秒，林暮寒低头戴上眼镜，抬睫望去——那篇文章讲的是青春，校园类文艺向题材。简要概括是一会看山是山，一会看山不是山，一会看山还是山，一会看山是山也不是山。
　　她看得头昏眼花，脑子乱得像南榆雪当场扯她领子对视。
　　：“我不行的薇姐。”
　　“少死装，”赵薇满脸不信地冷笑一声，“你那一百多分抄来的啊？”林暮寒眉梢微扬，“那倒不是，我真墨白纸写的。”“那就写。”后者又抬手轻敲黑板，那动作是有节奏的。
　　行呗。林暮寒也不再耗，抬腿走向讲台。侧过身，她抬手从粉笔盒里抽了根旧得有些坑洼的粉笔，拿在大拇指和食指中，中指轻轻敲掉一大截，只留幸运四叶草。
　　思索片刻，几乎肯定地落下笔触后，不过五分钟，林暮寒突然嘶了一声，手中的粉笔不受控地掉落，随着惯性从较高一阶的地面滚到教室外去了。
　　她右手尽量不那么急切地捂着右眼，几秒前的场景不断浮现在精神海中的大荧幕上。
　　就在刚刚，一只喜斑粉蝶横冲直撞，翅膀轻盈地却犹如弯刀利刃，割破了林暮寒梢红的瞳孔，怪的是她几乎无痛觉。
　　南榆雪随着足迹瞧去——那蝴蝶是雌性成虫，目测体长二十至二十七毫米、六十二至八十毫米。头与胸部呈黑、多被灰色毛。复眼茶褐色，触角黑褐色。腹部背面灰黑色，腹面灰白色。前翅正面黑色，翅室带着界限不清的白色长卵形斑；后翅正面翅基红色，中域白色，被黑色翅脉分割，臀区黄色。
　　一切并非在她意料之外。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地被送进校医务室，林暮寒只看清了方厌脸上的蓝色口罩，随后便被打上了麻药。
　　方厌皱着眉，那道口子笔直，又直冲着眼白在极速割裂，眼角处略带斑点或小孔。岁月横跨了十几年，在这期间的种种消磨与摧残下，她对往事的记忆其实并不清晰。只记得那不是常规蝴蝶。
　　林暮寒醒时看着镜子里长得痞帅的古风“独眼怪”，顿时笑出声。身后的方厌面无表情地低头给她划药单，闭口不言的模样更像是在刻意回避些什么。好在南榆雪推开了门。
　　“好了么？”她问方厌道。
　　后者朝那位对着镜子笑得不轻的林暮寒抬了抬下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林暮寒闻声回头，又被方厌的目光引至南榆雪的眸。
　　相隔课间半小时，她成了风靡全校的病号，眼睛上白色纱布约莫是正方形。这老人家云淡风轻地道：“我没事，一点儿都不疼。”
　　“我不信。”南榆雪不紧不慢地吐着话，吃席我要坐主桌。
　　“不，你疼死了，所以精神细胞被麻痹了。”林暮寒话音刚落，方厌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站起身，将药单子递给恰好走到她面前的南榆雪，拍了拍她的肩。两人不知小声说了些什么，林暮寒站得远，听不太清。
　　“你说啥是啥呗，”林暮寒伸了个懒腰，“我总归不是学医的，哪懂。”她看向南榆雪：“是吧？南医生？”
　　“下节英语。”后者接过单子，看着上面眼药水和安眠药的牌子，只一眼便熟记下。林暮寒哦了一声，三两步走到她身边，突然想起：“作业你帮我交了吗？”
　　“其他的交了，你物理小论文没写。”南榆雪转过身，任由她揽过自己的脖子。
　　后者疑惑地喃喃着“我记得我写了”，但南榆雪却比她多出一段记忆，有可能不止一段。她心平气和地阐述着：“昨晚视频关掉前你的五百格是空的，只写了名字和座号。十点半你又打了一个视频，对我说那外卖是你的晚餐，点的麻辣小龙虾一斤和冰红茶去冰加柠檬一瓶。在瓶盖中了八十八的红包，发朋友圈时文案是‘了解’，给外卖员打赏了十二，那人的名字是……”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林暮寒刚推开医务室的门，立马伸手去捂住她的嘴，恰巧稳稳地盖住了南榆雪的大半张脸。后者并未挣扎，顺手关上门，一副旁白解说的语气：“倪姐和路姐调了课。”
　　林暮寒脚步一顿，情绪从“还有挽回的余地”顿时降至零下二百一十八点四摄氏度，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像是被压上了两块石头：“干嘛？欲扬先抑还是欲擒故纵？”
　　南榆雪扫开她的手，平静道：“姐，这俩近义词。”林暮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很快便回归平常的状态，甚至还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潇洒地应了声“行，记下了南姐”，话落后南榆雪却平静地回道：“我没你老。”
　　林暮寒笑了笑：“那放学后姐带你去买个奶瓶儿？还是再要个奶粉？”
　　“买你个头。”南榆雪抬眸看她，又习惯性的双手抱胸，问道，“你想约架吗？”
　　闻言，后者上下打量着她细如白榆枝的四肢，双耳像是被什么地狱级笑话穿过，霎时笑出声：“别吧，我想我不会下手。”
　　南榆雪像是在林暮寒心里安过定位器，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是榆木，不会受潮。”
　　林暮寒耸了耸肩，满脸“我才刚知道”的表情：“我高一没选生物。”
　　最后也只落得一个有病的名头。
　　……这人被骂了还能笑。
　　精神状态堪忧。
　　南方踏入冬日时，室内总比室外寒冷。
　　寒风凛冽，犹如债主的小弟般将玻璃窗户敲得震天响，明目张胆地扰着民却无人敢上前阻挠；随之而来的还有噼里啪啦的几道雷，细看是深蓝色，与某位少女的发色相像。
　　林暮寒蜷缩在被窝里，一手摸索着手机，一手摸索着空调遥控器。她先是将空调暖气调得更高些，后又迷迷糊糊的在通讯录里寻找着倪枝的名字。
　　忙音中，她又拉长声音喊着1094，直至电话接通时，才后知后觉。
　　“喂？干嘛？”那头周遭背景安静的可怕。
　　林暮寒哦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清了清嗓子才又道：“这天冷的要死，我请个假。”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倪枝平静地拒绝道：“不行，今天要弄化学实验，英语要模考，体育要五十米小检。更何况今天才六度……”
　　“可是现在三月十二唉。”林暮寒一边通着电话，一边端详着天气预报上的数字，一边看着日历里的数字。一心三用，她有些许哭笑不得。
　　后者动作一顿，点击存档后便关上了笔记本电脑，拿起放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笑着说：“可是现在早上八点唉，迟到两小时了林姐。”
　　“……”回应她的是一阵有些仓促的呼吸声和玻璃窗被不停撞击而发出的砰砰声。若是不明前因，只怕眼下便会觉着那人正深居喜马拉雅地区。
　　短暂的听了一会儿，倪枝又道：“怎么说？拖地罚站还是把我改题？”这是她们从高一就定好的，迟到的三种惩罚。
　　又一股困意冲上脑门，林暮寒只觉得自己几乎晕厥，转身在床上摆成个“大”字，手机被丢到枕头旁，空调遥控器却不幸滚落纯黑地毯。她疲惫的声音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拼命。
　　“……我选D。”
　　“嚯，还得是我林姐会来事。”倪枝拿着陶瓷杯站起身走向饮水机，漫不经心地，途中还不忘补充道：“D是全要。”
　　直到电话那头一直没回应，她差点以为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时，林暮寒又道：“过几天再补行不，我下午去。”
　　这话又像是用尽了几千年的阳寿才脱口而出的，可见其代价惨痛程度不亚于到阎王爷面前划自己的生死簿。
　　放下陶瓷杯，瓷器与木材相互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后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应了声好，又嘱咐道：“少盖点被子，可别把自个闷坏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嗯，接着是倪枝挂的电话。
　　徐主任这小老头精明得狠，专门盯准这一届，尤其是那个从骨子里就刻着理科天才的林暮寒。毕竞上一个理科稳定满分的人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十年前，她也姓林。偌大的缘，亦或圆。
　　将请假人数发到徐主任那去后，倪枝看向恰好推门而入的赵薇。看着她，也只看得见她。
　　赵薇身上总有种成熟又不老的气质，明明已年过三十。她抬手摘下眼镜，将它一条腿插进V型领口的正中间。轻微弯下腰，手在倪枝那双蒙了雾的眼前晃了两下便搭上她的肩，手指不算白皙，但骨节分明。
　　不算凑巧的，秦帆推门而入便瞧见眼前这幅场景，呆愣半晌又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打扰了，我待会再来”。


第38章 误会
　　-41.
　　“海盗？起床了海盗！”在身后，夏旻双手搭上林暮寒的肩，不停地晃着她，嬉皮笑脸地，“海盗快起来上化学实验！”
　　“闭嘴。”一早上没喝水，那嗓子是哑得神似八旬老人，在略微狭窄的环境下出声到有些沉闷。风透过门缝扫过脸颊，在林暮寒坐起身子后成为她的“醒酒药”。她抬手搓了搓脸，双手冷冰冰，恰好能使头脑由昏胀转为清醒。
　　林暮寒缓过那阵耳鸣劲儿，在瞬间与南榆雪对视时，想问夏旻方才说了什么的思绪霎时空白，肩上覆着的手是夏旻的。只觉眼前似是二十一世纪初千禧年代的电视机故障，光、树、人、书、笔、表等，通通一扫而空。
　　像下方被装满的沙漏，被人强行扭过；像突然停止运行的齿轮，因锈迹斑驳而被回炉重造；像打了结的柳絮，被光鲜亮丽的园丁咔嚓剪去；像是罐软体星星布丁，虔诚地等着噪音散开。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朦胧晴雨，床上整洁得像不了样，她背靠墙面时才听清窗外喧嚣。又好像还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坠落。
　　忘了关的电脑插了一夜电，显示屏里赫然有着一男一女西装笔挺的上半身，其中女人道：“现在是早上十点二十六分。目前最新消息，据我国卫星观测，大型小行星将在一周内陨落于我国南部亚热带沿海地区连湾市，准确方位应基于市区。”
　　“陨石过大，目前推测可能还带大规模辐射物质与外来物种。因其影响，届时连湾市市区将进行全方位居家防护，上级领导会强制要求单位停业学校停课，请各位市民及外来游客准备好应急物资，明日起一切通口封闭。”这是那位寸头男人说的话。
　　女人留着波浪卷，从容得体地对镜头假面微笑着：“截止至今日，我国相关部门已开启反导实验尝试对其进行拦截，相应物资也会紧急送往，请各位市民皆勿慌乱。相信国家、相信现代科技技术。”
　　刚认认真真地听到这，手机被林暮寒遗弃在枕头边上，此时忽然响起电话铃声，扭头看去却是个未知号码。它响了两声便又没了动静，随之而来的是几条留言信箱消息。代码一串又一串，长过地球赤道，扫过一眼，她最后也只记下最后一条留言信箱消息：3，4，9。三个阿拉伯数字。
　　拖着身体挪到床边，一步又一步地龟速前进到电脑旁，林暮寒听着里头那两人语气越说越急促，登时脑袋发嗡，似是人类本能般将手伸到电脑后就打算拔电线。
　　她忘了，忘了后面还埋着一本古老日历里头记忆过某些日常琐事。可她曾经记得过吗？无从知晓。就像盲人出门离了盲道一般。
　　翻过那十二页纸，指腹摩擦着清晰纹路。在不自觉的愣神时，林暮寒看清了键盘边自己一直没注意到的白色药瓶，准确来说看到的是药品上上写的字，那药瓶是全英文。
　　“Paroxetine.”林暮寒喃喃着，某条精神细胞上蹦哒着四个简体中文字符，“帕罗西汀……”
　　“有病。这不是治焦虑症的吗？”林暮寒满脸无语，平静地将它放回去，像是暂时居住与这间房子的外来者。而那白色药瓶上除了这串英文单词没有其他，包括生产日期和过期时间都不知所踪。
　　她抬头看着空调，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沧桑。她不知道到底是谁把这空调暖气换成冷风，简直罪大恶极。
　　于是在几声喷嚏发出的途中，她一边搓着手一边走到床边捡起空调遥控器，直到窗外焊着的机器停止运作她才松了口不知何时吊着的气。
　　出门时时间还早，林暮寒戴着耳机、穿着卫衣，走在人潮拥挤时意外空旷的小路上，双手插兜，仰头看空。
　　她望向街市时眼神明媚，是所有人青春该有的模样。
　　路过一处桥下，那几乎毫无光照，有个老奶奶佝偻着身躯坐在石板上，苍白银发又有些略微发红卷曲。她面前摆着一大篮子花。
　　“你好，这花怎么卖？”可能是做好事尽善心，林暮寒蹲下身，眼神只盯着花，以至于没看见那女人不动声色的挑眉。这不是一个八旬老人该有的表情。
　　“自己养的品种，三块钱一枝。要是喜欢就拿几只走吧，今天总归是卖不完的。”女人突然想起什么，这装得到像样：“哦对，我瞧着大伙都忙着买胶带木板铁钉子，你还是去买那些吧，这花卖完估计得明天了。”
　　林暮寒没明白她的意思，她记不起任何：“为什么要买这些？集体装修？”“不太清楚，”女人摇了摇头，“他们都在买，应该是有用的吧。”
　　可追随大众这事可和林暮寒一贯作风相反的程度碰巧得像是故意来找茬。
　　她噢了一声，又道：“这些花，全卖我吧。收款码还是现金？”后者演技不输戏剧演员，故作惊讶道，“啊？全部吗？”
　　“嗯，缘分天定。”林暮寒一边静静的看着那些花奇形怪状，一边拥护着那短暂的雨水休息期。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可以不被掩饰的声音，在后来某一个深夜才记起它是那样熟悉，仿佛儿时摇篮曲便是那股声音所致。
　　“现金吧，一共是六百零九，六百就好了。”女人淡淡笑道。
　　“行。”林暮寒的从兜里摸出几张红色人民币，坦然自若地在中间又多加了张青色人民币。
　　眼前的女人底子倒不错，八旬高龄计算速度只晚了她半秒，兴许也学过理科。
　　林暮寒没看见，拿着钱站起身，接过花，没亮屏的手机里系统实时播报着即将雨过天晴。
　　果真，雨后天晴这词不是虚有图表，电闪雷鸣如同天公迫不得已下产生的应激反应，随后天气晴朗如同暖春。
　　就像上午气温六摄氏度，下午气温二十摄氏度一样，弄不清到底是在逼生物灭绝还是在逼生物进化。
　　林暮寒熟练地将书包吊在桌边挂钩上，精神状态和大清早时判若两人。
　　“下午好啊。”她手臂又搭上南榆雪的肩，对方桌上又摆着几张拥挤的无名试卷。
　　南榆雪写着班级姓名“2L(1)-南榆雪”，分不清眼前环境是明是暗，只淡淡答道：“有你在就挺好。另外，下节化学。”
　　林暮寒算是个直脑筋，没太懂她的意思，只当是反话。她眉梢微扬，潇洒的甩了甩手：“小事小事，区区实验那还有我做不了的。”
　　约莫十五分钟后，黎淞敲了敲讲台：“手上没带笔和本的回去拿，今天下午四节课都是我的，不用急。”是的，这个女人占了整个下午的课，专门为了高二下学期的化学实验会考做准备。
　　连湾一中最往后，C区教学楼右手边第三棵树旁的那件实验室里，门窗紧闭。黎淞看着满地狼藉，一边骂着“人类进化忘捎你们了？”一边撸起袖子，赤手捡起玻璃片、刚打碎的几个烧杯打包丢到桶里：“都先把实验基本操作给我过完了，从林暮寒开始。”
　　话音刚落，林暮寒拿着集气瓶的手一顿，木讷地扭过头。毫不夸张的讲，她对初三那年学了所有化学知识没有任何一丝印象。包括高一时那几次化学实验也只是在脑里过了一遍后就迷迷糊糊地做完了。
　　这话要是直说，怕是会被直接暴打成筛子。高中生的怨气累积为力气，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好在过程顺利，从林暮寒到最后一人，上上下下也只用了将近半节课的时间。
　　“OK，接下来六人一组自由实验，只要是教过的实验都可以弄，有事来找我。”欢呼声不大不小地度过了半分钟，黎淞笑着在吵杂声中说：“还有啊，周五模考，接下来这几天都有卷子，注意整理好心态。别耍阴招，中等生也需要走路。”
　　欢乐戛然而止，沧桑的面庞取而代之，以及面前克莱因蓝色的桌面和杂七杂八的器材。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对谁说。
　　一班进度快，这时候选修一差不多整本学完。林暮寒双手戴上橡胶手套，随意瞥了眼书，冷不丁提议道：“先搞那个制氯/气吧，基础点。”回应她的是几声OK。
　　秦帆看着向江折那拽得跟人欠了他八千万似的，将手中的铁架台递给林暮寒，探头小声问：“你咋了？”“那几个老东西争往脸上抹点劣质油还真想贴金了。”后者将手机递去，“喏，要找人来搞我呗。神经病。”
　　“男频年轻霸总剧啊？”夏旻从身后搭上两人的肩，头探向手机屏幕，说给她瞧瞧。向江折表示拒绝后，她又说：“聊天记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看，她傻了眼。
　　“让你看呗。”秦帆将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晃了晃，“小屁孩子少管那么多。”
　　夏旻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听到下半句后便白了他一眼：“天天说我小，我小小小小我小你大爷！您老人家贵庚啊？妈的。”情到浓处，她一脚踹向秦帆的后小腿，使其脚下一个踉跄绊倒了恰好经过的顾憬夷。后者一声“我靠”响彻实验室。
　　假设记忆未出错，这两个字怕不是她顾憬夷头一回儿在她们面前开口说平常话。“看来曾经都是误会。”林暮寒这样想着，心底那股对她天生缺陷的理解与可怜是烟消云也散。
　　秦帆满脸歉意地朝单膝跪地的女生伸手，但顾憬夷只是独自起身，默默的揉了两下发疼的左膝盖，朝秦帆摆手，又一言不发朝别处走去。男生哦了一声，二者非情非故本就陌生，本就毫无立场去对她说些什么。他一边在道过不好意思后又瞪了夏旻一眼，骂她没大没小。
　　年龄，一张易破金箔纸。肉眼难辨真假，有心便漏洞繁多。
　　接连触及年龄问题，若是手边有根烟，怕是这会儿指节早已直接掐灭烟蒂。不论是在场的他们六人或是另外不在场的几人，包括秦帆这思绪总慢半拍的青壮少年。
　　她放下洗气瓶，玻璃制品与铁相互碰撞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使得整间实验室又陷入诡异寂静，只剩空调运作的声音，可放眼望去却人人面不改色。就好像只有他们生活在静音状态的透明球体。
　　林暮寒或若未闻地喊了一声夏旻的名字，在对方诧异且木讷的目光下，云淡风轻地道：“拿下酒精灯和石棉网，谢谢。”
　　“好。”夏旻微微颔首，转身把手伸向铁柜门。
　　彼时，叶倾刚推开实验室的门，满脸抱歉地同黎淞叙述着他天马行空的迟到缘由，说得绘声绘色，东拼西凑又将是一本《一千零一夜》。
　　于是他自诩是“大故事家”。
　　灰蓝色的天在欲哭无泪，暗绿色的嫩叶出生即成年。在思索过后，六人还是决定分散开来各做各的。
　　“我靠！谁在让酒精灯互帮！有没有点常识？！！！”
　　下午三点五十六分左右，明亮灯光下，某个男生满脸痛心疾首。他连忙一边往后连蹦好几下一边抬手捂住口鼻，试管也随之碎裂在地，不过好在里面空着。这个人想来是鼻子灵如犬科动物。
　　还没等其余人反应，林暮寒似是嗅到了些什么，面无表情地放下未点燃的酒精灯，扭头去拿灭火器。南榆雪一边心不在焉地安着装置，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请假。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插手。
　　二十一世纪，高中生普遍都对同频共振对话毫无忌讳。
　　一阵刺鼻烟味传来，黎淞平静地抬眸瞥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摆弄着那几个集气瓶，慢悠悠地道：“灭火器没用，物理反应。”
　　“我趴你耳边说我要用灭火器弄那玩意了？”林暮寒满脸怪异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她问出那句“那你想干嘛”，林暮寒这人边举起灭火器朝自己面前的那堆“事迹”全盘托出，长篇大论汇做一句：“刚被烫着腿了，驱驱邪。”
　　“哦。”
　　小插曲就此落幕，可烟味仍未散尽。
　　“拿来。”林暮寒放下灭火器，手掌摊开伸向夏旻，朝她示意着。后者哦了一声，随手从一旁拿了根玻璃棒丢去，使其笔挺地躺在她手心。
　　林暮寒刚将其放入装了些许水的烧杯中，夏旻面前的发生装置在“嘭”地一声爆炸的那一瞬间，一声又一声的“我去”此起彼伏。
　　玻璃柜、玻璃器材、玻璃实验品、备用玻璃片等身上布满白血丝，无一例外地从最上方蔓延全身。玻璃碎屑夹杂着化学实验产生的半成品四溅纷飞，有大有小。
　　某股力又或是墙体格挡着滚烫烈火，九人中竞无一人伤亡。而那三十余人，再次奇迹般地不知所踪，下线时间比古装偶像电视剧NPC还快得多了多。
　　黎淞几乎是一眼锁定了始作俑者——大故事家·自赏兄·叶倾。后者在半秒内便接收到了信号，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老师，又不敢抬头去看她。
　　“六万八。”黎淞单手敲击着键盘，轻描淡写地。
　　叶倾干巴巴地笑了两三声，背景是叮铃哐啷的收拾声，仿佛除他们外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场闹剧。
　　：“哈哈……那个啥，月底了黎姐……”
　　“要不我把自己赔你？”他语气虽写试探但着实嚣张得像挑衅，加上脸上那每位服务行业从事者必备的假笑。
　　黎淞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知道了”后便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月底不收废品。”
　　“？”
　　看他满脸写满了“你再说一遍”，秦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林姐给你掏钱？她都快赶上你爹妈了。”话里话外都是在问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正反都有人兜底。
　　叶倾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我的法定监护人都是她。”好久之前了，她把我从那带了出来，说要给我搭个狗窝。
　　“自己想想吧。”秦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自信地往后一靠，手搭上夏旻的肩。
　　“……”夏旻的眼神看着向江折。
　　秦帆又道：“可能得去买点柚子叶去晦气吧，现在他也没有了。”
　　夏旻咳嗽了两下，看向林暮寒，接着说：“另一种形式而已。”
　　黎淞并未强求，账单在放学后直接拿给了她。那上上下下加起约莫十二万，刷的银行卡，走程序不算太久，半小时左右。也不算太多。
　　南榆雪就静悄悄地站在她身后，扭头望向窗外。
　　树上每片叶都不算特别，特别的是树、天气和季节。就好比绿树与三月初春时，冷空气仍未散。
　　“怎么还在等我？不是说了外边冷吗？”等到林暮寒从办公室出来时余晖洒过，将她半边身子都绕紧了。
　　林暮寒单手插着裤兜，校服外套两边袖子被挽起，耳坠也随着她的弯腰歪头而垂直朝地。
　　南榆雪彻底笃定眼前人是她的首选。
　　而她并未声张，任由冷空气呼啸而过，静静等待那份晴天。
　　“我抗冻，我说到做到。”南榆雪平静地看着她。


第39章 雨天
　　-42.
　　刺骨冷风如海啸般蜂拥而至，路籽摘掉了挂在衬衫衣领下的教师工作牌，将其放进肩上背着的黑色帆布包，戴上浅肤色头戴式耳机，一边听着轻慢的纯音乐一边拿着ipad复盘Anriel今天的各项指标与状态。
　　初步看来，数值分析报告各项指标正常，除了……
　　“你去哪？”
　　当事人疑惑地看着路籽，扭头那动作无比机械化，是多余问。这话触不及防，后者脚步一顿，第一时间先是收起ipad，接着是上位者般的语气。
　　她反客为主：“你怎么在这？”
　　后者哦了一声，说得理直气壮：“来走两步。”
　　“我说过你少来这个教学楼？”路籽走向她，低头看她，红唇一张一合，脖子上的黑痣也越来越明显，“有没有？”
　　“有。”Anriel如实答，又被女人越来越近的动作逼得不得不后退，举起双手求饶道：“我真的只是走走看看，你别生气。”
　　“那我彳彳亍亍。”路籽站稳脚步，双手抱胸，一句回怼过后便开始警告道：“弄清你的身份和任务，让你别过来你就给我听话。”
　　“不是，我……”
　　Anriel看着是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像是被扣了主电池又或精神细胞部分短路。缓缓闭上眼睛被路籽接住后，在路籽按下某个不知名遥控器的瞬间，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涩的空，暂时将万物映成惨白地古老年代的负片。紧随其后的雷声与爆炸声并非巨响，它沉闷，像从地底传来的水管爆裂声。
　　城市上空有种被洗得褪色的蓝，毫无一丝云。室内灯光直白地照射，使一切物体变得虚实有分。棱角分明，锐利得像刀刻。
　　办公室里，赵薇抬手推了推眼镜，看向倪枝，疑惑问：“倪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儿？”
　　后者正赶着教案，如实地摇了摇头，接着似是想到什么，滑倒嘴边的“没，你又复发了？”架空飘移成：“听见了。”
　　下午四点早早天暗，烟雨跑向了北方，意味着今年的回南天会推迟不止一周。
　　“蓝姨。”南榆雪单肩背着书包，将手机踹进兜，扫开透明帘布走进便利店，抬眸看向面前正举着手机打麻将的女人。后者嗯了一声，关了手机放到桌上，站起身朝她嫣然一笑：“榆雪放学了啊，吃饭吧，今天弄了虾鱼面和烤年糕。”
　　南榆雪也礼貌笑笑，将书包放到因寒季而搁置的木凳上，应了声好。将外套两边袖子撸起，还没走两步她便瞧见倚在几箱货旁边玩手机的杨瞬臻。
　　令人意外的，她推了长发改为狼尾，双耳上也空无一物，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半紧身毛衣，裤子也黑。
　　少女愣神之际，那人朝她站着的地方瞥了一眼，两手插兜，抬着下巴垂眸直勾勾看她，语气依旧如曾经般挑衅：“哎哟，这不南医生吗？你同桌没和你一起来？”
　　“……”南榆雪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到后者耸了耸肩，眼神扫过她耳上的十字架，笑着说了句纪念日快乐。
　　少女则抬眸看她，淡淡的从嘴里吐出“吃饭”这两字，对方才那五个字置若罔闻。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
　　十五厘米的身高差让人低头看她，杨瞬臻一笑：“行，我去端年糕。”
　　南榆雪嗯了一声，转头去搬桌椅。
　　饭桌上，人们都秉着“食不言，寝不语”。后来，蓝姨似乎是想起什么：“哎对了，我上回看着一个独眼姑娘怀里揣着一堆花，校服跟你一样、穿得倒是规矩。”话落还不忘了问她认识不。
　　“那包两块五辣条的殡葬馆。”南榆雪语气是那样平静，以至于没发现杨瞬臻脖子上那颗青蓝色钻石项链泛着并不寻常的克莱因蓝色光线。
　　“哈。”杨瞬臻嗤笑，脑袋歪向她，身上那股清淡花香弥漫过耳畔，尾调却发苦。她说：“干嘛这么说她，你们不是同桌么？”
　　“关你屁事。”南榆雪白了她一眼，明目张胆地站起身将椅子挪到她对面坐下，脸上面无表情但却一丝不苟地透露着嫌弃。
　　蓝姨也嗅到了徘徊在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息，哈哈笑着将那盘烤年糕推到木质圆桌的正中央，道：“这几天天挺冷的，吃点年糕热乎热乎吧。”
　　“好，最近平时都六七度，您多穿些。”
　　少女脸上分明带着淡笑，但却未再言语半分。杨瞬臻则放下碗筷，抽屉纸擦了擦脸上。似有若无的油渍。
　　“所以说嘛，深夜啊。”城市灯火通明。
　　“天怪冷的。”搓了搓两边手臂，林暮寒一手甩着一串银色金属钥匙，隔着老远便看到一个高挑的女生挥起胳膊砸向面前的男生时，不顾被手腕捉得发红，一脚朝着“弄死他”这目的一脚狠狠踹向他的小腹，少女身上的肌肉在月光白色的路灯下明暗线条。薄.肌是最适合的。
　　后者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腹部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叫骂着。南榆雪满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谁让他躲的是命根处。
　　“我呸！女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么爆……”没等他说完，南榆雪又是一拳一踹，居高临下地看着男生瘫软在地，抬抬下巴喊了声喂，语气平淡地问他是不是有个绰号叫羊驼，或者东海龙王。像是戳到痛点般，后者立马涨红了脸。
　　墙皮老旧斑驳，贴着的广告百花齐放，最大那张是市公安局贴的“尸体寻主，提供线索一条得五百元，亲属关系得三千元”。依次记得是从1999年12月31日那天左右初闻人间，那时恰逢元旦佳节，鞭炮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得仿佛在打仗，若不是字迹庞大怕是早已废止。
　　而后，南榆雪的身体主控区莫名地推搡着双眸朝巷子口瞥了一眼。她是不知半秒前，林某同学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手机转身走向一家便利店，摸烟盒的手一顿，又从兜里掏出了颗薄荷糖。
　　直到话剧戏场终于闭幕，那儿血腥味不算重，除了南榆雪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算意料之内罢。
　　少女蹲在一旁看着几人倒地不起，思索着他们呼吸心跳还存在的概率，不管那管制刀具或杆子自主在地上摆摊。
　　“身手不错。”林暮寒用夹烟的动作给她递了根棒棒糖，后者擦去脸上的暗红血迹，抬头望向她，波澜不惊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猜猜看。”林暮寒也蹲下，还没想着说什么，就被突然袭来的风吹得冒了个寒战，肌肉反应般脱口而出道：“靠，这天气意大利面出来都能冻直。”
　　“……”无声胜有声。
　　林暮寒自顾自地笑着答话：“什么时候这说不定，我只是笃定你一定还没睡，想来找你玩而已。感动吗？”
　　“痛哭流涕。”南榆雪面无表情地说。
　　巷子昏暗，只有一盏白色老旧路灯，林暮寒看着南榆雪脸上不重的淤青愣了神。她低头点了根烟，打火机照亮脸庞，南榆雪才看清她紧锁的眉。烟雾被路灯照得好似白烟缕缕，猩红火光一闪一闪。那时总觉时间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烟燃尽后。两人出了巷子，并着肩走到了一家大排档，平静地点菜、找位子、拿饮料，直至某个刹那，林暮寒朝她推去一瓶碘伏，全新未拆。
　　她笑着道：“擦擦吧，猫毛染色还是用火龙果比较好。”
　　“有病。”南榆雪一边嚼着面筋，一边想着自己全身涂满火龙果的样子……“？”神经病。
　　见她这样，林暮寒莞尔一笑，问：“要不要和姐住？不收你房租。”她刚说完就后悔了，刚轻声说完“我开玩笑来着，别当真”——紧接着就被南榆雪反问：
　　“我为什么会跟你走？”
　　“猫为什么会爱吃鱼？”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林暮寒回答时语气相当坦诚。无非是你乐意，我也乐意。无非是天性使然。
　　沉默半晌，少女像妥协又似赌气：“好。”
　　我跟你走。我跟你不同生但共死。妈的。
　　“别这样，我会以为你不情愿。”林暮寒手臂搭上她的肩，后者却说：“没，我乐意跟你走。”
　　“……”林暮寒表情一怔。
　　“喂？冯伟涛，”吃到一半，背着南榆雪，她说是到外面吹吹风散散热，“又找我家小孩麻烦？”
　　“哈？谁去弄她了？”电话那头，男人背景音嘈杂混乱，想来不是酒吧就是KTV，语气微醺，当是喝了不少。
　　“脑子摇清醒点再回话。”林暮寒手指拨弄着树枝，接着便听电话那头的背景音越来越平静，直至冯伟涛蹲在酒吧门口看着夜市灯红酒绿惹人醉，他开口问道：“你说那个姓南的小同志啊？”
　　他也不是纯混日子没事自己常常搞点爆炸小实验，看点国际经济趋势新闻。“同志”这两个字几乎是对一切不太熟又或记不起名姓的人的统一称呼。
　　林暮寒嗯了一声，接着保持沉默。而后者一通长篇大论下来简要概括就是：南榆雪住的那房子被她姑卖出去了，她妈还真早没。嗯，这剧情可老套，以至于林暮寒一开始还不太信。
　　“哦，行，我知道了。”话落，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扭头给他转了几百块当感谢费，后者也理所应当地秒收款，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连湾市区这一带的普遍习惯便是如此。
　　林暮寒关了手机，双手手臂伸直架在铁栏杆上，任由风路过自己。
　　而然，寒冷是有实体的。
　　它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刺穿衣物的纤维，直抵骨髓中央，让面庞不自觉僵持，触感好似夏日冰棒。
　　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为「现在进行时」时，只有在洗过热水澡后推开房间门的那刹那，才能感到温暖。
　　有人审美单一，家里几乎都是纯色东西。走进房间，林暮寒费劲巴拉地才又翻出一床被子，抱着它扭头看向站在门口喝热水的南榆雪，说：“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来。你睡床，我睡沙发。”没去过问那些。
　　后者淡淡应了声好，将杯子放在转角处安置的小架子上，走向她。身上穿着的，是她和她在台球厅见面的那天清晨，林暮寒穿的那件，但从那天后林暮寒便没再穿过。
　　而深夜，南榆雪平静地睡得自然，像一道番茄炒蛋一样平常。而有人却彻夜无眠，像盘苦瓜炒蛋。宁静夜晚像琥珀，凝固了她们的肉.体。
　　林暮寒常年独居，家里只有一个房间，她仰头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向前伸手才拉开了台灯。
　　顶着寒冷从被窝里爬起，胡乱套了件毛衣外套，她便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门，熟练地拿出一杯鸡尾酒。
　　不知为何，林暮寒总把清醒这件事看得很重。
　　似乎想起什么，她顿了顿，又将鸡尾酒放回去，拿出秦帆上次忘在她家的几瓶啤酒，拎着东西走到窗边坐下。
　　风像是无色无味的窃贼，从淡青色玻璃窗的缝隙里溜进来，偷走室内的最后一丝暖气，还留下嘻嘻哈哈的欢乐笑声，让屋子更显空旷。
　　南榆雪躺在床上，听着雨滴踮起脚、肆意张扬的舞步，一个又一个节拍吹进耳畔。脑海中画面褪了色，又要回到曾经。
　　次日，她虽然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这空荡荡的冰箱给打击了心态。里面除了酒还是酒，旁边的柜子上除了烟就是一个打火机，凑合着可以去开个烟酒店了。而那人一觉睡到了十点。
　　宿醉的感觉令人后悔，林暮寒刚洗漱完，神清气爽地满面春光。她看着刚买完菜上来的南榆雪，双手抱胸肩头靠着墙，笑盈盈地模样仿佛手握世间所有幸福：“这是我家吗？田螺姑娘。”
　　“可以不是。”南榆雪绕开她，将东西放到餐桌上，随后快步赶到沙发前，整个人如跳楼般朝它扑去。
　　俨然一副电量耗尽的模样。
　　“回屋睡吧，外边冷。”林暮寒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南榆雪昨晚收拾的几袋东西，和她这人一样平淡。
　　一堆书、一台电脑和配套键盘鼠标耳机、一台咖啡机。
　　没了。


第40章 立体
　　-43.
　　雷声在夜里划破宁静，说不清是第几个。
　　清明那天，林暮寒意外地起得很早很早，早到太阳刚出场，月亮刚落幕。一时兴起，她们选在晚后出发，手电筒似月光般明亮。
　　南厘路的起始点住着一片广阔无涯的墓地。而它并不在市区。
　　“林姐，你的眼睛……”夏旻将纯黑色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眼神怪异地看着林暮寒，同样指了指自己那双偏金黄色的眼睛，问她不用换药吗。
　　按理说是得换的，但这样没啥事儿。林暮寒扭头，潇洒地笑着说不用，又一边关上车门和司机礼貌告别。
　　“行呗，犯懒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夏旻手里用夹烟的动作夹着一根巧克力饼干棒，略显忧郁地吹着呼啸的风。
　　“练习会儿语文嘛。”林暮寒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脖子，夏旻是后背对着她。在身体不受控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她眼眸看向南榆雪，语气稳定得像疯了，语调多少带着些气虚：“哎，小孩，连湾这真没春天和秋天吗？”
　　“春秋在战国。”南榆雪一把扯掉围巾，又扭开领之前的两个扣，冷空气像是她的暖气，“你新来的？”
　　“算回归玩家，”林暮寒摇摇头，莞尔一笑地补充道“百万氪金的那种。”说话的同时还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南榆雪脸上又飘过一串串省略号，平静地开口：“你不问自答的本事和无师自通一个档次。”
　　“嗯，太上档次了。”后者是赞同的。
　　南榆雪把那条黑白格纹围巾丢还给她，骂了句神经病后没了下文。林暮寒手里抱着那天从奶奶那买的花，想着清明节拿些花来送温暖，家里自然也留了几朵。
　　她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搭上夏旻的肩，探头看着手机屏幕中那句迟迟没有回复的“我到墓地了，你在家吗？那我等会去找你”，嬉皮笑脸地说着惊人动地的话：“把你那小课代表盯得那么紧啊？跟你林姐出来还心不在焉的，我待会吃醋了哦。”
　　“想吃西湖醋鱼我让人给你做。”夏旻转身背对她，手里忙活着像似又在打字。林暮寒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嫌弃：“不要，那玩意儿越正宗越难吃。”
　　人类的恶趣味总是像极了潘多拉魔盒，夏旻不知从消息收藏库里的内处翻出了一条语音消息是以向江折为配音演员，少年声调潇洒随性、带着嘲讽及玩世不恭，隔着屏幕都让不明真相的人想爆锤：“有就不错了，你还嫌弃？真是官小帽大。”
　　话原先是说秦帆小哥哥；因为这小子吐槽学校出题难度不够（指数学）。当时语气万分凡尔赛，又轻描淡写，总之特别欠揍。
　　林暮寒这会儿记性好起来，她笑道：“谋权篡位，你算同类。”后者却答她说：“我这是想帮你分担，一张椅子卸成六张你也能少喝点烂鸡蛋。”
　　“那你还怪贴心。”林暮寒看着眼前这小了她不止两岁的毛头小孩，没去深究那话意思。扭头看着南榆雪，她是吃棒棒糖进行时。四目相对，眼神像是看千千万万面有着自己那张脸的镜子一般，那么平常宁静。
　　不多时，深红琥珀色眼眸蕴含情谊，氤.氲空气四通八达，风拂过耳畔时带着清新嫩叶，一切都太过美好。
　　林暮寒扭头看夏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总是选不清自己要说哪句。但本意是想让她戒瘾，可转念一想：自己烟瘾也不小、好像没什么立场；于是她只客套性地问了句：“旻啊，你天天拍，不累么？”
　　“我的相册住着另一个世界。”兴趣就是动力。
　　夏旻笑着，那神情像是看到不远将来。少女手里举着随身携带的CCD相机找了个好角度，最后给那束花拍了张遗照。但她肩上遗留的发丝颜色和她自己对不上，到底是事。
　　林暮寒哦了一声，从她手中接过花，又给南榆雪分了些。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模样独一无二的花，她们看着墓碑前刻着的那些名字无一例外地，那些简体汉字都出现在身边。
　　好比印象最深刻的是赵薇，剩下大部分是曾经及如今及往后的无辜同学，还有几串是英文。她们严肃认真地认为只是撞名，毕竟世间千百态，所有说的准现在到底是几几年。
　　林暮寒站起身时，南榆雪还蹲着。
　　她看着她疑惑，她站在她身后，她等着她起身……她不急不慢，也不出声。在寂寞的潮湿回南天，周围静悄悄，她有空在眉目下垂，很惬意、很安稳——也有点幸福感触。
　　“林暮寒。”少女在她愣神时已然站起身，眉目清淡，又是那副厌世样。
　　“啊？”林暮寒被她喊得一愣。
　　南榆雪向她递了一片枯叶，约莫掌心大小，纹路清晰斑驳像满天星，右上角若是没有那窟窿怕是趋近完美。
　　仔细一看，那上面写着字。
　　“为什么给我？”林暮寒疑惑地眼神直白的看着她。南榆雪却是这样答，语气多么置身事外：“你手碰一下，然后摘朵花瓣给我。”
　　“嗯？哦。”
　　林暮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她坚信眼前人可以坚信。后来，这种枯叶她没再碰过第二次。
　　来来回回几秒钟，少女的手掌心多了一瓣淡紫色花瓣，她嗯了一声，说……话未出口，像是算准了时间点一般地，不多远处传来青涩缓轻的脚步声。
　　那是一个红发的女人，身上穿着风衣，裹得严谨。
　　地区偏僻的缘故，这墓地几乎没有工作人员，也没多少人记得；它是块只和大自然打交道的墓地。
　　墓碑前，玻璃花瓶上有着十八朵枯萎黑玫瑰，而旁边敞开的戒指盒中有着十八个素圈戒指。女人将一朵黑玫瑰放在墓碑前，有吃力地摘下自己左手中指的素圈戒指。
　　弯腰放下，她轻笑道：“这是我第十九次求婚。”
　　是那样真实，那样立体。
　　而这被夏旻尽收眼底，她也只是淡淡扭过头，从手机屏幕敲下一个长句：【柳茼婪，我周一要是看不到你你就死定了［微笑.jpg］】，脑海中波涛汹涌、思绪万万。后者回她：【嗯。】
　　蝴蝶效应又是身体变化，林暮寒近些月份来愣神发呆日子时长长久——直到：闻花香，未闻花名。
　　她随着南榆雪的目光一同投向那女人；她手上的戒指痕显得戒指的收腰效果很完美，红发肆意张扬、别具个性。而在这之下，是一张完全素颜的脸，是玉皇大帝的赏赐，女娲的神作。
　　“没你好看。”林暮寒突然凑近南榆雪，以一种自以为非常高情商的语气说出了那四个字。
　　后者闻言表情一半习以为常一半平静，依国际惯例为主，她平静道：“散光这么厉害？眼睛黏她身上还能看见我？”
　　“我一直在看你。”林暮寒温柔地笑着。
　　南榆雪推开她，建议去买只导盲犬。
　　“那你会来照顾我吗？”林暮寒嬉皮笑脸地问，肉眼瞧着云淡风轻。
　　“不会。”声音干脆，冷如刀割。
　　“药，断了？”
　　林暮寒方才耳边是一道清冷的嗓音，她或许没幻听。
　　出门忘了穿绝缘服，也忘了安避雷针；抬头对上女人的眼神，眼前像是电视机故障、彩色噪音滋啦几下，有人思而久远。
　　红发，成熟，这么想来，假设她们是同一人，那这不是第一次。林暮寒对某些事已然确定。
　　只要她还没死，一切就都不晚。
　　外界的声逐渐清晰。
　　“问你话呢。”
　　与此同时，夏旻掌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某股来自遥远东方的少年嗓音——“真是官小帽大。”
　　空气中开始凝结起一种微妙气氛，空中飞过一大六小七只玄色羽毛乌鸦，连风声也被掐灭，只能听到语音被紧急掐灭的那道顿停声。
　　林暮寒站在中央、对头上的枯叶和花浑然不觉；南榆雪像是习以为常，她总这样。夏旻较好过，开始装作自己很忙的模样摆弄着CCD相机，被那几个字尴尬得五体投地。
　　接着，她转身躲到林暮寒身后，像儿时每一次在公园的秋千旁那样，随时准备着破口大骂、只要林暮寒受到辱.骂。这是一种本能向往。
　　谁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暗沉天空倾吐着烦闷气息，整个宇宙流淌着潮湿的哑抑。
　　林暮寒在与之四目相对过半分钟后最终缓缓开口。她说：“不好意思啊，人老了记性差。请问您哪位？”
　　后者也不恼，平静地撒谎：“无关路人甲，不过你应该有印象。”
　　南榆雪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在她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你看看她的腿。”林暮寒闻言脑子立刻宕机，疑惑地啊了一声，“这不太好吧？”南榆雪表示也能理解，毕竟才第一次见，上来就看腿确实不太礼貌。
　　只是谁都没料到她嘴里说：“你学人走路像蹩脚木偶，没有腿就别逞强。你是聪明女人、没那么坚韧。”至少她不戴眼镜拆时也游刃有余。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暮寒和夏旻这时才发现她说话带着些电子机械音，和Anriel相近。
　　夏旻动作一顿，刚打的“完全是衰仔来的啊”几字还停留在文字消息草稿栏，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在群里简洁明了的消息和头像全然相像。
　　一个是白色中的强制静音键；一个是黑色中的白粉笔质蝴蝶。她们总在很多地方有默契、有信任、有相像，缘分好得趋近五行失衡。这或许也是林暮寒转过头咳嗽不止且略微头晕目眩的原因之一罢。
　　那女人却递来一颗帕罗西汀，说：“看，它和你的烟一样，重要。”
　　林暮寒后来庆幸、又后悔那时没接。
　　后者只是笑笑，被她抬手鬼使神差接过的名片材质和之前那个“Luzhi、”的一模一样。
　　她模棱两可地：“晴天见。”


第41章 本能
　　-44.
　　那天新闻说是停课，但直到全省数学统考开始时都总没个着落，陨石也许半路旷课罢。
　　连湾市所居省级行政区是全国数理化科转业顶尖，当然这大部分是连湾市那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连湾一中”。
　　全省统考位置一般在省会市区，主要按照学生整体素质排名由高到低分配试室，这次也不例外。
　　锌江一中，全国学生的心之所向，中考上岸恐是范中进举。相比于锌江实验中学这所实验高中，它是完美成品在1999年实验过后，是踏着万千所学校“尸体”横冲而上的命定夺奖者。
　　林暮寒顺利过了身份检验、收缴手机、金属探测仪和水杯检验后，戴上值班老师递的常规医护级口罩，推门而入。
　　第一场考数学，常规时长是两小时，而前两个试室的时长为一个半小时。考场座位先是按成绩排列，接着按平均考试用时由快到慢依次排列。林暮寒这第一拿得当之无愧。
　　更加讽刺的是，这儿没有枪打出头鸟的说法，前三名即将迎来的是省内最高级别的褒奖；后三名与之不仅相反，即使他们在其他是地方拔尖。
　　人类总是本能地仰慕强大者。
　　女生穿着简约随性，走进还有些繁闹的试室、关上门，刚放下笔和眼镜便被夏旻揽过肩，少女自豪高傲地道：“这我林姐。”
　　还没等她接着说些什么，人群中有人说：“认识认识，连一那个次次满分的林暮寒嘛。”
　　林暮寒一愣，许是被嘲惯了，她竟下意识地想着要用什么话来为“语英总分不过二百的那个啊”圆场好让双方都不难看，是她潜意识里忘了。她潜意识里忘了，在这坐着的二十人，都是全省数理化科成绩位居金字塔顶端的非常规人类。多为女生，甚好。
　　回过神，她淡笑着颔首：“是啊，幸会。”
　　那女生像是受了天大的恩赐，连说了两次幸会。垂眸不经意瞥过，她胸前别着的考生证上“第一试室第二十试桌”显眼明靓。林暮寒微微颔首回应，接着侧头小声问夏旻：“哎，有段时间没见过顾憬夷了，她人呢？”
　　“嗯？”夏旻朝面前喋喋不休的同学作了个“你先安静一下”的手势。想了想，风轻云淡地回答她：“哦，说是退学出国了。”
　　林暮寒平静地哦了一声。毕竟只是个一班吊车尾，早出国少受罪也好过在国内读高三。
　　“哎？林姐你眼睛什么了？”再问话的是时论，他推了推眼镜，还是上次见面那副温文尔雅的乖张模样。
　　“没啥，磕到了而已。”按实际来说，林暮寒差不多已经将他忘了个大概，仅停留在研学那几天。
　　“哦，我还以为您把我给忘了呢，没想到还记得我，真是万幸。”话虽如此，那人将“万幸”的音调捏加为“惋惜”却似是故意而为。
　　“什么会？”秦帆单手架在林暮寒的肩上，一副听闻天大笑话般的嗤弄语气说“大老爷们可不得这样敏感”，后者笑道当然。
　　在叽叽喳喳如同幼儿园下课时间的环境下，一晃眼，又有人笑着喊：“林姐名扬立万了都！”
　　“咱可不兴半路开香槟。”后五个字，林暮寒和夏旻异口同声。那女生似是恍然大悟：“哦……话说也是，不过也差不远了。先提前祝贺你。”
　　“哈，那谢谢了。也祝你繁花似锦。”难以想象这话是从林暮寒口中说出。
　　紧接着一个和她同校的男生正趴在桌上，嘴里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啊，在试室座位表里头瞧着您名字时，我就想好过两天出分要吃啥了。”
　　上赶着催我呢？林暮寒玩世不恭地笑着，眉梢微扬：“那这是不请不行啊？留着肚子吃年夜饭吧，少贪嘴。”
　　“看你自个呗，买两颗糖就行。”向江折打断了那人得寸进尺，抬手抵着他的额头往后推了推，他仰头望向吊在雪白墙上的桃木质复古简约电子时钟，推了推眼镜，浑身散着只有当过几年个年头的老班长才会养出的世独一气质：“都回去吧，一会开考。”
　　人群散去，两位监考老师走进试室时，他们每个人的桌上只有圆珠笔、铅笔、橡皮擦和直尺各一，虽品牌设计花样百出但无一例外都是全新。寓意为新考场新气象。
　　欣欣向荣，如日方升。
　　那年五月二三号首都时间早上九点半，讲台上站着的两位监考老师仍旧说着普遍的考前嘱咐。
　　“试卷一共九张十八面，答题卡一张，答题卷三张六面，有缺印漏印的一会拿上来换。”也莫名其妙地：“有没被查到的作弊工具，我限你在发卷前拿出考场，别干这些偷鸡摸狗的蠢事，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成绩哪来的？”
　　“……”
　　林暮寒确信是异口同声。那频率、节奏、神态、嘴部动作同样得比起双胞胎人类，她们更是一段程序复制粘贴。
　　而后面那句明显刻意的话，明显是在瞧不起她们这二十位全省成绩最好的人，优越感让人琢磨不透。
　　闻言，他们只是似笑非笑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人去在意、去搭理。她们显得像是笑话。好吧，本来就是。
　　省会城市和连湾市相隔不远，二者天气都大差不差地惹人厌烦，什么一夜入冬一夜入夏那更是手拿把掐。上一秒室外最高气温是三摄氏度，下一秒室外最高气温便是三十摄氏度，这形容毫不夸大其词。
　　相比较而下，锌江一中的空调设备一切当都是顶好，至少比他们七人前几次为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去过的学校好多了。
　　拿到试卷，从选择题开始到最后的附加题，简简单单扫过一眼后开考铃登时响起。南榆雪是这时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笔。
　　她记忆力超于常人，每看一题便能想起某人给她讲同类题型时那语气撩逗又正经。
　　毕竟是第一试室，全员几乎满分。就连南榆雪这位倒数第二三科总分都有三百四十五。自然，向林暮寒这种全科满分的神人，目前还没人能够与之媲美，来回总差那么一二两。
　　备考那段时间，南榆雪耳边教师们最多的褒奖便是她和林暮寒绝配；这多少有点暧昧过头了。
　　卷上的题目亦然，一道几何计算题说：“如图，已知四边形ABCD为正方形，线段PD垂直于平面ABCD，PD与QA平行，QA等于AB等于二分之一PD。求P到CQ的线段距离.”
　　边上还有一串小字作为温馨提示：“注意，本题禁止使用除黑墨笔外其余文具，违者后果自负.”这话既矜贵又猖狂。
　　南榆雪视若无睹，顺手拿起边上的新直尺，量出答案六厘米后，洋洋洒洒地在卷子上写下了解字，接着便是答字。最后，她在答题卷上如往常每一个平凡瞬间般平静地写下阿拉伯数字六，又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这一系列动作她顶多只是少拿些过程分罢了，毕竟大规模考试的试卷印刷一般都是按照高考标准，精准度不容小觑。
　　好，下一题。
　　在讲台上的沙漏落到第六分之二，林暮寒看着试卷最后一道附加题，上面写着：【1999年全国高考真题·跨学科考题】，那是和解方程打交道的不错机会。
　　考场时间过了大半，其中一位监考老师注意到林暮寒这边奋笔疾书的异常动静，扭头看去只见一张字迹密麻的草稿纸，于是问她在干嘛。
　　后者语气平静，但在寂静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在某人耳里即像春日野外风铃般清脆。
　　：“无聊，算会圆周率。”
　　“那要是算尽了呢？”那人开始找茬。
　　圆周率小数点后能被算尽便说明在无限不循环不存在，一切都是可以使用科学精准计算测量，需要的只是时间与耐心。同理来讲，无限循环的存在或许也只是个幻想乌托邦，是人们的仲夏夜之梦。你我不说，谁会知道这又是谁的实验成果。
　　当某个人提出这问题时，那人多少是智商有问题。
　　不懂，一切未知的正确答案都在等一个属于她的天时地利人和。林暮寒笑了笑，说：“我可没那个胆量随口胡诌。”
　　后者嗯了一声，像是很满意的表情，毫无理由地朝她伸手作势要没收：“拿来吧。”
　　林暮寒这人生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她一动不动，认真地反问：“那我待会考化学默元素周期表是不是也要被缴获啊？那考物理默物理学家名字和简称符号呢？”
　　“如果你想让我监考的话，那没问题。”话里话外都是说——只有我会对你这样，我劝你听话。
　　“算了吧，我们缘分到此为止。”林暮寒大手一挥，饶有兴趣地挑眉看她。
　　话音刚落，每个学校必备的电子合成音，广播声就此响起：“现在是考试结束时间，请各位监考官收卷。”
　　监考官这名字挺优雅。
　　而在广播声戛然而止后，林暮寒鬼使神差地小声说：
　　“Leirna or Anriel…?”
　　凑巧说完她就忘了，就在下一秒。
　　回过神，她朝那『监考官』投去一个“顺颂时绥”的眼神，在那之后二人便没再见面。这自然是顶好。
　　考试结束统一收卷，休息时间足足一个半小时，这短短七千两百秒，他们如往常般轻松地讨论待会吃什么、谈论窗外风景如何地貌美阴晦。无一人提及那场为期一小时考试，仿佛那只是一场随堂测验。
　　她们谈论的话题中心依然是林暮寒。一声声林姐自然而然，所有人都觉得本应如此；只是南榆雪面无表情、林暮寒眉头微蹙。一是心理反应；二是生理反应。理科生。
　　“挺受欢迎啊林姐。”语气漫不经心又面无表情的模样，套上南榆雪这层皮即神乎其神。
　　林暮寒不知何时坐在南榆雪的桌边，她耸了耸肩，得体笑容让人察觉不出真实情绪，但语气中有几丝不善意味：“嗯，你们去吧，我和榆雪就不去了。”
　　听他这样说，其余几人也不强求，将矛头转向另外五人。但要知道，没有共同点的人是不会玩在一起的。
　　秦帆揽着叶倾的脖子，摆手止住女生递来的烟，眯眼笑着说算了吧。叶倾是低头看着手机，浑然不觉这动静，就算知道了只也会波澜不惊。
　　夏旻双手抱胸，倚着墙站在柳茼婪的座位旁，直接了当地说了没空两个字，一点解释都没有。两个女生手上明显戴着同款手链，耳上的四芒星银制耳骨钉比起相像更神似情侣款。
　　向江折则是直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笑笑不说话，接着低头看手机。
　　“……”
　　那场极具尴尬的吹捧盛宴不知是何时散场，只依稀记得他们七人是越过人群走出试室门，而时论却失了踪影，从考试时间过半那时起。
　　走在锌江一中的校内树荫大道，林暮寒总认为那颇似与心爱的人逃离她与不心爱的人的婚礼。
　　雨后天晴，潮湿温凉的天气，总有种游乐场氛围。
　　“小孩，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一中？”她一字一顿，食指与中指中间夹着一片树叶，将它举向高空使太阳直射，生物书上见过的树叶脉络彼时走出课本，一笔一画撰写着青春二字。
　　“已经在了。”南榆雪面无表情地回话，对他这人的莫名其妙程度早就习惯，毕竟自己也是这种人。
　　林暮寒哦了一声，接着语气逗弄地说你误会了。南榆雪又似是引导般说着矛盾的话：“你说想和我走在一中，哪个？”锌江一中还是连湾一中。
　　后者没察觉太多，只平静答道：“连一啊，我为什么要因为我把你扯到一个陌生地方？你把我看得太渣了吧。”
　　毕竟人要始终记得自己是从哪生的，哪怕只是个小城市。
　　说话的同时，某人悄无声息地将那片树叶别在她头发上。南榆雪在她别完后才推开她的手，语气不耐烦：“你又干嘛？在我头上养毛毛虫吗？”
　　后者却变戏法般两指中间又出现那枚树叶的同胞，她笑着连说三个No，“来自大自然的发卡。南同学要拍照吗？新店开业首日免费噢。”
　　南榆雪一脸平静，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不久便找到一条语音消息，点开后、传入耳的是一个斗地主软件的系统语音。
　　：“要不起。”
　　“这么不信任我？”林暮寒努了努嘴，像幼儿园的小孩讨不到糖吃那般……
　　“啊——我好伤心啊～T-T。”
　　“神经病。”南榆雪绕开她，双手插兜继续向前走去。
　　“哎就让我拍一张嘛。”林暮寒转过身朝她喊，不跑上去追的原因是深知她不会走远，也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后者在不远处扭头看向她：“再废话我就走了。”
　　“好嘞。”林暮寒也配合，伸手从兜里掏出在夏旻那顺的梦核感CCD，上下左右东南西北，从CCD到手机再到二者结合，直到模特小姐喊停时，她才回过神。
　　看照片那会儿，林暮寒那是看得张张都满意，一边自豪地感慨自己的技术多好，一边毫不吝啬的夸奖南榆雪从头到尾、从小到大没被说过的一切。这是第一次，后来会有千千万万次。
　　“小孩，”她急着邀功，“你觉得相机和手机哪个拍得好看？”
　　南榆雪直言：“我好看。”
　　“是啊，你好看。”林暮寒又娴熟地搂过她的肩，她这人总喜欢这种潇洒的肢体接触，若是牵手挽手什么林暮寒百分百皱眉。后者推开她，径直往前走，也算习惯。
　　望着那道背影，林暮寒决定拍下。咔嚓一声的快门声比任何时候都清脆，就像春日野外风铃。
　　照片里，少女正值青春，身着简约休闲，没有苦涩的咖啡因味道。
　　“在演龟兔赛跑吗兔子？”
　　南榆雪总是在等着什么，等到了，便回首。
　　闻言，林暮寒有些心虚地收起相机，匆忙跟了上去，像是被人按下底层代码。
　　“来了来了！”
　　路上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平凡琐事，最后在一棵大树下侧对视片刻，南榆雪抬手解开绑在林暮寒后脑勺的结，为她拆下纱布，说：“无限不循环到尽头了，要打个招呼吗？”顿了顿，她抬手擦去林暮寒眼角的几丝血迹，道：“和你。”
　　林暮寒教育：“不要打哑谜，还有无限不循环为无尽。”
　　南榆雪鸟都不鸟她：“少管我。”
　　话音刚落，林暮寒的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击，扭头看去不偏不倚，那人的脸和向江远分毫不差。
　　“……”啥玩意儿这是？这是大哥们儿骨灰盒还有那灰我可都见过的啊，不能是诈尸吧？不行不行，回去得跑一趟庙拜拜。
　　“你有啥想吃的没？我过几天回去要拜老爷。”林暮寒问南榆雪。南榆雪回林暮寒：“我不爱吃酸。”
　　“好，那一块儿去买吧，反正就咱俩吃。”林暮寒这样想着，南榆雪静静看着。至于那人如电影NPC般离开她们也没理会。这只是一场微小到不必要的偶然碰面。
　　时间一分一秒渺茫如蚁，指针一圈一圈从未喊累。数学课考试结束休息时间过后，那群参考学生被安排到了校内大礼堂听些啰嗦絮叨的形式主义讲座。
　　第二场化学考完休息五分钟后便于物理连堂考，这两科的时长统一都是四十五分钟。在下午，结束时将近十六点。
　　“哟，挺巧啊。”平凡的步伐走在平凡的街，顾捷与某人相撞后抬眸本想骂几句，可瞧见眼前六人怒意立马转变为满脸惊喜。
　　林暮寒被撞得猝不及防，还没听清身前人说了些什么，开口便骂：“他爹的，眼珠子长裤兜里了？”后者这时才意识到刚撞到了谁，讪讪笑道：“Sorry啊暮寒，刚刚确实没看清。”
　　“你小子又是从哪飞来的？”林暮寒皱着眉，满脸莫名其妙。顾捷笑道：“哦，来接我姐……嘶不是，我来接翟清回去。”
　　“哈？”五人那表情就像听到他远在天边的太爷爷讲梦话。
　　南榆雪转过身，朝缓步走来的翟清微微颔首，问：“钟又坏了？”
　　“嗯，毕竟是爷爷辈的。”翟清将几枚螺丝与螺母放在她手心，源于空气氧化，它们生锈但不多。
　　南榆雪哦了一声，将它们踹进兜，静静看着她。
　　“San Francisco.”翟清知道她想问什么，“她不看好伦敦。”
　　“林暮寒都束手无策的虚实，我就算了。”她接着说那钟，不免于地址那话牛头不对马嘴，低头戴上墨镜，翟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发出诚意邀请：“南榆雪，过几天有空打场牌。”我和你们。
　　南榆雪点头应好。翟清嗯了一声，上前喊顾捷的名字。
　　“哎！”顾捷给她抛了一个档案袋，顺便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几分钟前。”后者稳当接住，撕开看了眼准考证，顾憬夷这三个字在考生姓名那一栏玄色笔墨犹如乌鸦羽毛般璀璨，很违和。
　　叶倾陡然问：“你刚说，接你姐？”
　　不提还好，提了也不算坏。
　　“嗯，同父同母亲姐弟。”顾捷仍旧嬉皮笑脸，手架在翟清肩上。
　　翟清从兜里拿出手机和耳机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机甩为横屏、耳机音乐一放，看样子又是在做她那导师留的房屋电路图作业。那是某家装修公司找他们设计的，五六月份伴随着不少活动，那怪老头就扔给她纯当打发时间。
　　闻言，夏旻像想起什么，她迟疑地问道：“这么一说……那顾憬夷你们认识不？”
　　“也是我姐啊，三角形具有稳定性。”顾捷先是一头雾水地道出事实也带玩笑话，刚才想起他们确实从未知道。
　　向江折兀地笑了声，抬手推推眼镜，他随口一说：“等腰三角形啊，老朋友了。”
　　“算是。”叶倾手里盘着不久前刚染上的俩核桃，“等一会去哪吃啊？市区这有啥店没？”
　　“门口旁有家馄饨店，首都老字号。”翟清慢慢说，随之抬眸看着南榆雪，后者平静眨了两下眼，一次眼眸往下、一次眼眸往前。
　　“但我想吃乌冬面。”是觉着燥热，秦帆褪去了黑色冲锋衣，将其甩在肩上。
　　古人云，上有疑问，下有对策。
　　向江折手肘戳了戳他手臂，俨然是一副自认天才的做派，看着他拿几页试卷不断扇风。“哎，哥们，我诚心跟你讲啊，你自个去买菜，顺便买俩蛋和丝瓜，进人家后厨让他锅借你炒炒，哪还有免费调料，正好给你去去火。”
　　“向江折你脑子灌水泥了啊。”林暮寒诚心发问，说话的同时双眸也游移向前方。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和在羽毛球场那儿她要找却找不到的人一模一样。
　　她觉得模样相像罢。
　　像个屁啊，那就是她。林暮寒突然开始笃定，毕竟只有那人在看到她时才会躲避。
　　刚想过，她偏过头去，在初夏的暖阳天打了个深冬阴云天的喷嚏。
　　“你感冒了？”夏旻眉梢微扬。
　　女生摇头，说只是风吹多了。话落便扭头戴上灰蓝色卫衣帽，简单整理了下高领黑毛衣的领子，顺手折下两片香樟树叶。
　　她掀开手机壳，将树叶放进去后，又把手机壳套回去，它们被垒在一张青色人民币上。
　　“要想去那吃就走快点，机票订的下午六点半，吃完逛两圈就回去了。”即便是学长学姐在身边，林暮寒也依然是那位年龄最大的姐姐。
　　晴天下的雨都是慢性子。
　　南榆雪仰头看去，光透过树荫直射，两只喜鹊并肩在枝头。
　　“怎么了？”林暮寒扭头看着掉队的南医生，后者看向她淡淡应说没事，从毛绒质托特包里拿出一把黑色自动伞，撑开。
　　伞下站着两位高挑女生装扮相似。
　　“下雨了。”
　　原理不明，一粒粒雨滴如露水般倾到伞上时它们像开了毛玻璃特效般犹如满地散沙。
　　“我靠！怎么大晴天还下雨啊！”秦帆被陡然滴落在头上的雨滴，吓得虎躯一震，抬头望去，雨越下越大。
　　届时，叶倾从兜里掏出一把黑色雨伞递给他：“十五一把，要不要？”
　　秦帆又是虎躯一震，满脸莫名其妙又不可置信：“啥玩意儿？生意做到我这来了？”
　　叶倾点头。
　　顾捷擦去因无情嘲笑而流出的泪水，抖着手给叶倾转去了十五块，“他不要我要，这伞一看就高级，够老钱风。”
　　夏旻则静静躲到南榆雪身后，手机里回着杨瞬臻的消息，她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夏旻：【过几天。】
　　-
　　农历四月廿四，冷空气往南，自然回温，一来便是二十三摄氏度。
　　“哥们搭把手，把土丢进去。”夏旻头上戴着白色鸭舌帽，一边用湿巾擦汗，一边指使向江折和秦帆两人将刚挖出来的土重新将火龙果支条埋好。
　　林暮寒将铁锹插进地里，单手叉着腰，看了眼运动手表，确认这个时间点南榆雪还没醒后，抬眸看向一片火龙果支条，高度漫不过她小腿。喘着气接住夏旻递来的新湿巾，她休息了一会儿才道：“我去拿水。哎，叶倾人呢？”
　　“哦，他拿水去了好像。”向江折说话时推了推眼镜。早知道不那么多读书了，现在干活还得推眼镜。
　　彼时便闻推门声，他们以为是叶倾，于是扭过头去，瞧清来人后都不由得有些尴尬。林暮寒除外。
　　“嗨。”她笑盈盈地挥手打招呼，又问她怎么又穿这么薄。
　　南榆雪并未直接回复，而是眉梢微扬：“知道专业不好找工作，给自己找后路？”
　　“是啊，种你吃的。”林暮寒这人说话除非特殊情况从不绕弯，她嬉皮笑脸的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皮革外套给她披上，有些贱地朝她wink一下：“你记得全买了哦。”
　　“强买强卖，你比利时人？”南榆雪平静地思索了一番世界历史，想起非洲沦为殖民地那段时间。
　　“白人体味很臭的，我臭吗？”林暮寒像蛇被冒犯了美貌般撇撇嘴，语气还有些委屈。
　　“你香死了。”南榆雪一脸无语。
　　林暮寒装傻充愣：“倪湘是谁？”
　　“你大爷他媳妇。”南榆雪白了她一眼，侧过身看向三位正在努力耕种的老农民，说她下了几碗番茄鸡蛋牛肉面。几人一听见一会儿有口热乎吃食干得到更快，像身上被安了发条似的，果真应了那句民以食为天。
　　林暮寒还在疑惑自己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些菜时，刚想问便被南榆雪堵了嘴：“菜我买的，还有你那冰箱得洗洗了，不行换个新的。”
　　后者想都没想直接答应，“我们下午去南厘路逛逛呗。”
　　南榆雪：“你自己去，我要睡觉。”
　　果断，属实。


第42章 瘫了
　　-45.
　　金光闪闪是烈日当头，考场内空调风吹爽朗。
　　地理是这次会考最后一科，考试时间足足四十五分钟，威斯敏斯特铃声响在六月夏至那日的下午四点。
　　考场桌椅设计很有趣，桌高超于基础桌高少说十二厘米，这是第一考场特有。
　　向江折随意在方才蹙眉看着的题上写下字母C。那题目是问促使地球上水大气生物活动和变化的主要的动力，答案分四项：A、地面辐射，B、大气辐射，C、太阳辐射，D、大气逆辐射。
　　身后，秦帆位居四号位，将卷子递给收卷老师时，蹙眉是纸上因“辐射”二字镜头过于频繁，几乎每一题都有二至三位辐射小姐。
　　“注意休息，我们下次见。”只过几分钟，监考老师的最后一次嘱咐语气轻慢，摘下为显庄严而戴的眼镜，话落便抱着十几个牛皮纸袋转身离开。
　　规矩传承百年，一袋一份答题卷，全权由监考老师上信息封条。且考场内四角都是监控，那只红色激光眼从未移过视线，万分遵从程序命令。这是每个科技产品应做的。
　　站起身，将文具随手塞进裤兜，习惯性地把短袖校服卷成无袖，扭开第一颗纽扣。滴地一声，前后两个站立空调开始进行休眠。窗外燥热传来时，南榆雪才开始对一切有实感。实感总与失神同出同入。回过身，她撤回刚迈出的脚步，问干嘛。
　　夏旻依着墙站在她桌旁，道：“所以说，她是哪位尊贵某某某？”
　　南榆雪没朝时论那儿挑下巴，只平静挑眉。后者哦了一声，转过身朝着某神秘男子那方，又很快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吸引过去。两人一同走向林暮寒的位子。
　　先是向江折敲了敲桌角，想着再不醒就买个锣来敲。只是好像林暮寒的失眠症状在一瞬间爆发性痊愈，陡然发生的事情的报复性是可想而知的可怕。
　　林暮寒闷闷地嗯了一声，接着只剩下呼吸。
　　向江折还想再敲，银黑色双眸却不经意瞧见她后脖皮肤上那串英文。他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察觉自己有痛觉。向江折盯着看了许久，后来真切地将其熟知于心。
　　“你发什么愣呢？”秦帆抬手肘开他，用不知道从哪拿的超市广告单卷成圆筒状，在林暮寒耳边用低沉嗓音背段圆周率：“π=3.14159265358979323……”
　　举动很莫名其妙，举动很快将女生惹火。
　　说明其有效，下次继续。
　　林暮寒一脚直直踹向秦帆的小腿，她抬起头用手搓了把脸，一句话也没说地静静看着他，好半晌才吐出一个滚字。
　　秦帆毕恭毕敬地朝她九十度鞠了一躬，接着左手拽向江折右手拽叶倾，等边三角形光速百万撤离。
　　林暮寒不再去管，她站起身，指尖不经意划过南榆雪脖颈又很快收回到胸前纽扣处。看见她那时尚穿搭，女生立马将刚想说的某些话咽回去，嘴里先是操心唠叨着：“衣服穿好，听说今天风会很大。”
　　南榆雪没觉得不好、甚至相反，任由她摆弄自己刚整理好的巴黎时装周穿搭，皱着眉头满脸莫名其妙：“法治社会不信谣不传谣不知道啊？”
　　“天气预报总不能食言。”后者语气笃定，像是说着每个下一秒都应发生的事。南榆雪撇撇嘴，嗯了一声，说电子屏总不能cos匹诺曹。
　　一前一后两句话酷似模板直套，一旁站着的夏旻同学终于是放下聊天框，抬眸时却那人不在：“喂，不要让我对黄色灯泡去魅好不好？”
　　“那也不能让我变红她变青，咱三搞个红绿灯吧？”林暮寒有理有据的反问，那场景绘声绘色。
　　夏旻被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敏感过头、又或多管闲事，耸了耸肩，一边说“在这儿开车会和酒驾一个下场”，一边转过身只留背影和一句：我先走了。
　　刚到考场门口，她又转头，手比电话状放在耳边，朝南榆雪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再联系啊。”
　　这四字，就是她们这段时间不会再见的意思，但对于是谁不见谁这方面含隐秘性。
　　倚着桌沿，南榆雪微微颔首，瞧着不像同意，但她们都没多问。好巧，夏旻离去时林暮寒才转过身，她对此全然不知也是道喜事。
　　不过此言不假，夏旻确实自那天后再未去过学校。
　　倪枝说她提前考过期末，打算趁这段时间去北美逛逛。这话漏洞百出。
　　“她真这么说？”向江折显然不会相信自己从小玩到大、知根知底的朋友会说出如此上文不接下文的无逻辑梦话。不过实话讲，会信的都是考拉脑子吧？
　　秦帆更是一句话便透露了他的兼职工作：“有录音没？”
　　“有考场监控。”倪枝呵呵两声，“你现在去把教师资格证考了我就给你看。”后者哦了一声，能屈能伸地说那算了。
　　林暮寒放下半路突然被黎淞塞的竞赛卷，肉眼可见地填得满当。她问夏旻具体去北美哪儿，话说出口时，语气未免急切。这姑娘连着五六天断联，再这么下去那电路图怕是得零分处理。
　　“你要去找她？”
　　“她那小课代表也好久没来，你忘了？”
　　蹲在办公桌旁，叶倾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欲言难止。他直截了当的疑问如同一粒冰雹砸向几人：“……这俩私奔了吧？”
　　不过许多人不怕长不高，所以习惯室内撑伞。
　　“那我管不了喽，”想到是私人行程，林暮寒落得一身轻松，揽着南榆雪的肩往外走，“回家回家。”
　　“等下。”倪枝叫住她，将平板屏幕转向她，右边眉梢轻挑。
　　转过身，后者左手撑着Anriel的办公桌，弯腰眯眼看去。还没等她说些啥，叶倾先发制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便匆忙拉着书包起身跑向门，只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和明天见，看得出是兼职快迟到。这完全不出所料，所以几人没在意，他们嗯嗯啊啊地回应颇有“重在参与”的意味。
　　目光与思绪一同回到电子屏幕，上面赫然是六人省联考成绩屏蔽这消息，这场联考即指完全仿照高考，参赛者来自省内各所学校的年级前几、共九十四人，全省屏蔽生共二十五人。连湾市共九人。
　　连湾一中在全国的名气排行榜上因此锦上添花，一跃成为全国大热高中，闻言市长都痛恨市区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
　　虽说早已经历过他们成绩这方面的大风大浪，倪枝的心情还是不由得快乐，如同百亿彩票得奖者。她喜笑颜开，眼角不经意流出泪，女人很快红了眼眶。
　　“唉唉唉咋了这是？！”
　　泪水突如其来，将身后正整理档案的赵薇吓得不轻，赶忙将深蓝色文件夹放桌上，拍掉手上的灰、抽纸去给她擦泪。
　　相比较于倪枝，赵薇要成熟得多。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没人注意到下排那段关乎新型科技的新闻，仿佛它不足轻重。那上面写着：实验舱故障轨道抢修计划。
　　六月末时，Anriel才看到，不过太晚了。
　　六月三十号那晚小雨停后，林暮寒收了伞，她和南榆雪两人走进电影院。
　　这次外出她们是突发奇想，偶然刷到内容切片感兴趣才来看，毕竟是两位习惯宅家的小姐。买票时间是电影开场前半小时，全场恰恰只剩三个位置，也只有一对连坐。说来也算幸运。
　　“嗯……九排十和十一位，算来是这里。”林暮寒手里拿着两个4D眼镜和两张电影票，右手牵着南榆雪的手腕，看了眼票上的座位号又看向椅背上的编号，扭头，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将主动权抛给她：“小孩，你要坐哪个位置？”
　　手机屏幕内，南榆雪一边单手打字一边浏览消息：【唉，你在干嘛呢？我过两天回去有见面典礼吗？我很期待OvO】
　　【寻一佳地尿而照之，自有解法。】没因为断联那事弄死你就不错了。
　　南榆雪将讯息向某位夏同学发去，在对方秒回一个嗯字后才收了手机，显然只瞥了一眼那句：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林姐一个味儿？精神同居了？
　　她冷酷无情地将手机揣进兜，将手中提了半天的两杯拿铁递给林暮寒，淡然自若地答道：“我选十一。”
　　“行，眼镜拿着。”后者单手拖住它们的底部，用左手接过、右手把眼镜递去后便坐到十号位上。腿部肌肉半死不活，她现在一刻也不愿站着，哪怕多半秒。
　　不久后，电影院里的发型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今日在此齐聚一堂，估计比世界顶级理发店还要全面。能在这个点跑来看电影，多半都是一二旬的小年轻，身上大多叮铃哐啷，不是房屋装修就是壁画，当然也有顶破天也只染头发的简约派在内。
　　林暮寒和南榆雪的处境属于昼夜夹缝。说刺青，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弄的；说耳饰，除了都是偏长款所以较显眼外也没啥；说发型，高马尾和披发怎么说也是日常简约系、深蓝色挑染在暗环境下不抢戏。
　　不过进场时，双眸被很多人问过：“哎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用的是哪家店的美瞳？真的好自然。”南榆雪一言不发平静看着，林暮寒礼貌笑笑，说都是天生的。那疑惑的人便走了，临走时目光带着不可言说之意。无人在意。
　　不久，室内灯啪一下全暗。电影开幕平凡，指针转动声为开场白。
　　实验舱在深夜灯火通明，旁上思源宋体字幕写着“公元二〇九三年”下方带着该话语的英文翻译，此后每一句字幕都有中英双语。
　　剧情实在我行我素，银幕内红色警报灯陡然于舱壁上炸开时，不少人被此惊得形成非静止的宕机状态。林暮寒手里拿着一杯拿铁，她侧头低声和南榆雪说：“这导演和编剧想法挺好。”
　　后者没过多回应，只嗯了一声。话音刚落，银幕上镜头特写是一个女人蹲在实验舱的微重力设备旁翻找说明书，嘴里小声呢喃：“我记得老师还给我拿了份备用的啊，哪去了？”而在她耳旁的设备上，赫然放着一份国际级文件档案袋，规格与常见档案所用的牛皮纸袋不同，那是纯黑色外塔。
　　「滴！——滴滴！——滴！——碎片预警！」
　　电子警报声尖锐如针、刺破本就稀有的空气。女人下意识攥紧胸前的名牌胸针，余光瞥见能源储备量时事报告上数字跳至百分之四十六，脚下金属地板传出轻微震颤，整个空间恍若地震。
　　以她面部平静也紧张的神情和飞速的心里计算来看，她必须在十秒内躲进核心舱，她的心声说：只有那个安全区能隔绝碎片撞击影响，老师说过。
　　系统警报声滔滔不绝，它和梦里那平静到异于常人的声线近乎百分百重合，林暮寒熟悉非常，很快又控制自己再不去想。
　　镜头东摇西晃，匆忙中，女生目光路过舱壁屏幕——它类似于实时投影系统；顺着女生的目光作衔接，获得特写已是那画面应有。
　　画面里：地球自转使晨昏线龟速向西移动七大洲半块背面，大片深蓝色汪洋与白云城区永恒不泯。
　　女生无暇欣赏。她冲进核心舱那瞬，猩红光芒陨灭，警报渐弱直至散为飘渺。她惊出冷汗、双手扶着主控台大口喘着气。
　　镜头向西南方向一晃，主控台上，故障代码恰好刷新。
　　能源·太阳能帆板角度偏差四十五度：
　　［预计半小时后将旋转至三百五十七度］
　　生物·有害气体过滤效率已下降百分之三十：
　　［预计三个小时后下降至原点，］
　　女生只看了一眼，随即又立马找回状态密码。
　　背景只剩科技机械品运作声，导演再次通过神态特写来展现事态及衔接剧情，这次在说任务刻不容缓。
　　快步返回实验舱，女生在角落的储物格翻找出设备布局图，看清图纸那刻她肉眼可见地欣喜，仿佛捉住救命稻草。她一步步按图指示扒开堆叠的故障零件箱，在秒表挪向三十秒，她手摸到了一个固定拍摄支架。
　　思索片刻，她将支架锁紧在舱壁卡槽，又对照说明书核对零件编号——太阳能帆板控制模块『LP-08』和有害气体过滤器『XQ-19』便为故障目标。
　　抬手调整支架角度，微重力干扰陡然然触发，画面开始剧烈抖动。女生紧接着按下支架锁定键，镜头稳稳对准LP-08旁的目前倾斜角度报告，接着移向XQ-19。屏幕上的红色数值与零件编号定格一框。
　　冰拿铁在夏天空调房内作饮品的确不错。嘴边手半举长纸杯，林暮寒换了个坐姿，室内静得像是剧情必须。
　　一晃眼，电影里系统自动完成故障定位，对接舱的轨道参数面板亮起绿光，显示一切正常。实验舱进入初始轨道。
　　女生赶到时，面板显示轨道倾角五十一点三度，相对速度零点八千米每秒，距离一千米。她架好拍摄设备，紧盯距离数值变化。
　　当数值跳至三百米，对接端口正对镜头中心，女生迅速按下快门，像每一个善于捕捉的摄影师那样。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飞船逼近至十米，设备响起“捕获锁定”的提示音，面板数据同步刷新。又过八分钟，绿色指示灯亮起显示密封完成，对接环完全咬合，女生再次捕捉到端口密封环闭合画面，属于有惊无险。
　　回到实验舱，女生将LP-08的倾角调整至三十五度，她静静看着能源储备数字稳步回升。转过身，她熟练地为XQ-19更换过滤芯，有害气体过滤效率眨眼间飘到百分之九十四。
　　她拍下维修后设备运行的画面，在照片旁标注缘由——【调整太阳能帆板至最佳倾角，最大化阳光直射面积；更换故障过滤芯，恢复气体净化效率。】
　　舱内三项关键指标最终定格在提交所有照片与报告时。
　　他发出的信息内容除去相片还有舱内三项关键指标，一堆数值乱七八糟，镜头却唯独给“轨道高度四二九公里”特写镜头。
　　舱壁屏幕切换为地球全貌的清晰画面，了去警报声与红光干扰，女生抬眸，平静的目光眼角含笑，她一眨不眨地望着镜头，像是在与每一个观众对视。随即很快收回视线，似是无事发生般进展着剧情。
　　“哈，累死了。”环境稳定下后，她拉过椅子坐下休息，忙不迭摘下护目镜。在心里嘟囔着叫嚷着老东西王八蛋，净给些没人要的偏爱。
　　她神情义愤填膺，本想着休息会儿便开门出去迎接成功以及马尔代夫休假补偿。这是她老师在将她送进实验舱前许诺的。
　　“小陆啊，我今天这么多学生里头就你最好学，这次实验舱模拟危机实验就由你去吧，加油好好干，国际领导什么的都在呢。”她的专业课老师是位中年女人，样貌有些像蓝姨。
　　女人看着后者不情不愿的神情，笑着道：“听着，这也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说不定还能拿奖。当然，你不是一直想去马尔代夫吗？结束后我给你批一个月假期，赶在学期末前回来就行。兴许还能跟学校批点奖金给你。顺便去马尔代夫考察考察物化地相关技术。”
　　“我不是彼得一世，想让我外出考察直说。”
　　人类对熟悉且幽默的长辈总是直言不讳，有些褒义的责备意味。
　　“什么话这是，行了行了，一会去找你师哥要钥匙啊，黑色那把、别拿错了唉。我先走了。”女人嘻嘻哈哈，赶着去上公开课。
　　嗡——
　　陆同学好不容易即将步入深度睡眠，却被主控台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蜂鸣吵醒。
　　“我靠又怎么了？”
　　只在心里骂咧，她顾不上烦躁，匆忙赶到显示屏前，映入眼帘是原本稳定的三项指标中，轨道高度的数值开始以平均一公里每秒的速度骤降。
　　“轨道衰减预警”呈亮红色字样，浓厚笔墨覆盖了屏幕上力求岁月静好的画面，与先前碎片预警不同，这次的警报声低沉且持续，像黑洞在沉重喘息。
　　快步冲回核心舱，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滑动，不过半秒便调出故障日志。天命偏弄人，再一次故障代码赫然出现，这次是推进系统姿态控制引擎压力不足。
　　陆同学妥协般叹了口气，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实验舱的设备说明书，想着听天由命随机一翻，却不料偶然找到满分答案。
　　【姿态控制引擎负责微调空间站轨道，一旦压力不足，无法抵消地球引力，轨道就会持续下降，若低于226公里这安全阈值。实验将直接视为失败，后果自负。】
　　她沉默片刻，抬眸望向钟表时眼神视死如归，同样也收获了个极大坏消息之……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
　　虽说的确无人喜爱千篇一律的吃饭睡觉打豆豆，但这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罢了。死到临头少计较才是大理。
　　抓起拍摄设备，陆同学再次进人实验舱。这次她没有先找支架，而是根据说明书上的引擎布局图在舱体深处找到了姿态控制引擎的检修口。
　　当她打开舱门，一股低温冷气扑面而来，周遭白气弥漫，稀有气体遍地。好在引擎表面压力表显示数值仅为正常范围，故障零件LJ-12红光正璀璨。
　　女生深知必须快速更换压力传感器，她滔滔不绝地翻找着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地方，终于在零件架上找到一个盒子上标注着『LJ-12·备用件Ⅶ』。
　　在她以最快速度拆卸旧传感器时，微重力干扰再次串台，这次身体不受控地轻微漂浮，她手中的铁制螺丝刀险些脱手。见状，陆同学临阵不畏地用脚勾住自立固定扶手，同时按下拍摄设备录像键，将维修过程视频作为补充证据。
　　镜头稳稳对准引擎，她先是拍下旧传感器的故障数值，再熟练地拧下固定螺丝，除旧换新。在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后，舱壁突然红光闪烁，影片刚开始时的预警声再次响起，这次愈发激烈凶猛。
　　距离安全区还有十五米，女生将拍摄设备塞进怀里，快步跑向实验舱。七秒倒计时结束的前半秒，她有惊无险地进入安全区。“轰！”听着身后传来碎片撞击震动声，陆同学无心去管。怀里的拍摄设备屏幕短暂黑屏故障，很快恢复正常。
　　她想：万幸及时躲过，否则维修视频就白费了，以及我的马尔代夫门票。
　　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回到实验舱，里里外外地以奶茶店稽核标准将引擎压力表查了一通：显而易见地已回升至正常数值。
　　她拍下维修后的运行画面，在报告中补充维修逻辑：【更换姿态控制引擎的压力传感器LJ-12，恢复引擎推力，抵消地球引力，阻止轨道衰减。】
　　再次提交补充报告，主控台的警报声随之戛然而止。轨道高度的数字停止下降不止、反而缓缓回升，氧气余量百分之八十六，能源储备百分之九十，三项指标全部幸好达标。舱壁屏幕上画面重新亮起，这次叠加了一行白底外黑边文字：
　　【实验成功，时间2093年11月08日上午七点二十六分零九秒】
　　陆同学松了口气，后背靠在核心舱的墙壁上。休息没两分钟，她又低头看着拍摄设备里的照片和视频。每一帧画面不仅记录着任务每一步，更是让她感到自己身处真实。
　　林暮寒手里的拿铁一饮而尽，两人也不知不觉在场内座了四十多分钟。南榆雪摘下4D眼镜，从兜里掏出眼药水给自己滴上后，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眼药水递给林暮寒，让她收拾。
　　后者一边看着银幕一边帮她收拾东西。
　　此刻，舱门缓缓打开，刺眼白光从门外传来。女生握紧手中设备，迈步走出空间站。他为了这场实验演练了无数个日夜，如今几乎身心俱疲。
　　白光褪去时，她脚下的金属地板变成了熟悉的实验室瓷砖，胸前的拍摄设备也自主切换到数据导出模式，屏幕上滚动着她的摄影大作。
　　扬眉地望去，空间站舱门缓缓收起，露出背后观测玻璃外面站着几位穿着朴素的老师，另外还有不少刚结束或等待进入下一轮实验的同届毕业生，一男一女正踮着脚朝她挥手。
　　陆同学刚走出模拟舱，她师哥周途就慢步走来：“表现不错啊小鬼，收拾收拾谋权篡位吧。”
　　“暂时没这个兴趣。”女生径直绕开他，看向黄霁举着自己的设备屏幕凑过来，这小姑娘满脸哀愁伤悲：“岸苒！我的推进系统故障没搞定，轨道跌破安全线了，呜呜呜。”
　　陆岸苒直接伸手揽过她，轻轻拍了她的背作安慰。
　　这时，老师走过来，接过陆岸苒递去的拍摄设备，指尖滑动着查看维修视频与报告。
　　“这不挺好的吗，”女人的声音里藏着不可忽视的赞许，笑着看向她：“你的报告将作为优秀案例，供师弟师妹参考。当然，还有你的马尔代夫。”
　　“行，先给我安张床吧，我要瘫了。”陆岸苒握紧手中设备，屏幕上五颗金黄色星星还在闪烁。
　　她仰头看天，发现晴空万里。
　　电影结束，片尾无关紧要，室内天光大亮。
　　林暮寒站起身，就算伸了懒腰后也只觉浑身酸痛，她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南榆雪，苦笑一声：“南医生，我要瘫了。”
　　“半夜没人吃肉沫。”答案一如既往。
　　后者一秒钟不到便听出言外之意，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那怎样？我们现在去吃馄饨？”
　　南榆雪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她忽然也想去马尔代夫逛逛。或者某个海边也好。
　　几分钟后，一张木桌上摆着两碗馄饨正冒热气，旁边还有一盘烤年糕。


第43章 花语
　　-46.
　　凌晨三点，朋友圈，夏旻发了九张摄影作品。
　　【海与山那边，是我的镜头所在。】
　　早上七点，聊天框，夏旻怀揣着疑惑点开那条语音。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
　　语音消息身后背景音吵杂，但也逃不过天籁之音抢占上风。
　　伴随着它，夏旻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走进教室。故作不经意地撞掉叶倾桌子上成堆的英语周报，报纸散落一地时，她笑盈盈搭上叶倾的肩：“蓝精灵，自己捡一下？”
　　叶倾被她吓得虎躯一震，面露惊恐，移开目光说话时瞳孔不自觉朝下看，顿觉心虚。言语却理直气壮：“那不行，你弄掉的你捡！”
　　夏旻哦了一声，又勾唇轻笑，随手将书包丢向自己的桌子，拿着手机挑眉静静看他。
　　“哈哈，我自己捡。”后者笑着，蹲下身收拾英语周报。刚捡起两三张，后腰突然被一根.硬.物撞了撞。身后那人道：“这些不是要扔的？起来，我.扫了。”
　　叶倾疑惑地向后仰头看去，眼前人是秦帆正举着扫帚，这时才想起六人约好一块儿打扫教室卫生来着。他哦了一声，站起身将手中刚捡起的报纸又丢下，潇洒离开，只留一句：“我去拉桶水擦讲台！”
　　夏旻此时依然坐在位置上，她叫住叶倾，朝他丢了块新抹布。后者单手稳当接住，对她那句“喂，将功补过”应了声行。
　　越过门时，他和两位某人擦肩而过，叶倾疑惑地嗅了嗅，突然想起什么，他后退两步看着林暮寒：“林姐，你俩用同个牌的洗衣液啊？”
　　后者戴着头戴式耳机，径直往前走，显然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南榆雪闻言，坦然说洗澡都用同一间。
　　叶倾就算多想也想不到哪去，他懵懂地哦了一声，解释说是他忘了她俩现在住一屋。
　　感应力这东西对于林暮寒来说时有时无也可有可无。不知是哪边眼角余光觉察到身后人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扭头，抬手提起一边耳机，“怎么停了？”
　　彼时，叶倾只留下背影渐行渐远不声不响。南榆雪平静地抬眸，耸了耸肩：“没事，走吧。”
　　“哦……哦。”后者声调半信半疑，尾调却像彻底信任。
　　走进教室，林暮寒放下书包，撸起袖子。虽然目前正处炎夏，但她总有一年四季穿外套的习惯。
　　她扫视一圈，最后只看到教室角落那铁柜前站着八九个人，手上一无所有，不过倒没有陌生面孔。林暮寒随手拿起一本练习册卷成筒状抵在嘴前，喊道：“铁柜前头那几个过来挪桌子！串班那几个我限你三个数出去！”
　　话音刚落，便瞧着班里陆陆续续走出近十个人，他们多半都是理二理三班的班级前几，由于班级制度不如理一班松懈，所以总爱在这儿避避风头。
　　“林姐一会儿打台去啊！我请！”其中有个寸头剃得像杨梅的少年一边笑嘻嘻一边朝她喊。
　　林暮寒视若无睹，只敷衍道：“你有这时间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学位吧。”
　　是，连湾一中常年以排名分节式来筛选学生，此项目仅针对高二高三。而排名分节式便是将学生的成绩进行分节，每个人每一科的要求成绩都是层层递进向上爬，前后差值一般不差于十一。
　　且赏罚分明：低于要求成绩者只有三次机会，超出便会重点观察、第四次成绩如若同上，便会选择将其转到十三中；高于要求成绩者便会获得三到七位数不等的奖学金与免扣分五至六千不等，主要看对学校的贡献及自我精神管理。
　　这成文规矩使得连湾一中即使是全国唯一一所容纳所有偏科学生的高中，高二高三不论文理科班级都能保持每年年级倒一都在四百左右。
　　后者笑着：“行啊，下次周考我必上级三十！”
　　“咦——，你要能上.我直接吃！”他身边一个宽肩窄腰的兄弟揽过他的脖子大放厥词，换回向江折一句：“呵，路易十六的承诺。”空头支票。
　　秦帆也刚好路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还是太性情了啊哥们。”那人想讨公道，可两人已走远，他只好上前最去：“哎你俩骂谁呢？！”
　　而那杨梅少年被他二班副班长拉着出了们，二班副班长满脸哀愁，一手拉着他、另一手拽着另外几个二班课代表：“我当时就不该和老徐对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位子。
　　“那你也会在某一天坐上副班这位子，都命里带的。”一班心理委员双手插兜倚着一班后门旁那面墙，她身高一米六四但周身冷空气少说也有二米八。
　　你说这心理委员说话咋我听着这么不得劲儿呢？像在骂我。
　　后者毫无波澜地受到惊吓，毫无波澜地回道：“你侮辱了这个职位。”女生耸了耸肩，神态一副无所谓。
　　几分钟后，班里只剩本班同学，都各做各事。
　　经过全班人短至二十几分钟的折腾过后，高二理一整体晶莹剔透，前后门紧闭，而每个人手里拿着易.爆.物一致对外。
　　平常时上课预备铃响起，向江折站在门后掐着秒表，倒数着三二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门被从外推开。
　　“砰！”
　　倪枝还处于惊愕时，赵薇熟练撑伞接彩带的动作完美维护了她们刚做的发型。林暮寒怀里抱着百合花束，南榆雪站在两位女人身后的教室门外。
　　花束简单由两种花组成。黑百合主要产自北半球高纬度地区，整体呈紫褐色、花瓣朝下开放，生长于海拔约一千二百米的高山带草地。白百合较常见，白百合主要来自南欧及东亚地区，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喜凉爽湿润环境。
　　长腿优势有目共睹。林暮寒两三步走上前，将花束送到赵薇怀里，又从中抽出作为中心点的白百合递给倪枝，那是唯一一只。接着，她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根黑百合，将中间空出的位置替上。
　　她打了个响指，同时柳茼婪不声不响地在讲台上放上一个白色沙漏。
　　“Surprise~”夏旻从侧边搭上赵薇的肩。
　　赵薇故作嫌弃地朝夏旻连说几个去，后者哦了一声，向后缓慢移去，直到柳茼婪稳稳接住她后背。夏旻扭头笑着说：“我好像习惯身后有你了。”后者没回话，但耳朵那处微微发红的生理反应表明了一切。
　　“难怪早上那天气预报提醒我带伞，合着你们在这儿等我呢。”把花放到讲台后，赵薇先是帮倪枝整理了下头上的彩带。秦帆云淡风轻地回道：“要不然怎么说是Surprise呢？一下吓俩，买一送一比超市抢鸡蛋划算多了。”好歹买得到。
　　“？”倪枝却莫名其妙地看着手里的白百合，又看了眼林暮寒，平静地将其先插进花束。她接着走上讲台，朝着台下众人扫视一圈，不用说他们便都乖乖回了位置，只是彩票落得满地。
　　“都高二结业了那我就不多说，暑假作业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通知回执都去拿来发吧。哦对，一会儿教室记得收拾啊。”
　　这场高二结业典礼如同初三毕业般轰烈，但二者不同。说来也是，十五六岁的夏天会和十八九岁的夏天同样使人怀念，但他们的滤镜图层数不会一样。
　　结束时，除了几位没空的同学，高二理一班几乎原班人马地在收拾。
　　柳茼婪身着短袖校服，衣服穿着板正，连带着那副黑框眼镜都染上了一副书呆子气味：“夏旻，我要去上补习班了。”
　　夏旻正忙着擦黑板，闻言将抹布丢到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眸瞧她时眉梢微扬，从兜里拿出一个用透明袋子精心装好的镭射彩带，其中黄色较多：“好啊，那下课我去接你。”
　　“算了吧，我待会有事儿。”柳茼婪伸手接过，二者手指相触相勾然后分离，她平淡地撒了个不会长长鼻子的谎，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向右看。
　　夏旻看到了，结果是她如每一个正常人相同——选择尊重，当然这在现实社会的罕见程度与高科技入侵地球不相上下。她嘴角挑起一抹淡笑：“好，那明天见~”
　　柳茼婪在这日均三十度的炎夏戴上白色口罩，声音沉闷地嗯了一声，却答『下次见』。
　　“嗯？你说什么？”夏旻没听到，可她已经走了。
　　林暮寒恰巧与其擦肩而过，疑惑地瞥了一眼柳茼婪那奇怪装扮后便不了了之。她将手里的红色水桶放到讲台上，朝夏旻抬了抬下巴：“哎，顺便擦一下后黑板和柜子啊，免得被学弟学妹说邋遢。”
　　“就您老人家爱干净。”夏旻是前脚刚擦完平台和黑板，闲着的时间连喝口水都不够便又被安排做其他，她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甩手不干：“不行我得休息会儿，手举得我胳膊累死了。”
　　林暮寒的最后通牒：“两分钟，干完收拾收拾走了。”
　　后者嬉皮笑脸地应了声好，精神状态看不出一丁点像需要休息的那类人。而两人对话的背景音，是三位某某同学玩闹声横冲直撞。
　　“有种别乱跑啊！”秦帆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人字拖，追赶两人时的速度堪比国家一级运动员，叶倾还不忘扭头朝他扮鬼脸挑衅。
　　向江折则倚着墙，手里拿个笔记本正检查教室陈设，完成他作为高二理一班班长的最后一份工作。虽然不清楚是讲台上从哪里出现了个沙漏。
　　南榆雪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场面大家都习以为常。
　　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收拾这间教室上下不过十八分钟，众人临走前也都带了些彩带回家。其中有掉在自己爱慕者身上的，有被自己好友踩过的，有在下彩带雨时自己偷摸抓的，等等。
　　一切结束，林暮寒和南榆雪与四人分别在校门口，出租车内一声又一声“拜~下次见”耳熟非常。林暮寒笑着说：“过几天来我家吃烧烤啊，我供电。”回应她的是一句又一句答应，南榆雪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应了声好。
　　林暮寒真切地听到了回应，一边目送着白色轿车走远一边凑到她身边说“你可以提前吃”。南榆雪嗯了一声，答案模糊。
　　林暮寒单手揽过她的肩，另一只手插在裤兜，指腹轻抚过怀里随手折的小纸片，二人在散步途中毫不知情地走到某处陌生地带。
　　南榆雪仰头看着路边老化电线和一个车辆禁止通行的指示铁牌，不远处屹立着一棵苍天大树，她们猜想那是南厘路尽头。
　　接着往前走去，草地上花长得鲜艳，模样酷似那老奶奶卖的花。不过蹲下上去看到纸牌，林暮寒发现它们是种无名花，而下方花语却完美无瑕。
　　早上九点多近十点，各按其时成为美好。一个凸面镜怪诞地在树旁屹立着，镜中展现出被树片遮住上半影、又被电线拦截在中央的多云转晴天。
　　“在这坐会吧，我好累。”林暮寒说着说着便坐下，毫不给人拒绝机会。
　　南榆雪垂眸看着她的眸，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她身边。
　　她终是没敢将话说出口，毕竟只是个第三人称，无权参与林暮寒的人生因果。
　　所以她想说什么呢？目前无从知晓。
　　彼时，林暮寒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看。
　　方厌：【过来换药，现在。】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眼睛上还贴着纱布，抬手尝试去触摸，发现毫无异样。
　　【死循环：行，我过去。】
　　收起手机，再抬头。
　　晴空万里，又，身边人始终在身边。
　　“方姐让我去换药。”
　　短暂的沉默后，林暮寒才静静开口，但又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说。
　　南榆雪嗯了一声，很恶趣味地问道：“我有问你吗？你跟我解释什么？”
　　“你不想听吗？”林暮寒顺着台阶装滑梯，神色放松，勾唇轻笑着，笑意从红眸蔓延至眉睫。
　　后者挪开一直直视着她的眸，看向落在地上的枯叶，脑海中隐约有道门被人敲得在节奏地砰砰直响。身上的余温像是被毁灭，她竟感到寒意。
　　“嘶……”她缩了缩身子，“这天风好冷。”
　　林暮寒不知从哪摸了条围巾给她作披肩，南榆雪欣然接受，也疑惑。
　　……好莫名其妙。
　　我明明几乎没有温感。
　　“……”
　　再久再久，再没有什么是比这讶异更真实的了。


第44章 存在
　　-47.
　　冷空气持续蔓延，城市上空几乎不见晴天。
　　高三的时间不紧不慢，换教室、搬书、和低年级交接工作这些都是基本。
　　一班也还是那几个老师，像是追求某种节省，省下和新教师打交道的时间，同时彼此也足够拥有信任与羁绊。这在学习路上是一条史无前例的道路。
　　只是每一年班级人数都会无规律变更，就像今年，高三理一班一为十二人，但平日里实际到校只有十一人。
　　“那谁又没来？”在连续半个月后，向江折问了又问，可班里却没人对其有印象，接过也只是摇头。
　　国庆假期后，秋意渐浓，风吹过时，耳边是轰隆大雨如往常般在窗外暮色中滂沱，高空低垂灰云压顶便为违规拆建的下场。
　　无形狂风与冰冷空气一同呼啸着喧闹，夏旻缩着双腿窝在教室内那个贴着墙的座位上，笔记本电脑里屏幕映现出北美洲阿蒂斯肯小镇的景点风景照，放眼望去是一片风和日丽，和此时窗外的电闪雷鸣形成正比。
　　高中阶段要讲的所有教材几乎都在高二阶段全部结束，高三一整学年只堕落题海。他们数着倒计时不满五百日，想着苦尽甘来。
　　“但却没想过苦是苦日子的苦、尽是尽数咽下的尽、甘是泔水的泔、来是来都来了的来。”
　　教室内，向江折高昂诗歌，这文科天赋在理科班内少有。
　　“哈哈，你很幽默吗？”329起初被当做娱乐项目带到教室，纯被强迫者。而也因此被某人分解出更小的娃娃模样，约莫还没食指高。它是向江远在向江折上小学那会儿带回来的小发明，两人算是从小一起大，329也能说是那个年代最先进的东西，毕竟那会儿连手机都不智能。
　　向江折不屑地呵了声：“对我说话礼貌点。”
　　“滴——关·机。”
　　显然后者选择回避无理取闹，慢慢缩回脑袋，在关机的前一秒，将自己移向抽屉最角落。傻子说话机器人听了都摇头。
　　秦帆被逗笑了，他还继续着手中清点座位的动作：“文艺克数码，相冲啊。”
　　“你是化学和英语相冲。”叶倾潇洒地朝他脸上甩了张成绩条，瘦长的白纸上只有两个红圈，一个圈内写着【98】，另一个圈内写着【52.5】。
　　少年毫不关心，随手揣进兜后便继续着手中的要紧事，随口答道：“双十一打三五折。”
　　“那化学咋回事啊？满百减二这优惠未免太掉价了吧？”向江折迫不及待地想呛回去。
　　“NO，”秦帆终于放下笔，淡笑道：“是满六十赠三十八。”
　　“邪恶资本家。”夏旻前脚刚路过，闻言又往后退了几步，随手拿过秦帆递来的花名册，大步离开，赶着急事——高考及网络合格考报名人数统计报告。
　　没人在意这句玩笑，三为高雅男性念着临近周考，一个接一个双手合时对拜，这主意起初是叶倾提起。
　　指针转过几秒，秦帆抬头一笑：“哎，你说咱仨刚才像不像夫妻对拜？”
　　“更像桃园三结义吧？”向江折直脑筋。
　　叶倾没去在意，反而看着手机问道下节啥课，半晌身后有人答道数学。
　　眼神连接话语一同划过窗外，那儿冒着雷雨，楼下是高一高二生参加运动会。第一届运动会本该青春洋溢但却恰巧碰上毫无征兆的雷雨日，未免过于巧合。
　　林暮寒坐在窗台上扭头看着台下冒雨狂奔的学妹，笑着摇摇头。身旁，南榆雪扭头对着路籽微微颔首，后者则挽起白衬衫袖子，黑色小开叉长裤随着步伐将红色底面尽数上交，只抬眸笑笑。
　　她拍了拍林暮寒的肩，在对方回头后才看着两人问：“有个国际地理赛你们去不去？奖学金八位数。”
　　林暮寒那不算太清醒的脑袋骤然开朗，她先是挑眉看向南榆雪，问她去吗。后者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初步判定为：你去我就去。
　　路籽对着跳下窗台站在眼前的林暮寒，她又补充：“这次不写题目，我听说是到南极那边搞数码系统，几年前研发的项目来着，开发团队的领头羊还是咱学校上一个理科天才——她和你一样，理科全满分，至今我们学校史册还有她。说来那个团队也和你们挺有缘，同样三女三男六个高才。”说到这儿，路籽还笑着和南榆雪对视，也只换来后者面无表情。
　　林暮寒这个人直接：“不是说地理赛吗？说这人是怎么？”
　　“……一时嘴快。”路籽漫不关心地耸了耸肩，像是早已料到答案，但她又问：“那你们去不去？”
　　南榆雪嗯了一声，说知道了，林暮寒也平静地按下同意键。
　　默契心照不宣的感觉，很微妙。
　　只可惜楼下那运动会热血沸腾却没有高三身影，可惜有那么一批人不能在临近十八岁时淋一场大雨。
　　“垃圾袋卖我这来了啊这么能装？”
　　倪枝对挑衅恨得咬牙切齿，却被生理驱赶着连打好几个喷嚏，额头上蓝色退烧贴明晃晃地彰显着运动会时她和某人在某个无人有多疯狂。
　　“没有啊，”赵薇毫无所谓，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去后便连人带椅后撤好几米，嬉皮笑脸地，“别恨我这么明显嘛，一天一Apple，医生远离你。”
　　话音刚落，方厌恰巧拿着药走到她身边，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体温计，是三十九度六。
　　：“注意节制。”
　　而卧龙凤雏都笑着应好，明明毫无悔过之意，明明下次还敢。
　　方厌嗯了一声后便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她们都是一路人。
　　毕竟左耳进右耳出才是人生常态。
　　“高考型压轴题你都做出来了现在你告诉我这送分题选氧气你选氢气？！眼睛拿着买二手了吗啊连大小都分不出！你家米奇一氢二氧小头大耳啊！拿着卷子给我滚后面学习角学习去！现在立刻！”
　　被骂也是。
　　上午第三节课，化学科复习进度不算快，目前恰好讲到高考新型题。
　　可是每个班都有老鼠屎，例如此时乖巧听话的叶倾小哥哥。
　　他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在听到“小头大耳”四个字时登时虎躯一震，又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后便跑到教室后黑板旁，头顶上方明晃晃写着【学习角】，而白板处贴满了荣誉。
　　南榆雪皱着眉转头，睡脸悄然扭向林暮寒。后者沉默不言，褪去身上拉到高领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自己独穿短袖。说实话，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怕她受寒。
　　莫名其妙想着，她扭头在玻璃上哈了口热气，伸手一笔一画地写下“南榆雪”三个字后又满意地淡笑，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神作。全然没去注意在玻璃上映照出的某人也正看着她，二者在同一扇玻璃去看不到同一块儿去。
　　隔着几个桌子，夏旻听闻那振聋发聩也只睡眼惺忪，抬眸顺着某股气息看去，只见柳茼婪手里的薄荷糖。她伸出手想要一颗清醒，还没开口却感着手心一沉。
　　是她静静地把手搭在自己的手心，歪头问：“要牵手吗？”
　　薄荷清凉随着口腔散发至耳畔，夏旻哦了一声，熟练地十指相扣。到底是不要遇到沙漠就忘记绿洲的存在。
　　她就这么牵着她的手接着睡，也不在乎那颗没要到的糖。
　　后者波澜不惊，换成左手拿笔，字迹依然端正。
　　前几日素描统考时亦如此，左手拿笔。
　　那考题图里的石膏雕塑是个卷发女人，她仰头双眸望天下，颌线与高耸鼻梁清晰明显，衬得周遭七扭八歪的布料尤为透明。就像美人戴宝石，无论钻石多大，人们第一眼看的总是脸。
　　柳茼婪抬手摘掉眼镜，转了几圈手中铅笔后便在心里定了型，一开始先是画了几个毫无作用的圆，到后来几乎整张画都是以繁复排线呈现。
　　画完了，举手提前交卷，收拾完东西她便大步走人，毫不在意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在寒冬里手中端着热拿铁。
　　抬眸看向夏旻：“你来干嘛？”
　　“我好像没有不来找你的理由，不，也许有一个。”
　　夏旻这人好生奇葩。
　　柳茼婪这样想着，也是这样看着。
　　“我想你了。”后者很坦白。
　　正主很满意，淡淡点头，脸上的黑眼圈却怎样都遮不住。
　　在这美好宁静中，总有人会拿一把小锤，敲碎玻璃后装作若无其事。
　　一句“Hi,Excuse me.”过去，杨瞬臻摘下墨镜，头微微一点，伸出手。柳茼婪礼貌性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无声询问。
　　“我看了你的考卷，你有兴趣吗？关于集训。”
　　闻言，柳茼婪眼眸亮了亮，这不算易得，毕竟她对外一直是书呆子形象。“真的是我吗？”她喜笑颜开时，脸上有两个小酒窝，可第一时间是在想求证。
　　“是。”杨瞬臻松开手，眼神看向她身后面露欢喜的夏旻，笑道，“既然夏旻在这我就不过多介绍了，我是国际美院招生部部长杨瞬臻，半个圈外人。”
　　夏旻淡淡瞥了一眼她一眼，并不打算说什么。柳茼婪则疑惑地歪了歪头：“半个？”
　　后者嗯了一声，看向她身后的夏旻，莫名将公事话调到了私聊哑迷，“原来她那小课代表是说你啊。”
　　柳茼婪淡笑着，“嗯，我是物理课代表，第三年了。”
　　“天长地久无时尽。”杨瞬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身后。
　　某人微不足道地上扬了嘴角。
　　上了一个像素点。


第45章 熟悉
　　-48.
　　十一月下旬，南北半球温差依旧。
　　这些年寒冷来得太早，清晨时那黎明曙光喷洒在身上只觉寒凉，而日暮时分相对温热。温差夸张得前所未有，甚至像是被故意操控。林暮寒对此印象薄弱，只记得起一张与她相像的脸对她说着疯狂的话语。
　　她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抬眸看向台上——国际地理赛一级场监考官L，Leirna。先前系统播报身份时语气怪骄傲，说什么是她们荣幸至极。
　　“好好休息，别乱跑。”她只说这句话，在半小时静默后。
　　考场是实体化，数码产品信息薄弱到几乎没有，也有甚者被直接冻关机被掏了电话卡后随手丢进湖，唯一转动自如的便是持续悬在半空的现代钟表，还是个静音的高级货。
　　系统铃一响，密闭教室内的考生齐刷刷趴下睡觉，Leirna则推门离去，叠化于冰川雪景。
　　南榆雪却在第六号位坐着，这是三年来她和某个人距离最近一次，只隔一墙。又准确来说，这是第一年。
　　林暮寒坐在第一号位，朝她挑眉，平静地问她开场白听后感。南榆雪往后一靠，铁面墙并没有先前想的那样冰凉，反而有些温热，像是刻意。
　　“我没听梦话。”她面色平静。
　　林暮寒轻轻地笑了一声，看着她，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南榆雪也静静看着，过了半晌才站起身，给林暮寒递了个“出去逛逛”的眼神，只一瞬便扭头。后者哦了一声，随手在抽屉里摸索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走到门口时南榆雪突然转身正对她，像是撞见铁锈斑驳的齿轮链中那唯一完成品，林暮寒被惊地一跳，回神后只见双肩陡然多了只温热手掌，又被人往后轻轻一推。
　　“你别给我披外套。”是南榆雪。也是林暮寒早已习惯。
　　但某人严词拒绝：“不行，你又冻着了我得跟你一块请假在家。”
　　南榆雪双手抱胸背靠墙，直勾勾地看她动作停在半空。
　　半晌，林暮寒点头妥协，但还是嘱咐道：“那你冷了自己来脱我外套。”
　　“那你呢？”南榆雪几乎是顺口反问出来，对她来说这算有据可循。
　　后者莞尔一笑但未出言做答，伸手搂过她，向外推开门。
　　先是把打火机往风里一丢，再往外探头，发现只是嵌入雪堆，林暮寒捡起来试着转两下后才按，没想到火在风水里屹立不倒。接着又揣回去了。
　　温热手掌像个暖水袋般紧贴手臂，这儿方圆百里几乎没人，她们漫无目的、毫无言语地并肩在风雪中散步，比在家门口还悠闲。
　　这儿南极州，她们都是坐轮船来。一路顺风顺水，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无聊得连做了几本船上顺的练习卷，直到手中圆珠笔彻底没了油才停手望海景。其实很普。
　　“小孩，你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到这来？”
　　“可能是因为这儿没有鸡像鸟。”
　　“是没有生物呐。”林暮寒用脚扫了扫地上的雪。
　　她对周围一切都顿觉熟悉，不必过分注意便想着数十条路且不会迷路。这感觉像是有个沙漏倒了又正，正了又倒，跟玩似的。
　　林暮寒轻轻一踹，那一小块冰地顺水流滑至半米远，恰巧撞到一只高雅企鹅正在吃鱼。她略带歉意地敷衍笑笑，又顿时不理解自己的做法，同样不理解所有人。
　　为了那几百万奖金把姐送来玩命，死学校活不起了吧。
　　到底是哪张嘴说是弄系统，敢耍我。
　　“再走我就要钓鱼了。”南榆雪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拉，林暮寒哦了一声，听话地往后走，刚想再说什么，突然被一块“圣光”普照。
　　不耐烦地抬眸，她突然眉梢轻挑。是意外，是惊讶过度的莫名镇定——是Leirna站在眼前。撑着把黑伞挡住光，半框眼镜显得斯文败类。
　　“顶风作案和明知故犯，你们觉得那个好听？”她说话时语调和Anriel全然不同。
　　南榆雪一脸平静，很乖：“独追孤独。”它听起来有点疯。
　　于是她拉住林暮寒，顿了顿，笑道：“您说了算。”
　　后者不轻不慢地嗯了一声，颇有一副装.逼被好友发现但对方却不拆穿的意味。
　　林暮寒头上不知何时别上了个发卡，图案是大红色问号。
　　不过几分钟后，那间办公室内温度不输市区，在林暮寒指腹轻触过光滑桌面时也从没见一丝灰。
　　这儿空气清冷疏离，像酒精麻痹神经却氧气般无色无味，唯有持续徘徊于身边的温热气息才使南榆雪紧绷。而她一直这样。
　　指针一帧一咔嗒，帧率显示器紧跟一旁，曲线数据节奏杂乱无章，像精神病患者的心电图。
　　“我们只见了两面，别用这种眼神看我。”Leirna说出口时那语调和Anriel很像，不是刻意模仿，是一种自然、如同基因那般的一模一样。云淡风轻。
　　她从两人面前各推去一杯热乎乌龙茶，娴熟地笑，语气却冰如冷空气：“你们开个价，然后跟我走。”
　　刚见面就让签卖身契啊。
　　林暮寒对这些无厘头的话总是枪火交加，她面露不屑地瞥了眼茶，嘴里含着的那根茶叶还泛着苦味。她懒得理，只是冷笑一声。
　　然后：“你什么档次。”
　　后者也不尴尬，高三嘛，比谁都目中无人。
　　近乎同时，南榆雪平静地端起茶杯二十五度抬头，轻吹一口气，不急不缓地在几秒后抬眸，那青色瞳孔里说着“你应该记得我更喜欢等价交换”但要是按从前，她这会儿一定会让那谁说话前想一下病史。
　　：别这样，我在这等了你们好久。
　　：先去把那谁弄回来再对我演戏，神经病。
　　嘴角轻提，Leirna垂眸，随即抬眸，又推出去两封现代款信封，以此结束了这场对白：“看看吧，万一有喜欢的。”
　　“我只听结果。”南榆雪放下茶，一口没喝，她旁若无人地戴上耳机，又随手给身边人递了一个。林暮寒恰好无聊透顶，便伸手接过。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旋律慵懒但节奏感强。
　　“You're getting too close to me.”
　　（你离我太近了。）
　　“I'm losing my *** for real.”
　　（我真的要崩溃了。）
　　“Panic.”
　　（恐慌。）
　　“Attack panic I need some pills right now.”
　　（发作、恐慌，我现在就需要一些药片。）
　　这足矣增添几分清醒，毕竟音量不高。林暮寒拿起信封，拆开，视线最终停留在那枚邮票上。说来真巧，那邮票是上世纪战火纷飞时发行的，上面绘了一株朱砂色石蒜，但已经绝版十几年、市价高达九位数了。南榆雪手中的明信片不同，它整体由黑色构成，右上角的邮票则是烫银工艺，上面印了一颗六芒星和圆月，市面上几乎没有此类产物。
　　那明信片上内容也一目了然，词语简言意赅，剔除了一切她们不需要，同时也不允许做选择——云淡风轻。手写体，看得出写下这几个字的人长得不错，应该会有点叛逆在身上。
　　抬眸看着桌对面那人，南榆雪史无前例地轻笑一声：“老师，应该快开考了吧，你那点工资估计不够赔迟到。”
　　好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Leirna对她这明显的转移话题动作逗笑了，淡淡嗯了一声，接着起身走进另一个房间。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才是唯一迟到者。
　　主人走后，林暮寒将东西往桌上一扔，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抱怨道：“这什么鬼地方啊，考个试儿还得猜灯谜。”
　　“忍着。”南榆雪将明信片重新塞进信封，从林暮寒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火烧尽，奇特的是纸张燃烧过后通通化作透明气体升向上空，没有一丝灰烬，而打火机上的火外焰是亮紫色，焰心为莱克因蓝。
　　身旁人没有一丝察觉，遵循着某种定律开口问道：“哎，咱之前和她只见一次过吗？”
　　话音刚落，后者手一抖，火焰轻触指腹又使她光速回神，故作镇定地含糊应了句应该吧，语气里的紧张愈加不容忽视，强烈的窒息感如同荆棘缠绕脖颈。
　　她不应该想起。
　　可为什么不该呢？
　　林暮寒仰头看天花板，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她看见了1094的电子板，只是那变成了红色警告模块。那种从一开始便有的熟悉感愈发汹涌，脑海中开始频频回忆起近乎没有记忆的事，这一切的节奏巧合得像是有人故意操控，而那个人过分地了解自己。她开始想起顾捷、顾憬夷和翟清，开始想起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十三中，历史上令人闻风丧胆，现实中光芒万丈。
　　一阵电话铃声叨扰了她继续想下去的思绪，林暮寒接起电话。见着动作坚定，南榆雪终于松了口气，望向那扇门时眼神宛若凝视敌方枪口，并不掺杂恨意，顶多是在确认一种自己曾经确认过的事实。
　　“喂？”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明显是叶倾。
　　他语气相对急躁：“林姐！连湾这出事儿了！”
　　背景音杂乱，再加上是跨国电话，手机听筒内传出的除了人声还有电子故障的滋滋声。国内这会儿是第二天凌晨四点，按五小时时差算的话那便是。
　　林暮寒问：“打仗了？”
　　“比那还严重！”叶倾话语紧张，“有个陨石往你家砸了！你们那地方死了几百人，砸的时候离连一就差那么一栋楼。”
　　“那我八字怪硬。”林暮寒这人文静，别人在侥幸逃生，都是仰天长啸，而她只如往常般轻笑两声后便问起他们几个的安全：“那你们几个骨灰扬哪去了？”
　　“没那么好过！”叶倾的手机很快被向江折抢了去：“死领导说什么研学然后带我们来这里扫地！哥都高三了还要被压榨！”话音刚落便听见夏旻一棒子敲他头上，骂道：“你个死资本在那叫啥呢！狗咬狗都不见往自个身上咬！”
　　接下来的对话不忍直视，属于是边扫地边吵架。
　　她电话开了扬声，侧眸去看才发现南榆雪眉眼间全是“幸好”二字。的确，幸好她们办了住宿，幸好贵重物品全在家里。
　　幸好你大爷个蛋！全特么被砸了！
　　手机又很快传到秦帆手上，少年口中止不住得意：“林姐你放心啊，我喊了个搬家的进你家把能拿一件不落都拿了！”
　　“行，好兄弟够义气。”
　　这通电话最终在倪枝对上头领导的叫骂声过后被挂断。
　　短短几十分钟翻江倒海，林暮寒一边沉浸在房子被砸了的悲伤中，一边又想着一会儿的实地考试。但她又觉得南榆雪在身边，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事。
　　“林暮寒，这些都前有伏笔，现在要注重当下。”南榆雪站起身，走向那扇门。后者笑着嗯了一声，好奇地看着她。
　　却没料到那乖乖女会一脚将门踹倒。
　　然后走进去，问：“你还上不上班？”
　　Leirna手里捧着的铜锣烧只咬了一两三口，这间房间是厨房。
　　她笑：“我让系统延迟了，要不一块来吃个早餐？”
　　“有红豆沙味的吗？”南榆雪从一旁搬了张凳子坐下，往外喊林暮寒的名字。
　　后者闻声而来，见这她架势便也搬了张椅子坐下，毫不见外地道：“我原味就好，别太甜。”
　　嗯，果然民以食为天。
　　南极几乎分不清时间，被系统延迟的开考时间恰恰是这鬼地方最热的时候。
　　且，眼前是冰川消融，低纬度的暖空气像小偷全溜来了，又来去匆匆。雪白冰面裂缝密集广泛，远处传来轰隆一声。
　　Leirna咀嚼着嘴里的薯片，这监考官比她们任何一个人起初的印象都要天翻地覆，眼下只说这女人怪松弛。
　　半空中陡然浮现一块蓝色电子页面，它说第一项考核内容是找出温度问题的答案，有一即可。
　　林暮寒默不作声，倒是身后一个女生身穿锌江实验高中校服，不紧不慢地道：“温室效应加剧导致极地升温。”
　　话音刚落，Leirna侧眸看向她，上下扫视几圈后才微微颔首，朝着那块电子屏嗯了一声，电子页面随之关闭。
　　接下来是求证时间，也就是说她们需按答案算过程。
　　南榆雪满脸不耐烦，随意捏了个雪球砸向另一块雪地以此来发泄。不过总归还得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连几下后，她抬起眸，刚想找找某人何去何踪就被她先找了来。
　　“你用仪器吗？”林暮寒兜里只揣了风向仪和温度记录仪，这些都在“辅助仪器”那块地儿找来的。
　　南榆雪看到了，她收回视线反问她：“你不用吗？”
　　“我心灵感应。”后者答得理所应当，南榆雪相当无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只是被盯得过分亲昵，林暮寒笑着说：“冰面风速较历史均值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不信你试试。”
　　南榆雪花了几分钟调数据，后来沉默了。
　　罪魁祸首大咧咧地蹲在她身侧，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红色筷子指着那几串两人耗费几十分钟清算来的数据，解释道：“你看啊，南极保温屏障北风一带弱了，接着。低纬度暖空气咕噜咕噜就跑来了。”
　　南榆雪哦了一声，眼神依旧盯着数据屏。那堆阿拉伯数字一字一顿地叙述着林暮寒方才那话的阔添，女生好半晌才又道：“屏障那边玻璃被风吹碎了。”
　　“很文艺的理解。”Leirna不知已经在二者身后蹲了多久。
　　南榆雪总是对有些人保持毒素：“你是贼吗？”
　　后者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林暮寒敲击键盘整理答案，南榆雪在一旁平静地纠错别字病句。
　　咔。
　　刚才那电子屏活蹦乱跳地出现，道过任务。而庞然冰体像是被拦腰斩断，激起了几十层楼高的水花。冰下湖水体大量溢出，在冰面形成网状融水河道，裹挟着大量冰碛物、冰川漂砾肆意冲刷。
　　林暮寒满脸无语，拉着南榆雪走进附近的一间小屋。毕竟零下三十八度，草稿纸都得冻硬，更何况两个南方人。
　　窗外显而易见地，坍塌后暴露的冰崖虽多，但多数冰因坍塌挤压出现层理断裂，无法满足条件。她们看着像是有人冒险深入冰下湖边缘的未坍塌冰崖。
　　没过多理会，林暮寒一边绘制草稿纸一边道：“所以按数据来看，现在是极地风环流减弱导致暖空气入侵，然后冰盖表面及底部同步升温使得表面消融与底部融水形成润滑层，冰下湖水位上升与冰盖稳定性失衡坍塌。”
　　倒也不是她多神仙，只是她又想起了曾经的某些片面——她来过这片土地，像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
　　“冰下湖是水吧，盖儿薄了太阳就能照进去。”南榆雪边说边在草稿纸上标注。
　　又陡然，暴雪褪去，澄澈蓝天映着冰雪。远处的冰山漂浮在湛蓝的海面上，偶尔有企鹅摇摆着穿过冰面，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彩。阳光渐渐西斜，金色余晖洒在冰盖上，将洁白染成暖橙。
　　事不过三哦。
　　林暮寒和南榆雪都笑盈盈着，随即往后一躺，一副把竞赛当免费旅游项目的模样。
　　南极洲，是世上纬度最高、跨经纬度最广的陆地，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是法外之地，是人间炼狱，是无价珍宝。一张船票都要好几万，是个人都稀罕。


第46章 幸福
　　-49.
　　七点二十分，天很专一，除了蓝得容不下其他。
　　而在生态系统中，大树落下那些枯叶就是一根细微毛发，没有风，就只能永远停在原地，有了风，风将携它而去，予它永恒归宿，好将一路无尽美景尽收眼底。
　　南榆雪轻扫掉落在肩上的叶，轻车熟路地走到某间房子门前，手握上门把，高挑后背对准那片蓝天。
　　沉寂三四天，陨石坠落那块地早就被施工人员清了个大概，林暮寒那房子算是幸运，几乎没什么被砸。
　　她推开门，屋里陈设近乎被扫荡一空，再走进，那间书房连门带内毫发无伤，只有一台电脑像是被故意拆毁后又在键盘上放下一枚芯片。刚抬脚，手机陡然震动一下，南榆雪垂眸看去，一个备注为“神经病”的联系人给她发了条文字消息。
　　【现在有空吗？路姐喊咱们领钱。】
　　那还真不巧。
　　【真是现在？】南榆雪这么回。
　　林暮寒这会儿躺在宿舍床上，眼神扫过文字，她眉梢微扬。打字时手腕露出一条黑色手绳，正好有颗红玛瑙珠子让两颗金豆挤在中间，灯光下当初那变光效应犹如南北极极夜，使得红玛瑙上被人工雕刻出的“暮”字更明显了几分。
　　【对我来说差不多，想你了，出来见见。】
　　不到一秒，有人轻笑一下，滑动屏幕按下语音键。
　　“林姐，我才出来半小时，别这么黏人。”
　　这话不分青红皂白地精准定位林暮寒，她吊儿郎当地笑笑，语调也亦是如此：“那么，秒回我消息的你是在借字想人么？比如我。”
　　“你的未来还挺清楚，”南榆雪笑道，“一边颠勺甩锅，一边新房提名。”后者嗯了一声，“算是吧，过几天让人把屋里重修一下应该还能住。”
　　南榆雪不讲话了，她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忘了如何开口发声。好半晌才在林暮寒一句又一句逐渐变形的“喂？”中回神，她哦了一声，踢了一下脚边的玻璃瓶子，又道：“挂了，路姐那边你去说。”
　　滴滴两声，屏幕上显示出“对方已挂断”的字眼，林暮寒气急反笑，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宿舍内抱怨地叫嚷：“嘿呦！我还真就不应该给你打这电话。”
　　这要她这么说？说“钱我不要了，给你吧”，那还真是想当慈善。
　　心是这样想着，但人的动作总比脑子快：“路姐，我们今早有点事儿，下午行不？”林暮寒通知性地发了条语音过去，毕竟她可是言出必行的家伙，做不到的事情绝不会说出口。
　　【九点半，晚一分钟我就拿一个。】
　　“……哇哦。”林暮寒眼前一亮。
　　路籽女士依然照旧，隔着冰冷文字也能察觉到她的笑容。
　　这套威逼利诱对每一个人都有效果，林暮寒这人就算有些视金钱如粪土那也到不了这般霸道地挥金如土，不过她也清楚路籽女士不会说到做到。
　　林暮寒回了一个兔子撞墙的表情包，又条朋友圈内容为“I don't NO.”横空出世，二者仅一秒之差。
　　颁奖典礼是在市中心一所科技大学进行，天花板是一片又一片参差不齐的玻璃块拼出的露天药效。主持人、校领导加上获奖者等等弄得现场叮铃哐啷地满是奖赏，参加人员只有带队老师和比赛前三名的成员，但这几百号人也抵挡不了奖赏的真金白银。
　　将近十点二十分，林暮寒的上半身无比笔直地屹立于位置上，她戴着口罩睡着。看样子是睡得不错。
　　身旁，南榆雪看着她思索片刻后莫名地放下手机，抽出手腕上三根皮筋中其中两根，抬手去掰她的头，又迫使这服装模特微微弯腰，最后给某人扎了个高双马尾，没去注意神情。
　　不过自己先看笑了，笑声不大不小，最后眼神落在相撞的两颗玛瑙上。
　　自己手上是条红手绳，绑了一颗黑玛瑙和两颗银豆，玛瑙上刻了“榆”字但在暗环境下不太明显，两颗银豆身上不过有些反光从而看得梦幻。她偏心银饰，总是喜欢些低饱和。
　　这两条手绳是暑假那会儿两人在一个小摊上一块儿买的，那摊主是个温柔女人，不过几千块钱买下了真金白银倒也不是什么犯得着说的事儿。
　　闻着笑声，三位少年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他们和夏旻一样放下数码设备挑眉看向林暮寒，愣了一瞬，然后又笑又拍照记录美好生活。
　　笑声猖狂欠揍。
　　“连湾市连湾一中高三理一班林暮寒同学获得第五届高中数学函数竞赛奖、第一届物理电路实践竞赛、第十七届化学知识点考核与第九届数理化综合联考全市第一；恭喜南榆雪同学获得第十七届化学知识点考核一等奖、第二届英语短篇小说征文一等奖及二等奖，第四届语英地综合联考以一分之差那到全市第二，而语文地理单科全市第一！最后恭喜两位同学共同获得南极地理考核搭档一等奖以及单人并列一等奖！让我们恭喜这对最佳搭档！”
　　不知多久，耳畔传来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语速快得实在刺耳，但却带温度。除了这对一等奖外还有不少二三等奖，其中有个数独比赛是循环赛制，走到决赛时面对南榆雪的是之前的某位故人，梳着齐耳短发。那场比赛南榆雪得了二等奖，林暮寒在观众席下盯着那女生的眼神像把钥匙被硬生生磨出利刃。
　　有厌恶，因为她让温柔乖巧的南医生皱眉了。
　　思绪回笼，她醒来时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个镜子，她看着小化妆镜中的自己脸上皆是匪夷所思的模样，不过思考良久后就真的顶着双马尾上去领奖。路途中她只气极反笑一声，朝南榆雪小声说“南医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语气着实咬牙切齿但却有无奈妥协占上风。后者微微颔首，笑得那么乖巧，让人忍不住忘却那发型是由她而起。
　　站上了颁奖舞台他们才知道眼前的观众席是多么辽阔，像山雪绵连漫无目的。台下每一处鼓掌都是一簇烟花，它们如轰鸣般在背后炸开。
　　接过大学校领导递来的奖杯，它在阳光下是那样璀璨。想起银行卡上那串血汗钱也着实令人暖心，这可是从极寒环境中拼出来的，即便过程有些好笑。
　　主持人身穿黑色西装，浑身干练利落，是个很不错的形象。“再次恭喜两位，接下来请发表获奖感言。”她话落便将话筒递了去，整个过程都很简单。
　　“很荣幸，获奖感言的话我想说……下次叫我也行。”林暮寒笑得温和，双马尾显得违和。
　　南榆雪算是到了憋得住笑的年纪，站在某人身侧一脸平静地接过麦克风，道：“我很幸运能站在这个位置，很幸运能与某人共享荣幸。”这是她曾经可望而不可即，也不敢去想。
　　台下有几阵笑声，像是只把这当成朋友之间谈笑的小趣儿。唯有当事人在字字斟酌，生怕自己将某种情绪泄露。那样的后果是可想而不敢遇。
　　这世间便这样，就像鬼，有人怕，有人不怕。
　　林暮寒也笑了，她微微低头，抬手将南榆雪面前的麦克风挪到自己嘴边，在身边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幸福了，我头上的着双马尾是她扎的，今天喜事成双。”一开始她本意是想指她们都得了奖，后来却被自己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在她话音刚落时，台下诡异的响起了一阵有些暧昧的尖叫，很快就又被校领导压下去。当事人们两张脸都平静得像无事发生。
　　接着，喜事儿一连接一连，今儿算是没白出门。
　　先是大摄影师夏旻，国际地理摄影大赛冠军以及手搓相机得来的物理向智能设备发明一等奖，以及一系列文化科的二三等奖。真不枉她来回几趟飞机飞到北美只为那几张宣扬世界地理景观以及自身功底的身心俱疲。
　　和她一起上台的还有柳茼婪，素描联考一等奖。获奖感言环节时夏旻只说了句“我下次还来啊”，柳茼婪还是腼腆，接过话筒后说：“感谢遇见，感谢我自己，让我有了站在这儿的机会。”
　　宁静的人说话总是会令人莫名煽情，而她自身毫无察觉。
　　柳茼婪是搞半天只有这一个一等奖、其余都是四等奖，很遗憾的失之交臂对她来说算家常便饭。在她以往的认知中，自己可能不会站在领奖台上，但绝不会站在天台上。
　　秦帆就简单些，市区运动会精神冠军，手里抱着总分二等奖和几个单项一等奖奖杯，譬如引体向上、一千米两千米五十米二乘四百米、跳远跳高铅球这几项。属实是个吃青春饭和时间的赛道，连一鲜少有体育生，估计是因此才叫他去的，他也无聊。
　　叶倾呢很正义，在考场抓了几个违法乱纪又顺手逮了几个辅助作弊的监考官，压轴出场给自己和学校得了几张大红锦旗，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往后站至和四人同处时，秦帆如意料之中般揽过他的肩，嬉皮笑脸地调侃道：“我说那会儿怎么没见你给我加油，合着干利己事儿去了啊兄弟。”叶倾还没回话，夏旻先是道：“你在那运动会跟鬼似的，二等奖和你断层了五几十分唉兄弟，吓都被你吓死了。”
　　林暮寒那天正巧从南极回程，还没空去看运动会，这几天只听了七七八八。她还是有些好奇：“唉对了，那会儿有人给你送水没啊帆儿？”说话时，南榆雪正直看她，两人只是静静看一眼。
　　“有啊，不过我没喝而已。”秦帆耸了耸肩，“我这么帅。”
　　叶倾不知道有原先是想说什么，但在他话落后冷不丁来了句：“嗯，雀食庭师递。”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
　　夏旻笑着配合，佯装愤怒地道：“液氢泥熊不熊尤垫吻华！”
　　很难想象出这是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五能说出来的话，太特么神经了。
　　向江折是写的物理电学论文，法语短篇小说朗诵全市季军，前头跟了个时论。领奖时向江折特勤奋地又朗诵一遍，结束后还推销了一下自家公司的新产品——从他口中听来是个超仿真机器人，全方位智能，又有智能意识，象征体体为布娃娃，不过主体与人类几乎无异。
　　“当然了，这不是我独自发明，我们是六个人。”他双眸投向身后静等下场奖项的六人，后者受宠若惊。
　　主持人到也门儿清，赶忙着端来下场奖项，笑得比当事人还欣喜：“接下来让我们恭喜连湾市连湾一中高三理一班的六位同学共同获得第二十届机器人发明一等奖！恭喜六人为连湾一中获得七十多项奖项！”
　　“高锰酸钾制氧气，林姐南姐知天地！”不知是谁喊了这句充满土味的中二言语，好像是个高二级的学妹。不过话土情真，看得出是两人的学业粉。
　　台下几乎将他们六人的声音喊了个遍，只怪他们做到前无古人，甚至能做到后无来者。这是挚友的魅力，是臭味相投、是臂力超群。一同共享在他人看来至高无上的荣耀。
　　那天的掌声轰鸣，南榆雪恍若隔世，戒断反应整整持续了两个七天，直到又一场轰烈。
　　“你们同桌俩怎么这么贱呢！”夏旻虽然早就知道了那几个字儿，不过每次路过还是会调侃两句。
　　林暮寒是肌肉记忆地走在他们身后，唯有南榆雪会尽量并肩。她笑了笑，眼神扫过学校公告栏上的成绩榜，这会儿是又一次周考成绩公布的时间，周一升旗仪式刚过。
　　邦硬的木板四周围满艺术铁框，班级姓名上头顶着证件照，那不大不小的照片装载了林暮寒中规中矩面色平静但微扬的嘴角带着嘲讽与挑衅。底下座右铭加黑加粗，写着囊中羞涩。
　　连湾一中的成绩榜一般一三个同学为一列，每个年级只有年级前十八名会在榜上。过南榆雪恰好在林某人下面，证件照懒散随性面色清冷厌世，座右铭写着旺铺招租。
　　“再贱能有你贱啊，净搁座右铭里讲些让人去死的东西。”林暮寒手又揽上南榆雪的脖子，这动作对她熟能生巧。她抬了抬下巴，挑眉看着榜单上年级第二的高三理一班夏旻，座右铭写着：早上就应该用来睡觉。
　　夏旻这攀比心噌地一下火速飙升，这燃点怕不是比白磷那四十摄氏度还低。她脚步一停，双手扯过人高马大的秦帆和向江折，转头看着怀中有靓女的林暮寒：“喏，让你见识什么叫山外有山。”
　　两个大老爷们被她这么一提都愣住了，像只鸡仔似地就这么被她拎着脖子。林暮寒习以为常，抬手朝她扇了扇：“唉这是干嘛？放下放下。”后者哦了一声，随手将两人丢下。
　　不过确实山外有山，因为秦帆的座右铭新亮：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控分让你。他嬉皮笑脸地：“这方面我还得找你俩呢姐姐们，这周考让让我行不？”
　　“林姐有南姐补语英，夏旻有柳茼婪补英物地，你有啥？你除了那俩字儿是着重扣分点还有啥能失分？你们仨就各自差了一两分别以为我不知道。”叶倾手搭上他的肩，以示安抚地拍了两下：“认清现实吧兄弟，你这辈子就排第三了。”
　　“行了闭嘴吧，净说些难听话。”秦帆抬手给他一顿肘击，把人肘出去了十万八千里地。“漂亮话能留着说给你听啊？”叶倾娴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也不顾天上那刺眼阳光。
　　南榆雪推开林暮寒，双手抱胸整个人靠在她侧身，林暮寒站得笔直。
　　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向江折又笑了，比倪枝她们几位教师看到他们带回来的奖杯时还要灿烂。他看着自己那张证件照上嘴角微扬的傲气模样，道：“微笑是对生活的一种挑衅，就像在说‘哟，今天你还没弄死我？真废物。’说完就对生活充满了动力。”
　　“还挺清醒啊总裁哥。”叶倾对于嘲讽这方面是相当无情，他的座右铭也被他优雅地挡上。那是一段：秦某除签名外全新字贴，九块九三本学科自选包邮送到宿舍床位或教室座位，有需要校园墙置顶加我联系方式。
　　“哎哟，和叶哥秦帆您们这白手起家的本领差远了。”向江折捏了捏脖子，那动作像是要把自己掐死。秦帆手上的动作却和他出奇一致。
　　真好啊，青春本就是一种较为无虑的体验阶段。
　　不过没人看到Anriel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看着老朋友。最后却只是笑笑，转过身走了，但不小心和方厌医生打了照面，把人手中的黑咖啡给撞了。
　　“抱歉啊，我今天有点头痛。”Anriel面露歉意地看着方厌身上那件局部黑棕色白衬衫。说来她们两人其实并不熟，只是偶尔说几场闲话。
　　后者嗯了一声，没去管黑白德训鞋上溅到的少许咖啡渍，将手上几个文件放到一旁茶几上，平静地脱下外套递给她：“洗完还我。”
　　Anriel抬手将其接过时，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一旁电梯的叮咚声打断。
　　“好巧啊，你也在。”说话那人语气有些儿硬，女人悠闲地揽过她的肩，问：“姐姐打算怎么帮我庆祝半年假期？”
　　“手撒开。”
　　“哦。”


第47章 惜命
　　-50.
　　走读生没有晚自习，住宿生没有健康期。
　　高三的日子实在不咋地，像是某种规定，连湾一中从建校起就立下浩瀚规矩，作息时间轴还只是冰山一角——
　　高三理科生，每天睡到六点三十分，八分钟洗漱，六点五十分到食堂，买早饭和零食，早饭边走边吃，慢的话在到教室前也能吃完。上午五节课加二十分钟的全科知识梳理课，八到八点四十五分为大课间操，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写卷子，提前交卷的同学可以到楼下自由活动，常规时也只是补觉刷题到书店买资料。上午十一点半下课，为了躲高峰可以延迟半小时吃饭，食堂每天定时定量确保新鲜食材。十二点午休，一共睡一个半小时，不过大部分人会将时间掰成两半，多的放松看书、少的午休。下午一点半起床洗漱，两点上课，下午同样有五节课，六点零五分结束，吃过晚饭后八点五十分晚自习开始，一共三节，每次间隔课间只有三分钟的应急时间，十二点半结束，接下来便是自由时间，但不包括老师留堂的机率。
　　“真是痛心疾首的文字。”夏旻刚做完了一张地理卷，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来便瞧见那作息表像在挑衅。
　　听闻声响，叶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夏旻桌上那张热得发烫的卷子，很难不让人看出他紧张：“借我抄抄先，那地理还让咱们写了拿去——”
　　夏旻哦了一声，说了句“错了不怪我”。话音刚落，正趴着睡觉的秦帆陡然连人带桌一震，那抖动声震天动地犹如滔滔江水，他整个人也有些惊魂未定。
　　秦帆就是在这时候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向江折一掌，他平淡道：“脏东西离我帆儿远点。”话罢，秦帆才后知后觉地啊了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顷刻间班里的哗哗写字声戛然而止，将自己从高智商模式中抽离。下一秒，和下课铃一块响起的是林暮寒揣着手机，双手插兜站起身的滋啦一声。南榆雪也站起身，抽屉里拿了两根糖出来丢给身后二人，说吃点甜的。
　　二者呆头鹅似地哦了一声，怪礼貌地回了句谢谢，静静地将那糖接过再拆开糖纸，动作如出一辙。很好笑。
　　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在自习课走出教室那是再正常不过，所有人都平静地默认，包括但不限于路过的教师。
　　正月初四，文理科年级前三十都被喊回学校提前进行复习及测验。每天高负荷的复习内容以及半小时左右一张考卷，在冷清校园内除了树叶飘动便只剩笔尖沙沙作响。没有人的嘴里没有咖啡因，包括高三实验班全体教师。
　　但校领导神清气爽，徐主任特地从三亚飞回来赶上她们这六十人的升旗仪式，站在国旗下就是一块箭靶，人人都能.射.中正中。
　　旗帜升上旗杆，最刺眼的是距尾端半米处，早晨的太阳从西北处投来。
　　“同斜们，咖啡中的咖啡因绘刺激中抠神经系统。若单次摄入超两百毫克时便可能出现心跳加快、手抖、焦虑或注意力难以集中等。持续摄入每天大于六百毫克属于过量摄入，可能引发长期失眠”情绪烦躁甚至偏头痛等。焦虑症患者等敏感人群反应跟明显。”台下人都懒得理，敷衍地鼓着掌。
　　哈哈，每天早上一杯黑咖啡，下课半杯，中午当汤晚上当饭夜宵当命。数不尽的日出日落，做不完的历年竞赛卷在一周内做到了一九八零年，最幸福的日子不过吃饭睡觉玩手机。破领导你当过人没？
　　“林暮寒，你真当上学是来玩的啊？”
　　不久后，教导处内，赵薇猛地将教案拍在桌上，表情严肃。
　　又来。林暮寒打了个哈欠，“我不干——”
　　赵薇想抵住打人的冲动心态：“你以为我想跟你唠这两口啊，放眼整个连一也就你们俩能去了，你可别毁了我提成。”
　　“要钱行啊，你来个理由我转你。”
　　赵薇冷笑一声：“大庙老爷您可闭嘴吧，我都瞧着我那教资在闪了。”
　　“唉对了，”话说到这儿林暮寒可就想起了某些事儿，“怎么这次只叫我不叫南医生啊？她同意了？”
　　“哈哈。”后者假模假样地笑了两声，像是心态与世隔绝般清静：“她说你去她就去。”
　　这显然不在意料之中，林暮寒疑惑地啊了一声，又接着把话题拉回：“话先别说那么绝，秦帆他们几个不也行吗？干嘛死磕我们俩。”
　　“秦帆让向江折揽着一块搞公司了，夏旻一心念着造相机，不都自改好几个了吗？再说叶倾那小子物理挺天才化学不太行。”赵薇面色平静地叙述，又接着苦口婆心：“科研特长生咱学校就两个名额，今年还碰巧撞上国家选人，你们俩去了过不到半年直接就能进国家单位吃铁饭碗，比那些死磕考试的少走了至少八年，”
　　“我才不要，一想到我未来可能抬头放眼绿野苍茫、低头铁质变温桌面，每天连烧烤都吃不到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到那儿创作一点自由没有，让我干嘛我干嘛？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接定制单，有这时间还不如自己在家造俩游戏机玩玩。”
　　“嗯呢，懒得出门还能自己搞瓶碳酸饮料喝。”
　　赵薇也不是没去过林暮寒那间房子，自从去年被某块大石头给冲了之后装个修反倒多装了间实验室进去，那装备齐全得像是想着要手搓核导弹。不开玩笑，过年倒还能自个儿整俩烟花放放。
　　“不去算了，我推给高二。”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尊重。
　　林暮寒笑了笑，顺手拿过公用办公桌上的青提味汽水，一边将其撬开一边道：“那没事我就走了，下节上物理来着。”
　　说是这么说，但教室里黑板上每日功课表分明标着物理二字，此时屹立在台上的人却是个与倪枝相像的女教师，她身上穿着酒红色挂脖吊带和棕色皮革外套，眼见当是个阳刚姑娘。
　　“报告。”林暮寒端着汽水，懒散地靠在正门旁看着那女人，“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有点小事儿。”
　　一比三十，空旷教室静如止水。台下众人恍若误食野生菌子，只觉自己是困懵了，竟比那古早言情甜宠小说内那霸道总栽还要脸盲。
　　在这宁静怪诞中，灿烂阳光刚崭露头角却显得贪婪无厌。林暮寒也像是早料到会被晾在门口一般，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兜里掏出一根塑料吸管，插进汽水瓶内后递给南榆雪，“喝吗？吸管我没用过。”
　　后者嗯了一声，顺手接过，至于这玩意儿从哪来……想都不用想。
　　好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久到天气晴转多云，台上那人才优雅地转身，后发及腰，下半身比例不像正常东亚人，因小腿比大腿长了不止一截。“进来吧，下不为例。”她声线平淡得理应，手里拿着一小块青色粉笔，在平坦的黑板上划下文字，接着转过身，将粉笔轻放至讲台上。这声音熟悉也陌生。
　　“我姓季，单字一个绫。主要教人文地理。”
　　巧了，这理科班就没几个人文地理为优势的人类。
　　紧绷的保鲜膜啪一下被锣鼓声震碎，再回神时林暮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静静听台上人叙述平台上那张冰川图，只觉风总环绕于头顶。
　　提前回校补课，自然也会讲些考题出现几率不大但分值超高的知识。再说这是高三，保不齐未来真有几个大人物。
　　在那女人的叙述中，六年前，曾有女性地理学家预言南极各地将于公元二零九三年七月诞生夏季极夜。而今天，科考站外冰川出现巨型裂缝，气温监测仪数据频繁性异常。
　　这些都是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亲眼目睹过。
　　而近年来全球气温骤降面临的是二氧化硫排放过度。
　　据科学研究来讲，二氧化硫进入平流层后会形成硫酸盐气溶胶，也就是工业烟雾。这些气溶胶能够反射及散射太阳辐射，从而减少光达到地面产生的热量。
　　除此外，一些富含氟气体。或黑炭气溶胶等，也可能通过复杂气候反馈机制，在局部或特定条件下产生降温作用，但规模与持久性远不如二氧化硫便于发现。
　　自然的，历史史上公元十三至十九世纪曾被人们一度称为小冰期。
　　先是十三世纪末至十五世纪，欧洲部分地区逐渐出现冬季延长、降雪量频增现象，北欧某些国家的农作物种植边界小幅度南移，东亚国家的北部大河流域出现更为频繁的冬季封冻。
　　又过将近百年，资本主义国家不断拓展殖民地的同时极端寒冷频发，据史料记载，欧洲河流冰封时期大幅延长，十六世纪中叶至十七世纪末这段时间低温导致粮食连年减产，引发饥荒和强烈社会动荡，间接推动了部分地区的人口迁徙。同样的，东亚国家南方地区万分罕见地出现了非强烈降雪。两极冰川不断扩张，甚至向低海拔延伸，北大西洋的航海活动因海冰增多变得更加危机。
　　小冰期，时间并没有第四纪大冰期长。于十八世纪至十九世纪中叶，便开始有了衰退迹象。当时气温波动回升，寒冷程度逐渐减弱。但仍旧冷热频繁交替，极端天气发生频率仍旧未改，因此而死伤无数。不过好在欧洲农作物种植边界。缓慢北移，农业生产逐渐恢复，东亚国家也逐步回归到相对温和状态，冰雪灾害发生频次降低，南方逐渐不再降雪。
　　十九世纪末，一切仿佛一具盛大的乌比莫斯环，气温不偏不倚地回升至小冰期前水平，冰川也逐渐退缩为现代阶段，寒冷气候及极端天气基本消失，人类生产生活彻底摆脱气候约制，随后逐渐步入二氧化碳排放过度而导致的全球变暖时代。
　　但全球变冷状况于二十一世纪初在某些地区再次重获新生，科学家们不得不放下一部分全球变暖而腾出手来研究全球变冷。
　　听到这，台下毋庸置疑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被拉上了断头台般摸不着头脑。季绫的讲课速度实在之太快，以至于半小时讲完了几百年的事儿顺带还给他们这几十人补了下初三世界史。
　　“叮铃铃……”
　　她们感激涕零的救命铃响了，老天有眼。
　　“一节课下来我上的很顺利，感谢配合，下课。”
　　“起立。”对于新老师，班长自然是要多加照顾。向江折率先站起身，全班齐刷刷站起身，整齐划一地四十五度鞠躬，道了一声：“老师再见。”
　　那是命中注定，下一节自习课，讲台上倒还站着这位姓季名绫。但好在这女人是静，全然一种“你不挑衅我就啥事没有”的态度对待他们。
　　不过谁都懒得管，你我两不相厌便各自安好。在连湾这块地还真没有是真的有空去惹那些无理取闹的事。
　　夏旻算倒霉，一回来才被告知英语语文还有几十张试卷忘了拿给她，那徐主任也是，非要求她在三天内写完。
　　“烦得要死，你说高中要跟大学一样天天九点半上课那多好，重点是没有这些死试卷。”她怕不是气急了开始说胡话。
　　“九点半？你等那天有个虚拟把你收了去问问不就行了。”秦帆那坐姿一向大爷，配上他校服那件骚气如洪水的高奢深紫色高领毛衣怎么看都像那种复读只为折磨学弟学妹的神人。
　　“那算了，”夏旻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可手上早挥出残影，“为了这九点半上课就拼命倒也不真不值得。”
　　“量你还懂惜命。”向江折虽然自那后话语有明显减少，不过本质未变。
　　“我又不是傻逼，对于我自己懒点就得干那丢命事儿说着丢人死了。”
　　三人还在唇枪舌战，怼完了这句怼那句，路过的保不齐有人会觉得这是在打快板。
　　林暮寒和南榆雪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强者不畏惧环境。不过有个奇点，南榆雪是醒着，但手却装作毫无知觉般地攀上身边人的手，轻触过后又陡然收回，像是触了电。
　　整个班里氛围扭转得快，喧闹声几乎只响了十来分钟，后来便只剩喘息。
　　直到多年后还是会记得，年少时最念的蜜饯便是一节可以好好休息的自习课。
　　“……”
　　“咔嚓——”
　　嘘，有人在拍照。
　　……哦，是夏旻蹲在座位下仰头拍窗外绿荫，和一枚落在窗边的木棉花。
　　“相机交上来。”季绫应当是个好人，恰巧在夏旻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等各个角度都拍完了后才小抿一口茶，静静地抬眸看她。


第48章 这啥
　　-51.
　　等到正式开学那天，室内仍旧喧闹，班里几乎被分为两半，大部分在说笑、小部分在边说笑边做题。
　　平凡课间万分美好，广播却蓦然蹦出一句：通知。
　　“高三文理一班全体学生于本学期开学前已在学校补课超过半个月，由上级领导与校各部门协商决定让这六十位高三学生于明天起放小假三天，其余学生上课时间照旧。”
　　以上这段话照常复述三遍后，广播员落下一句“通知完毕”便毫不留情地关了广播，独留那六十人狂欢。
　　预备铃响起，班上的吵闹戛然而止。
　　“哎呦我靠。”毫无防备地走着，林暮寒突然受到一记重击，刚准备开口提出对方眼睛问题，抬眸却没看到陌生人影。意识到可能是身高问题，她低头，眼前一亮。蹲下身看着她，伸手捏了捏人家的脸。动作毫无防备但也没多大影响。
　　“唉，这小Baby谁家的？”她起身看向秦帆和叶倾，尽力让怀中的孩子背对风。
　　秦帆忙着打对局，走着走着就坐到地上了，一问三不知。叶倾疑惑地抬眸，眼神移向林暮寒怀里的小女孩时才想起：“今儿老徐他闺女来咱这破学校玩两圈，这估计他的。”
　　“哎哟，不得了，这么小脖子上就有个银锁了。”林暮寒将她抱起，使其端坐在自己肩上，“这么巧体育课，林姐带你吹风去。”
　　“一块儿吧，章哥说这节自由活动。”向江折单手插兜朝她们走来，另一只手上挂着校服外套也拿着手机。
　　“你今天不玩数独了？”夏旻指了指他的手机，手里拎着两杯青柠冰饮，柳茼婪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声说我帮你提吧，又被拒绝，夏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拿就好，一会儿可能会热些你要受不了就上教室去坐坐，我一会儿帮你跟薇姐说。哦对，小风扇在我抽屉，充满电了，开中风就好，别又感冒了。”老妈子一样絮叨的同时，夏旻再戳了戳柳茼婪的肩膀：“外套穿好。”
　　“要科学用眼。”向江折是这几人里手机玩得最猛的，说话时却脸不红心不跳，这项非遗着实精彩。
　　林暮寒“切”了一声，咔嚓一下咬碎嘴里的磨牙棒，转头又换上笑脸带着肩上那小姑娘游历于校内各处。
　　南榆雪嘴里叼着糖跟在一旁，抬头本想看看太阳却被那女孩冷冷的眼神给顿了脚步。那眼神和她有点像，有点像她小时候，但不同在于——一面处黑一面处白。
　　林暮寒嚼完嘴里的磨牙棒，才想起问：“小屁孩，饿不饿？”
　　后者扬着淡然稚脸，摇了摇头，又伸手指向前方的一个短发小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转头又看向南榆雪，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嘴。
　　接到目光，南榆雪没回望，眼神看向前面一个正摘花的小姑娘，按照自己理解地翻译道：“她朋友在前面。”
　　“行，我让她失物招领。”林暮寒点头笑笑，“你也别走丢了，南医生。”
　　“？”南榆雪的确被这人的神奇脑回路给吓着了，半梦半醒间就这么被人揽着走了一段路，隐约记得自己骂过一句：“神经病。”，连嘴里的糖都忘了吃。
　　二月底，连湾市却少了些寒意，取代而之的是明媚阳光和欣欣向荣的绿叶蔓上树枝。
　　六人再聚在一家火锅店，店面高档，装修少了普遍的红黄橙，多为深紫蓝色简约调。晚上六七点，推开门时包厢里静得像是包了场，不过幕布很快便被一阵长鸣刺破。
　　夜空将至，城市灯火通明连串着喧闹，高层之上的洁净玻璃映照出窗外蓦然绽放的烟花。向江折站在一处落地窗边俯视下方街道繁闹
　　不大不小，不过是声势浩大、人类稀少。人人都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六边形不过彼此。
　　秦帆将鸡尾酒推到一边，又新开了瓶汽水，用瓶子敲了敲一旁向江折的手腕，后者手腕处带着一块名表。那是个很高档的东西，高档的价钱、高档的品牌、高档的限量，和财不外露的样貌。
　　“恭喜刑满释放啊向总。”秦帆莞尔一笑。“那我运气还不错，蹭了个烟花过生日。”向江折照单全收，拎着汽水瓶和他碰杯。
　　这会儿他们六人中向江折是第五个成年人，在公历二月二十二日。
　　话音刚落，林暮寒才推开门走进包厢，将手里那副全新未拆封的扑克牌直直丢到夏旻怀里，说：“路上堵车，不过我半路买了副牌儿。”南榆雪她跟在身后，自作主张地接下她脱下的外套，动作熟练又平静，很殷勤。
　　林暮寒愣了愣，刚一抬眸，又歪头看着横七竖八堆在地上的几个书包，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们找到长生不老药了？”
　　“哦，就数学罚抄没写。”夏旻本来是倚着墙，她将手机和牌往沙发上一丢，单手插兜走到桌旁，“吃饭吧，大概还差盆蟹和龙虾没上。”
　　林暮寒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生日确实得吃点好的，数学罚抄不是一百三以下的事儿吗？”
　　“和你这个从不看成绩单的人说不清。”秦帆嘴上咬着根牙签，伸手从一个纸壳子里抽出几根蜡烛和一条火柴，火光映在他双眸，“自从你那语文英语补上来之后总分都飘到七开头了。”
　　“理科一家亲呗。”林暮寒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懒得去管那顾捷发来的垃圾短信。
　　高三理一班数学老师姓周，一连教了她们班三年。
　　上午，女人怀里抱着一大摞卷子推开门，将手中装满养生茶的保温杯和提前数好的卷子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说话的先停一下，现在就做一件事。桌椅挪开桌子挪反，所有书放在桌子旁。”
　　彼此都知根知底，周娴炽微微颔首：“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挪桌椅搬东西和上厕所，十分钟后没进考场的一律作废，自己在外面站。”
　　说是只给十分钟但其实班里也没人出去，不是忙着多翻两页书就是忙着多看两页之前的卷儿。
　　周娴炽偏爱民国着装，举止端庄。
　　平台上十分钟计时一到，女人便敲了敲铁制讲台表层：“这节课我们练一下函数，卷卷子里的题都是和物化地跨学科综合，三张十二面三十一道大题和十九道选择，满分一百五按过程给分。早操给你们请假了，考试时长一小时四十分。缺印漏印自己上来换。”
　　南榆雪那到卷子一看，开胃小菜物理加函数，中间的几十道题就像年夜饭那般一道比一道硬朗，压轴大菜估算冰川整体面积，还是个十七分填空题。
　　这啥。
　　她两眼一闭，开始思考自己做这一切的弊端好似大于利。这是第无数次想退学的打算。
　　但写到卷轴过半，她眼角余光看见林暮寒停笔，摘下无尺度防蓝光眼镜，静静揉了揉眉心；看见她朝自己看来，看见林暮寒眉梢微扬唇角轻扯，食指在桌角画圈、画三角形、画。
　　明明在个穿棉袄戴围巾的季节，有瞬间，不知是什么黯得刺眼。坦荡，轻笑，透明，她都看得见，也看不见。
　　好在现在并不是烦恼这些的时候，她继续写着题，看着那张分不清科目的试卷，心里盘算过太多种想法，可又突然被一声响指给打断。
　　是林暮寒将一张便利贴贴在她的桌侧，南榆雪撕下一看，“第十三题数据出错了，连逻辑都对不上更别说解了，写下一题吧。”
　　“嗯。”南榆雪手里转着笔，但没在便利贴上留下任何字迹，抬头看向黑板旁边嵌在墙内的光荣柜上多到数不清的奖状奖杯，其中某位林氏那可谓赫赫扬扬。
　　她默默看向题干。果然，一个本该是五十九的数，这会儿是六十。那就不写了，反正再看也没一题会。
　　南榆雪将卷子翻回正面，签下名姓和学号便将它抛之脑后，本意是想着在抽屉里摸索几张纸来折着玩，但很不巧然地摸到一张空白数独，上边儿空了二十一个数。
　　她对这火上浇油着实满脸无语，干脆揉做一团丢进抽屉，趴到桌上稍作休息。
　　“……”林暮寒见她不理自己也就转头顾身其他，在考场里也没什么好做，不到半秒，她也趴下睡了。
　　脑海中久违的响出一道声音。
　　“老大。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沉寂一会，沉寂的时间长到林暮寒认为是幻听，可也没成想又蹦出一句：“我，1094。”像是怕她不回应。
　　“去哪了？”林暮寒反问她，声线有些冷，像在她记忆里的前几次日子那般疲惫、厌倦、心力交瘁。
　　后者并不做回答，只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去又道：“你还记得家里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吗？”
　　“……”林暮寒不愿言语。
　　“那里面应该有我的程序代码。”这次是常听的机械电子合成音。
　　“那你自己去找啊，”林暮寒的语气里多了些抱怨和莫名，“走了这么久了还来干嘛？等着给我海葬？”
　　果然还是这样。
　　1094的语气很平静，强而有力地打算将两人的氛围扭到从前，但想了想，还是将那句“有人要我来露个面”给抹去：“老大你好好考，我回去了。”
　　林暮寒沉闷地嗯了一声，好久之后才吐槽说：真敷衍。
　　她睁开双眸，坐在那位置正巧能瞧见全班。这会儿分明是上午，但却安静得像场晚自习。就好比元旦那晚七至十点，高三生额外补加一个半小时的晚自习。有人喜极而泣，有人义愤填膺。
　　幕夜临至月挂高空，当突如其来的烟花蹦上半空，不少人猜测着林暮寒和南榆雪在测验途中突然出去是干嘛，不过也只是猜测。毕竟这俩人的踪迹若是不想被人察觉那便犹如人间蒸发，也弄不懂是谁的手笔。
　　“跨年就是得有点氛围啊。”秦帆仰头望着烟花，本就被那数百张字帖伤透了的心在此刻彻底痊愈。
　　走廊外陆续有了许多人，夏旻双手伸出栏杆外，迎着晚风。
　　她总在学业有些松懈时又举起相机，，也只局限于业余。扭头看向他们三人：“唉，你们仨在一块让我拍拍，随便站就行。”
　　“哦。”
　　晚上的走廊并不算暗，夏旻也挺满意，不停歇的快门声夺过几分钟时间，直到夏旻说了声OK，自顾自走进教室挑选底片。她看着有张照片是叶倾站在正中，总觉这小子的脸幼稚又挺值钱。
　　“唉你看见那气球。”叶倾看向空中飘浮的氢气球，上面有着银白色镜面笔迹，不知是从何而来，虽说有些地方氧化了，但也能看得出个大概：“上面写的是不是新年快乐啊？Happy New Year.”
　　他这个人很神，一开口就让人明了他和英语那惨无绝伦的关系，腔调神似未经变声期的小孩儿。
　　“快乐是P L E A S U R E,Pleasure.不过新年确实是那么读。”背靠着支撑柱，向江折推了推眼镜，早在高二时便把校服穿成了西装，走到哪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成熟。
　　快乐这单词有些短，只有八个字母，不快乐却可以是很多折磨。在高三的办公室内，几乎全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都有人在。而元旦正是个年度结算的好时候，真是个来场惬意月考的好时候。
　　尤其是学科组长，高三理一班的任课老师。
　　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居然伪装成校长下令让她们赶出八套试卷的初稿，好让今年的联考或竞赛等有套卷子深浅得当。
　　听到烟花蹦上空时心里隐约也知道是谁的杰作，赵薇一边盘算着校领导让自写的阅读理解题一边笑道：“年轻人有仪式感是好事，说明还没对这个世界太死心。”她顿了顿，抬眸看着临时被喊来帮忙调整题目的两人，“不过下次提前说一声，不然搞得像我们这儿造火药就是为了放烟花似的。”
　　“那要是提前说了还哪来仪式感？”林暮寒笑着反问，翻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确认没问题后，便全放到周娴炽桌上那摆放绿植的木架子上，“这几题没问题，不过分值有点高了，一题给个八九分，题目出多些。压轴题弄个十六分，里边再来一道三分选择估计就差不多了。”
　　“行。”周娴炽点了点头，“回去有空多做几题吧，听说你英语又退步了。”
　　“人要向前看，我语文进步了不是？”女生打了个响指，催醒了倪枝的梦魇，随后转身走了。
　　临近门口，耳边恰响起一阵敲窗声。在最适合拥抱的温凉风季，听闻声响，她挑眉望去，只见窗上沾着一片叶。视线左移，看见南榆雪站在身后，而窗映出她们，林暮寒晃了神。
　　风吹叶落，该写作业的静静看着题，林暮寒这没事人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南榆雪就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打游戏，但又像在打字，时而平静、时而蹙眉、时而有种想穿进屏幕打人的冲动。
　　不知多久。
　　“下一把。”夏旻将南榆雪分好的一小沓牌递给林暮寒，戳了戳她胳膊，“醒醒了林姐，这把是你们俩和我。”
　　林暮寒哦了一声，许是懒惰作祟，她没去整理牌的位置。桌上噼噼啪啪的丢牌声。盖住了叶倾和秦帆那难兄难弟奋笔疾书的声响。
　　事到最后，南榆雪半举着四张牌，另一只手上一无所有。不巧，林暮寒手里拿着两张牌，另一只手上也只剩一张牌。更不巧，夏旻刚洋洋得意地放下一对由3到2的顺子。
　　不过两秒，夏旻将手上最后剩的四张牌丢到桌上，将牌打乱后才开始洗牌，一边又说道：“林姐，我最近想了个新构图，你家那几条鱼能借我不？”
　　“鱼啊？”林暮寒将手里的生椰拿铁插好吸管放到南榆雪旁边，语气很是坦然自若，“被南医生纵容得撑死了。”
　　“？”夏旻虎躯一震，连带着手上的饮料都抖了三抖。
　　南榆雪淡淡点头。


第49章 崭新
　　-52.
　　谷雨，处于四月中旬，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每每这时南方地区降雨量会明显增大，传闻寓意是寒潮空气基本结束、气温慢慢回升。
　　不过连湾市区的天气预报公众号发报告视频总是很神经大条，以至于得罪了天气，总与之作对。像今年就没下雨，反而晴空万里。
　　两校合作辩论赛前几天总会放个假来让人调整情绪、准备发言稿。林暮寒他们几人显然不用，套个互相学习的名儿便聚在一块东拼西凑瞎聊天，说话这东西张张嘴就会。
　　“Stop.”夏旻侧躺在向江折家的沙发上，突然眼前一亮，抬手打断聊天声，将平板扭到几人面前：“去不？我听说这可灵。咱挂个木牌再去爬山，山边上还有个大湖，晚上能吹海风。”
　　“柳茼婪白教了。”秦帆抄写着语文范文，没抬头看她那疑惑表情，又嘲讽道：“晚上吹陆风啊姐。”
　　夏旻笑笑，用她那拙劣演技扯开话题，刚想说些什么，林暮寒提着一打汽水就找他们走来。她两边袖子撸起，身上穿着一件春秋款黑色加厚高领打底，深蓝色牛仔裤上配着棕色腰带，风衣外套早被她因为嫌热而脱了丢到一旁。
　　她把汽水放到桌上：“那就走呗，今晚搁那住明儿回来，三天假呢不着急。”
　　“坐我家车吗？那我叫个司机。”向江折也刚忙活完，穿着黑衬衫和黑西裤就从书房走出，毕竟刚忙完应付他嫂子那顶着寡妇名义伸手就要钱。
　　“她还在要啊？”秦帆诧异地放下笔，手架在椅背上看向江折拿着手机划拉屏幕，语气平静：“五百万啊，精神损失费。”
　　“还会抬价？那说明脑子没问题。”毕竟上次看还是三百万。后者平静地嗯一声，着实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什么时候走？”
　　“不用叫，我开车。”林暮寒一手搭上他的肩从裤兜里掏出驾照，单手掀开内页，她驾龄约莫有个两年，头朝屋门方向轻轻歪了下，“现在。”
　　“你知道那在哪？”夏旻明显一愣，后者淡笑了一声：“让你多看点地理你不听。”
　　“走！”突如其来的热血沸腾比一个婴儿瞬间长大成人还要诡异。
　　“？”南榆雪原本静静写着语文作文，突然被夏旻一拍桌子给吓个半死，整个人像尊石像陡然崩裂。缓过神，她简单收拾了些糖、打火机、电子产品和外套，书本收拾到一旁。
　　向江折在这哄闹中顺手将车钥匙丢给林暮寒：“那我也是有幸遇上林姐开车啊。”林暮寒收起那车钥匙，笑着捞起外套，说话毫不顾情面：“再贫这车就给我。”
　　“要就拿走呗，我平时也不用。”向江折这少爷是真无所谓，不过林暮寒可压根儿不想收。
　　一路顺风无逐，靓男俊女搭上简到极致的穿搭那场景过分养眼。秦帆那高奢墨镜骚气如洪水，以及向江折纵容付款声淡定地响在一年四季人类泛滥成灾的祈福树红木牌购买区。
　　工作日时停车场并没那么拥挤，但不是说不拥挤。拥挤也不是坏处，在市区这几片也有不少混子在叫嚣但不至于干蠢事，人大多数都追求自我，秉持着“不惹事也不怕事”，该玩玩该忙忙。
　　导航软件内女声留下一句“目的地在您左侧，祝您旅途顺利，如愿以偿”，好多人有分寸，几乎没有一句废话，这显得那几位保安身材魁梧却像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
　　林暮寒先让他们拿着东西下车，自己找车位停，光是这点破时间就花了将近半小时。
　　林暮寒下了车，循着报备消息走到那片福树。路程并不远，不过是有被父母牵着的小姑娘、有两个女人或两个男人或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向彼岸、有好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女凑在一块儿嘻嘻哈哈，最后，她看着朝她越走越近的南榆雪停了脚步，那眼神像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南榆雪也学她停了脚步，抬手晃了晃挂在左手中指上的两块红木牌，笑了一下。
　　如意料之中，树上除了成片绿叶也就挂着红牌，是棵求平安的福树。木牌是东方红，右下角被凿穿后是平安二字。林暮寒转了转笔，最后粘过黑墨写下“不结絮果”，又在落款处写下一个暮字。很巧然地，南榆雪写“早悟兰因”。
　　从祈福树区挤出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那会已然中午十一点半，肉身、精神都所受重创，不过身上的东西一个没少。
　　“中午了啊……”秦帆看了一眼时间后便将手机揣进兜里，打着哈欠伸了懒腰，“吃点啥不？我记得这边有家粤菜。”
　　林暮寒坐在主驾驶位开车载着那五个没驾照，听到那“菜”字顿时蔫了气，正巧看见一旁有家店，她空出一只手指了指那家装修喜庆的馆，另一只手转着方向盘，“没兴趣，下馆子吗？前面那家我看应该还行。”
　　最终结果是秦帆反对，所以他自己外卖点了份粤菜到那家小馆里去吃，顺带从向江折和叶倾的碗里捞了半碗面。
　　那家店面外表看着门挺小，但实际上估摸有个几百平米，屋内人满为患，只剩一张大桌。后厨和服务员恨不得往身上按几百个耳机来听歌听小说，只为今天加班的工资能多几十块。连老板娘都在前台坐着，问就是员工都去帮忙了。
　　才刚上完，夏旻放下手机，扭头朝门口站着的柳茼婪招手：“我在这儿！”
　　林暮寒原本是想顺路去捎上柳茼婪，但被夏旻打断说她这会儿在兼职家教，也就才让她下班后自个打车来。
　　柳茼婪身上还背着她独有的淡绿色双肩包，静静走到桌边，语气还是跟高一那会儿没差别，这在所有高中生内只能站极小数。
　　“好久不见啊，自从被调到保送班就很少见你了。”叶倾和下面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本就是给她留，顺手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也不是啥难事。后者微微颔首，和他说了声谢谢，脱下身上的双肩包放在椅边。
　　这家店面主要是做火锅和酸菜鱼之类的下酒菜，饮料也只有青提汽水和橙汁。林暮寒戴着手套剥小龙虾，裤子上除了腰带还别着车钥匙，主要怕自己一会儿又忘东忘西。
　　“咱下一场去哪儿啊？”临近吃完，向江折终于放下挤满了消息的工作手机，抬头问，本还想再说句“爬山吗”却被林暮寒秒回：“爬山的话咱晚点去吧，前面那有个抓娃娃店。”
　　“行啊走啊。”
　　“等我一下，你们先走。”
　　走没两步路，林暮寒听到路边的草丛好像有猫叫。不管太多，她手里还拿着杯柠檬红茶。
　　到那草丛边，看来是有只狸花猫身上带着被殴打的痕迹奄奄一息，而身边围着两只小狸花猫应该是她的孩子。起初那比较大只的狸花猫还叫了几声，林暮寒试图把柠檬茶倒在掌心喂她喝，可那猫不喝，静静看着她最后咽了气，是笑着的。
　　“死虐猫的要我抓着让你好看。”她骂骂咧咧地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单手拎起另外只目测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小猫，莫名其妙看着那两只猫懵懂的表情，笑着说：“你妈送我的啊，你们是我的了。”猫小小年纪也挺明事理，回应她的是几声喵喵叫。没有应激，没有见人就咬。
　　工作日的缘故，店里多的都是大孩儿， Led的灯条平等地照射在所有人脸上。林暮寒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两只猫，很随意、很潇洒。
　　秦帆初次尝试投了两个游戏币，可能是上位玩家氪金氪够了，这会儿一发即中。他拱到向江折身边，指着那香蕉布娃娃的表情：“你看这香蕉多随你，要不你改名叫香蕉蛇吧向总。”
　　“这个点应该不难挂号。”后者平静地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这下秦帆也见好就收，把他的手机抽走、关闭页面、塞回他兜里。笑着说：“好，我Stop。”
　　相比而下，叶倾的运气一向烂得可以：小蛇夹不到，小兔夹不到，小熊夹不到，白色小鹅夹得到。
　　夏旻想起自己刚才在这台机子前无数次挫败的场面，激动又后悔：“那绝对是因为我刚才倒霉够多！”
　　但下一把，叶倾又抓到了一只烤熟的小鹅。
　　林暮寒怀里抱着两只猫，南榆雪静静跟在她身后推着一推车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前者全然展示着百战百胜的将军风威，后者却显得更成熟些。她挑眉看着叶倾蹲下身拿出那两只死鹅，调侃道：“哟，那小子艳福不浅啊，豪掷千金就为一套情侣款。”
　　一整天，他们辗转于各处可玩的地方，帮那两只猫洗个澡、打个疫苗、带到宠物医院检查，结果是健康小猫，绝世好猫。
　　直到凌晨一点，补了觉后简直神清气爽，站在山脚下拿着手电筒吹冷风，果然不论什么事都不能等时针转过青春后再追问。
　　“看着就好累，”叶倾仰头望着山，头上好像有片云在劈雷，扭头朝南榆雪伸手，退堂鼓打得震天响，“要不我回去吧，带猫回去睡觉。”
　　“年轻就该吃年轻饭。来都来了，走吧。”秦帆压了压腿，生怕自己那几块肌肉抽筋走不动道。
　　“死到临头还打退堂鼓，你到底死不死？”林暮寒伸了个懒腰，也不顾身后的月光和眼前树木繁多阴森的山。
　　叶倾突然亢奋：“行行行，走走走。”
　　凌晨三点，到了半山腰，已经能将夜市区看了个大概，夏旻整个人瘫倒在一旁的石凳上，脸上的红晕诠释了一切：“我靠累死了，歇会儿吧哥们。”叶倾躺在另一张石凳上，已经没力气讲话，喘着粗气。
　　“这才爬了四百多米，累啥啊你们？平时喊你们跑步你们不，这会儿说爬山倒挺积极。”秦帆站直着身子，毫不掩饰地嘲讽着，身后走过几队和他们一样来等日出的男男女女。
　　林暮寒像腿突然直不起来一样抱单腿屈坐到地上，那块水泥地触感有些凉，让她浑身一激灵。手里拧着矿泉水瓶盖儿，那水被灌进嘴，流过喉咙流过肺最后通进胃。虽没去摸脸，但她觉得到汗随着体温而温热，随着凉风而冰冷。
　　“一定要到走不动道才叫做累？明码标价啊。”她抬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怼他。
　　秦帆手里折着薄外套，笑脸相迎：“是啊，薇姐不是刚讲过嘛，慈悲明码标价。”他在说课文。
　　林暮寒满脸不屑，随便摸了个小石子就朝他扔：“少给自己添设定。”后者躲得很熟练，只是受害者另有其人——向江折先是一愣，随即狂摇着易拉罐汽水就报复过去，不过结果不敬人意，汽水在某片不知名树群中炸开。
　　画面截然不同地，南榆雪和柳茼婪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柳茼婪手机上弹出「杨部长」的消息，只有句“嗯，随你”。
　　几个人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柳茼婪和夏旻一人啃一半青苹果，南榆雪回完了蓝姨和某些人的消息，她收起手机，转过身靠着栏杆，嘴里还咬着一颗棒棒糖。她问：“还不走吗？五点多就该日出了。”
　　答案是说走就走，懒惰是青春最可耻的耻辱柱。
　　五点四十七分，太阳刚升起时是正红色，万丈光芒绽放时隐约能瞧见几片彩虹，连带周边的云成了橙黄。这片朝晖夏旻于心不忍，举起自己刚花了几万块买来的相机。
　　她找了好几个角度，先悄咪咪地给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以及三位不知名少年拍了几张合照又给小课代表拍了几张照片才叫柳茼婪往后让让，开始专心拍日落。偷偷摸摸地躲避着那些不想发生的事。
　　“哦，好。”柳茼婪扭头看向夏旻，往后退时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鸟嘴里叼的树枝砸中后脑勺，尖刺悄然而刺入头部。
　　夏旻的相机随着滑坡滚落山崖，最后一截快门特别模糊，脑海中所有场面都在那一瞬间隔裂开。
　　凌晨六点四十七分，医院只有走廊的灯闪着光，另外大部分都是由医院大门照射进的阳光。
　　夏旻坐在手术室门口那铁椅上，单手托腮，歪头划拉着手机上和那相机同步导入系统的几张照片。手术室内有几个很快赶来的医生和几名职夜班的护士——他们原本是听到患者被鸟砸到头脑还对这场手术幸券在握，下一句才听到是树枝尖刺刺入脑部，本就因咖啡因滋养而憔悴的面庞更加煞白。
　　走廊很寂静，南榆雪什么也没说，这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戴上卫衣帽子，平淡地说：“你知道。”
　　“但我忘不掉啊。”
　　我没有记忆清除键，我是个人，不是机械。
　　夏旻抬起头，眼眶泛红像刚酣畅淋漓地哭过，手机屏幕上展露出她和柳茼婪的聊天记录。搞怪的表情包，活力又总想着未来的文字，一张又一张画和照片。
　　她关上手机，最后只看了一眼被她当做手机屏保的成绩单，她用手胡乱地抹去眼泪又涌出。
　　她声音轻慢：“为什么。”
　　“决定性因素很多，”南榆雪站起身，“比如十加二永远等于十二。”一切都在无意之间和你擦肩，让你日夜颠倒，让你灰飞烟灭。
　　“林暮寒去缴费了，你先坐一会儿。还有，研学那会的话是假的。”她话音刚落，手术室门上方的绿灯陡然休止，夏旻刚想说的话噎在喉咙，点了点头后就一言不发，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不远处，实验舱外坐在椅子上优雅喝茶的红发女人，看着眼前陡然睁开双眸的女生眉梢微扬，放下茶盏，笑道：“你还是这样啊，孩子。”回应她的是一段机械声说着“正在加载中……”，脚边一只紫啸鸫静静吃着小蟹。
　　而在盛夏，夏旻平静的看着柳茼婪的体温从三十六降到零下，明明这人上一秒还回头看她。
　　幽暗，清静，幻想。温度一点一点剥掉她仅存的感官。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她们在树下发过誓挂过牌，说是一辈子挚友。不过生命泪如雨下，那雨磅礴似洪却显笑意，风季如常致辞，卷起一方落叶。
　　像在说：我好像救了你。
　　次日，七八点钟的太阳往念暮色，喃着那是将生的日月明。
　　南榆雪顶着着黑成熊猫眼的脸，看着天花板满脸刻着无语二字。她醒着还没多久，手机里一阵铃声传来，那是她从不改动的 iPhone系统铃声。她接起那联系人备注为空格的电话，清了清嗓子：“喂？”
　　“南医生，我忘带钥匙了。”是林暮寒的声音。
　　“哦。”南榆雪刚洗漱完，开了门和买完早餐走进门的林暮寒对视一眼，两人都平淡地点点头。
　　林暮寒关上门，看了一眼吊在墙上的时钟，说道“你先吃，在家等我。手续不麻烦的话，九点半能回来。”话落，她把简单的豆浆油条放到桌上，又把脱下的薄外套丢到沙发。
　　“好。”南榆雪，拿起手机和赵薇请假。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眼皮很重，眼神好像比平时更凶更暗了些。
　　她有个习惯，手机不多看，看了后就放下看窗看树。
　　淡黄色太阳在相机下会有一点亮青和月牙似的光圈。天淡蓝，没有一抹白。连湾市连续两年的寒灾，今年可算有些热度。
　　林暮寒掏出手机抬手随意找了个角度便按下拍照键。出图即神图，太阳从树枝缝隙渗透，丁达尔光线放得刚好。淡淡一瞥，倒有那几抹童话镇模样。
　　满意地收了手机，她走在路旁人行道单肩背着包，右边有一间又一间商铺，左边有偶尔掠过的汽车或摩托。她打着哈欠，用手搓了两下被风吹得有些僵的脸，面貌与平时无异，只是自己会别扭、像糊了一层透明保鲜膜，黑眼圈是她昨晚通宵帮柳茼婪整理档案资料的证据。
　　夏旻这小姑娘也是，说着去人家家里整理东西但却不见踪影。在向江折昨晚刚发来的信息看：【在柳茼婪家，夏旻自己的房子挂出去卖了。】看来也不是很死，那她就放心了。
　　又没几秒，林暮寒脚步一顿，又往后退了几步。是个刚从一家咖啡书店内缓步走出的老人挡了道。
　　那男人老得很标准，脸松弛又晒点油光，每一处褶子都需要翻出来好好整理才井然有序。头发花白，长白胡子留到锁骨，仰头望着阳光皱了眉头，又伸手折下一片发财树树叶，向后一丢却把一只乌鸦吓跑。他一瘸一拐地，左肩背了个蓝书包，右手上拿着一个银白色不锈钢杯子，身上穿的藏蓝衬衫像被炮轰了似，手臂上几处烟疤红又黑又紫又白。
　　径直穿梭到斑马线，路口左右两侧有两棵树，那一排儿都是厌果树，只结叶发枝。所有飞驰而过的车他都毫发无伤，像是幻觉。
　　林暮寒其实早就走了，在只看了那老人一眼后便绕到他身后离去，对于这种怪诞还是远离为好。
　　踏入校门，她手无寸铁地插着兜走到教师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后直接推门而入，意料之中地看着坐在电脑前打字的倪枝：“倪姐你个教物理的快被熬成信息佬了吧？歇会儿不？看了看花草树木。”
　　“拿东西是吧？在赵薇桌上，她看高一自习去了。”倪枝答非所问，还是敲着键盘，电脑屏幕上的每周报告PPT编辑页面倒毫不遮掩地暗骂着所有闲得屁事儿多的领导。
　　“哦。”收好柳茼婪的退学证书，林暮寒不合时宜地笑了笑：“那没什么事儿我们下午就不来了啊，假条写好了还请签个名儿。”
　　倪枝嗯了一声，推了推从赵薇那借的眼镜，随便抽了根笔在某片空白上签下大名后又接着发出敲键盘的声响，那声儿像永动机般无厘头无目的地响着，节奏杂乱无章简直是所有校规校训的克星。
　　“难过归难过，二模别出岔子啊，顺便把垃圾带上。”
　　“哦。”
　　那年的开学时间有所推迟，高三二模受其影响被推迟到了五月初。考场在连一，全市区考生一块儿考，大概有个几千人罢，毕竟当年市区的出生人口大约在一万左右，大多都出省出国。
　　为了迎接，校领导罕见地收拾了二栋教学楼第五六楼的那两片荒地，一般请些体力精力并存的大梦想家，被邀请到的少爷小姐便会收到一句很殷勤的“麻烦你帮个忙”。这在国内不是少数，但像连一这么善解人意的就很少了。
　　模考范围与高考无异，只不过高考是两个监考教师、模考四个，只为了防些偷鸡摸狗进入高阶考场的坏小子。
　　英语考场一般都会有一两个海外教师现场背听力，从而在源头避免录音带篡改现象。
　　“考卷人手一份，没有备用，考试时间九十分钟，将个人信息填写好后请先做笔试内容，听力将在二十五分钟后开始，你们有五分钟的准备时间，本次考试英语作文提分至二十五，请仔细看题。”
　　第一考场主监考官是Anriel，这很意料之中。话音刚落，室内还是寂静一片，大部分都单手托腮低着头，手上那份全英文考卷要很长时间才能看见看懂。
　　考场布局简单，第一考场只有二十人，而高三理一班所有人却被平等地分到了不同考场，在除去林暮寒和南榆雪之外。
　　林暮寒一边转着笔一边翻了翻试卷，视线最终在一张图片材料驻足。
　　这是张全彩考卷，画面鲜艳，第一部分的A篇英语短文叙述着这是人类史上第一个超智能仿真机器人，一共是二十题，篇幅长，每题占比两分。由文中可知捐赠者林某并不愿意透露姓名，而这机器人也从未苏醒过，只是手里常攥着一张皱巴了的泛黄旧照片，迄今为止还没人能够取出。
　　她目光移向问题，眉梢微扬。本意是想抬眸瞧眼时间，却不巧地撞上了副监考官，Luzhi。那人也瞧来，朝她一笑，给她吓得虎躯一震，精神力又迫使她很快回神低头接着看题。
　　这卷子对于她来说还算半好半乱，就像身处阴凉与烈日中的交界线，想问那答案：你向左还是向右。不过还好是考前翻了点往届卷，基本自己能做出来。
　　听力环节时语速飞快，两个女监考官分别站在讲台两侧，手里拿着一本看似空白但只有一页有印刷痕迹的本子，广播下令后才开始朗诵，像打地鼠似的一句后又一句。
　　考试结束前的前十五分钟内，林暮寒硬生生写下最后一个单词，也算是整张试卷无空缺。
　　透过静谧，光在高空飘扬的旗上张牙舞爪，后墙上挂钟发出叮一声脆响。Leirna将南榆雪的卷子放回，手指在空白的个人信息栏敲了两下。
　　另外两位监考官都是从时论那学校来的，一位染着淡黄色一字切，戴着墨镜，站在门边笑着和一号位的林暮寒对视，挑了挑眉。回应她的是一个疑惑的表情，接着就不了了之。
　　Anriel收了写考场记录的按动笔和小型录音带，塑料按动声与空铁讲台结合出的声响足矣譬比幽静深林中陡然有人出声后又连绵回声。
　　不过阳光倾斜，校门口旁那间咖啡书店正巧十点开门，老板是个文艺女人，经营这店的空闲时总在鼓捣花艺和原生态香水。
　　林暮寒本不想走进去，“晚点组织体检，帮我买杯拿铁到图书馆喝。”，不过被南榆雪喊着，她回了那消息一个好字。
　　“啊……”林暮寒本直立着的背登时弯下，不为其它，她只是不想看那需要被拯救的体检单。本是疲惫，可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又疯狂想着但总是记不起来，只觉全身膈应。
　　这感觉一直持续到她深夜打算入眠时，又开始膈应，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林暮寒掀了被子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深夜街道在高处看来总是那样渺小，好像一根手指头便能压灭。晚风正面冲击过她全身，她打了个喷嚏连忙关上窗，果然还是小命要紧。
　　再次瘫倒在床上，床边的手机叮铃一声，一看是路籽发了消息，林暮寒懒得回，丢到一边接着瘫倒在床上，想着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
　　“睡不好吗老大？”又是1094。
　　南榆雪就在隔壁房间，拉紧窗帘只开一盏台灯。白色灯光下她握着笔不知在写什么，听到林暮寒那句特地压低嗓音可又不掩记仇的“滚”顿了顿，划去那写错了的字又接着往下写。
　　到了后半夜，她翻翻改改写了几十稿，在第六十七次落笔，南榆雪终于一字不差的写完，想画上句号时，她听见隔壁房传出开门声。
　　接着便听到林暮寒嘴里咔嚓咬碎硬薄荷糖，滔滔不绝地抱怨着，语气没有丝毫生疏感：“三更半夜非要我到书房干嘛？一会你就拿个螺丝刀把你拆了。”
　　她蓦然屏住呼吸，将还未落笔的句号改为逗号。
　　静悄悄把本子放进柜子最深处，在确保自己能记住位置的同时也确保林暮寒能在她不想它被发现时永远目前找不到，接着关灯睡觉。不过睡前时手机却是非常好玩，她刷到的第一个短视频便是说一九四三年那会儿的饥荒，人吃人、挂着狗肉鸡肉名牌卖人肉之类。果然印证了那句玩手机也是学习。
　　十二点快一点时，林暮寒骂骂咧咧地推开门，看杨瞬臻一身白衣白裤，满脸带着不耐烦：“你来干嘛？扰民啊。”
　　后者持续散发着身上那帝王蟹味道，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全新未拆包装，林暮寒这会才看见她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中装着一个鱼缸，里头有好几条小金鱼。
　　语气很随意地在汇报三字经：“买多了，送你们，还有鱼。”
　　林暮寒上下打量了几秒，真诚发问：“你被鬼做到了？”
　　杨瞬臻耸了耸肩：“随便，反正给你了。”话音刚落，林暮寒好像看见她那双眸看向了在她身边飘着的1094，不过没想，应了声哦，接过东西收入囊中。
　　“你家还有烟吗？”杨瞬臻拍了拍手上的灰林暮寒把东西放到门边的鞋柜上，不紧不慢：“有糖和打火机。”
　　“那算了，走了别送。”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楼梯间。
　　“呵，还想挺美。”林暮寒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闷头大睡，这一觉罕见地没有咖啡因干扰精神系统，那两只猫夜眠日醒，作息有点折磨人。
　　门快关上时，杨瞬臻又说了一句：“对了，楼下有人等你。”
　　“哦。”林暮寒关门的手一顿，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门就那样只开一条缝，转身不知道是拿了点什么。
　　林暮寒下楼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两边袖子挽起，留给她一件外套之前落在自己家的外套，米白色，材质挺不错。
　　连湾市区的夏夜总冷热交替，夏旻身上穿着一件短袖白T，猝不及防地被外套砸中脑袋才惊觉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此前她坐在台阶上，迎着三更半夜的冷风，拆开烟盒包装拿出一根好久之前就说要戒了的烟叼着，又摸出打火机。
　　咔。
　　嗒。
　　蓝紫色火焰灼伤了她半边脸，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把脸和打火机凑在一块儿的，她好久没感到热了。而又突然想起南榆雪之前好像在一条和这儿很像的巷子里打过架，打火机不知怎么地就灭了，好似是风吹。
　　不过烟拆了不抽退也不能退，她一边懊恼着自己刚才应该买个防风打火机，一边抬起一只手挡风。烟点燃了，那久违的烟雾灌进喉咙投进肺。夏旻把烟丢到地上踩灭，咳嗽不止时嘴里的烟都散到空气中，她觉得去买两颗糖吃更环保点，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抽烟把肺抽坏了，还会摊上个污染空气的坏名头。
　　那晚天很黑，黑到不见月也不见星，夏旻想那像不涨潮的海水。
　　她突然开始莫名想着，或许有那么一个夏天，她、柳茼婪、林暮寒、南榆雪、向江折、叶倾、秦帆、路籽、赵薇、倪枝一块儿到三亚海边，落日洒得画面橙黄，旁边有海星有螃蟹，还有一颗应该没怎么动过的排球。
　　柳茼婪站在海岸边，被叫着看镜头时还有些愣，夏旻这已经一只手拿着螃蟹一只手比耶，身上穿着白色背心。倪枝心满意足地躺毯子上享用美酒，赵薇则坐在一旁捧着椰子笑着看那年轻真好，身上的白色衬衫袖子半挽。离镜头较近，南榆雪趴在毯子上，一副困倦模样，林暮寒坐在她身侧，V领无袖黑T配牛仔短裤，手里拿着杯饮料。两人头上都有个兔子发夹，不过一个外红里白，一个里红外白，是一套儿。
　　叶倾头上戴着潜水镜手里拿着游泳圈，不知道在发愣什么。向江折总是一副老钱姿态，但分明张扬的暗红发上还别着一朵黄色小花儿，那副半框眼镜却总带着几分书生气。秦帆离镜头最近，嬉皮笑脸地张扬着它那色彩明艳的紫衬衫和刚染的紫毛。不过三人都很有共同点：花衬衫配休闲短裤。
　　真好，她想要这种结局，起码平淡。
　　可市区那么璀璨盛大，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某时某地车来人往，时间可以洗刷一切。最大的过错不过是她明知故犯，入戏过深。她不想信，也不敢信，柳茼婪不会死，不会这么荒唐地死，她是崭新，是局外人。但死了就是死了。好矛盾，很矛盾，特别矛盾，矛盾，矛盾。
　　“在这坐着干嘛？不冷吗？”
　　身旁，林暮寒的静默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是直到夏旻把自己这晚上坐在这儿干的所有事以及那好几张的海边拍摄构图都给想完。
　　“还行。”她手伸到背后拿过外套，拍了拍灰后才给自己披上，语气装作坦然但那被她踩灭的烟头还在地上躺着。
　　后者嗤笑一声，坐姿还是一如既往地大马金刀：“五十几块的烟抽着确实还行对吧？”
　　夏旻嗯了一声，又问：“杨瞬臻呢？没和你一块下来吗？”
　　“她车停在后门，走那儿方便。”林暮寒给她递了根棒棒糖，自己嘴里也吃着一根，接着朝她摊开掌心，语气就是命令：“烟拿来。”
　　“我不。”
　　“我没心情玩过家家，”林暮寒平静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刹那间只有一秒又将屏幕熄灭重新塞进兜里，不争不抢的凌晨两点，在夏旻不情不愿把烟和打火机上缴后她才问：“烧烤吃吗？”
　　“不会让我付吧？”毕竟上回到游乐园那块林暮寒掏的就是向江折的卡。
　　“我从不收封口费。”林暮寒站起身，双手抱胸朝她抬了抬下巴，“是吧旻姐。”
　　譬如：某校高三年级第二三更半夜蹲在年级第一家楼下抽烟反被呛到。好丢人滴。
　　夏旻突然被灌上冷风，她缩了缩脖子，久违地笑了一下，这是将近半个月内头一回。
　　她说：“我决定接下来两年都不怼你了，林姐。”
　　林暮寒挑眉，露出惊喜的神情，嘴上说着“那我可得去买两个鞭炮好好庆祝”心里却犯难，不过她出门前吃了那几片药倒是气到了个伏笔作用。
　　三年来每一个场景都像一场跌落梦，从这面镜子跌到那面镜子。如果说向江远的死蹊跷繁多也存在完美的填坑工具，那么柳茼婪这绝对是有意而为，绝对是对方憋了很久。
　　不久之后她才终于想起那些死到底在憋什么了，那不是憋，是无数次后悔、振作、再后悔，再赎罪。
　　最后，幡然醒悟，大彻大悟。
　　“我林暮寒还没死呢，林姐。”
　　林暮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一头红发，而她也不问自答，语气轻蔑得像是在回味自己当初的年少轻狂，像是自嘲。
　　“我喜欢在最疯狂的年龄做最疯狂的事，我们一样不知轻重，偏喜寒凉。”
　　一朵花，我想让它放肆生长，也不允许它太过张扬。
　　那么，到底是喜欢在疯狂的年龄做疯狂的事，还是喜欢做木偶剧导演——不知者一头雾水，已知者百口莫辩只得扯谎。
　　“那我的眼睛，算是张扬过，对吧。”
　　林暮寒笑了笑，笑得眼角弯弯，弯得很刻意。
　　中考大捷迫在眉睫，他们初三那会儿确实比高一还混，但也谈不上疯狂罢。
　　十五岁，心思沉重、心比天高，一边忧愁未来一边忧愁明天吃啥，正巧和十二岁和十八岁差三岁，隔开了童年，隔开了成年与少年。想天高地大，也没什么放不下。
　　“林暮寒！又是你带头！”
　　“每次迟到就翻墙，那几面墙都快被你们翻烂了！”学校建那么多年不翻新还想赖谁？
　　他们初三那年班主任是个刚师范毕业第一年教书的青年，叫方言，同时也是个体育部主任，年少有为不过如此。
　　面前是五位因迟到而翻墙进学校的初三生，因此被赐予为「时间观念富含自主意识奖」直译为毫无时间观。方才颁奖时引得校内初三全级学生都略有耳闻，所谓昭告天下。
　　方言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们几个，成绩好是一回事儿，这现在国家不主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我看你们就缺个德！”他愤恨不平。
　　可惜了，他们这类人从来不会想低头挨训，也从来都是想什么做什么。
　　林暮寒耸了耸肩：“不用了吧，我们一直走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德智体美劳一直是五边形。”她嬉皮笑脸，话在书里看过便用了。
　　方言被怼得没了话说，只好叹口气：“算了，上课吧。”转身后，突然想起什么，先抬手把另外四人叫到楼下操场去带热身和准备运动。
　　直到走廊空剩他们两人，方言才接着说：“暮寒，林……你母亲又给我发过消息，是问你什么时候毕业和成绩。”
　　“八六七，如实说呗，她啥都知道。”林暮寒果然还是习惯坦然说，毕竟活得牛逼就是明牌。
　　“……好。”方言是沉默了好久才重新说，“另外，一会儿你和夏旻个跑三个匀速跑五圈两千米带带那几个练体育的姑娘，秦帆带跳远、向江折带引体向上，表到楼下找四班体育老师拿，我得去处理下叶倾那事，也不用叫他上来。”话落，方言看着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OK。”一段日常对话平平无奇结束，林暮寒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下楼时，一个的交换生穿着江中的校服，两人擦肩而过，后者留着黑长直，头发无烫无染一看主人就很细心。这是那张冷脸酷似清朝第一杀手，就是很厌世模样。
　　但有人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人家爱遮不遮的右半边脸上，以至于脚下踩空，自个摔了个底朝天，屁股那阵痛得哟，不得了了。
　　总记起那会儿是五六月，体考是在四月份上午结束。高中恰好反季，晚上十一点，徐主任说正是搞夜跑的好时候。
　　“不是，姓徐的你见过人搞夜跑吗——”广播刚结束，叶倾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前排，林暮寒把洗好的牌装进纸盒里，笑了一声，不想去看一直跟着她的1094。
　　由某种特定因素，每个教室墙面上都会有些奇特字迹，譬如好多英文单词：Accident，Butterflies，Daydream等等，那字迹看着像是欧洲北部那边的特有手写体。好笑的是右上角有个手绘画出的辟邪符纸，像是专门用来镇西方鬼。
　　少年身后，向江折拿着刚清点好的三十张《高考复习教材购买同意书》站起身，摘下眼镜，“就是没见过，才特立独行。”话落，他拿着那一沓纸走出教室，像是拿到了一个逃操的好理由。
　　广播又念了一遍，夏旻突然眉头微皱，又仔细嗅了嗅，她笃定地扭头看向林暮寒：“你什么味儿啊？又吃什么？”
　　后者疑惑的嗯了一声，想起她在问什么后又满脸狡诈地笑了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像匹诺曹八辈子也想不出来的谎话。
　　：“那是我口香。”——“糖。”
　　“我也要。”南榆雪放下笔，理直气壮朝她伸手，桌子上摆着高三理一班独有的语文高考阅读理解真题专练卷，每一题的答案都很简洁，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涂改痕迹，只是个人信息那一栏总是空着，她很习惯最后写。
　　林暮寒止住了咀嚼动作，在掩饰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又问：“要什么？”
　　南榆雪陈述道：“西瓜味口香糖。”


第50章 刚醒
　　-53.
　　“嚯，鼻子怪灵啊南医生。”林暮寒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低头朝书包里摸索，打趣着说：“你到底哪个科室的？”
　　南榆雪坦言说着实话：“脑科常驻。”
　　“哈。”林暮寒然后手撬开塑料盒，像发牌似地给她们一人丢了两条。夏旻伸手接住，笑着像是前段时间吃过肠粉拌意面，而这会儿已经消化好了：“哎哟，我还真是沾了喜气啊。”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高跟鞋脚步声，路籽女士宽宏大量地拍了拍手：“离夜跑还有十几分钟，所有人现在拿出一张纸写下你们从高一第一次考试到最近的二模所有英语成绩，不管大小考都给我记出来，想不起来的自己去校园网页查，记得是身份证号加名称，其他别乱填。”
　　“知道了——”
　　在此前，一班所有人都明确地认为路籽晚自习在二班监考应该不会过多打理他们班的事，但现在果然还是放马过来了啊。
　　“林姐，”十几分钟后，向江折收着表，林暮寒的再次被排在最上头，而最近一次考试，英语成绩是一百二十八，“你有没有感觉到您高一那年十八岁的英语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那不也成年了吗？计较那么多。”林暮寒毫不在意地。教室外，广播又再次通报：“班主任请到教室集合组织学生排队，后于学校操场集合。”
　　对于夜跑林暮寒和南榆雪自然是能不干则不干，请了假就一切不作数。她和南榆雪平时多是住家里，不过偶尔也会回宿舍。
　　“啊！！！！！！！！！！！！！！！！！！！！！！！！”
　　门还没打开，一声鬼畜嚎叫先迸发。
　　“你发什么疯？”林暮寒打开门，看着里头惊慌失措的学妹，这姑娘是去年转进她们宿舍的，因为高一那边宿舍没位了。
　　“先这样，”啪，一张挺大的粘鼠板砸在那挺大的老鼠身上。
　　“再这样，”粘鼠板像和书那样被合上，那块角落被附上一层抹布，林暮寒用脚踩着拖地。
　　“然后这样，”被套进塑料袋，又有人往里面撒了一点老鼠药和蟑螂药，又加了点杀虫剂。
　　塑料袋被绑上一个死结，丢进垃圾桶。林暮寒回头，连桶带袋一块儿丢到门边，打开手机和外卖员说了句“一会儿外卖放门口拍照就行，顺便帮我把垃圾带一下，桶也是垃圾。谢谢”接着反手给人家打赏了五十块。
　　她把聊天界面敞开到学妹面前：“最后这样不就行了？”
　　“喔！林姐你真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南榆雪才打开灯，问：“所以你刚才是挑灯夜读结果被老鼠吓到？”
　　“不是啊南姐，我在玩鬼故事。”憨厚又老实的笑。
　　林暮寒一连抽了好几张纸擦手，后拍了拍似有若无的灰：“分享一下呗，我看看什么鬼故事还能引来老鼠。”
　　“嗯！”学妹拿起因为误认两人是宿管阿姨而猛然关机塞进床垫下的平板，熟练地开机然后划拉着相册记录，接着递到两人面前的是一大批文字，林暮寒好像看也不用看：“这个——”
　　南榆雪低头挂掉刚响过一秒的电话。
　　前一秒她张嘴又闭嘴，实在赶不上那“鬼故事”上线的时候。后两秒，她转过头，指腹轻按几下林暮寒的掌心就划走，像从没发生过，可后者却感到刺痛。垂眸看，是两道手指宽的痕。
　　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也是这种痕，长在树根上。根据目前记忆，林暮寒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自己明明毫无记忆的事，那像荒唐。但她知道有一个自己是有记忆，源于书房翻到的那几本老故事书——一般来讲，现实和虚拟的时差大约在九小时半左右。
　　“我有事……”南榆雪晃了晃手机，转过身。
　　猛地，学妹是一松手顺势把平板滑到了林暮寒怀里，自己一手翻着书一手不看屏幕地飞速打字，最后扫了一眼就点了发送，又着急忙慌地抱起几本爆满的蓝色文件夹，绕过两人。
　　“姐姐晚点给我留个门昂！”一溜烟，在眼前的只有一扇门和又一句：“我们会长找我！”林暮寒愣愣地转过身，一道脚步声越传越进。
　　“听说她说我找她？”说话的不是她想的那位学生会会长。
　　“你谁啊？”是陌生人。
　　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暮寒，又一言不发地面无表情，最后又憨厚老实地说没事，我说着玩儿的。有病的N次方。
　　彼时，某两人又一朝南一朝北，南榆雪不经意瞥了一眼夏旻桌上的青橘子，不仔细看才以为是未成熟的青涩，一眼望去是因坏而覆满青霉。
　　现在没事了。她扭头斜看他：“那你还有事吗？”
　　话音刚落，那男人哦了一声，想起什么：“对了，赵老师让我给你们带这些。”他一下拿出一个薄得不能再薄的文件夹递给林暮寒：“里边应该是和过几天的化学实验有关，路老师还让你们抽八十个单词、二十个短语和六条半命题英语作文，明天英语课你们六个一块练练，其他人写卷子。她手机不小心泡热水里让坏了，明儿英语组要到省会办事儿。”
　　“行，没什么事儿的话您早点休息啊，时候也不早了。”林暮寒接过东西接过话，对于英语组到省会开会的事儿她早有所知。
　　男人微微颔首：“好嘞。”
　　关上门那刹那。陡然“轰隆”。
　　宿舍楼走廊几乎一片漆黑除了几盏小电灯在亮，像萤火虫。对面，几个教师围在水管边看着师傅修水管。
　　倪枝打着哈欠问赵薇自己能不能回去睡觉，答案是否定，可她又好累，累到把Anriel叫成Leirna，不过她俩确实除了发型（一个三七分一个七三分）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样，连睫毛有几根都一样。
　　也只有她和林暮寒会经常认错，其他人就像天生知道她俩的区别，全天下只瞒着她俩，而柳茼婪和这些人更是很少交集。
　　“这水管我记得是建校那会儿就爆过一次，隔了二十年就爆啊？”
　　路籽靠着墙，扭头看方厌。后者推了推眼镜：“Bug吧，反正跟那会儿挺像。”
　　一九九二年，大年十二，有个外国人说着端正普通话，在电话里说她找到了那六个小兔崽子，说他们不知好歹。
　　一九九九年最后一天，有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在电话里哆哆嗦嗦，说她听到了落水声，是蜻蜓点水似地扑通一下，还看到了一个由青玉翡翠雕刻成的平安锦鲤玉牌。
　　那一年从元旦到春节，尽管不同地区之间习俗迥异却都张扬着大红大紫，烟火气漂洋过海像纠结的毛线，可好些人又叫嚷着浪费，好些人回怼说“关你屁事”。
　　时论那会儿还小，被个和他相像的姑娘抱在怀里。在一座古建筑景点，那姑娘笑着看向烟火，时论好奇地用手去轻扯那几根白碎发丝，许是被烟火照射，色彩愈加明显。感到蚊子叮咬似的疼痛，她看下去，无知觉间脸颊蓦然滑过并不湍急的河道，轻轻唱起了摇篮曲。但她忘了，时论那年早就能背诗了。
　　二零零零年元旦凌晨十二点几，雨水把泥路刷得更泥泞，第一批调查员是几个涉世未深的姑娘，警局看来是不太把落水这种案子当回事了，毕竟这是近些天第六十七个类似案。
　　一股无色气体席卷全身，像空气，但它令人窒息。那尸体像是故意地让她们一眼望到，她们初步判定那位是自杀。直到十几年后电视台才有相关播报，这段时间内消息完全闭塞，唯一流通的是空气。
　　曙光由东升，时论被个红发女人牵着，女人怀里抱着个黑发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捏着片叶子，胸前挂着琥珀。
　　走马灯，她有些头痛时就会放一遍，起源是她的印象最深。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旗帜简易得只有一块布和一根竹竿就能构成，场地朴素得四周都是树。
　　“我……/……在此发誓——”
　　“永远坚定正向发展……”
　　世间万物来源于进化，旧石器时代，㵈人类学会使用火后，人类科技文明彻底开篇。这是一句远古且令人不疑的历史结论。
　　“到树边种朵花吧，也是一种来过的证明。”
　　已经记不大清了，不过应当是地震那天，时姑娘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籽递给红发女生，那动作是邀请。在树下的一片土旁。
　　“好。”红发女生接过。
　　难得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没人去怀疑真实。
　　“好久不见了林佩姐。”时论推门而入。
　　“我知道你没有放弃，不过那几位真的很乖巧懂事。”
　　被紫啸鸫挡了前路，他也就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正纯人工帮算数据的柳茼婪，“嗯。”后者平静的语气和林暮寒对他时是一样。不愧同姓。
　　“不日前，我国多名知识分子某于连湾市市区接连失踪，目前只能确定时某已顾……”
　　红发女生关掉电视，手指绕着红发丝，眉梢微扬。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曾经，以至于陌生。
　　年少莽撞，要地上霜，要天上月，要日不落，要夜不明。那也只局限于那个年龄段——没有谁天生静淡，没有谁真正拥有神所赋。生物会进化，思想会转变，曾发生过的事不能够将整个人生一概而论。
　　两年前某个凌晨四点，1094双手抱胸，耸了耸肩：“人嘛，都是些神经脑坏的矛盾仔。”喜怒无常，时悲时欢。
　　“那你还要赖在我这儿多久？”红发女生果真是疯了，和一个机器人聊起来。
　　后者轻笑一声：“你以为暮寒为什么不再管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想有个好梦啊。”
　　“睡得挺好啊少爷。”叶倾双手抱胸，倚着办公室门边。
　　“……嗯？我一觉到天亮啊？”
　　秦帆一脸茫然地坐在向总办公室沙发上，准确说是刚睡醒，身上还盖着样式喜庆的拉舍尔毛毯。
　　不知何物将他猛地打醒，他突然虎躯一震，飞速起身穿鞋。
　　“我靠今天我篮球赛！”
　　看来是挂在不远处的老式撕页式日历。
　　“急什么？现在五点半天刚亮，球赛不是六点的吗？”叶倾提着一份豆浆油条走到茶几边将其放下，兜里手机震动几声，“向江折在楼下吃面，你刷完牙来吃早点。”
　　“？哦。行。”
　　“嗯。”叶倾解锁手机，看了一眼那几条来源同一账号的短信，反手拉黑，也很有良心的留了一句：滚。
　　七点多，早读刚结束时林暮寒才醒，警报声长鸣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以为梦里的火是亲身亲历。撑着头疼坐起身子，她突然嗅到什么味道，垂眸看去。
　　半秒钟，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薇的电话。
　　“喂？你没交手机啊林暮寒。”
　　“薇姐，我宿舍淹了。”
　　“嚯，你还旷了早读。”
　　“刚醒。”
　　“我一会儿带师傅过去啊，你大概拍个视频来我看看。”
　　“哦。”林暮寒又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条鱼。”
　　“……”
　　“牛。”


第51章 意愿
　　-54.
　　赵薇和那修水管的老师傅推门进宿舍，看着水位不算高，林暮寒口中那条鱼全然是因近视而误认的无边抱枕，固然阴险。
　　隔天下午便开始统计保送生人数，连一高三一共是十二个班，高三理一班二十七人全保送以及理二班几个，高三文一班是二十一人。连一近些天又举办学生互补，基本是成绩好的听成绩更好的讲题，每天会有一节课及三节晚自习用于实行。闲的闲不住，忙的忙不停。
　　天灵地灵，徐主任这宣传口号倒是：劳动节就得永于劳动，永远的永。
　　“那考试都给步骤分，”林暮寒看了眼二班倒一的数学竞赛卷，指着她那答题过程比草履虫身高短：“你把这几棵粗木材给砍成几个板不能多挣？你傻啊姐姐。”
　　后者手上一边擦窗户一边听着，笑了两声问她咋知道自己家就卖木头；回应是“都快三模了能不能仔细点”，语气老熟。
　　五月末的三模步步紧逼，三模前的最后一周日中午，连湾市到处弥漫着别让寒流太嚣张的腔调。某六人却沉浸在另一个星球。
　　叶倾拿着手机：“这俩小孩吃猫粮不？还是说买点肉罐儿。”
　　夏旻像蹲厕所坑那样蹲在两只猫从眼前，手里拿着根逗猫棒，生物倒是没白学：“猫粮没啥用吧，纯食肉动物的话上菜市场买两斤肉不就行？狸花又不是缅因那类洋猫儿。”
　　“旻姐，她们还没断奶哎。”林暮寒单手轻晃着两个超小号奶瓶，里边装着原味羊奶，“你想吃肉咱下馆子去。”
　　“行啊，也快饭点了。”夏旻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厨房那块儿向江折突然响起一声：“Hello？”
　　秦帆就在洗手台削梨子，闻声望去。唉哟，冰箱没电啦。他便朝林暮寒的方向嗷了一嗓子：“林姐你没交电费啊！”
　　“我前两天刚交的几百啊，”林暮寒把奶瓶递给南榆雪，扭头走进厨房，好嘛，她才想起来：“哦对，这两天要修电路，今天开始来着。”
　　“那这些咋办？”向江折拿起整个冰柜，里头躺满了，均价不超过十块但市场红火的雪糕。“我靠今年一过春就狂飙三十度啊。”叶倾抱怨着天气，低头看着一整柜又道：“都有啥味儿的啊哥们。”
　　一。“咖啡。”
　　二。“香草。”
　　三。“巧克力脆皮。”
　　四。“蓝莓。”
　　五。“一个桶装巧克力。”
　　六。“嗯……还有一堆看不出。”
　　“冰箱还有莲藕、黄瓜和土豆，凉拌你们吃吗？”林暮寒单手提着一袋菜，鲜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
　　“也行。”向江折把冰柜放到地上，随手摸了块抹布擦手，他问：“不是停电吗？”
　　“原始人会用火那会儿也没见有电呐，”林暮寒一脸你脑子没事儿吧的表情看着他，抽出袋子里一根比较长的黄瓜敲了敲那桶半人高的煤气罐，“我这么大个罐让你看成花瓶了是不？道歉。”
　　哦了一声，向江折傻愣愣地扭头看着那铁罐子，说了声对不起。已经把自己是个CEO忘却脑后。
　　“都出去。”林暮寒把菜放到原生态木质菜板上，摆手赶人，“把那一罐冰棒带出去。”向江折和秦帆都哦了一声，全身而退。
　　凉拌这东西没多难，莲藕和土豆去皮切片焯热水一边后过凉水，黄瓜用盐搓一遍澡后切条切片都行，再煎几个鸡蛋，接着蒜两瓣切小片、味精、盐、酱油、陈醋、番茄酱这几样随便放点调个酱，白醋白酒撒几滴，最后给碗盖个盖儿全混一块儿。完。
　　“刚好饭熟了，一块儿吃吧。”林暮寒拉开玻璃门，一手端着那一大碗凉拌另一只手端着电饭煲里的铁盆儿，饭是算好在停电前煮的，所谓先知不过如此。
　　一抬头，五张熟悉面孔嘴里叼着冰棒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咋？我还得去炒俩菜？”短暂寂静换来林暮寒一句，两句：“吃饭。”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走到碗柜边。拉开门，单手摸了六个纯白陶瓷碗和六双纯黑筷子。
　　“哦。”
　　餐桌上，有饭，有菜，有鱼罐头，也有一柜冰棒。
　　向江折像前朝遗孤那样就算降了温脸还是被冻住，一脸懵逼的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林暮寒，语气像看到左右脑打架最后劝说无果：“姐，你不觉得吃饭的时候吃冰棒能给医院做贡献吗？”
　　“咋的你有痔疮拉不动还是这几天便秘啊？”秦帆初中那会儿和林暮寒住过几段时候，准确说他们四个都一块住过，高中又常在一块，语言艺术这方面早潜移默化。
　　“冰棒一会儿再搞，先吃饭。”林暮寒一口菜一口肉一口饭，那叫一个绝世美味，“想在凉拌里面搞点雪糕我也不拦，就是我家用不着开塞露，不过有香蕉。”
　　“……谢谢。”叶倾憋了好半天。
　　他们在吃饭，南榆雪单独啃冰棒，怀里抱着一桶巧克力冰淇淋和两只猫。她是猫醒的时候醒的，早餐除了面包啥也没吃，可以算是空腹吧。
　　“南医生你真不吃啊。”林暮寒探头看向南榆雪，后者摇头。
　　林暮寒哦了一声，又东想西想，不知怎么就想到自己昨晚上洗头掉的那一几条黑头发。
　　常规来讲，不符合时空空间规律的人几乎都会长白头发而她乌发及腰，黑得不能再黑，甚至要拿放大镜才能看到那一抹新发丝上还没生长完全而落下的棕。
　　“吃饭吃着拽头发干啥啊姐？”向江折本来想说什么，结果一抬头就被林暮寒拽头发的动作疑惑住。
　　后者回过神，刚开了一个小声儿南榆雪就抢在她前头说：“藕片你还吃吗？不吃给我。”她用筷子指了指向江折快要夹到的最后一块厚藕片。
　　“哦，那给你吧。”向江折答应得干脆，又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听我说个事儿啊。”语气像一时兴起，但里头绑着他所有犹豫，最终也只在和他们坐在一块儿时登时炸开，任何有逻辑的话都不管用了。
　　沉默回应他，说你说吧。
　　“之前那颁奖典礼我不是有个机器人嘛。”还是有犹豫。
　　沉默回应他，你不说我就接着吃了。
　　向江折就继续了。
　　“我在想，那东西咱们能造出来，咱们再造个造它的机床，然后量产，再开个发布会。主要类似仿生人，之前的机器人也差不多了，图纸在我办公室。”长话短说。
　　说起来那公司本是做电脑设备的企业，后来向江折把向江远留下的两个遗物相碰，他知道如果由他来主持这公司曾经的业务那必然是破产的节奏，所以选择和他们一块，一年多过去，转型很成功。
　　话落，向江折把手机推到几人面前，屏幕里是电子图纸。
　　虽然没发型，但能看出是个女生，脸模糊又陌生的女生。
　　秦帆最先点头：“行啊，我弄肌肉和骨架，架完你们插电线铺皮。”
　　林暮寒和南榆雪看了一眼，互相对视一眼。
　　林暮寒说：“机床不用怎么改，能打铁就行。我弄代码。”
　　南榆雪：“我能大部分芯片，但弄不了眼睛那块。”
　　夏旻恰好吃完饭，嘴吸着从楼下一奶奶店里买来的养生苦凉茶，继续传承话题：“眼镜和相机构造差不多吧？那我OK。”
　　所有人的视线轮番转了几圈，最后都落在一直没开口的叶倾身上。
　　沉寂半晌，叶倾像小学生和老师讨要上厕所机会那样举手：“我能调体味和弄外观。”比如妆面发型什么的。
　　一拍即合。
　　下午，说干就干。
　　“哎，你们如果再捏个内脏然后组一块儿这想法咋样？我觉得特牛逼。”秦帆在自己画的结构草图上洋洋洒洒出人体器官，半举起像要张扬天下。
　　“得了，你的想法我连DNA都不信。”林暮寒抬手扫开秦帆整个人，“别挡路。”径直走向手套摆放处，喊叶倾的名字，说：“把你那一堆屎味的东西拿出去。”
　　后者笑道：“这是人都有的东西，眼屎鼻屎耳屎屁股屎那样没有味？原始人身上最重的就是——”屎味。“我靠。”
　　林暮寒往他脚边砸了个擀面杖，他躲开了，她也没忘了骂：“在这儿给我屎尿屁你小子恶不恶心？”
　　“嘻嘻。”叶倾露出别样的神经。
　　南榆雪人在他的对角处，摘下眼镜催促：“夏旻，图纸还没找到吗？快半小时了。”
　　夏旻看着那张纸，没有捏皱，深呼吸几下，就抬手递给南榆雪，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也有她熟悉，只有柳茼婪有那手癖，会在所有作品人物右手小拇指朝内第二第三关节抹上像被兔子牙咬过的咬痕。兔子可不是什么可爱少女，她像所有长像可爱的姑娘，容易被人忽视暴脾气。
　　有前车之鉴与技术之便，用时不算长，赶在高考之前，各项版权书以及法律相关认证落实。虽然睡没几分钟还在三模考试途中，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几天假于校内人看来是疯了。
　　发布会选址是在从前向江远常用的地方，大屏幕一阵倒计时，向江折的步伐和在学校没啥不同，不过西装革履，少了市井生活气。
　　他身后，跟着发布会主角。
　　“各位晚上好。”向江折衣领子处夹着个小型麦克风，“欢迎参加此次发布会。”
　　一小时，时间有限。
　　“本次产品名为429，是我的第一次创业项目。”
　　光打在429身上，她觉得晃眼，尴尬。
　　“这世上所有机器人的终点是人类，发展的起点是人类。设计之初，我们的梦想是跨步未来。”
　　科技发展点燃时代引擎，是人类对未知一切的无限放大镜在一步步扩大倍数。有人为此丧心病狂、因此去而无返。
　　向江折面色如常，礼貌的笑着：“仿生人，指生理上与人类几乎无异，从第一点起在全世界就很难有企业做到。”
　　“为了避免这一点耽误的时间，我们植入了特定程序技术，并为机器人添加多种芯片，使其能够拥有类似人类的思维与情感，尽可能使其与人类在移情能力或面对事情的反应上存在差异较小。”
　　其余几人自然呆在后台，手里捧着一碗碗柠檬海鲜粿条面，热气风起云涌，忙到晚上将近九点才开始吃晚饭。
　　吃着，一声沉闷的震动响在口袋里，林暮寒放下碗和筷子，划过接听：“喂？”
　　“有空吗？”翟清的电话。
　　林暮寒原先还在想这备注空白是何方神圣。
　　“啥事儿啊？”她不答反问。
　　电话那头突然变了声，顾捷拿走了手机：“我这儿看直播呢，江折发布会上那四什么玩意儿的，不是他一个人弄的吧？你们五个不怕他偷？”虽然清楚是玩笑话，虽然这所有人都清楚向江折的为人。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南榆雪独自在一旁抱着猫，吃面。
　　林暮寒语气云淡风轻：“他要就给呗。你要是没啥有营养的话我就挂了，忙得要死。”
　　后者哦了一声。电话挂断，林暮寒头一回点开通讯录页面，删了顾捷他们三个，满脸云淡风轻。
　　再去拿起碗块，碗里多了几片柠檬和海鲜，南榆雪碗里只剩下汤和面。她装没发生，却不能让这事没发生。南榆雪见她一直看，平静道：“不太想吃，你吃吧。”
　　林暮寒嗯了一声。
　　从前一辈子一眼望到头，满脑只盛一个快字，而今她想这日子过得再慢点。这是意愿，是清晰，可她忘了这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慢是在高一。快三年过去，会不会太晚，会不会太慢，不知道。
　　场地隔音效果一流，扒开外套一看，台上的向江折刚走过展示机器方面的路障：“生理上，骨骼、血管、器官、皮肤组织、精神系统等采用了解剖学方面技术做辅导。”
　　台下不知哪个曾经公司旧职：“哎哟，现在哪像我们那会儿啊，真是该让这群小屁孩去咱那年代吃点苦头。”
　　“你是不想国家发展不想世界进步？狗汉奸你来地球什么目的？”他话音刚落，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听着就觉得那人长相很硬朗的女声。
　　扭头一看，那人却还看着台上，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好像刚才那话被他听了去就像他在对号入座，无理取闹。男人顿时噎住，愤愤不平地溜回了座位。
　　这又一次的颁奖典礼——哦不，发布会，林暮寒很满意的看着他们所创的新科技，这小破玩意好像和1094有点儿关系，南榆雪一直知道她在想什么。站在幕布后没灯光的后台门口，眼神随意瞥了一眼台下站着的某不知名红发女士，然后就接着不做声了。
　　不知名红发女士笑了笑，把已经下定过的决心再下定一遍，虽然这显得她沉稳的性格很不沉稳。
　　金字塔顶端也足够拥挤，结果有尽头，用时有无限。未来，他们，在顶端的顶端。时代会随上一代衰老下一代成长流浪，这条深如海渊的河永远流淌年轻血，永远红。若只是清水一潭便更为可怖。
　　她，已经老了。
　　“真入迷，我本来还以为你在骗我。”时论不知时何时坐在身旁的空位上，啧啧称奇。
　　女人嗯了一声：“要真觉得我在骗你我早就不坐在这儿了。”
　　“哦，怪我咯。”怪我姐咯。
　　“一把年纪了，别没事找事。丢人。”后者训斥他。
　　时论又哦了一声：“那我补一句，恭喜。”
　　话音刚落，台上主持人嘴里念着：“最后一排门边的那位先生，请不要没事找女性搭话。”后台灯光师有意无意地给他打个光，又给墙上硕大的“禁止喧哗”标识打光。根本躲不掉。
　　这多半是秦帆或夏旻的手笔，几乎大多数DNA都确信；可惜没人想到南榆雪头上，连个DNA都不信。
　　直到晚上十二点，一家烧烤摊门前最大的那张桌子在整条冒着热气的小吃街里显得像图书馆那种清汤火锅。
　　南榆雪从林暮寒口袋掏了根她备用的皮筋，三两下，获得高马尾发型加一。“酒我喝，林暮寒得开车。”她接过叶倾推到林暮寒位子前的啤酒，说她喝，但就抿一口戴个意思。
　　林暮寒笑了笑。她刚从洗手间出来，脸上手上都挂着水珠，她抽两张面巾纸擦干就坐下继续若无其事吃东西，这人习惯洗手顺带洗脸，也是自从高一下学期戒了化妆品后发现时间是越过越慢。
　　“噔↗噔↘噔↗噔↘噔↗噔↘噔。”
　　夏旻前几天买了欧美产品最新款手机，只图那名为个双摄的高级功能能好好看看自己平时拍照的那会儿是啥表情。
　　“喂？”林暮寒自作主张替她接了电话。
　　那头的背景音听着像在酒吧门口，路籽的声音：“夏旻在哪？”
　　“睡死了，干嘛？”林暮寒这么答了。
　　她本以为后者会说出怎样值得三更半夜着急忙慌打电话来找人的事，结果：“我这有个相机坏了，看着应该是挺贵的，路边没电能修，我妹说夏旻能干。”
　　“……”林暮寒又看了眼夏旻，满脸无语，把手机递给南榆雪伸来的手，自己拉起她，像搀扶残疾人那样让她端坐在有靠背的塑料椅上，从桌上随便抽了几张纸给她擦脸，少年人气血旺盛，随意糊两下也毫无损伤。
　　南榆雪一手揽着两件外套，想着搪塞：“能明天吗？没空。”
　　“那柳茼婪呢？我记得她和夏旻两个人都能够弄。”电话那头果然也换人了，那个妹妹。“Luzhi，柳茼婪也没空。”……那是死了姐们！
　　“啊？那明早十点行吗？”人还在征求。
　　“现在就行。”夏旻终于醒了。她接过南榆雪递给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说，“就你现在那个酒吧。往左走，最近的那条斑马线，走到对面来再往右边那条小巷里穿过来，我就在这。”
　　叶倾这会儿手机在免费代打手里，闻言好奇地探头看去，果然有一条恰恰能够收进一个人的小巷。见了鬼了，刚才不是没有吗。
　　“好。”路籽应了话就挂了电话。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是十分钟后。
　　“我勒个老天，这玩意儿咋爆成这样。”夏旻虎躯一震。
　　后者哈哈两声。
　　“我们先回了。”林暮寒拿起衣服，瞥了一眼那包烟，转身走了，南榆雪在她身旁边走边玩手机。
　　回到家推开门，1094在吃爆炒电池。林暮寒总归是条件反射的瞥了眼南榆雪，后者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到很有精力，林暮寒半夜还能听到南榆雪房间那儿窸窸窣窣的动静。自己那动静也老大。
　　房子经过装修，南榆雪又是个有张床就能住的人，林暮寒还是给她房间划了个小阳台，两人房间内的装修取自自愿、意外相反。
　　台灯下，南榆雪看着那几十页论文，虽说与传统结构毫无关联但至少能看出论点，但她现在能看懂了，她开始看得懂林暮寒在写什么了，就像林暮寒终于能半小时背下一整篇英语课文一样。
　　以时间为概念的记忆太长，太远，她都淡忘。
　　突然脚下一滑，啪，屁股着地，南榆雪一脸懵逼地被疼痛笼罩，缓过神来又看着满地狼藉呆愣。
　　敲门声她没听见，林暮寒有些儿暴力急躁地推开门，四目相对，林暮寒眨了眨眼，然后先开口：“哎哟我天，用擦药吗？”
　　南榆雪还连屁都没放一个眼前这人就又来，林暮寒像是想到什么，蹲下身把自己手里的几串烤鱿鱼和青椒牛肉塞南榆雪手里：“吃点来。”
　　“？我不饿。”南榆雪把那盘东西放到桌角，自顾自站起身。
　　林暮寒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食物：“那不行，我看你今晚都没怎么吃。”
　　“你关心我啊。”后者挑了挑眉。
　　林暮寒站起身：“啊？哦，所以你吃不吃。”
　　“我吃。”南榆雪微微颔首，也不确定眼前这人是装傻充愣还是真傻。不过看来是不傻：“那行，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见。”
　　南榆雪嗯了一声，眼前这人看着实在困倦。
　　后退，转身，开门，转身，关门，走到对门，开门，转身，关门，躺到床上，身上的骨头松开，肌肉像棉花糖那般膨胀松软，全身上下犹如一潭水。
　　凌晨四点整，林暮寒摸着手机划了屏幕，习惯性地点开天气预报，陡然莫名笑了声。想来地球或许是个巨大的地球仪，每天都会有个巨人提桶水来擦拭灰尘，今年绝对是用的热水，否则放眼望去怎会全是三开头的两位数呢。
　　近些天她总在算着时间，她自身对此前那几次轮回重生的记忆清晰得要命也不曾想起有那么几年是无尽夏。
　　“喂，按时间算，这次是不是有点长了？”林暮寒关了手机，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那根教她做事的麻绳武功扎实。
　　1094回了布娃娃模样，微微扬眉。只是人体的感知放大了时间这个概念，觉得长，是生活速度变慢了。而在机器眼里本就没有概念一说，所以她不说，促使其表象在林暮寒眼里是又一次死机。
　　“喂，你这人很精唉1094。”


第52章 饭后
　　-55.
　　屋子附近便有公园，这对林暮寒和南榆雪饭后遛猫散步很是方便，坐在长椅上，林暮寒仰头看那棵木棉花树。光刺破树叶，在缝隙中洒下碎金箔。人类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生物，南榆雪刚捉住两只要去欺负狗的猫，骂了几句“你是不是闲的”就放她们走了，反正她训斥过。扭过头，她朝林暮寒喊了声林暮寒。
　　枝繁叶茂互相暧昧纠缠，夏季本就昼长夜短。屋外有人敲了三声门，夏旻把筷子斜插进长寿面，单手端着碗到门口开门。那门锁是老式苹果型，反正没啥换的必要。
　　六月五日，高考第一天，林暮寒说不清是第几次高考，不过她没去考，保送生用不上。
　　“生日快乐~”她们是头一回到柳茼婪家里，虽然本来想着下馆子吃点好，夏旻倒说在屋里冲点火锅得了。南榆雪那会儿到第一个答应，“生日快乐。”她递了套画纸和一盒四百八十色水彩颜料，路上走进书店顺手买的。
　　“来就来还带东西干啥？”夏旻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实诚地接过那透明袋子，里头装着几盒相纸，价格几乎和相机比都不相上下。
　　叶倾也递了一套相纸过去，换好鞋走进屋没两步又突然扭头看着她手里那碗黢黑的红糖长寿面，语气浮夸地尖着嗓子：“我的天哪，你是往哪淘着石油了吗姐！”
　　“对啊，淘着好几个矿。”夏旻云淡风轻地笑着，转过头把面放到由几个纸箱堆砌成的小桌子，天花板上吊着与台灯类似的大灯，开关方式是将开关往下拽，屋子里瞬间亮堂。
　　那姑娘说起客套话，低头将那有些许长的碎发扎成辫子：“你们开谁的车来的？停车麻烦吗？”
　　“我的车。”一般来讲，机动车驾照到手最短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向江折将车钥匙揣进裤兜，家里那车是向江远刚拿到驾照时自己全款买的第一辆车，在开公司之前，现如今属于遗产。
　　向江折提了一箱牛奶和两颗西瓜放到矮木凳子上，“还行吧，楼下也没什么人，主要是这几天外省来旅游的多，堵得要死。”
　　“嗯，这几天新闻不一直在播，一堆外省车牌专挑半夜出门，那鸣笛吵的都睡不着觉。”
　　“你这是市中心还在景区边上，我公司那块就不会。”向江折低头掏出手机应该还在对接工作，临近暑假，来投简历的人一抓一大把，是人事部那边筛过后把那几十个幸运儿发到他这再申一遍。
　　“哈我也真是头一回儿觉得这破房子让我吃亏。”夏旻从兜里掏出几个打火机丢到桌上，扭头走进房间，不多时拿出两台直立式风扇，“空调让我卖了，晚上凉，坐地上吧。”
　　归咎于保送生这身份，今年的暑假长了不止一倍。
　　连一高三整年级每一届都有转校生，因此又分作一届、二届、三届、还有常驻居民四个五百人左右的小群，这也自然是软件的上限，群里活跃的人也不多。
　　【谁有空约出来一起查分。】理三班学委在群里发了条语音，下一条就是群链接，叫：穿上校服进网吧。实际查分时手里揣着的是准考证和身份证，零总凑了十来个人；林暮寒不是很乐意凑热闹那批人，南榆雪也就没去。
　　起床刷牙吃饭收拾屋子，等到闲下来是中午过了饭点后的下午两点，林暮寒抱着平板看时政，这软件有个臭毛病，每次放内容前都得先来一段天气预报。
　　两只猫在她头上扎窝，手机分明常年静音却总亮屏。无数次，直到她实在无法忍受，解锁后给群开了静音。瞥了眼时间是六月二十六，底下标着一行小字说“国际禁毒日”和“乙未时、宜宅家忌出行”。突然一通陌生来电横冲直撞。
　　“喂？”
　　“您好，是连湾一中高三理一班林暮寒同学吗？我是锌江大学招生办，您的高考分数已达到我校录取线……”六百七十七分，还没林暮寒的二模成绩多。
　　“等一下，”林暮寒像摘王冠那样把头上两只猫捉下头，疑惑地：“我是保送生，没考。”
　　话音刚落，她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恰巧和正接电话的南榆雪对视上，林暮寒暂时放下电话，“也给你打了？我这是锌江大学。”后者平静地点了点头，“刚打过来，种田的。”
　　“……嗯，这个我这边并未显示‘0分’或‘缺考’等字样，建议您自己去查一下。”南榆雪的手机开了扬声，她回说：“我不参加统招录取，麻烦将我档案退档，谢谢。”
　　半个小时过去，两人推开门走进警局正撞见几个便衣警察捧着铁板意面外卖吃正香，林暮寒一边啃肉包子一边礼貌地说了声你好，南榆雪在吸溜豆浆油条，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学生证、身份证和户口本两份。
　　“因为报送没高考却有高考分还被招生办打电话对吧？”一个女警喝了口汽水，看着她们中午吃早餐伸手翻了两盒分量较多的铁板意面又掏了两瓶汽水递给南榆雪，“先坐着吃点，那几个跟你们一样。”
　　“哦，谢谢。”林暮寒又咬了一口，扭头想看看是哪几个和她们一样倒霉——“嗨，下午好啊姐。”夏旻坐在地上，手里捧着茄汁铁板意面，笑嘻嘻和她们打招呼，边上坐着的几个几乎都是保送生
　　“下午好。”有那么一瞬间，林暮寒突然想起她早就忘了的那几堆墓碑，那些文字太过于刻骨，可能只是她还没走过中二的年纪罢。
　　二班学委推了推眼镜：“高山流水觅知音啊，看来我和天才一样倒霉。”
　　“是低河臭火。”一堆老熟人，她看着不是挺好，三两口吃完肉包子，拆开一次性筷子拿着盒就坐到地上，顺手给南榆雪扫了扫铁椅子上的灰尘，牛肉实在香。
　　没人记得南榆雪什么时候交代了过程，总之在他们吃完后就有了结果：“按系统来的你们高考分都在这，和你们的三模成绩一模一样，你们仔细想想。”南榆雪站在一旁回消息，回一条，删一条；女警话落，她伸手把林暮寒扯到身边，亮起手机屏幕给她看。
　　时论：【姓林，就是那个林。】
　　林暮寒看了一头雾水也不能喝，本能地皱了眉头。
　　“您好，我要报案。”时论推开玻璃门，看向女警，“我是今年高考全市第一。”
　　这小子和边上一个男警应是老相识，男人伸手揽过他，“唉呦我真牛逼，别来捣乱啊，走，钓鱼去。”说着就要把他往外扯。
　　“谁会闲出屁来到警局找茬？你放开我。”时论推开他，把自己身份证敲到桌上，笑着说，“我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年龄。”转介上的出生日期写着一九八九年。
　　还说你不是找茬？男警气极反笑，“你长得嫩你厉害行了吧大叔，三十一够够的了，别找茬。”
　　林暮寒面无表情，像木偶人那样僵硬的扭过头看他们俩，又机械地开口，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实在搞笑。
　　“……三十……一……？”
　　时论君子坦荡荡：“嗯，我属蛇，兔子。”
　　“？”林暮寒看着他那张和同龄人无异的脸。啊？
　　“……”
　　“回神一下，”女警伸手将她掰回正事“查到给你们算分的账号了。”林暮寒哦了一声，探头朝电脑屏幕看去——ID单字一个林，头像是酒红色纯底。
　　“对方的保密技术能称得上优异，短时间内无法破译，你们如果不是很着急的话做个笔录然后回去吧，有后续会通知你们。”
　　“好，我先来吧。”南榆雪走上前接过黑色圆珠笔，平静的瞥了一眼那个林字，脑子里在想自己出门前有没有给猫留水。
　　陡然间，林暮寒莫名有些烦乱，嘴里一股药味。
　　“呵。”她闻声扭头看是上回那只被砸了店的木乃伊的媳妇儿，女人动机不明，一头泡面卷，长相是标准的刻薄大妈模样：“现在的小孩高考不好好考，现在出分知道着急了，真是活该。”
　　按照平时，林暮寒是最安静的那一人，可现在是现在：“活该？那什么是应该？”
　　她伸手架在南榆雪肩上使她不得上前，脸上礼貌的笑容些许渗人：“大妈，我们之前见过唉。”
　　不知从哪来的记忆，是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傻福是亲戚。
　　“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舅妈？”林暮寒嘴上还笑着，但几乎不由自主控制，嘴里那股药味让她想呕，精神状态实在不行——可能是要下一次了。
　　陡然间，站在不远处的时论砍掉了那副嬉笑口吻，将几张泛黄的纸和一部持续卡顿的小灵通放在桌上，指向那女人：“零一年拐卖案主谋是她和她老公，六百块，签了合同的。”
　　泛黄的纸上写着毛笔繁体字迹，指纹那年一次性按了十个。
　　太突然，林暮寒就像因飞天横祸戛然而死，睁开双眸，天花板没有踩踏痕迹，白花花一片。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四处摸索，她想这是梦，应该会有碎玻璃，毕竟此前每一次都有。可现在是现在，她准准确确地摸到一只手，并不如所愿，她疑惑，闭眼再睁眼，再摸去，是一块像极了匕首的碎玻璃。
　　全身麻木无力，她尽可能将玻璃扔远，眼前接着是一片漆黑。南榆雪看着她的眼神总不稀奇，可惜那眉眼并非林暮寒能懂。
　　而此她回想、顿悟。是夜晚，是某天，是轻描淡写的一瞬间。
　　“从前你就这样。”南榆雪的脸和声音成熟了几倍，林暮寒总觉得不是梦了，有些好笑地：“这话说得，我很像……”
　　“你不像任何人。”南榆雪语气笃定，彼时像什么也没发生，又像什么都发生过。
　　“我是四不像？”
　　“对。”南榆雪毫不留情。
　　方厌刚站在门口，疑惑地：“哦你们在这啊，赖我找半天。”
　　什么？
　　林暮寒这下双眼看到的是灯光，和南榆雪如初的脸庞，南榆雪瞥了她一眼，扭头看向方厌：“你再来看一下吧，她醒了。”
　　1094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猜想都没错，有人在阴她。
　　在方厌自己开的小诊所里，她像每一次一觉睡醒那样坐起身，嘴里的药味散了大半，她掀起衣服配合方厌听心跳，抬眸看着南榆雪：“南医生，我没有很寒碜吧？”
　　“不至于，就是在警局突然倒地砸在我身上，我的肩膀断了。”南榆雪低着头拆糖纸，接着将那根橘子味棒棒糖塞进林暮寒嘴里，林暮寒这爱干净的姑娘算是能彻底放心，毕竟这下颜面能扫地了。
　　方厌不合时宜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药要按时吃，一天三次你咋吃的？”
　　“就饭后啊。”
　　“你咋不当饭吃？”
　　方厌实在气急了，转过身走到她那一墙的中药柜前，深呼吸几下才调理好情绪：“现在弄点中药去，一天一帖，弄糖就没药效了知道没。还有那帕罗西汀别吃了，一天到晚净乱来。”
　　“？为啥。”死亡率百分百的人生谁说不能乱来。
　　后者平静道：“因为我到那会儿你能做承重柱。”
　　“好的。”林暮寒听话地点了点头，手掌心有些刺挠，低头看，那几道痕在流血。“南医生，给我扎一下呗。”她举起手，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糖，算是知道专业生惹不起。
　　南榆雪哦了一声，手上早就拿着纱布，林暮寒好像不会做梦了。
　　“几点了？”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声时间。
　　“下午六点，二十六度了。”南榆雪撕了几块纱布给她擦去血迹，“秦帆刚给你打了几通电话，我接了。”
　　“嗯，好痛。”林暮寒另一只手握成拳，死死抵在床垫上。南榆雪像双耳失聪，动作在继续，嘴上的言语也在继续：“他说，高一下学期刚开学那会儿他爹到学校是因为他上课折手枪太像真的。”
　　“有病吧？这么久了谁会记得那种事？”林暮寒不知道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在过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什么都发生过的莫名其妙。唯一稳定的只有天气预报说【今日市区天气多云转晴】。
　　“确实有病。”南榆雪自己弄得满手血，推眼镜时水粘到镜片，然后滑落到脸上，再滑到脖子，林暮寒有想伸手替她擦去的打算，可动作欲言又止。
　　南榆雪不知在想什么，那血痕一直保留到她晚上睡前刷牙时才洗掉，那股腥味她不觉得恶心。
　　林暮寒抱着两只猫看她：“生气了？”
　　“没有，”南榆雪侧过身走进房间，说了声晚安后就关上门。
　　手机语音通话，时论满脸无语：“我从小看着你大的，你们几个的脑子里那玩意儿长啥样我还清楚，你是傻逼吗？三年了还没够啊？”
　　“你也念了三年，嘴皮子快成双皮奶了吧。”南榆雪随便把手机丢到桌边，“没事早点睡，我挂了。”
　　“等一下。”她就知道。
　　时论随便丢了个鸡腿给门边拴着的德牧，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她没挂才接着道：“今天下午那女的，就是你小时候那六百块把你卖了配银婚的舅妈和她老公都进去了，准备怎么谢我？”
　　“我国倡导雷锋精神，乐于助人。”南榆雪的语气像在背条款，“那成绩呢？你上次不是说她放弃了，想收尾了。”
　　“这我不知道，应该是之前弄的吧。”
　　“嗯，挂了。”南榆雪挂了电话手机就扔去充电，鬼使神差地望了眼紧闭的门，不戴耳机时周围一切细小声响放大了数十倍，这状态已经半年。桌上的小型电子钟咔哒几下，南榆雪站起身，开门，走到对门，敲门，问林暮寒睡了没，林暮寒在三分钟后才回她说没有。
　　南榆雪推门进去，开场白像炸弹：“药拿过来。”她伸手。
　　比起在警局没由来的烦乱昏倒和傍晚迷糊的梦，房间灯光敞亮，南榆雪看着她的眼眸更直白。林暮寒哦了一声，在床头柜旁蹲下，拉开一整个抽屉递给她，“就这些，别的没有了。”
　　后者嗯了一声，一手拿起垃圾桶，一手拿着抽屉，一柜子不同生产日期的药全倒进去，粗略一看，几乎全是过期货。
　　六月份其他地区风还不大，但连湾正巧赶上台风这幸运头疼奖，窗外呼啦啦像在转呼啦圈，可惜少了雨，不然还能借自然天气刷玻璃。
　　这模样的天气在市区只有特定季节才常见，实际上，任何事都只在一瞬间。人会在一瞬间内爆发性的长大，会在一瞬间内爆发性的变老，会在一瞬间内爆发性死去，千万个一瞬间。
　　生物老师说当人体内味觉细胞识别到相应分子后产生电信号经面神经和舌咽神经传入大脑孤束核，再经丘传至味觉皮层进行整合处理最终形成完整的味觉体验。
　　中药苦又涩，即便有颗像钻石那样的白糖放在边上安抚仍旧毫无作用。林暮寒紧锁着眉头，视死如归那般将汤药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头上冒出的汗不会是被温度热的。
　　窗外风还在刮，从林暮寒家往外望，向江折那家集团几乎只剩顶楼亮着灯。
　　秦帆给那小机器人安上芯片后重新将脑壳盖上，冒着被触电的风险按下开关键。329面部表情极其丰富的电子屏再次亮起，四处望望，最后看向办公桌，向江折穿着潮流的休闲装喝冰红茶，低头翻阅几年前329身上那芯片的购买合同。
　　最末尾处，甲方是向江远，乙方只有一个林字和经久不衰的暗红色指纹印。
　　七月四日，高考出分后的第九天，林暮寒不屑地看着突然复活的1094，它喊了声老大，这会儿也恰好在她睡醒后坐起身、习惯性地喊了声1094时。
　　“我问你。”或许是睡得早的缘故，林暮寒今天不觉得头痛，反而浑身都舒坦，但语气像一切从未存在那般平静。
　　“我为什么姓林？”
　　1094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操着那口电子音：“现在时间是……”
　　“说不说？”林暮寒抬起手，像掰牙签那样轻而易举地折断它的一条触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1094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操着那口电子音：“现在时间是……”
　　“……”林暮寒手里捏着断掉的触角，将其再次折成两段，像是了解，又重复了一遍刚刚才的问题。
　　1094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操着那口电子音：“现在时间是……”
　　“再装把你拆了。”
　　1094不言了。
　　过了很久，林暮寒发现这货关机了。手机上不合时宜地弹出消息，向江折发了两张拼在一起的图，上边儿指纹印的方向几乎没差。
　　莫名其妙地，第六感告诉她自己被瞒了很久，林暮寒不信不疑，回他一句“知道了”。
　　房间外响着南榆雪切菜的声。
　　早饭做了豆浆、玉米和鸡蛋外加一根香蕉，很平常，也很不平常。林暮寒喝了口豆浆，被烫着也只皱眉，她忽而地问：“小孩，那个姓林的你认识吗？”
　　南榆雪剥鸡蛋的动作一顿，“认识，你也——”
　　“那个红毛，林珮。”林暮寒应当是头一回打断她讲话，眼神又回到最初刚认识那会儿，“你什么目的？”
　　“钱？时间？自由？健康？”
　　还没说完，南榆雪平静地抬眸，说她说漏了一个，下一秒一片鸡蛋壳像火箭升空那样奔向林暮寒的右眼，她躲开了，还是不明白，但脸颊被划过一道痕，流了血。


第53章 知觉
　　-56.
　　她常年扎着头发，倒看不出真实分量有多少，清早这么一散，芝麻从袋里迸涌而出。
　　至此她像平常那样静静坐着，面色如常，像死了，死了后她笑出来了。都是那女人怕自己遗忘而倾泻在她脑中，那时小，权当睡前故事听。
　　那一代人安静，不老实。在深海烤全羊在陆地蒸鱿鱼，点儿也怪背。休假旅游在船上遇到台风把她们救赎飘到某个遍地新科技产物原料的原生态小岛，天神降临，他们上一秒还在不停打铁的嘴顿时闭上。
　　加上就地取材和搭档配合，九个人在活命之外又造了个简历，造了一大片破代码原稿。那个年代连手机都没有，可有一种只有几个人知晓的芯片，研发者最初为了永远坚定正向发展而收进存钱罐，后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九九二年，东躲西藏，地下遍地是黑，上边盘踞着老树根。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首尾都三十一天。
　　二零零零年，林珮的发型还是一字切，红发是她高考结束后就染着的，即便是早就计划，她看着那具苍白的尸体，神情近乎平静的癫狂。
　　福尔马林，一种生物标本防腐剂，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氧化腐蚀，使生物有存于某一瞬间永恒。
　　一种没有记忆情感，一种没有生机的永生。
　　Incessant.
　　不停的。
　　纠缠，分离，再纠缠，再分离，林暮寒浑身再次有了知觉。
　　她伸手朝脸上摸，有一道划痕像荆棘。眼前一片生机勃勃让人分不清这是秘境还是现实，风吹草动，几只喜鹊飞过头梢。
　　林暮寒终于什么都没说便冲上前，在那人还未走入楼梯口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嘴里还喘着粗气，在那人回过头时才松开手。
　　天热，她穿着无袖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比瞳孔清晰，左耳上的新中式流苏耳坠自高一起便越来越长，铜钱、金丝、琥珀、珍珠、流苏，没有一样不亮堂。
　　“还不到三年，你到底想干嘛。”
　　在连湾一中不再开放的区域，对面明显笑了笑。
　　“我没想过你会注意我。”
　　确实，她一直在角落，甚至不会可能被发现，除了有几次巧合。
　　林暮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眼皆是防备。可她又让她看天，看那一望无际的晴空。林暮寒才想起那张名片，又开口重复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不，我想着算了。但若你真想问，我告诉你。”
　　“说。”
　　“我是林珮。”
　　话落后她转身就要走，那动作却欲说还休，被人拦得心安理得。不过没想那人是方厌。
　　“然后呢？”
　　“想问什么？”林珮就像每一个为小孩解惑的幼师，笑盈盈地回复。
　　然而方厌也只笑笑，双手插兜，眉眼却狠厉：“你他妈再不说人话我现在就弄了你。”
　　林暮寒闻言眉梢微扬，虽然知道自己身边人都不是那么文静，但也没想过她会在对方骑着长矛时拿出坦克。只是一瞬间，又转过头扶着墙缓解头痛，这点小病她上网查过，估计是那药的后遗症。有些夸张，不过他习惯把那药当口香糖嚼，一次两颗，一天也不知道多少次。
　　“我只是想着算了。把u盘和芯片收起来了，在应该是一年前。后来我看过太空，自己一个人，那儿真的太空，地球算不上什么。”
　　林珮低头，轻轻踹了一脚偶然站在身边的紫色小鸟，当时那只鸟便像魔方重组般经历过七上八下后变成一个正方体。她把它踹走了有几米远，那只鸟又展开翅膀飞到小盆喝水，这很幽默。
　　“哇哦，富婆哦。”
　　方厌嗤笑一声，很是不理解这人的高大上。
　　“我倒是没见过一路快走到尽头时才回头说算了。你什么档次，想算就算？那暮寒呢？你想要墓寒、还是慕寒？你想过吗？我知道你对她只是爱屋及乌，那你记忆力未免太差了吧？因为你忘了就当不存在？”
　　“……”
　　“Stop.”林暮寒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进一步发问，毫无遮拦地看着林珮，像当年看着Luzhi一样。
　　“所以，我们认识吗？”
　　“……”眼眸忽暗，后者没再做出任何声音，站在那，抬眸看向站在距她少说得有三十米远的南榆雪，看着她那双瞳孔不曾变动，文艺些来说是浅青珠玉。这小鬼自己的杰作，和她很像。
　　红发女人了然笑笑，双手插在不合季节的风衣口袋里，右手摩挲着一张泛黄了的旧相片。
　　见着这般半死不活，方厌攥紧了手中的拳头，努力让自己情绪在十二秒内平复好不赶尽杀绝。
　　忽然一只手朝她来，拽着她的后领往后拉。回过神时却只发现，一切是那样熟悉。
　　是Anriel，旁边站着赵薇，赵薇抬手摘下金丝半框眼镜，没头没尾的说：“前几天，这俩姑娘在收废品的老大爷的三轮野摩的前，书籍报纸类破烂一斤三块。”
　　“跟我说这个干嘛？”方厌身上还披着白大褂，校医牌子是旧版，那年的工作人员马虎，把“厌”打成了“言”。
　　赵薇笑了一声：“你知道，在她们这一届之前，我每年都教高三。”
　　三年，九百斤，一千八。
　　林暮寒故意的。
　　太彻底。
　　南榆雪被猝不及防的对视惊得一颤，转身快步往后走，越往后，一个十字路口，她开始开始用跑。往北，北方不是南厘路。
　　七月四日，阳光一直晴朗，只是她不想晒了。后颈的纹身又开始痛，她身上还穿着林暮寒借的短袖，看得清肌肉线条。
　　手机和手机壳中间夹着一个装了两枚芯片的透明袋子；一枚青色，一枚红。方厌那时和她讲；拿出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如果不行，就让隐患不再。
　　钱、自由、时间、健康，她一样不缺。只是无线耳机掉在人群繁忙的斑马线，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显露而出，位置好巧在无线耳机能遮挡住的地方。
　　很多东西，掉了就捡不回来。纵使南榆雪翻找了许久，手表上的时针从数字九转到十。
　　高楼身后偌大的水泥地霎只剩两个人。
　　林暮寒下意识往远看，有些讶异。她看到别人家楼顶养的鸡不是很像鸟，感觉到口袋里半框眼镜那不薄、但也有厚度的镜片也碎了。她摸到铁锈，划过指纹。
　　“暮寒，你有没有过过生日？”忽尔，女人眉眼平静，普通话很标准，完全没有市井的方言气。
　　林暮寒笑了笑，“蝴蝶、鸟、鸽子、布娃娃，林女士还真是童心未泯。”她脑子转得快，几乎几分钟就能消化这段荒谬。
　　林珮的瞳孔是深棕色，穿着与林暮寒天差地别；她也猜了个大概，含蓄不清地说那布娃娃是她的。
　　“可我今年二十了唉，虽然我不清楚你给我送药送了多久、学费给我交了多少、那张卡里有多少、怎么能每次竞赛都有名额给我，不过谢谢。”林暮寒没了之前见她那般警惕，“林珮，或者说……”
　　“母亲。”
　　“你很称职。”
　　林珮好像还是头一回听到这姑娘这么叫自己，她有些恍惚，又记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她那会儿一切只为活命，这个世界是和平，是发展。
　　“屁安稳日子想都别想。”Anriel不屑地偏过头，“三年慢得不能再慢，人要懂知足……”“我知你大爷。”
　　下午六点整，南榆雪擦了擦嘴，把被揉作一团的纸巾和一袋瓜子壳丢进垃圾桶，两个些许厚重的办公文件夹像异性磁极互相吸引那般南榆雪砸在她们面前，“一式七份，原件在我那。”
　　“啥玩意儿啊，你学文还学会写记事儿。行嘛，搞得跟笔录似的，我俩犯啥罪了？”Leirna翻动几下内页，抬眸看她。后者没回话，拿起外套转身就走，不明不白地说“我没空，下回再说。”
　　Leirna一目十行看了不到一半后Anriel仍旧连动都没动，估计归咎于她没在南极待多久，里头的东西知道得差不多。
　　这里是两份，第一页上就放着南榆雪那块耳机录音系统原代码网址，十二小时一段，一千三百八十二条，直到那耳机捡不回来；她没买牌子货，在夏旻那拿了让秦帆改的；在会合之后。
　　Anriel解释时倒像在讲说明书，一股脑全卸。
　　“后面就别看了，等她们有空再说。”她抢过文件夹，说话还是无法掩盖电子合成音的弊端，除了记忆，她们完全没有变化。
　　晴转阴，不热不用开空调。七月四日所有人都特别忙，所有人都有事。现实是大于虚拟的，肉.体是大于精神的。搁置，直到有空。
　　晚上八点快半左右，大气散射估计丰收，仰头看，天由蓝青过度到紫黄。
　　林暮寒终于在南榆雪家楼下那条巷子见着她，走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有脚步声欲说还休，又横冲直撞。
　　手机闭屏的小声响像敲了一声快板，南榆雪站在那把手机插进兜里，平静地像往常：“你什么目的？”
　　“我来道歉。”
　　“知过不迁，雨落非骤。”林暮寒把头埋在她右颈窝，左手搭上她左肩，“你作文里写过的，我记得。”
　　“起开。”南榆雪没推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本意是想靠这甩开她，可她好像忘了林暮寒也没有断腿，甚至比她长那么一点。这么一黏就彻底甩不掉，最令人头疼的还是那神经病嘴里那磨牙棒的咀嚼声。
　　“我饿着你了？”她扭过头，后者像疲惫，整个人瘫软在她身上。南榆雪淡淡瞥了一眼，叹了口气，将她拖着到一张椅子前把她放下，这人刚被放下就睁了眼，只睁了右眼，然后冲她笑。
　　南榆雪的手还没离开她的肩，她面无表情，林暮寒本就不明显的呼吸声愈发细弱，瞳孔受刺激放大后又平稳。笑了一声。
　　骨节分明的手探进南榆雪那件纯黑风衣的右口袋，一个透明袋里装着一枚有些发红的芯片，衣服的质量不提多好但至少耐穿，南医生喜欢买这一类。
　　林暮寒将其提起，抬眸看着上边没人清理的血迹，和她一样是A型血，上面有纹路，是一串数字，她没猜错的出生日期。
　　从现实角度来讲，一切是会变的。
　　“嗯，我把芯片给她了。”方厌悠闲地喝着茶。
　　这个导弹扑腾一下精准定位，倪枝在一顿风吹雨中总算理清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啪一下拍案而起，毫不管自己疼痛的手掌：“拿出来了那就给我好好过日子啊！现在这算怎么回事！都闲出屁了是不！”
　　“不，”方厌扫了扫衣角的灰，“早该这样了。”
　　“现在还算晚？”有些人就这样，吼两声就不气。倪枝又坐下。
　　“也不算。”
　　“啧，我真不该来陪你们讲废话。”赵薇站起身，“我还有会，走了。”
　　约莫一小会儿，又是这块墓地，又是这块墓碑。
　　“喂。”赵薇垂眸看着林珮又坐在墓前，自己怀里那束玫瑰永不及她那顶头发的艳红。而自己的墓在不远处对她笑；修建者估计极度厌世，不然也不会想到以这种方式来膈应人。呸。
　　后者在和死者打牌，一种闽南地区常见的牌局叫拿红点，墓碑主人快输了，林珮帮她作弊多抽了两张牌。
　　“死而复生的话，确实。只有暮寒能承受。”一股很科幻，很高大上的口吻。赵薇顿时被假正经逗笑，她还什么都没问。
　　一局结束，两人都没走，赵薇莫名其妙地坐到地上和林珮一块儿在打牌。说起来她们的生肖是同一个，不过赵薇小了林珮一轮，林暮寒小了林珮两轮。
　　“不能因为我年纪比你大十二岁就赢我十二点吧？”林佩人到中年总归是上了年纪的，几张扑克牌堆叠在石板地上，边上长着草。
　　大晚上荒郊野岭杳无人烟，灯火不算通明石板不算温热。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兀自洗牌，到底是没回话。
　　又一局牌，林珮实在坐不住命运，看着手里的牌忽然笑了一声，放下最后那一张大王，翻开一旁那最后一张被盖着的牌。
　　这局她赢了，不过她说：
　　“我愿赌服输。”
　　时论举起双手投降，眼前站着南榆雪，在人民广场一处静谧。
　　“就别跟我计较了呗。”
　　不同的地方，同样的刹那，两人拿一样的语气说着一样的话。
　　“我也不是多大的过错。”
　　全都因为同一个人。
　　“时愿，你认识吧？”
　　林暮寒坐在办公室最舒服的那张沙发椅上，抬眸看秦帆，后者摇头。
　　不固执那就不是人了，所以她又问了一遍。秦帆像刚组织好语言：“姐，我真不认识。”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雨，只有晴转阴，空气湿度在百分之八十九，算市区常态。
　　“那你跟我说说那是啥。”她朝桌上恰好亮起的手机屏幕抬了抬下巴，上面是几条短信未被折叠。
　　秦帆挑了挑眉，弯腰拾起，解锁手机后递给林暮寒：“给，都在里面了。”
　　果然，这只手机林暮寒不常见，和秦帆他们几个的工作机日常机不是一个牌子。壁纸纯黑，软件不多，几乎能删则删，只有几个基础软件和一个备忘录以及录音备忘录。
　　这里面有一个网址，林暮寒叫他拿电脑来，登上一看是一千三百八十二条录音原声，上传ID不断变换，只有IP地址几乎一直是连湾市市区，有几百条在郊区。
　　南榆雪的账号，林暮寒高一那会就查到了。她喊上秦帆他们四个就去台球厅包了个夜，时隔三年再过一遍年轻那会儿的夜生活总归是经不住，天光大亮再回家，他们踩着棉花踏西云。
　　约莫八点，办公室里Leirna又拿起那份文件，笔记本电脑登录网址。
　　【该网站不存在。】
　　“……”她刚喝进嘴的橙汁差点一蹦而发。
　　六点天刚亮。林暮寒家里电视不常关，屏幕上不是映新闻就是天气预报；她洗漱完走进房间时南榆雪还在睡，鬼使神差地她在紧闭的房门前站了一小会，通宵后短暂清醒耳畔迭代了两个人类的呼吸声。一个听得出安稳，一个听着像快死了。
　　拉着快昏厥的身体，林暮寒躺到床上，她是穿着睡衣出门，为了干净又换一套蓝色，两套是同款不同色，一个系列的她买了一整套，剩下几天都在南榆雪衣柜里。
　　南榆雪九点半才醒，手机一开静音就和铁砖没差，若不是他有睡醒就看时间看天气的习惯怕是不会被Anriel叨扰。半个小时前，她一句话没讲，只有一条视频，是Leirna在：“靠，这谁把这大祖奶奶的网站给拆了！”一共六秒。
　　南榆雪回了条语音：“第二个网站IP在那个网址后面加大写Y。”说完手机就会放下，客厅的一切都在说林暮寒三个小时前才回家，收拾、喂猫、一直到她做完早饭，她和两只猫大眼瞪小眼。
　　南榆雪把装了一点清汤面的塑料盘推到她们面前，人类妥协，小猫得偿所愿。南榆雪抬手将刘海向上扫、又恢复、再往下压，她用于整理有海，常用这动作。没去注意，她洗漱时一扫而过才发觉自己右眼瞳孔是大地色，左眼的青色倒也没那么隆重了。吃饭时她罕见地没玩手机，在茶几上看到一只左耳边耳机。
　　最值得惋惜的是习惯做完直接拿筷子把小锅当碗的她不得不再多洗一个碗，早知道抽两张面巾纸得了。南榆雪最不喜欢洗碗，像讨厌看到一坨又一坨屎那样，这两只猫从小没有猫妈教，连埋屎都不会，人猫殊途，养母教了太多遍还是像个愣子。
　　南榆雪两个鼻孔里都塞着纸巾，面色阴沉邪恶地把她用铲子在猫砂里滚了几圈的一铲子粪球送到它两个妈跟前。
　　“吃。”
　　两只猫抬眸看她，微微斜头，然后颜色较深一只抬脚一踹。
　　南榆雪生平第一次用屎洗脸是用猫屎，有点太暧昧了，虽然只是轻轻一蹭，最后砸在林暮寒书房门口。那是南榆雪刚拖了三遍的瓷砖地。
　　瓷砖亮堂，像亚克力的反光；她搓了半小时也没把猫屎臭味洗掉，她决定去买一杯猫屎咖啡给林暮寒。
　　总之今天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猫屎黏到。死也得拉个垫背。
　　下午两点林暮寒才起，如花似梦的脑海里飘散着一串又一串咖啡味，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颜色较浅的那一只猫眨着琥珀色的眼睛看她，整只猫压在她胸前。
　　难怪……，难怪她怎么觉得喘不上气。
　　单手拎起猫，她懒得教育，坐起身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她记得自己昨晚装了水，毫无防备地饮下。
　　百分百开水，百分百烫嘴。
　　林暮寒整个口腔都温热酥麻，像刚吞了岩浆，是不知道谁装开水。
　　房间里的陈设还是那样，即便整间屋子都翻新过也大部分是重回原样，林暮寒看了眼猫，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和一旁好久没动的化妆品，估计都过期了。
　　除去书房那间最杂乱的学习地方，房间里衣柜旁还有一个比衣柜更高的书架，林暮寒倒是记不清自己从前有多么无聊才会买这么老些书，总之有那么一整列都是她的论文。
　　另一张靠着窗，黑色的木桌上有一整套台式电脑和两个笔记本电脑，笔筒是透明纯亚克力，表面瑕疵不重、还算清透，里面放着几个电磁铁。
　　电磁铁是指通电有磁性断电没磁性的非永久磁铁，其中最为要重的铁芯只可用软磁；讲其原因便是永磁体一被磁化断电后仍有磁性，无法控制。
　　林暮寒初三时物理课上在是笔记本里写的很短一段笔记，那天周三，冬至她偏爱吃黑芝麻和花生馅汤圆。


第54章 回家
　　-57.
　　连湾那年还是个小四线城市，市区只有两所初中用于分摊几万个学生，连初和江中。林暮寒是住双人宿，在夏旻转学前算单人寝。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她下了晚自习再洗头吃夜宵，回宿舍楼的路很长，林暮寒在散步，也带了点吃食喂鱼。
　　连初大多是领导亲友任职，管的不严，只要穿得像校服就是校服，所以林暮寒都穿蓝白睡衣。打算关灯，她和夏旻说：“今晚有领导查寝，收敛点。”后者哦了一声，手机咔咔响，然后浮现出“胜利”二字，插上充电宝，夏旻穿黑白熊猫睡衣。
　　次日周六，夏旻才醒，一看时间是十一点几，帘子外林暮寒不知道和谁在一叽里呱啦讲什么。
　　“下午六点来拿。”说完她就关了门，看了眼图纸就随手丢一旁。那草稿太草稿了，没有丝毫逻辑可言，林暮寒相当嫌弃。
　　下午三点，林暮寒把那几块大小不一的电池装进大小不一的容器，插上电线，屏幕亮了。这是个很简略的机器人，只有听觉和视觉，回应的声响更是渺小。
　　下午五点，夏旻刚从社团回来，满目愁容像死期将至：“林姐！”
　　后者抬起头看她，打了个哈欠就打算上床补觉：“晚点说，我刚整完这玩意儿。”
　　“我有名字！”一道电子合成音噼里啪啦，表情显示屏上怨闷。“行。”夏旻应了林暮寒一声，低头看那会说话的小破玩意儿，笑道：“唉呀真厉害，那你叫啥啊？”那东西回答说是1094。
　　夏旻看出来了，这是只性子暴躁的机器人，估计是某个学姐叫她帮忙做的罢，毕竟江中高中部这几天的确有机器人大赛，林暮寒一个初中生也被拉到高中那边凑了个小组名头。
　　年少，林暮寒几乎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能做得到。
　　除了认识南榆雪。
　　“那谁啊？”女生的头发刚染没有两天，颜色还是明艳的，海也不是没有这种颜色。
　　看着她平静的面孔，Anriel笑了声，反问：“你对她这么了解啊？”
　　“录取通知书拿了没？”南榆雪没正面回话，只是又问，Anriel觉得有些好笑：“你中考报考不是填的你自己的地址电话吗？问我干嘛。”
　　后者哦了一声，低头翻了翻手机，确实有个几分钟前打进来的快递电话，她刚打算回拨，一通备注为L的短信发来，说：【我出不去了】。这都在意料之内，南榆雪给Anriel看。之后好久，她们都几乎没再收到Leirna的讯息，南极洲地大物博，只要系统不异变，那块地儿每个人都出不来。
　　她记得很清晰，她把那枚芯片装进透明袋里合上，然后夹进一本书。秦帆和夏旻就站在她身后，三位比较茁壮。
　　南厘路不长也不短，是一条在市区之内，有始有终的路。刚改革开放那几年经济不断上行房地产价格超赶黄金，五十万，有个正值青春的女生买了一块私人图改成公共墓地。时论讲时说是他姐。
　　“还没找到？”大约是高一某个学期的某个夜，南榆雪瞥了Anriel一眼，点头，她闭目按了按眉心：“还收不到L的消息，我不想干了，鬼知道她跑哪去。”
　　搞笑，不要你们的是她，赶着去找她的也是你们。南榆雪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不平不淡地嗯了一声，Anriel借着还要备课改教案的由头走后，南榆雪也恰好刚拿到那份报告，估摸着是磁场波动，周遭突然响起很细微又能听得到的报数声，接着一串红。
　　后脖颈处那一串英文刺青是初三那会儿有点小叛逆去纹的，他记得当时和她一起进纹身店的还有一个臭脸，都一米七多这两个姑娘站在一块儿也没比那门矮多少。
　　跟着火烧味同时一闪而过的还有一双盯着南榆雪的深棕色眼睛，边上有只鸟，紫色。九死一生走上地面，她脸上被一小块铁烫伤痊愈后留下的疤只有指甲盖大小。
　　阴天，雾从凌晨就开始飘。林暮寒抬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像眨眼的时间刷新，五十九，然后四个零。七月十八。
　　【生日快乐。】
　　秦帆和南榆雪同一年生但他是下半年，今年十九岁。
　　半秒，聊天框里又有一段七百一十八块的转账生根发芽。
　　对方没回消息，可能还在改合同。林暮寒是无所谓，坐到电竞椅上手动鼠标，在一个ID是乱码的网站输下自己的身份证号，弹出来的是一本电子版户口本，有两个人。是除了她自己那页。
　　三年来养成的生物钟驱使，林暮寒刷了一会就结束。人的梦不长，一般只在睡前十几分钟时自己才会对它有记忆，那段记忆花几秒就能忘却，也不是说没人能记得一辈子。
　　凌晨四点，门被叩响，南榆雪在门外看着没人开门，背过身顺着门坐下，瓷砖冰凉，看着手表，过了几秒她才起身推开门，开灯，拉着被猛然一惊的林暮寒就钻进书房那张大桌子下面。
　　笔记本电脑屏幕放到她眼前，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总是不唬人。
　　地震，四点一级。连湾是沿海城市。
　　林暮寒一脸懵，反应过来时家门已被敲响，南榆雪把东西塞给她后就去开门，进来的是两个……刑警，出示了证件，说是房东报了警，这栋楼丢了人，外加地震，要她们到警局休整。
　　恍惚地，林暮寒和南榆雪连外套都没披就被拉出，出门前，林暮寒有冲进房间，抱起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书。南榆雪本不肯。
　　陡然，轰。
　　大脑成了一台八九十年代的旧电视机，耳边不停萦绕着噪音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混沌，电视机屏幕里中英双译的字幕她记得是白色，可这会儿却是多重层叠的黄。
　　直到林暮寒猛然睁开双眸，扶着沉痛的脑袋，边上那碎得差不多的手机倒还能开机，扭头看去，屏幕上突然弹来一条夏旻来电，亮堂没两分钟就挂了。
　　林暮寒又打过去，一道语气低沉疏离传出：“喂？”
　　“什么事？”天光大亮，林暮寒少说得一两天没喝水了，声音裂得像干旱的地。
　　半秒钟的寂静过去，夏旻在哭天枪地：“我的娘勒林姐你没死儿啊！你快把我吓晕了知道不！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很该死吗？”林暮寒语气真诚地问，诡异的寂寞过去。
　　哭爹喊娘被迫中断，夏旻发瘟的大脑开始发蒙：“啊？”
　　林暮寒笑了笑，问：“你现在在哪？身边有人没。”
　　“还在这里头，边上……”她扫视一圈，叶倾、赵薇、Anriel、Leirna、1094、南榆雪离她们最远，“没啥人。”
　　“……”林暮寒站起身动了动筋骨：“手机定位能开吗？位置发我。”
　　“哦。”
　　电话挂断，林暮寒点开夏旻发的实时定位，不远，在警局附近。约莫十分钟，她看着那扇门，敲了敲，指关节沾上了点没干的黑油漆，特别恶心。
　　“哎哟我的妈啊，林姐你跟丧尸决斗了啊！”叶倾开了门，那张被姑娘用来试妆的脸顿时毁容，满脸写着我的妈妈娘勒。
　　夏旻放下手里的化妆刷，上前把林暮寒翻来覆去，这姐们身上没一块好肉，又看了一眼，她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脸，两眼放光：“我靠这还能活！我就说林姐你是王中王！”
　　林暮寒故作腿软然后盘腿在地上坐下，云淡风轻地接过：“小伤，过两秒就愈合了。”
　　“啧，你装你妹呢。”
　　南榆雪在她拧上瓶盖的下一刻抬手把她滴溜起来，拖着到了方厌边上，全程下来林暮寒一出声就被塞了颗青苹果。
　　“治一下。”
　　又我？
　　方厌扭头看去，戴着的白色橡胶手套还在滴油，表情从疑惑到平静，她又扭过头接着研究那堆齿轮螺丝：“这种得找埃及人。”
　　“……木乃伊也行。”
　　林暮寒贯穿整条左手臂的那道疤还在渗血，暗红色，其延展性体现于地面。她右手里拿着那颗青苹果，嘴里嚼着青苹果。
　　：“我有发言权吗两位小姐。”
　　没人理她，都瞥了她一眼后继续说自己的，只不过就剩两句：“我就在这等，两小时。”
　　“真狠心，我又不是修车的。”
　　“我是车吗？”林暮寒满脸无语的看着她。
　　方厌换上刚消毒过另一套的橡胶手套，手术自然不可能是她做，“我联系了医院，你最好在她们到之前把苹果啃完。”林暮寒哦了一声，没人去知道方厌联系了她老同学。
　　她大学读研那会还是学的中西医双学位，那所大学是上三休四制，上三年休四个月，还不定期。
　　研究生刚毕业，她二十七岁，被不知道哪个导师介绍到一间不标准的实验室里，看着里头有些杂乱无序的场景，这个就是那年说的从这届研究生起工作包分配。
　　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在喂她那一筐观赏鱼，边上的墙盯着一台八十年代旧版日历，那天四月初一。女人问她：“来之前拜过庙没？”她说没有，后者嗯了一声，回道：“那东西放下一块儿吧，今天初一，顺便带你吃一顿好的。”
　　“好的林老师。”方厌那低眉顺目的模样老招人烦，女人啧了一声，“你又不是我拐来的，扭捏什么？叫姐。”
　　“好，”方厌抬眸，好像是那么个样子，她喊了声：“林姐。”
　　那几年国家实力不平衡发展规律趋势显而易见，林珮窝在那树底下，世界在翻天覆地，她在翻云覆雨。人类终究无法抵挡基因改造的魅惑，林珮也是人，还是个状元。
　　三年，记忆篡编，初代改造人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闭关锁国总是不行的，当然你们若是喜欢可以带走，这两位是同卵双胞胎改造。”
　　北美科研团队的队长是个金发女人，她微微颔首，的确看得上同样和他是金发的那位改造人，她们除了说话会有点电子音，其他几乎与人类无异。
　　“Is it voluntary?”她问。
　　“Of course.”林珮笑了笑，可惜在送之前闹掰了，那两位就一直丢在角落没动，后来也忘了是被谁捡走。
　　两年，培养仓的特制玻璃足矣看清他们异于常人的瞳孔是红黄紫蓝白青棕，林珮学不来美术，不过觉得那些色彩都明亮鲜艳，好分辨。
　　年少成名且异于常人的天赋所致，二十世纪死后她开始思考价值，无限、重生、轮回，这些引人无数遐想的虚幻题材，民间有流传说人死后会投胎，她便记起，所以总之好笑。
　　“你怎么敢拿我曾经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谁给你的胆子？”
　　“我人站在这，我就是胆子。”
　　多硬气。
　　林暮寒双手抱胸倚着承重柱，一脸平静的看着林珮，身上还穿着黑白相间条纹的病号服，她是这层病房里恢复得最快的人，也就是今天出院。
　　“二十年，要我我早忘了。”
　　林珮又不让林暮寒忘，而她甚至没记得。二十年前她才多大，估计还没满月吧。是非不过一念之间。
　　所有乱七八糟乒呤乓啷咚咚锵锵只是发生了，发生了，就不会是没有发生罢了。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
　　只有你算个屁。
　　“呵。”林珮不屑一顾，就算是她自己说的不想要：“笔是自己握的，血是自己流的。我不需要过问你，你本就不应存在。”
　　“但我也还是存在，我有血有肉。”林暮寒看着她，自己几乎从没说过这么矫情的话：“林珮，我觉得你打扰我很久了，要我给你搬个轿子请你离开吗？”
　　这屋里有一扇窗，在高处。窗外暮色苍茫，寒意刺骨，可惜这不在南极，踹破地也就三摄氏度。
　　灯光直照，林珮的瞳孔微缩，从布满健康的瞳孔中能看到，翟清，在敲门，林珮从窗外看到的。“你朋友啊？”她歪头问。
　　“关你屁事。”
　　后者一言不发，耸了耸肩。
　　人类的眼睛能够看到物体是光传播现象，而光速虽然快但也需要时间，当今看到的类星体是几亿年、几万年又或是几分钟前的模样，他可能早会消失或早已发展。
　　“哈。”林珮看向她插在兜里的右手，林暮寒手里攥着那枚放在透明袋里的深红色芯片，轻笑。
　　“你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吗，暮寒。”
　　“……”
　　“真固执，和我年轻那会儿一样。”
　　妈的。
　　大脑好久没有这么混乱了，她想静静，一个人静静。嘴里泛起一股药味，是帕罗西汀。说很普遍就是了，她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一切。教科书上说，学习是为了实践，是为了完成实际问题，答案好像也不是那么绝对。
　　眼前那人没回话，她离开以后，和翟清去了杨叔那家烧烤店，点的菜还是老样子，有菜有肉有年糕。
　　翟清拿着两瓶青提味汽水放在桌上，身上的包臀裙早在几年前就换成了西装，她在连湾市另一家科技公司做主管。她说：“林暮寒，虽然只比你大了一级，但我确实几乎都见过。”
　　“是么，”后者抬眸，她这人很奇特，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毕竟什么都不值得有情绪，她笑了笑：“我好像是头一回和你单独见吧？有事吗？”
　　“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翟清刚从伦敦回来，时差还没倒，黑眼圈带着整个人都有些疲惫。林暮寒倒是睡得不错，也有心情嘻哈：“我正想问这顿是不是你请客。”
　　“可以，吃完打算干什么？”她决定不说。历史学家都不可能因为时间的流转而完全相信那些一手文献史料，要推测准确性还得靠实物。
　　“去动物园逛逛呗，反正这几天是淡季。”
　　翟清嗯了一声，之后两人都没对话，像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路上，林暮寒弯腰捡起一部手机，没设密码，桌面布局是深色模式，软件除了微信、歌和一些系统自带软件。
　　【备忘录】
　　昨天，七月十九，美国旧金山。
　　「Wheezing.」
　　「昨天｜ Infinity does not cycle.」
　　“还用洋文？真高档。”林暮寒不由嗤笑，滑屏幕点开设置，想看这手机是什么设备结果这小破玩意儿就死机了，很无语，林暮寒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内容怪矫情，像为赋新词强说愁。
　　下午，天晴风凉，市区好久没有这么舒适。她就说，就说重生这种离奇玩意儿怎么可能存在。真是好险才让她忘了，不过再记起是何意味，她不知道，姑且当做没事找事吧。
　　动物园淡季时门票不仅有点便宜且空旷，像一个人包了整场。右边是人造南极洲，左边是人造热带雨林，幸好不是真的。
　　这个点不会是有静电的季节，林暮寒被电触到的感觉却比真金还真。摸索上去，那些流苏都细若，像线但不是线，上边有一颗红琥珀和铜钱。
　　手机不常设静音，一通电话打来是秦帆：“林姐转账我收了，今儿向总放了假，出来打牌啊。”
　　闻言，林暮寒眉梢微扬，势必待会儿要让他们输的连裤衩都穿不上：“行啊，今天我点儿倍正，你们在那等我，我现在@#¥%%¢@¥#%&amp;#@¥&amp;%……我是南榆雪，我们有事，晚点说。”
　　通话戛然而止，秦帆一脸懵逼，林暮寒和他有同样的疑惑。
　　林暮寒还是在意于自己为什么没听到脚步声，扭头看着南榆雪：“你什么时候来的？”
　　后者眼眸看着手机屏幕，摁了关机，两只手机都摁了关机，然后揣进兜。
　　“走，回家，我有事找你。”南榆雪拉着她就往动物园门口走。
　　林暮寒哦了一声，又转念一想：“等一下，我没开车。”
　　南榆雪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夏旻前两天刚花几十万提的二手，卖家是个富二代，车开没两天就没兴趣了。
　　“咱家不是塌了吗？”林暮寒又问。
　　“回我家。”
　　“哦。”
　　那条巷子里，那张寻人启事报告还贴着，旁边写着“已找到”三字，算是好事儿吧。
　　抬头望，约莫四五层吧，这栋楼地段还好，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倒，也不至于被地震震倒，陨石也来不了这。屋子里的陈设不普通，没谁家的老破小里会住着几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几株薄荷甚至把违规建筑建到了窗外，胆子够破天。
　　不至于无从下脚，林暮寒没换拖鞋，还是疑惑：“小孩，你……”
　　“别说话。”南榆雪把门关上，在原生态的房子里淡然自若地坐到沙发上。
　　一栋办公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这个季节着实很晒，向江折的办公室也不靠窗。“我有事，先走了。”杨瞬臻陡然止步。
　　向江折哦了一声，最近这段日子他几乎不再琢磨新产品，想琢磨点其他但好像也没什么用，他不记得他的父亲是从事什么的，但他知道他哥哥是个商人，自己以后包括现在也是个商人。秦帆，是个乐意陪他一块创业的兄弟。
　　这兄弟今天过生日。
　　推开包房门，秦帆还在苦恼于麻将三缺一找不到人，他叹了口气：“你要不赢人家那么多钱人家能不跟你玩吗？”
　　“什么啊？我赌的高考分。”秦帆往后一抛，手机精确无误地掉在沙发还俏皮回弹了一下，他扭头看着向江折：“你知道我考到哪了吗？”
　　“不知道。”
　　“咱省会那个江大。”
　　“你配吗就和我做校友，福运到头美死了吧。”向江折侧过身方便服务员上菜，自己上前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一下，“少爷生日今儿想怎么玩？”
　　秦帆说：“玩个鸟啊。那群神经病一毕业就翻脸不认人，我给林姐打电话还让南姐给挂了，夏旻电话关机叶倾说在兼职，二三班那群小子不是飞国外了就是出省了。也就林姐给我打了钱、你来陪我吃蛋糕。我气死了老板。”
　　向江折说：“挺好，生日算忌日，你活了个整数。”
　　“你再说一遍我录音发群里。”说罢秦帆又拿起手机工作群，点下“按下  说话”键。
　　“我不。”林暮寒几乎没怎么拒绝过南榆雪，这是头一回，“我觉得你在骗我。”
　　自己上一句说了“后者耸了耸肩，：“那我说谎了。你觉得我这句话是在骗你吗？”
　　如果是真，那么她说自己是假那就是真事实便是假，如果是假，那么她说自己是真那就是假便是真。挺矛盾的。
　　“我觉得你没说话。”林暮寒总算是卸下防备往后一靠，这沙发出乎意料地软，她有想搬回家的冲动。
　　她无所谓地复述：“你刚刚的确说了要我把我拿走的那个芯片还你，可那东西不是我的吗？”话说的跟没说似的。
　　“嗯。”南榆雪平静地垂眸，显然是不想再聊，问：“凉拌菜吃吗？”林暮寒笑了笑，站起身拿过她的平板，退出外卖软件，然后还她。说：“该还的我会还，走，姐带你下馆子。”
　　终于能走出那些满是绿植的屋子，林暮寒才问她：“哦对我猫还活着吗？”后者云淡风轻地道：“就在你刚才很嫌弃的那间屋子里。”
　　彼时，林暮寒刚关上门，门锁特老旧，里头的确没人住了，刚也没有猫的动静。


第55章 作对
　　-58.
　　连一高三部的老师放假时间相比会晚些，路籽刚下飞机，人在首都，那手机跟打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怪热闹。
　　“喂？”她随便接了一条刚打进来的，“你还会用手机啊师姐，找我什么事？”那人回她说没事，然后挂了电话，好像只是要确认她到底活没活着，路籽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名的侮辱。
　　她头一回单人来首都，逛了景点看了升旗吃了路边摊，回酒店那秒恰好零点。
　　“又干嘛？”她本就身心俱疲，清晨那会侮辱她的人：“有事儿，我那警证是不是放你那了？”电话那头的声响可以说翻箱倒柜但也不至于太激烈，路籽笑了声：“哇，你十几年前放我这儿的东西现在来找我拿？得去找方厌她弟吧，我在首都哎师姐。”
　　“他电话打不通。”闻言，路籽一头雾水，说自己也挺久没和他联系，后者哦了一声，通话戛然而止。
　　中考的时间相对比高考晚一个月，方言还在理周考年级排名，手机常年静音，叮地一声从床头柜响他才知道有人打过电话，拿起手机刚想回拨就收到一条短信，见了收件人，是刚才那串电话号码没错。
　　【我警证在你那没？】
　　方言：【早还你了姐，和暮寒那学籍表一块拿的。】
　　之后就没再收到短信。林珮走进一间房，推开门，里边一尘不染，空气甚至比外头还好。
　　左手边第二个梯子旁，从上往下数第四个柜子，里边有六样东西。两份毕业证书、录取通知书、入党同意表、警察证、一张旧照片、一枚旧铜钱。
　　目的是人类产生一切运动的根本原因。两批人，一为了从泥潭里登上平原，二为了从平地登上山顶。自然，彼此有彼此高度，自身有自身优势。
　　在那个更像未来的年代，被称为生命禁区的不只有南极洲，还有林珮附近半米内包围圈，一种“真只剩她一个了”的感官像彗星砸地球，她毫无波澜地把那场惊天动地留给自己。
　　抬眸不经意瞥见到供台，空荡房间，手抚着那照片，过了多久她都没有忘那天拍这张照是为了她的入党申请书。好像都还年轻，好像都没有过，也不必念叨。
　　只剩下夜晚灯泡亮起的光影，白炽灯也早被换成节能灯。她不断向自己强调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自己也四十四了，她也快死了二十一周年。
　　“你知道她什么必须死吗？”时论不知何时倚着门框，笑道，“那年巴黎来人说要合作，我姐不让你去，你说国家要发展，你必须去。”
　　结果呢，那些是之前要抓她们的人。林珮忘了，暮寒大约也是时论带大的，之后上了小学，林暮寒几乎不用人带了，只需要足以让她活下去的钱，甚至还反倒去带别人，成了别人的姐姐，都快不认识他这位哥哥了。
　　梦想总会到达吧，林珮如愿以偿，林暮寒的确多了几百年的记忆。可惜这是现实啊，虚拟只应当被现实所操控。
　　南榆雪站在时论旁边，倚着墙，抬眸，透过窗台的玻璃反光，林暮寒在同一条走廊里不知道第几间房门口站着。可能会听到，也可能听不到。
　　南榆雪摘下眼镜，脱下林暮寒的防晒外套。时论已然拍案而去，摔坏了自己小时候的玻璃存钱罐，几块旧硬币和几张旧钱在地上被风推着走，像人站在海浪边的沙滩上；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吧，我去改户口了。”他可不想顶着身份证上三十几岁的老大叔年龄去读大一，多让人笑话。
　　南方气候湿热不算少见，天光大亮，全世界都拉高了饱和度。林珮眼前，那位长得挺高但着实比她矮的姑娘被窗透进的光洒过，头发是干爽的。她忽尔挽唇轻笑。
　　“0106，你可真有本事。”
　　“我知道。”南榆雪说，“我还知道现在是夏天。”
　　七月二十日，林暮寒不知是从哪那句话开始离开。另一间房，沾满铁锈的铁制奶粉罐陡然掉落，噼里啪啦。她正面对着木门，窗只开了一条缝，风在吹，散落的弹珠不停地滚，最大那颗透明弹珠向北方。好像当时他们都在，吵着说我赢了哦。
　　她静静靠着几乎没有温度的玻璃舱，从背影看不出是在发呆还是睡觉。那会儿总觉得还有下一次，可逻辑又说人生只有一次。
　　说来林珮也挺厉害，能让他们证实虚拟是最彻底的真实，不像琥珀是一种透明的静态生物化石，这一切都是流动的，像汪洋大海。
　　站了好一会儿她才点开叶倾发她的定位，聊天框里敲打，最后说：【还有事儿，你们坐，不用冲我的茶】。
　　“……”另一间房，夏旻低头笑笑，摩挲着那枚几芯片，刚触摸到它时自己的泪婆娑地掉在草地上，用记忆作为赌注太癫狂，他们几个都几乎没有虚假。
　　而既然那些记忆是假的，那些日子是虚构的，那么。
　　林暮寒看了眼与人类几乎无差别的1094，毫无声响地走上前，反手把她压在身下，一通摸索。总电源在后背上。
　　钢笔刺下去的刹那总电源口像烟花那般炸开几道闪电。
　　也很巧，那个位置翻过来是心脏，一刀下去就死了。
　　算不清几分钟，林暮寒松开手，晃了两下手才开始有知觉，她垂眸看着手上被电流划破的几道血痕，最长那条蔓延到手臂；又抬眸看着镜中眼白里因为那只蝴蝶而留下的黑点，它离血丝近得很，环境昏暗只有一盏灯，她瞳孔愈发的亮。
　　唯一找不到的，是唯一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在她体内活了十九年。
　　“靠。”
　　林暮寒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脑海里又响起1094的声音，她嘻嘻哈哈地喊了声老大，说：“大暑天好热。”
　　“……”
　　林暮寒抽出那支钢笔，用衣角擦干净，整个人走远了几步，再把它丢向那镜子，她往前走，踩碎了好几块双面镜玻璃，平静地抬眸看向眼前人。
　　“你有病是不是？”她皱着眉。
　　后者笑着喊她名字，又说：
　　“你的天是我，你的天赋是我给的。”
　　林珮皱着眉，好似委屈。
　　“你怎么敢拿我给你的东西跟我作对？谁给你的胆子？”
　　啪的一声，周遭的灯全灭了，钢笔尖端滴落一滴血，在地面泛起涟漪。
　　林暮寒推了下眼镜，看着她，摘下眼镜随手往后丢。那个年代的女人好像都这样，被耳濡目染，到了一定年纪都挺唠叨。
　　“我人站在这儿，我就是胆子。”
　　耳坠上的琥珀在发亮，这对话她说了第二遍。许是无人插足的青春太长让她都淡忘自己有个母亲，不过那会儿着实没记忆，好似也怪罪不得。
　　后者叹了口气。
　　“说话别这么冲，我也只是磨练你，年轻人，要懂吃苦。”
　　“如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是现实的话那用核废水养出的鱼应该品质更高才对。”林暮寒笑了笑，“你想吃吗？”
　　“……”林珮顿了顿，又道：“那你不要了吗？”
　　坦诚：“我当然要。”
　　平静：“未来，前程。”
　　真挚：“你或许是个好人，谢谢。”林暮寒笑盈盈地看她，这是第一次，她看清林珮的脸，也就不再用红发这特征来勉强记忆。
　　“我呸！都不是啥好东西！”
　　上一秒还累瘫在沙发人如骨折死鱼，下一秒垂死病中惊坐起，秦帆愤恨不平地对着三人喋喋不休，边说边理了理袖子。
　　“就向江折那狗崽子，上回他感冒让我帮他去签合同算了，前几天还让我去帮他面试，他丫的，那会儿我刚把那破芯片研究出来电话就来了，这坎还没完没了！我的思路很贵的！”
　　接下来是好几句重复的畜生二字，是气得要命，音量也不断拔高。
　　快板儿步入死循环后再重见天日时是秦帆挑眉看着越走越近的雄性，套上名姓：“哟，坎坷。”
　　“我还活着让你失望？”向江折给他们都丢了一瓶青提味汽水：“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外卖都难送，那送外卖小姐还问我是不是被拐了。”
　　“你咋不说你是被剁了。”秦帆把汽水放到地上，像安置不定时炸弹。
　　“因为我是一名正常男性，不能让女孩子惊慌。”
　　“求偶滚开。”
　　“我只是在展示我的人格魅力。”
　　“滚开。”
　　秦帆总是加班到夜里，这人都几乎走后，夜间办公楼总被用作悬疑素材，在地下的办公室就显得格外瘆人。那声音愈发激进，秦帆：“别躲了，我只是散光，没近视……诶？”语气变得呆傻，然后惊吓。
　　“我靠！”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立马往后跳了几十米，满脸惊恐，连话都说不清楚。
　　“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诈尸了！！！！！！！！！！！！！！！！！！！！！！！！！！！！！！！！！”
　　向江折原先是靠在沙发上小憩，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撑着有些昏胀的脑袋走到他身后。
　　“你这瞎鬼叫什么——唉呦我靠。”虎躯一震。
　　十万点灵魂暴击送给向江折同学，愿您往后幸福安康。
　　叶倾抬眼看到眼前几人忽地脚步一顿，往后倒退几步，仰头看了一眼，紧贴在墙上的牌子。嗯，是啥也没刻着没错。又走进去，还是受不了接连两次见到人死出奇迹，缓了好一会儿，也是刚剃的板寸被冷风直勾勾刺激头皮才回神。
　　“你们好。”
　　秦帆其实不怕鬼，但瞧着自己高中同班同学还是自己一块安葬过、去火葬场时自己也在场过的同班同学……他哆嗦：“你、不会是来索我命的吧……”
　　“哈。”柳茼婪面色平静，一人一管麻醉也算挽救了他们岌岌可危的生命，“先睡一觉吧。”那两人应声倒地，短暂的寂静，柳茼婪都想要离开了，身后却响起夏旻的声音。
　　“柳茼婪，你……”
　　“念qing苘，不念茼，一直念错的人是你。”柳茼婪扭过头去，笑了笑：“别忘了，你也有份，朋友。大不了——”
　　“大不了，大不了怎么样？朋友只是生存之外的东西，我又不缺朋友。”夏旻双手插兜，将烟像拍瓜子那样吐到地上又踩灭，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实在难闻。
　　“暑假，路边。你第一眼看到我是在想什么？”她又问，顺道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柳茼婪沉默不言，她笑了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觉得你很眼熟，你救我一命后就走了。”
　　后者一步没动，柳茼婪藏在外套兜里的手没人知道在摩挲什么，夏旻又道：“你认识‘同’这个字吗？它的意思是‘一样’，正巧，我们不是不一样。”她平静道，“小课代表，矛盾吧？”
　　“你说我咋乐意搭理你呢？”夏旻抬起手，掌心正巧抵住柳茼婪瞬间对向她的枪口，她莞尔一笑，老实地举起双手：“非法持枪啊课代表，真有本事。”
　　话音刚落，夏旻松了手，九枚手枪子弹叮铃哐啷砸向地面，她昂起下巴，右手食指指了指脖子上最能看清楚血管的那块皮肤，“这儿，百分百致死，小姐姐。”
　　下一秒，金属掠过，那抹红晕不仔细看到有几般被口红沾上的脏污模样。
　　“太过暧昧可就解释不清了。”夏旻左手捏了捏发酸的右肩，“不打吗？”她对上柳茼婪的眼神，笑了笑，从兜里掏出另一把手枪，眼睛一闭一睁。
　　砰。血迹带着几丝弱电吻过她脸颊。
　　“有合法持枪证的人是我，柳茼婪。”夏旻三两步走到柳茼婪边上，一脚踹开被崩下的一大块人造皮肤和几小块人造骨，蹲下身拔出扎在她锁骨处的针管。
　　：“矛盾的是你，自愿的也是你，你当真没了记忆吗？不能吧。”
　　话音刚落，南榆雪站在她身后不知多久终于开口。
　　“枪给我。”她伸手。
　　夏旻扭头看去，疑惑又惊喜：“哟？听多久了？”
　　身后三个大老爷们七仰八叉赖在地上不起，“几分钟。”南榆雪另一只手摆弄着手机，夏旻哦了一声，把自己用那把手枪丢给她。有几分钟没有任何动作，她拿起柳茼婪用的那把手枪朝自己右手小臂开了一枪。子弹穿透肌肤，被一起弹出的还有一张小纸条，没人去拆开，让光透过时，另一面能被看见个名字。
　　夏旻不认识，她从不太去记与她无关的某人某事某物某地，初三那年的英语中考成绩也一塌糊涂。也就柳茼婪会在几乎什么都记不住时还能精确地记错姓名，还是自己起的。不过也好，自己有痛觉，还是个人。
　　杨瞬臻自从几年前当了官就和那小城市不太联系，听到这消息时是在柏林出差，清晨六点几，和国内时差七小时。
　　她弹了条电话，夏旻还没开口“喂？”一声，她说：“她的学籍表和信息档案备份在向江远办公室，你那块地向北走压轴那间。别让蓝姨和我爹知道。”然后挂了，夏旻只来得及哦了一声，再打过去就成了对方正在忙。
　　“你也去吗？”她问南榆雪。
　　后者手里还拿着手.枪，淡淡嗯了一声，以一种不担心走火的姿势把枪丢到她怀里：“我要去找林暮寒，手机联系，小心走火。”
　　压轴，也就是倒数第二，近乎在走廊尽头。推开，里边是一堆又一堆奖项，有她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
　　灯管像前几年新接的，款式很现代。有些棱角平整的石头堆叠在一块，像供台。上边摆着的相片画质老旧，边上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夏旻戴上橡胶手套和塑料鞋套往里走，供台上是个死去的女人，她先双手合十拜了拜，边上的录音机陡然撕拉一声，停机了。这个牌子说实话已经倒闭五六年之久，夏旻还小那会儿挺喜欢，也知道这种录音机有个特点，停机之前会将刚开机时录下的东西放一便，长短不一，十几秒罢。
　　摸不透，夏旻选择忽视，又朝那张照片拜了拜，嘴里念叨着：“无意冒犯。”可她闭上眼时也能看清某些东西，有颗光球离她越来越近，清醒时自己还站在那照片前，她缓了好半天才想起那是自己拍下的第一张满月，因为手抖，月亮成了一颗光球。
　　“无意冒犯，我看看就走。”她又说了一遍，笑盈盈地转身走了。只顺走了一颗弹珠，她觉得特好看，能拍光污染。
　　和她一同走出来的，还有林暮寒，身后跟着南榆雪。杨瞬臻打电话来是几天前的事儿，是夏旻这会才说。
　　接着说，人死后的瞳孔会从黑色变为因角膜混浊而呈灰白或乳白色到最后完全不透明；时愿的瞳孔是克莱因蓝，她老家也是海洋文明。
　　林珮研究过，福尔马林的强烈刺激性气味可以用氨水中和或活性炭吸附压制。她捏捏那硬邦邦的手，垂着眼眸。
　　“愿，”语调很平，“我送你回去。”
　　后者没有回话，手心的触感是冰凉，若如今回南天那便会温热，可不是。她们见的第一面是那年回南天刚了结时，在学堂上早读时，女教师说台上那个蓝眼睛姑娘是首都那头一个海外转校生，首都是内地城市，那时大多数人没见过海，只明白书上说海是蓝的，收音机里唱片唱海。
　　教师道只有她边上有空位，她们成了同桌，她不在意，打了个罩面就接着说题，拉住快要走的数学老师就说：“季姐你听我讲，这题的根号里头这要真是三百四十九那后边赫兹和实验记录这块……好的我懂了，谢了季姐。”
　　后者哦了一声，满脑莫名其妙地走开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秦帆见睁一只眼，再睁另一只眼。
　　夏旻淡淡瞥了一眼：“睡够了就起来，装货。”
　　“哦。”秦帆从沙发站起身，然后真实地一吓。
　　“爹。”他老实地喊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男人嗯了声以做回应，眉眼冷冽。


第56章 乐意
　　-59.
　　五人一块走了，留下秦帆一个人面对他爹。纷飞的雨夏季常态，接着被晴日晒干，轰鸣声撬开了旧式铁闸门，向江折把铁棍往边上丢，甩了甩手缓解掌心的红：“好了。”
　　“关上吧，”从高为一米二缝隙里串出不是个容易事，不过就几分钟，林暮寒喝了口冰红茶，“帆儿自个会开。”
　　“咱去那玩？”叶倾刚理完工作安排，最近几天休假。他看天刚明：“要去吃早点吗？”他们上次一块吃早点是高考那天，虽然这次没带秦帆。
　　几人相互对视。“王姨！”几十分钟后。
　　“哎哟，好久不见嘞。你们几个又通宵了是不是噻？看这脸青的哟。”女人放下手里包饺子的动作。用布擦掉手上的面粉，给他们腾了一张大的桌子，“吃什么？先喝点茶补补气色吧。”
　　“谢谢姨，和之前一样就好。”林暮寒拉了椅子坐下，接过茶壶，“不过你儿子不是考到内蒙去了吗？你咋不陪他？”
　　“好嘞，坐一会儿啊。一手蹬那么远的人是他和我啥关系噻，世界这么大，他总要自己走自己看，干了混账事别想起我就行。”
　　“……爹，我没吃早饭。”还是那间房，还是那盏灯。秦帆抬头看着男人，企图从他那坑几十块钱买早点。
　　后者瞥了他一眼，接着摆弄手机，冷不丁来一句：“开窗喝风去。”秦帆哈哈地干笑，悠闲地往后靠：“空气里有害气体很多滴，你儿子会中毒。”
　　“那你怎么还没死？矫情。”男人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通来电，“你妈电话，自己接。”
　　“我不。”
　　“闭嘴。”声线疏离，多半是女人身在芬兰的缘故，男人不知哪刹那按下接听，“我今天回国，在我到家之前你不坐在客厅穿戴好就给我滚去改姓，天天和那姓向的混一块儿开公司创业连命都不要了？去睡觉。”
　　秦帆哦了一声，然后抬眸看着保持沉默的男人，眼神没有挪到电话上，直到它挂断后者平静地：“你脑子没问题吧？”闻言，他儿子笑了一声，问他突然骂人有没有素质，他没应话，又说：“哎，你高一还是高二折的纸飞机还是枪？当兵不。”
　　“我怎么知道？”秦帆一脸莫名其妙，“那你咋不去？五十几岁正是打天下的好时候。” 话音刚落，他父亲笑了一声，问他突然骂人老有没有素质，后者说他矫情，他说：“你不矫情，之前玩个弹珠摔地上哭半天还是隔壁那大姑娘把她兜里那颗最大的送给你才消停。”
　　“你就是嫉妒我有姐。”秦帆说：“说这么多你到底在干嘛？我还没吃饭。”男人看了一眼手上戴那块九十年代花五百块块买的表，站起身理了理衣着，“没事，来看了一眼我之前投资的地儿。”他抬眸瞥了秦帆一眼，“你，回家。”
　　“哦。”后者老实得像个儿子。
　　阴天，房间不开灯是因为窗外还有一些光亮，云层间挤压出几道闪电。吃过早饭又玩转一圈，林暮寒是一个人回家，南榆雪和她说自己有事，她不问归期，只应了声好自己就关了车门。
　　客厅摆着的电视不限时通电，这个点电视台播的还是一些阿姨伯伯乐意看的谍战片，复古穿搭下那串字幕语言艺术同样复古。林暮寒属疲劳驾驶，摸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小就又丢到一旁，脑袋晕乎，眼眸晦暗不明，眼前的一切都有色差，像散光几千度。
　　撑着意识换了睡衣，拉窗帘，躺床盖被，手机关了静音往边上一丢就睡，一觉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二十九分，她拿起手机一看，一秒后决定再睡一分钟。
　　可能是高中三年睡多了，南榆雪近几天没什么困意，在以自己困了为由拒绝顾捷他们的小聚会时人家一下就信了，比她想象中好骗。
　　虽说连湾市区夏日奇热无比但她也穿了件外套，外套里头穿的短袖短裤，很神经，如果林暮寒有跟着来的话那就是两个神经，林暮寒还会让她穿长裤，一想就不想想了。
　　向江折公司离家的路途不远，她打算走路回去。电梯速度较快也平稳，门敞开着，大厅灯还亮，她在前台递以来的表格里填下自己的名字和离开时间，东西递给他，礼貌地笑了笑。扭头只身混进鸣叫不止的路，晚上苍蝇和蝉值班，幸运也能看见蛇。
　　不过南榆雪绕开了那几条路，不然就也巧她死了。
　　“抱歉。”走路忘了看，南榆雪不小心撞上一个人的肩，比他抬头看去先来的是对方的声音：“榆雪？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啊。”
　　赵薇推了推眼镜，无论多长的时间过去，她永远比他们成熟。
　　南榆雪愣了一秒：“哦，刚要回去。”
　　“走走也好，吹吹风。”赵薇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碰巧见着柳苘婪麻烦帮我带一句，就说，她考上了。”
　　不巧，她真死了。南榆雪没说，微微颔首：“好，老师。”
　　下午是湖面上铺满鱼鳞，树影洒出有白有暗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粉，另一面，道路被刷上琥珀色棕油。晚上一切深色模式，也就路灯耀眼不可直视。
　　告别比她想象来得快，像走个过场。南榆雪串小路到烧烤店买了几串烤肉年糕和一点菜，原先还想买点冰棒，又念起家里还有。哦哦。那又怎样。
　　“一共六十七，这边扫码姐姐。”超市前台貌似是个初中出来兼职的姑娘，她把那一堆冰棒和用于保温的冰块装进塑料袋打好结递给南榆雪。后者看都没看一眼，一只手同时拎着冰川和岩浆，另一只手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脸，付款成功后她收了手机又在前台拿了颗橙子味棒棒糖：“六十七块五过去了，早点睡。”小姑娘嗯了一声，说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她谢错人了，南榆雪这姑娘从来只凭直觉走，不认路也鲜少记得路边的光景。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天气多云转阴，南榆雪转进里弄，一路径直走到出口，眼前光景与刚才高楼大厦不同，古庙和一些老古建筑有序堆叠。那块每一寸空气都要科技，这块每一寸空气都要香火。中间只隔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里弄，像空气墙。
　　几分钟。开门，南榆雪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把那堆雪糕塞进冰箱、烧烤塞到餐桌上；关门，她换了拖鞋没来得及看一眼手表和天气预报就听见林暮寒从房间里传出翻身踢被声。
　　她看了眼钟表时间十二点二十分整，窗外小雨淅沥，也幸好她淋不到雨。夏天一般人都洗两次澡，早上出门冲个清醒，晚上回家冲个凉，不费工夫。
　　刚关上房门，南榆雪好似听见有人在外走动；开了台灯，坐到书桌前。她的电脑被人动过。
　　一通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南榆雪才伸手按下接听，是蓝姨和冯伟涛两人报了同个旅行团到马尔代夫去玩，打算让她有空就去看看便利店。“嗯。”应了一声，南榆雪还看着电脑，于是她亲自黑了这台代表过去那个年代的旧台式电脑，里边有旧照片旧视频旧护照和林暮寒三年级的第一篇英语作文。
　　主题是“Me and my pet.”，林暮寒写了猫，写她第一次壮起胆上前去喂那只会爬树的猫。她都没看，只知道封面没有照片，只有以阿拉伯数字排序的黑字白底。
　　身后没拉紧的窗帘露出一条缝透进月光在床角，南榆雪鲜少主动给人打电话：“啥事都干不了，我在首都。”路籽秒接了电话。
　　南榆雪又道：“那又怎样，那俩离职声明下来没？”
　　“怎么可能下来，校长追着给你送钱呢，这么高档的机器人在他学校干了三年，说出去多有面啊。”路籽哈哈地笑，“哎不过芯片摘下来了记忆也弄掉了，她们以后就只是教师。”
　　“嗯，那归你了。”路籽一听就乐呵：“行啊，不许反悔。”南榆雪嗯了一声，电话挂断。
　　林暮寒这人大病小病集一身，好像一沾床根本不困，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连开门都没有声响。
　　“南榆雪。”她突然道。
　　“闭嘴。”之后没了下文。后者关上电脑，转身。四目相对，人与人的关系总是在含糊不清时眼眸沉重。林暮寒蓦然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南榆雪想走出房间手腕却猝不及防被人拽住，强而有力地把她扭到自己眼前。
　　“我能问吗？”林暮寒对外向来礼貌温和，“为什么？”
　　后者一副坦荡模样靠着柜子，手腕被紧攥她其实知道会留痕，终于肯抬眸看林暮寒一眼，淡然一笑：“林姐，要我亲口告诉你？这么黏人。”
　　林暮寒就是这么个意思，也不是这么个意思，这会儿她怀疑在南医生眼里自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小媳妇。她无辜的耸了耸肩，松了手，留了泪，然后擦了，什么事儿也没了。
　　因你固执，未见虚拟，不见真实。又或因为乐意。
　　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或是每秒每分或是无尽欢念。林暮寒懒得去想，放了手，南榆雪和她擦肩而过，她站了不久。
　　再从房间里醒来，她和天花板干瞪眼，面无表情。许是记忆堆积太多，已经完全记不起刚才梦到了什么。
　　她啧了一声，在床边随便摸索，本应放着手机的地方果然有一团不该有的东西，她攥了一些在手心，不要命般撒向空中，包含自己掌心的血。
　　之后，林暮寒忘了自己做了些什么，只记得短暂的沉默过后眼前的1094嗯了一声，抬手撕开自己胸腔的仿生组织，拧下里头最小的一颗螺丝，拿起林暮寒右手，掰开掌心，放下，收回手。
　　下一秒，眼前直立着的东西像具尸体。
　　它睁着眼，不像常规机器人那般脸上挂着默认系统表情，瞳孔是深黑色，不知多久才灰白，最后成了完全不透明。
　　林暮寒垂眸看着那颗螺丝，眼眸仍旧泛着暗红色，不像平常的琥珀样，这会儿是血滴，叙述人体指标健康的暗红色液体流淌，滑过掌心纹路。她的右手小拇指指尖右上角有一道划痕，是玻璃窗碎裂时所赐。
　　螺丝长得很标准，关机方式也是。毕竟机器人这类东西讲究精确要求可控制，但凡上任何一个部件不能成功。能被控制、遵循命令才是一个正常的科技产品。
　　玻璃碎裂声响得彻地，林暮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一切果然崩了。而眼前又是一片荒，手心是斑驳血迹。
　　时论站在一块平面，朝她眨了下眼，随后南榆雪走到林暮寒身后，时论往后一退步，整个人坠落。
　　印象是三月初春将至，眼前是八月立秋那棵树下，母亲有些过于想念。
　　“妈，”林暮寒侧眸瞥了一眼身后，几乎都是人或没人。
　　你向这现实投放了一位虚拟发现一切将近不可控时又将其以荒唐形式处死，真的么，因你而起所以撼动一切逻辑崩盘那些真的可能说算就算么。为了实验，为了你自己不被持续发展的时代放下。
　　“你猜猜，我怎么能顶着和你同姓的名字活到二十一？”再回眸，红色瞳孔有了冲动跳出所有意料，她顺势坐在地板上了，站着说话实在累人。
　　林珮也坐下，她微微颔首，不知在皮衣兜里摸索什么，直到半晌后，南榆雪完好无损地站在林暮寒眼前，只是身上有几些血迹。
　　林暮寒闭上双眸，睁开时眼前如她所料地只剩林珮，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承认自己的叛逆，也并不认为是缺陷。像是将话语咀嚼良久，她缓缓才吐出几个字，语气却硬如刀割：“那墓碑就应该写你名字。”
　　“可惜，你死不了。”林暮寒笑着耸了耸肩，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这不都拜她所赐。后者也笑笑，懂装不懂：“别怪罪我，我颈椎不是很好。”
　　“那应该去看骨科吧？我家南医生是精神科的。”林暮寒站起身。可能她林珮还记得或已经忘了，那年是时愿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地落下一句：“我必须死，你必须活。你还有未来。”
　　之后，谁的未来都烟消云散。
　　“我总不能因为我而毁掉你们的未来吧？”林珮温柔地说着，像千百个慈母那样：“我和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献祭。未来、现实，是你们的。”
　　话音刚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下了点小雨，稀奇得要命。
　　“自由，是你们的。”
　　林珮笑着转过身，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扮成个老太太，到她们面前说的那几个字，又想到了再远的那句发过的誓，还是诚恳。
　　“从你厌恶那个挂钟开始我早就不要了，你们不会再比现在更年轻。”她蓦然回首，看向一直不作声的南榆雪，笑了笑，她早就明白了，早在林暮寒之前。
　　林珮慢慢往后退，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只身走进那片黑。
　　我走，独游四方。
　　哈，想得有点太好，她只不过宁愿一辈子烂在这里，林暮寒本该和她一样，她们都天生一双琥珀眸，可惜差别大于相似。
　　将崭新未来送给受其迫害的孩子后，参与虚拟的人选择与它一同毁灭。可，仍有余孤，那八字硬得能看穿太阳。
　　林珮再想想，自己也是个好人。轮回重生这东西最先设立在那句“这次实验不成功就重来到成功为止”，而再据人类心理学来讲，精神一旦陷入循环起初会有新鲜感后期也早晚崩溃麻木，彼时，人便不再是人。上升到物理生物层面，有出生到衰老再到死亡，人类的生命周期固定。
　　“我悔过，我推翻一切，我走，但你们留下。”
　　留话的应是那全息影像，语气一贯命令，可这世上再也没有会原谅她的人了。
　　林暮寒冷笑一声，平静地弯腰捡起划过来的两罐青提味汽水，撬开，有气。她和南榆雪一人一杯，她自作主张地和南榆雪干杯，一口没喝，像给死人扫坟那样倒在地上的缝。
　　太憋屈，她以为林暮寒的性格本应骂个痛快，不过以她的性格就不会。一切也不是突然变好，不是突然过去。她逝去的东西，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不用。
　　毫无预兆，林暮寒一拳干爆那颗留影球，光闪电四射宛若漫天繁星，很美的意境。
　　她活了二十一年，最擅长小事化大，习惯大张旗鼓解决事。但她好像在拖累，因为她所以牵连了太多人。那算了，才想起“凭什么”这话没人说。前因不知所踪，后果几乎飘渺，不过只要活着，谁都有未来，是非不过一念之间。
　　没有谁了解谁，人都好面子，只是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怎样怎样，只有人家想让你看。有些事，当知情者只有一人或一堆人都不想开口也没透露半分，她们也不可能像没头苍蝇一样急头白脸地找。
　　梦想和未来是最沉重最易逝的东西。一个月前，他们身为高考刚结束的高三学生；一个月后，甚至更远的往后，他们还想看那种风景，但真回去又不乐意。


第57章 姐姐
　　-60.
　　身后暮日魏红，幻想一触即破，林暮寒一言不发。是他们固执，人总是要检验所有以此来确保安全，好在他们翻遍整个地下。至少现在没有能够威胁他们的东西。
　　虚拟与现实相隔不过一毫米，火烧云金碧辉煌，暗面挥洒着粉紫，最亮的地方有着一抹灰。她们以为的很长很长也好像没出现，反而很短很短，甚至很长。
　　气候仍旧有风有雨，大自然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改变运作规律。这年连湾市区暴日连绵，阳光洒得道两旁郁郁葱葱，十一月末街上也能看到无袖T恤的身影。
　　客观上来讲，虚无缥缈这个词的意思是空虚渺茫。坐在沙发上逗猫，林暮寒有些儿无聊。高一，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最漫长的。对南榆雪来说是一命速通的实践。
　　“砰。”声音很大，她顿时站起身，满脸疑惑。
　　二十分钟后，林暮寒站在病房门口举着那张病历单看了又看，翻起下边那张体检单看了又看，发现自己那点儿根本不是事。
　　“你挺行啊，不想过了？”她坐在病床旁，看着南榆雪。
　　南榆雪却是一派生龙活虎，啃了一口红苹果：“是，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让我穿外套。”
　　“不穿你就冻死了。”林暮寒剥了根香蕉自己吃。
　　后者冷笑一声：“穿了我就中暑了，林姐。我不住病房，我要回家。”话音刚落，便惨遭拒绝：“就住九天，把你这像纸一样的身子给我养了再说。下午再去做一次体检，你中午想吃什么？”
　　“面。”
　　“行。”
　　林暮寒滑动手机打算点外卖，本想自己吃意面给南榆雪买碗素面，又觉得有些恶毒，就换成了海鲜粿条面。
　　“我国全面推行九点半上课的制度，目前已逐步进行至高三，为保障学生作息健康……”
　　那女主持人叽里呱啦又说了些什么林暮寒没去注意听，对着那小电视屏幕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死循环：@夏旻】
　　【死循环：呐，白日梦实现了。】
　　这么多年了她手机仍旧没换，里头甚至能找到自己小学的照片。再退出前她突然瞥见那三字ID，跳转了界面，再跳转出来， Id变成单字“始”。
　　人在繁忙时钟表在转是很快。夜晚，玻璃杯碰撞声清脆明亮，响在一间不大的房子，杯里装着青提味气泡水，而桌子上正巧摆着一盘阳光玫瑰。
　　突兀的铃声响起，向江折拿起手机走到角落接电话，那头是人事部主管：“向总新来的那几个实习生在那说什么公司得安排福利比如送猫送下午茶什么的，还是说如果没有这些福利就拒绝加班。”
　　“在你边上没？”
　　“嗯。”
　　“开外放。”
　　向江折：“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公司不承担保姆义务，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滚，我这搞科技不搞动物园。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离职报告。”
　　电话挂断，他又点开和他助理的聊天框。
　　【给你一天的时间彻查公司内鬼，走后门全辞掉，员工入职要求你要是看不清楚自己去财务领n+1。】
　　又过了一会儿，某个副主管打电话来：“向总好，很抱歉这么晚麻烦你。”
　　“那你还打。”向江折本来打算放下手机。
　　“……呃，是这样，我听说公司最近要裁员？”
　　“你是打算自己离还是n+1？”
　　“我……”
　　向江折笑了一声，挂断电话，又停顿一会，转头去把自己那承载一片乌云的黑色头像换成电闪雷鸣。说起来这倒是他头一回换工作账号的头像，私人号还是那只小猪乔治。秦帆的是猪爸爸，天天说要当他爹。
　　“唉，还记得咱小时候不？”叶倾身上的拍摄造型还没卸，与他固定合作的那家服装公司最新款式是紧随潮流的废土破损风，他去剃了寸头，脸上像被人揍了数拳。但笑着。
　　那年很小很小的时候，依稀记得他们手里拿着橙汁学着小说里那些谈生意的商人在碰杯，底下垫着的是满分试卷，桌子上有各式各样用树叶、树枝做成的美味。三年级那篇作文，林暮寒说她的梦想是养一屋子猫，像开动物园那样。
　　更晚更晚，在被人发现之时夏旻手中还放着一颗拨到一半的橘子，屏幕偶然亮起一条无声闹钟短信，屏幕是半张两人的牵手照手上，都戴着绘画风尾戒和半张两人的合影，脖子上戴着相机项链。最后被人抬到客卧去睡觉。
　　角落处，南榆雪垂下眸，还在想柳苘婪的事。
　　她被困于思绪良久，最后被林暮寒唤回神智，就像自己是被催眠后又被拯救。而那人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去吹吹风。
　　“我想吃鱼肉。”南榆雪嗓音很平静，但嫁接技术果然有待提升，“姐姐。”
　　“哦，好。”林暮寒并没察觉到异样。
　　她看着林暮寒点头后去拿烤鱼，她看着女生任劳任怨的温柔模样，看着她死皮赖脸搭在她肩上那双手，突然想起那十六岁。
　　二十六岁，一个大喜日子的凌晨时她看着平板。愣神时，林暮寒推开房门，透过门缝隙可见客厅地上摆着满地包装过的糖盒。
　　女生关上门，在清晨曙光挣扎那刻，她看清了戒指内衬刻着一串简短文字。
　　雾霾在某一天陡然四起，就如此般毫无征兆地在身边弥漫了数年，像黄粱一梦，但心理学说梦总为虚拟。
　　千言万语，最终拼凑成繁乱的雨过见彩。
　　“嘭！”
　　玻璃酒杯相撞声清脆优美，林暮寒仰头喝下，笑着回应每一句快乐，以及在中途收下的一封无署名信件。
　　后来打开看，纸张清白细腻，右下角却有一丝火烧过的痕迹。
　　这东西来得莫名其妙，林暮寒想也没想便丢在一旁，转头和南榆雪一块细数着那些钱，很快便得到总为八位数且六开头。
　　“我天，一群傻子来我这攒养老金呢？”林暮寒虽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注金钱这方面，但她还是不免震惊，明明那到红包时没有这么厚重的分量。
　　南榆雪嗯了一声：“别人开饭店我们开养老院，早晚发财。”
　　“唉，这主意不错。就建那棵树旁边吧，荒郊野外够安静。”林暮寒笑着和她打商量。
　　南榆雪还没来得及应话，在偶然抬眸时却恰恰与坐在对面的人对上了眼。后者不死心地继续数着钱，可语气是那样鲜活平淡。察觉到视线，林暮寒也朝她看去。
　　女生似笑非笑，瞳孔里映出一个微微发愣的她和头顶细碎的灯光。
　　“看傻了啊？”林暮寒眉梢微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南榆雪没打算否定，嗯了一声后又还是看着她，怎么样都看不够。就像她每次看向她时，更多的是是看向她那双眸。
　　从第一眼起便翻开了一本合不上的日记，从词字匮乏到侃侃而谈，雨后骤晴不止在荒郊野外。
　　连一校庆那天，林暮寒在前几天得了流感出不了门，只能在家抱着猫，让南榆雪代她问个好。不过这人总是闲不住，干脆起身收拾下屋子。
　　她走进南榆雪的房间，本想开窗透个风，走到窗边却看见桌上摆着一张某种古旧纸张，四周被折起。林暮寒持着边界感本是不想瞧，毕竟她们从始至终都一人一间房，不没事找事、不没有分寸。
　　虽说两人会因一些身外事谈到夜深而共枕眠，譬如学校让她们带的那几个师妹师弟的经典论文。其中有个师妹她们都眼熟，后来才知道是当年那位说土味情话的小姑娘，那姑娘在一众小孩里头算是一股清流，写的论文几乎不用怎么批改。
　　林暮寒还是看了，因为那外边写着一句“给你看的”。
　　展开，里头第一行写着无题二字，然后就内容。
　　年隙十余天犹远，夕阴朝晖厌晚阳。
　　风停雨静言何及，淡见眼眸相似笑。
　　雪因寒而存于世，仰晴不盼昨今明。
　　榆余与鱼不知湖，独贪寒，所慕寒。
　　——南榆雪，二零一九年春。
　　七年前，高三下半年。不过落款时间有涂改带修改痕迹，透过光，能看出原先是二零一八年冬。
　　林暮寒拖了好久才想起南榆雪一直是个文科生，一个偏向国际的文科生。虽然只看得懂最后一句，但还是觉得“这孩真牛逼，还会写诗”，抬眸看向窗外，那么亮眼。烧去鸟叫声，她静静将纸折回原样，放到原位。
　　夜间屋外楼道昏暗，只有几块电子屏闪烁着青蓝色微光。在遥远到另一个地方，一阵钛合金电子报钟声滋滋作响，那声音沙哑古旧。
　　过了十年、百年、又或千年，某个光年上仍旧宁静地保留着她们曾经的一举一动，前奏漫长。直到一枚硬币被向上抛，又盲接。
　　不是谁忘了谁，是谁从未记得谁。
　　“林暮寒，贪心是人类天性。”晚上，后者悠哉悠哉地坐着，还嬉皮笑脸：“那你是打算贪财还是课后辅导？”
　　“滚。”南榆雪推开她，起身走出房门，回到房间时才看到桌上那张明显有打开痕迹的旧纸。她原先是这样现在也是，写东西从来任性，总是高度自由。
　　不是每一年的盛夏几乎都无一例外地聒噪，夏末秋初偶尔枯叶凋零飘落，风吹叶飞。于十字路口，总有人不由自主地朝北方向望。有时高空落雨，一位红发女人一手撑着一把透伞，站在原地，直到红灯再亮两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又滞停了几秒，林暮寒被南榆雪晃了两下胳膊，陡然回神才知道北方向那人本就失了踪迹，自己看清了虚拟。
　　“发什么呆？走了。”身边人平静的声音横插一脚，她还是嬉皮笑脸，“临死过下走马灯呗，毕竟今年咱今年二十四五。”无死角地展现她那路边逮只狗都会的数学天赋。
　　“神经病。”南榆雪抬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白了她一眼。后者嬉皮笑脸地牵过她的手，可谓给点阳光就灿烂：“那我算不算占了你便宜啊？”
　　“你占的还少？”
　　“你乐意，我也乐意~”
　　“闭嘴。”
　　南榆雪拉着她走过斑马线，那是一段急促的路途，后来前脚刚踏上地砖，身后边车流汹涌。
　　半晌，她们站在了实验室外如约而至，接过眼前人递来的协议合同。
　　交接人是个很霸气的女人，身上常年穿着白大褂袖子往上挽。她笑道：“说来我真幸运，刚刮彩票中了五百，现在就遇到了你们。”
　　她抬手搭上林暮寒的肩，笑盈盈地道：“我还是想说很高兴你们两人能够将如此繁杂紧要的科技项目核心技术无偿交付于国家。如果需要，我们会派遣最强的科研团队来协助你们成就。”
　　核心技术其实也只是客套话，她们俩拿出手的不过是那套虚拟系统技术用于协助其他项目研究，其他暂且不可控。
　　“嗯，挑人那天给我发消息，我亲自看。用不用的，以后再说。”林暮寒潇洒地将签了名盖了手印的合同递去，“也可惜我朋友他们今儿正巧没空，不然也能一块来。”
　　公司新产品发布会、节目约谈、国家地理宣传部邀请合作、公司被正式纳入国企走向国际市场，忙昏头了都。夏旻这几天倒接了几个明星的街拍还得和叶倾一块儿研究下次时装周穿什么、海报咋拍，毕竟又到了时装周她可就更忙。
　　交接人接过合同，仔细地装进档案袋，眉梢微扬地道：“好啊，一会儿中午吧，他们应该快休息了。你们吃了没？我们的食堂可跟连一大差不差。”
　　“好。”南榆雪又一次将整个人倚着林暮寒，任由她借自己的手取暖。不过谈笑间她却陡然顿觉后脖颈处隐隐作痛，她抬手摸去，那而一块略带凹凸感的黑白纹身，形状类似土星。
　　回想起那树下实验室内唯一与外界有接触的数码产品便是被钉在墙上的天气预报及时间播报设备，二者相结合，是历届学姐的业余小发明。
　　面对面时，南榆雪手中的玻璃烧杯偶然滑落，满地碎碎平安。刚蹲下身想捡，才发现林暮寒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将其收回，轻声说：“我来吧，这玻璃薄。”
　　南榆雪几乎是在林暮寒话落的下一秒便站起身，平淡如常地应了声行。
　　钟声响，两人坐在谈判桌的甲方位，那被她们驳回的一纸合同之外，某些文字振振有词地播报着连她们都不太清楚的曾经。
　　烈日下，南榆雪站在阳台的镜子前将十字架耳钉摘下，半秒后在相同位置戴上了长倒十字架耳坠，无人察觉之处，她的眼瞳从淡青转变为墨青，不知是阳光所为，抑或其他。
　　“南医生，咱出去遛猫吧。”林暮寒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身后，手里一左一右拿着两只狸花猫。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磨牙棒，嬉皮笑脸地胸前挂着的围裙上还写着“亲自下毒”，应当是刚给那猫做完饭。
　　南榆雪转头看她，右眉单挑，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是一眼万年不会变，人类果真和糖的羁绊尤深。
　　“随便。”快过年了，带出去听听烟火气避免应激也好。
　　后来元旦夜，林暮寒和南榆雪走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那儿每年元都有人工降雪，有免费氢气球可在上面用记号笔试验后放飞于上空，她们俩都拿了紫色，那只紫啸鸫站在林暮寒肩上。
　　向江折站在半空的玻璃地砖上，双手插兜看着下方人满为患的商场，身后是秦帆吹了声口哨，扭头看去，是他单手拿着两个甜筒。向江折走上前，很恶趣味地抹了一丁点冰淇淋糊在秦帆的鼻头上，说：“生日快乐啊少爷。”
　　秦帆另一只手摊开他掌心，把刚被他抹过的冰淇淋横着放到他手上，哈哈笑两声：“向总真幽默，时刻提醒着我比你老。”
　　向江折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纸碗出来，伸手接住那块掉落的冰淇淋膏体，脸上写满着对他计划未成功的惋惜，语气特别贱：“可以这么理解。”
　　后者瞪了他一眼，决心接下来休假半年不干了。接着他灵机一动，用手抓了一整坨冰淇淋“啪”的一下摔到向江折脸上，摔完掉头就跑。他逃他追，幼稚得要命，就连边上几个想找他们要微信的小姑娘都被这傻样劝退，不过倒是有几个喜欢这种傻帽性格的姑娘还在跃跃欲试，人有所爱吧。
　　商场后面有一门古风类景点，一般只为特定摄影公司开放。叶倾披着西装外套站在夏旻一旁捧着相机自己挑片儿，这套西装高定是拉美那边送来的，下半身造型是半裙半裤，很有利于发到微博给自己多捞点颜粉。夏旻吸了口热可可，手上整理着围巾，不经意扭头时看见一抹身影对她笑，她好久没有感到过这种失重的炙热。
　　“你想写什么？”林暮寒捧着气球扭头看南榆雪，紫啸鸫不满地轻轻啄了啄她的脖颈，张开翅膀飞到南榆雪肩上站着。
　　后者笑了笑：“我写，林暮寒。”
　　有人一头雾水，又或懂装不懂：“新年许愿写我名干嘛？把气球当死亡笔记啊？”
　　“这么想让我杀那我满足你咯？”久违地坦白，久违地直言。
　　林暮寒轻笑一声：“喂，你这样显得我很low唉。”
　　“那你想成什么了？姐姐。”南榆雪挑眉看她，梅开二度。
　　后者摩挲着下巴，故作沉思地想了半秒，她说：“我想你应该加个‘和南榆雪’。”
　　话音刚落，紫啸鸫一脸嫌弃地给自己掉了个头，看到某两位不知名女士交谈的场景又闭上了双眼：“……”
　　回到家时是凌晨四点，拉上窗帘打算睡觉的前一刻，满片星空的黑随着太阳被滴溜起来上班而像二氧化碳还原氧化铜。一切扯平两不相欠，自而由暗换得一捧晴。
　　光透过缝隙洒在桌上，南榆雪一直把那封回信贴在墙面最显眼处，写着「幸甚至哉」四字，是林暮寒最常用的潇洒行楷字，不过这会儿中整，重视。
　　“你们不来了？有个免费实验室不是好事吗？”交接人的语气平淡，但又能听出诧异，她是个素养很好的姑娘。
　　“我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室。”
　　林暮寒手机听筒临近耳畔，单手插兜站在树下，树上唯一挂着的红木牌以及下方的暗红流苏随风摇曳。她嗯了一声：“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突击抽查，我们身上也有卸不掉的定位不是吗？”
　　“……”语音电话由一声“好，我很期待你们这选择的后果”结尾。并没太麻烦，大学科研教授这工作简单也繁忙，是高层领导互相谈判过打出的决策，毕竟要按她俩这任性的格子，虽客观上不成威胁，但有和无相隔甚远。
　　挂断后林暮寒并未改变动作，就那么站了几分钟，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如意料之中，她听到南榆雪平静地说：“回去了，一会要给她俩弄绝育。”说话时又将两只猫放在地上，狸花猫生性自由，刚离手便你追我赶，顺路咬下几朵野花，嫌苦便吐了。
　　“好。”林暮寒低头笑了笑，两个猫脑袋蹭了蹭她脚脖，她收了手机，蹲下身一手抓一只：“撒娇也没用，做绝育只会好了你们。”回应她的是几声充满怨恨的喵喵叫。
　　那会儿是在家楼下，再仰头，林暮寒是九月中秋时站在她们墓前，带了几百万块的冥币和一根卖相极好的甘蔗，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给墓碑扫灰。哦对，还有个铁桶用来烧冥币。
　　暮色下轻风凛冽，黑发随着风的速度摇曳，眼前的火光渐渐放大，差点烧到树时，火戛然而止。并非一瞬间破灭，而是化作灰，飘向各地。她欲说还休，墓前那堆字像在等她开口。
　　“那日天气极好，林暮寒后来提着铁桶和一袋甘蔗渣，开了手机手电筒。方向盘转到回家路一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不过不重要了。
　　林珮恰巧在她走后才到了时愿墓前，将一朵黑玫瑰放在墓碑前，摘下自己右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弯腰放下。
　　口袋里有一封未拆封的信，她摸出来，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这东西是她亲手封上的，又亲手撕开，里面有一张纸被折叠和一小沓现金表面公整。因为国家政策说不能随意毁坏现金，所以她划了根火柴，只烧了信，在另一座墓碑前。
　　转过身又站在那座墓碑前头。
　　第二十七次，她什么都没说，站着，像等人给自己画画像。后来她转身走了，便没再回来。
　　她留在这块土地的，有那片无人区和一张银行卡。这片土地送给她的，是半个多世纪和戒指勒出了一圈刻骨铭心的痕。在左手无名指。
　　无人触及，无物去推，再无人知晓；在那的一直在哪，为什么一直为什么。
　　人这辈子，活的是记忆，活的是意愿。人无法确保所有设想都理想，也许过程本身的不确定便是魅力在吸引大脑生出想拥有这部分记忆的意愿。
　　次日再是阴天，室外洒着雾，像末日。
　　南榆雪被猫吵醒，迷迷糊糊起来给她们倒水喝，直到清醒才发现那条手绳在最牢固的地方断了，过程像刀割一样的声音刺挠得要命。
　　林暮寒听见声响，推开厨房的门。看着她手里那条手绳，没头没尾地说：“好巧。”接着从兜里摸出一条手绳，它断在最易断的地方。
　　这天可冷。南榆雪平静地哦了一声以作应答，直接躺沙发上睡了。那两条手绳的归宿不过是塑料袋、垃圾桶，几块钱的玩意儿没啥宝贝。
　　啪。林暮寒低头看着打碎的玻璃杯，蹲下去捡玻璃碎，心理作用让她有些幻痛，摊开手看又空无一物，像窗外那雾吞噬掉的高楼大厦，是见过春和景明才认得这恶劣。
　　林暮寒今天忙着帮向江折俩人找原料，南榆雪一觉醒来那两只猫又趴在她身上，睡得比她还安详。她抬手捏起两只猫的后颈，起身把她们送回猫窝，扫了扫身上的猫毛就去开门。
　　敲门声响了很久，真实得可怖，是林暮寒又忘了带钥匙。
　　南榆雪哦了一声，倒反天罡地骂她吵醒了自己，后者却嬉皮笑脸，晃了晃手中那袋糖炒栗子说当陪罪，南榆雪一脸嫌弃的扭头骂了声傻逼。
　　不知是谁先开头，雷声急促又渐缓，背景音乐只有心跳和紊乱的温热。
　　南榆雪咬着自己的左手，林暮寒抬手扭过她的头，不知从那摸出两张飞机票在她眼前，笑着说：“我定了去首都的机票，也和那老头子请好假了，后天走。”
　　几滩液体婆娑在南榆雪的锁骨处，那地方往后是纹身，不过倒是没蹭在票上，人都爱干净。
　　南航经济舱，三小时六千一百块，这几天首都常下雪；但实话讲，林暮寒先前并不是很喜欢北方。
　　话音刚落，南榆雪表情一怔，抬眸看向林暮寒。
　　眼前人那双眸如似琥珀色漩涡，幽暗之下，亮如红墨。
　　曾经她总是想自己做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只要感受到心跳，活到了那几个瞬间，这就是意义；首先为了她自己。
　　飞机是早上九点，南榆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放任那两只猫去吵闹，平静地：“再睡就迟到了。”她说这话是七点，林暮寒其实早就醒了，不过她赖床。
　　两个小时半可以决定很多事，检票时高空之上万里无云，落地后她们走在机场看着窗外风来雨去，不得不在机场里买了把雨伞，二十几一把，能乘两个人。首都的天气不像连湾那样阴晴不定，连湾市那片有晴有雨有台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玻璃窗外落叶飞扬，细微的雨点轻轻的在玻璃上留下来过的痕迹。手机上的购票界面还停留在因天气缘故飞机停飞这个节目，几天前她们是在一条几乎与景区相隔甚远的早间菜市场碰见那位道士，长得很标准，穿的也很标准，语调也很标准：“从面相上来看，你们是南方人吧？”他问。
　　林暮寒嗯了一声，南榆雪说她去买点猫罐头。那道士接着说：“虽然你们还要再多待上几天但是可要好好玩哦！北京我推荐你们尝尝豆汁儿！”
　　林暮寒听过这玩意儿，蓦地笑了一下，蹲下：“那我倒问问你有没有营业执照？”“这自然有。”后者嗔怪，一边从黄道袍里拿出那张有些年代的纸摊开给她看，有些好笑，上面有几条裂缝还是用线补。
　　“哈，年龄看着比我大。”林暮寒又看着他摆在地上的一堆手串珠链，指的是其中两条木质珠子：“这珠子怎么卖？”道士无时无地都在装逼，他像仙长那样摸了摸似有若无的胡子，一副高谋深算地：“眼光真不错，这是刺榆木做的，能补气安神，三万一条。”
　　“行，拿这两条吧，我付微信。”林暮寒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张纸条。这条裤子是她偶然在衣柜里翻出来的，好久没见过，一三年的潮流款，那会儿贪大买了以至于二十几岁还能穿得下十四岁的衣服。
　　她蹲下捡起纸条，纸质泛黄，像被泼了咖啡，边角还有被烧毁的痕迹。上面只有“未来”两字。她初二那会儿确实还有点中二，写字总喜欢加点艺术，结果倒像符修高材生。
　　这条巷子不宽也不长，不远处有一户人家，院子里种满了柿子树和奇形怪状的花。那户人家在几乎每所城市都有高楼大厦的国家住着茅草房，全是上世纪的味道，从鸡棚里出来的女人染着红发，还如四十几年前那样和一奶奶说那母鸡把她拖鞋啄烂了。
　　她也有母亲，一个，没有隔阂的母亲。是个军医，退休好些年了。
　　像是有什么声响，两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缘分了代替永恒，如果能这么想就够了，无论后来如何，也要让人生值得。从一切平淡，林暮寒恍惚听到1094的声音，她数十年如一日地喊了声老大。想来也挺诡异，她居然还没忘。
　　闹市尽头总不是灯火阑珊，又总是夜深人不静。在这个时代随处可见的东西那年被人报道说能改变世界，不过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青柿会熟，柿树会长。生物循环是永久的，生命是有限单循环，用记忆不断回放，真实或虚拟都大过沉重。生命的边界远比人类所认为的更辽阔，飘渺便好。
　　新叶长树飞鸟夏蝉，新路闹市旧房两猫。
　　海阔天空，轻松，未来才有未来。
　　-全文完-
　　｜二〇二六年清明/中国广东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